第 4 节 不臣
第 4 节 不臣
我的驸马是乱臣贼子,我在他的刀下死过七回。
我是注定要死的亡国公主,却妄想逆天改命。
谋划几辈子,这一世,我傍上他的克星,从此,我为猫,他为鼠。
1.
久别重逢,我的驸马带回一个怀孕的女子。
「公主,云瑶有孕在身,不便行礼,臣替她给公主请罪。」
从来对我横眉冷眼的庄穹,为了个女人,头一次在我面前卑躬屈膝。
我盯着他冷酷的眉眼,默了半晌才道:「你妈死了。」
我没开玩笑,真事儿,人刚合眼,还是热乎的。
庄穹单膝跪在地上,像一座陶俑,笔直的后背轻颤,表情满是隐忍克制。
他起身疾走,把我留在寒凉的春风里,云瑶跟在他身后,用余光捎带我一眼,仿佛庄穹那位病入膏肓的妈,是我用刀捅死的。
算了,反正有错没错,都是我的错,我都死了七回了,也该看开了。
这是我穿书后历经的第八个轮回,我不是白月光女主,也不是白莲花女配。
几十万字的小说里,我是只出现过一回的楚国公主,一个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死跑龙套的。
「美人相,黑心肝」,便是对我一生的总结。
我真挺无语的,黑心肝?
合着我波涛汹涌的胸器下,装着一块活蹦乱跳的血豆腐是吧?
<h3>2.</h3>
回到卧房,我倒头就睡,莺莺在我耳边叽叽喳喳,一会儿骂庄穹胆儿肥了,一会儿安慰我千万不要思虑过度。
她怕我像昨天一样,收到庄穹来信,看完以后俩眼抹黑嗝儿屁了。
「公主,已经是午晌了,您想吃点什么,奴婢让小厨房去做。」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无情无绪道:「我想死。」
最好是死得透透的,灰飞烟灭的那种。
上辈子我才刚被庄穹用一杯毒酒送走,酒入愁肠挫骨噬心的滋味犹可回味,这辈子一睁眼就又被送回来了。
老天爷,我刨你家祖坟了是吧?这么玩儿我!
莺莺人如其名,是个嘤嘤怪,一听我说死,立刻跌倒在地上叽歪起来。
「要死也是驸马爷该死!公主,咱们这就回宫,请皇上降他死罪!皇上最疼您了……」
没用的。
我活过七辈子,除了前三世掏心掏肺地对庄穹好,后头都是一睁眼就在想怎么才能弄死他。
我那位昏君爸爸,但凡我搞出点幺蛾子就要来劝我,边疆局势紧张,朝中无人,庄穹不能杀,人,必须要牺牲小我,才能成全大我。
好么……爹,您一会儿昏庸无能,一会儿大义灭亲,这种人设的崩塌,真的不得不令我怀疑,你在针对我?
<h3>3.</h3>
临近傍晚,庄穹过来找我一趟,意思是要给云瑶安排个住处。
「你住哪儿,她就住哪儿。」
这有什么好安排的?
庄穹冷眼看过来,紧抿的薄唇透出些无情。
他一言不发,表情难看得好像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我喝口茶一琢磨,哦,这会儿我正爱他爱得不能自拔,恨不能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我在哪儿,他就得在哪儿,再加上一个大肚子的云瑶……
想到这儿,我突然笑出声:「怎么,嫌本宫的卧榻小了,不够你们颠鸾倒凤的?」
他眉间沟壑见深,微斥我:「公主,您平日没分寸便罢了,如今嘴巴怎么不干不净的,臣外出一年,是谁教坏了您?!」
一边说着,眼刀子就飞向莺莺。
他是怪我有辱斯文,我冷笑,我又不是没见过。
有一回,庄穹与另一位没有姓名的女士在我的榻上干柴烈火,「恰好」被我撞见了,那一世,我就是那样被他给活活气死的。
莺莺很没出息地跪倒在地,又开始嘤嘤,嘴里念叨着驸马饶命,丢尽了我的脸面。
不过这事儿赖我,没有我对庄穹的俯首帖耳,他哪里敢在我面前作威作福。
「莺莺,你是本宫的婢女,本宫不发话,谁敢罚你?起来!」
我抓起茶杯狠狠地砸在庄穹脚边,水花混着茶叶溅在他的鞋上。
「将军,这儿是公主府,不是边疆沙场,本宫要说什么做什么难不成还要经你允许?」
庄穹最爱干净,我今天弄脏了他的衣裳,还跟他叫板,很有点找死的意思。
他面色不善,但也只是一瞬间,即刻恢复如常,温声问我:「公主教训得极是,是臣多事了,不过瞧着公主对臣颇多怨言,不如一同说说,让臣知道错在哪里,也好改正。」
我最怕他冷漠地盯着我,看不透他的情绪,于我而言,便是悬在头顶的那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我的骨头刚硬两秒,就嘎巴折断了,对庄穹的恐惧刻在我的DNA里,我怂,但没办法,只怪这个男人太狠了。
他若不狠,怎么敢当乱臣贼子。
我强装淡定,哼笑:「将军功高盖主,我哪敢有怨?除了我这院子,云瑶姑娘想住哪里便住哪里,她月份大了,得要人陪着,将军便去与她同住吧。」
曾经我使尽浑身解数也要把他留在身边,只是每晚同床,虽是睡在一张榻上,我与他也像两只漂在海面上的小船,被浪花打得老远。
但即使这样,我依然常常从梦里笑醒。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主动放他走,庄穹微愕,罢了,意味深长地瞧我一眼,
「公主大恩,臣替云瑶谢谢殿下。」
<h3>4.</h3>
一整个丧期我都没露脸,就窝在湖心亭里钻研小黄书,日子过得很刺激。
图画上的小人儿技艺高超,生动的表演看得人血脉偾张,色色发抖。
午间,我白日发梦,梦里赤条条两个人缠在一起,缠着缠着,强壮的男人抡起我就来了招过肩摔。
……两性经验的匮乏,导致我的春梦直接变成角斗场。
堂堂公主混成了老尼姑,我叹:「莺莺,你觉得我找个面首玩玩怎么样……莺莺?」
半晌无人应声,我悠悠睁眼,就见庄穹站在亭心,表情又凶又狠还有点委屈。
「今日母亲头七,公主到现在,连炷香都没去上过。」
听说他把老夫人的丧礼全权交给云瑶操办,她腆着大肚子游走在权贵之间,很有当家主母的风范,还要我凑上去做什么呢?
「老夫人从来不喜欢本宫,本宫上得香,恐怕她咽不下这口气。」
庄穹的眼神凉了凉,他端起假笑靠近我,甫一坐下,我就抬屁股挪远了。
「今日安平侯到府,没瞧见公主,还当是臣欺负公主,为此发了好大的火。」
他边说着往我身边挪了挪,我随着他的动作,又往远处蹭了蹭。
安平侯是我外祖父,年轻时也是员猛将。
我笑看庄穹,「原来是为这个。」
安平侯统领禁军,如今年岁大了力不从心,正要挑人来顶替自己。
庄穹一直想要将禁军握在手里,若如愿以偿,便可为造反谋逆之事增添一个大砝码。
想这一遭,他是怕惹来安平侯厌弃,于是找我替他美言几句。
只是可惜,虽然庄穹作为原著中的男主,一生波澜壮阔、万事顺遂,却有一人总叫他吃瘪,此人名叫周元朔,是敌国的三皇子。
当年这位周三皇子一出场,便有大批书粉倒戈到他麾下,评他说是「史上最像男主的龙套君」。
周元朔出场不多,但只要他在,庄穹的算盘必定泡汤。
这人又疯又毒,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禁军统领的位子便是叫他抢走了。
「原来是为哪个?」庄穹眯眼看过来,挑眉问我。
可怜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命早就被人写好了,更可怜我,知道自己是个跑龙套的,也知道自己无力回天。
「你不必担心你的名声,我自会与安平侯解释,我是君,老夫人是臣,难不成她的丧礼还要我去操心?任性的是我,若说被欺负,那也是你被欺负。」
听着我不走心地搪塞,庄穹默声把我逼向角落,直到我贴紧红色的亭柱,再无处可躲。
见我局促,他神情畅快,就像一只逮到耗子的猫,骄傲得很。
「外头都说,臣被公主赶出卧房,是要失宠了,丞相家的小儿子一直爱慕公主,只怕正等着公主休了臣,就要搬进公主府了。」
我习惯性地去猜他的心思,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让我求他回来睡?同床异梦的日子他还没过够是不是。
我忍无可忍地站起身,痛恨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被他玩弄于股掌。
「将军大能,怕是本宫想休夫,圣上也不能答应,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不必在本宫面前委曲求全。」
更不要来打扰我逍遥自在,反正到头来都是个死,眼下我只想快活度日。
<h3>5.</h3>
听说城中有地方专替达官贵人培养男宠,我派莺莺前去打探。
她兴高采烈地撂着驴蹄子回来,说是替我物色了个谪仙,远远一看就是虎背熊腰的伟岸。
我怀疑她不是审美有问题,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但是这位虎背熊腰的谪仙还真叫我有兴趣,毕竟身体好很重要。
谪仙来的那天,我怕我这朵老黄花丢丑,心一横闭眼吃了颗妙丹,全当助兴。
莺莺大叫不好,「府上近两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巡查人手多了两倍,奴儿还不知道能不能把人顺利迎进来呢,公主怎么就急着把药给吞了呀。」
莺莺这个没出息的是在怕庄穹,哼,我管他是天王老子呢。
好在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我正迷糊呢,莺莺带着人来了。
她跟我嘀咕:「公主,走大运了,他比前两日瞧着更加顺眼了……」
我已经没耐心了,直接把她推出屋,回头就朝着模糊的人影恶霸一样扑过去。
兴许是药劲大了,这一夜我过得浑浑噩噩,只记得中途太累了想跑路,结果被他握着腕子拽回去,非要我负责到底。
我捂着臊红的脸,想不通天底下怎么会有人敢对我如此无理!更要命的是,这人正在我身侧安然酣睡,还卷走了我的被子和枕头。
我打了个喷嚏,左思右想,为了贴合残暴人设,我抄起手,一巴掌呼在谪仙的脸上。
他眉头轻动,缓缓睁眼,嘴里头咕哝:「大胆……」
大胆?谁大胆?我么?睡糊涂了吧!
他的瞳色很浅,这会儿趁着春光大亮,两只眼睛跟撒了金粉一样闪烁。
片刻后,他恍然回神,绵长的「哦」了一声。
看着我露在外头的半拉身子,他把我圈进怀里,很不要脸地说:「公主的被窝有点小,挤一挤吧。」
我……艹?别以为你长得帅就能跟我搁这儿搁这儿!
我提脚连蹬几下,踩风火轮似的给他踹到床下。
野男人杀气腾腾地瞪过来,不因我是公主而退却,倒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醒了?」我冷哼一声,本想装酷,痛苦面具却出卖了我。
「醒了就快给我叫太医,本宫腰闪了!」
刚刚踹人劲儿使大了。
我躺在床上不敢动,僵硬得仿佛一具干尸,窝囊样子逗笑了床前的野男人。
我听见他很小声地骂我说:「小废物。」
我本想治他大罪,结果他精光着身子站起来,肆意卖弄着八块腹肌,成功用美色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他慢条斯理地穿好衣裳,远看英姿挺拔,与「虎背熊腰」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临走时,他瞧我一眼,还居高临下地笑笑,简直不知所谓!
「公主好好将养着,您这身子骨还没我祖母硬朗,那怎么行呢。」
我打不着他,气得直捶床,「你放肆!竟敢讽刺本公主!」
我要他不准走,把话给我说清楚,他却不理我,长腿几步便走到门口。
眼见他要消失,我忙哭唧唧道:「别忘了让莺莺给本宫请太医呀!啊!」
<h3>6.</h3>
我在榻上躺了三天,人一闲,口舌就犯馋,突然想起西域的玫瑰酸枣,于是打发莺莺去拿些过来。
过了很久,她吊着两只空手回来,咬牙切齿地跟我告状。
原来是云瑶孕期爱吃酸的,庄穹便让厨房把玫瑰酸枣都送去给她,莺莺气不过,便找过去想要讨个说法。
「玫瑰酸枣可是贡品,她凭什么敢吃,吃完还特意留着核,说是她老家偏方,经常喝枣核汤能得贵子,让我拿回来给公主补补身子,她什么意思,这难道不是讽刺公主无子么?」
莺莺吸吸鼻水儿,捂着肿起来的脸蛋眼泪吧吧地哽咽起来。
「她对公主大不敬,奴婢一气之下训斥她几句,朱夫人便朝奴婢动手了。」
朱夫人是庄穹的乳娘,庄穹幼时失去父亲,母亲身体又一直不好,全靠她一手带大,对她很敬重。
我看着一碟子枣核,说不生气是假的,女人之间阴阳怪气的掐架确实老套,却够让人窝火。
莺莺将我扶到廊下的摇椅上,我打发她去请了云瑶来。
朱夫人跟在云瑶左右,寸步不离地守着,看来庄穹对云瑶是真上心了。
「公主金安。」
云瑶来府后,这是我头一次召见她,原以为今日赶上庄穹不在,她见到我应当多少有些不安,没想到人家昂首挺胸,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作样子要行礼,朱夫人立马拉起她的胳膊,急道:「娘子不可,你有孕在身,将军交代切要看顾好你。」
这是拿庄穹来压我,我笑笑,点头道:「既然云瑶娘子身子不方便,那便请朱夫人代劳吧。」
朱夫人脸色微变,潦草屈膝便算,两个嬷嬷当即上前将她摁跪在地上。
「见到公主除非特免,要行大礼,夫人也是体面人,怎么连这点规矩也不懂?」
朱夫人当即答道:「从前是公主金口玉言,说免我行礼,怎么如今……」
她话没说完,我冷冷一笑打断道:「本宫怎么不记得这事?」
「公主怎么不记得呢,就是公主刚刚嫁给将军那时候呀!你还说要将我当作亲娘侍奉……」
她伸长脖子质问我,我这几年因庄穹的缘故对她百般忍让,倒惯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夫人是想说本宫糊涂,说话不作数了?」
我捧着杯热茶,面无表情地瞧着她,何为皇家威仪,今日我定要让她好好见识一番。朱夫人被我盯得一愣,片刻瑟缩过后,大概以为我不敢真对她如何,便又出口顶撞我。
我身边跟着的都是宫里的老人,最会看颜色做事,不必我吩咐,对着朱夫人就是左右开弓,直打得她嘴角出血才住手。
「公主训话还敢顶嘴,大不敬!」
我慢吞吞地喝口茶,见朱夫人头发凌乱地瞪着我,还想说些什么,终究是忍了下去。
我转眼笑盈盈地看着云瑶,她终于知道我不是吃素的,绞着手泪眼婆娑不知所措。
我道:「听说娘子要将吃剩的枣核赏给本宫做汤药?」
那是拿我当叫花子,要堂堂公主吃她的口水呢。
她忙摇头,楚楚可怜地对我放电,「公主,那枣核全是我亲手剥的,云瑶出身不好,也没什么东西好孝敬公主的,本想着为公主献上良方,调养调养身子,没想到莺莺姑娘误会了。」
她口齿伶俐,我轻笑,伸手抚摸她钝圆的肚子,她受惊想躲,却被人从身后钳住。
云瑶的袖口向上一掀,我瞧见她的小臂上刺着一对黑色的翅膀。
「难为你一片心意,本宫收下了,你是有福之人,本宫也想沾沾你的福气。」
我望着春光明媚的庭院,示意人将东西抬过来放在院中,一桌、一佛、一盘枣核,桌上摆着佛,枣核盘放在桌前,这阵势看得云瑶花容失色。
「本宫听说若能得有孕之人诚心祈祷,必能如愿以偿求得子嗣,今日你跪在枣核上替本宫求一求,岂不是好上加好,云瑶娘子,你说呢?」
云瑶的眼泪吧嗒落下来,真是仙女泣珠我见犹怜,何况庄穹一个大男人。
我不解道:「娘子怎么哭了,你自己说对本宫一片心诚,看来是作假的啊。」
我的手在她的肚子上轻轻用力,一旁的侍女推搡着她的肩头训斥道:「能为公主祈福是你的福分,还不谢恩!」
云瑶一个踉跄,这才咬住下唇走向院中。
<h3>7.</h3>
没过多一会儿,庄穹便闻风而来。
云瑶确实有两把刷子,见到庄穹也不急着梨花带雨,先是笑,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庄穹一把捞起她,沉声问我:「公主可否向臣解释一二。」
他一声令下,朱夫人就开始表演,言辞之间将我与莺莺塑造成一对恶主刁奴。
自始至终,庄穹都未向我求证,前前后后几十载,他从不关心我有没有受委屈,别人说我不好,那便是我不好。
「公主今日迁怒诸人,便是因莺莺挨过一巴掌?今日之事不论对错,莺莺毕竟是个奴才,以下犯上本该重罚,若只因公主偏爱她便放她一马,日后府里还如何立规矩?!」
他振振有词尤显威严,从前我为他这份严明倾倒,今日再看,却直发笑。
「敢问将军,以下犯上是犯了谁的上,本宫的莺莺连官家女且得让她三分,云瑶娘子是个什么矜贵人物,朱夫人又是个什么身份敢动本宫的人,你来说与本宫听听。」
庄穹不吭声了,我接着笑道:「将军要立规矩便拿本宫的人做筏子,你可曾将本宫放在眼里?你立得又是谁的规矩?府门上挂着将军府的匾,你便真当这里是你说了算?这宅子是父皇赐给本宫的,它是公主府!本宫体谅你心气高挂上你的匾,倒叫新来的人误会,以为巴上你就能骑在本宫头上拉屎撒尿。」
气氛一时冷得不像话,庄穹盯着我道:「公主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我笑,是不一样了,毕竟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我还是怕庄穹,但我也知道眼下他不敢真伤了我。
安平侯与他平分军权,侯爷在世时,还能容我嚣张些日子。
这一次终究是我赢了,庄穹为了云瑶,再次跪倒在我眼前,那一刻我知道我拿捏住了他的软肋,可我高兴不起来。
从前我与他论夫妻之情,回回惨败,如今我与他论君臣之谊,却能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
真是应了一句自古深情多薄命。
<h3>8.</h3>
第二次见野男人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叫月郎,真是人如其名,风骚得很。
我坐在南窗下的贵妃榻上,他笑得春光灿烂,从窗外递给我一朵蔷薇花,
「这是礼物,虽然不值什么钱,但若公主喜欢,愿意随便赏我点什么,我也乐得接受。」
我嗤笑着接过花,手一甩,就把花甩到他脸上。
「本宫赏你两巴掌好不好?」
拿得什么破烂玩意儿就敢来请赏。
我斜眼瞪着月郎,他狡黠地笑笑,然后扶着窗框跳进屋,卷起一阵风吹乱了我的鬓发。
「公主今日情绪不佳?」
他伸手替我理理碎发,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坐上我的凤榻,还跷着二郎腿。
「心情好本宫还要你做什么!」
他一笑,反问我:「见到我就能让你高兴?那月郎日日都来,好让公主日日都高兴。」
他顶着一张花蝴蝶似的脸蛋,眉眼倒很认真,我的心像被美人槌敲了两下。我只当他是玩笑话,却不想那日之后,月郎当真每日都来,或早或晚,从不缺席,我的生活渐渐被他填满。
这一日直到晌午,月郎都没出现,我瞧着院中备好的笔墨纸砚,吩咐莺莺:「派人去门口守着,见到他便乱棍打出去,叫他以后都不要来了,整日跟个贼一样越墙跳窗,拿我作什么,拿我这公主府作什么!」
我越说越生气,手掌啪啪拍在桌上,一脑袋金银珠宝跟着叮当作响,真是累死老娘了。
月郎从来神出鬼没,昨日他难得与我约好,今早要来为我画幅肖像,结果折腾得我一大早爬起来打扮,他却到了这个时辰还没出现。
堂堂公主被人鸽鸽,很难不说些气话。
莺莺笑眯眯地出门堵人,片刻后却又兴高采烈地冲回来,嘴里嚷着:「那小蹄子要完了!」
原来今日早朝,安平侯向皇上举荐禁军统领的继任人选,挑了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伙子来。
只不过我知道,庄穹也知道,那人是周元朔的心腹。
庄穹回府后大发雷霆,偏偏云瑶不知死活地凑上去,借口孩子痴缠撒娇想讨些关心,结果被他好一顿教训。
我承认她很有勾引男人的本事,但是她不够了解庄穹的本性,他不会允许一个女人成为自己的绊脚石,而近日云瑶显然耽误了他太多的工夫。
听得这个消息,我不觉得痛快,因为我的野男人飞得不知踪影,我哪有什么闲心嚼别人的舌根。
平生第一次,我有了金屋藏娇的想法,琢磨着要不要打副金脚镣,把月郎永远铐在这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
没见到月郎的这个夜晚,我怎么也睡不踏实,昏昏沉沉间,忽然觉得一阵凉风涌入室内,窗户被人打开。
我唤道:「月郎……」
他回回都是跳窗进屋,门这玩意儿就是个摆设,我越想越气,闭眼咕哝道:「明日我就叫人把南窗封上,你有本事鸽我,日后就再别来了!」
有人进入内帐,却始终没有应声,他一身寒凉地站在我的榻前,满屋静谧慢慢唤醒我的理智。
这人想杀了我,我能感觉到他正眼带杀意扫视着我。
我的汗毛立时倒竖,他迟迟没有动作,我也不知道他在打量些什么,就这样僵持许久,我缓缓睁眼……
??????
我满头问号,跟月郎大眼瞪小眼。
「你有病吗?」我骂他,来就来,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他扑哧笑出声,「公主好大的胆子,居然没吓着你。」
我抄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死亡对我而言就是家常便饭,死了这一顿还有下一顿,悖露
「方才我做了个决定。」他一边说着脱鞋上榻,挤进我的被窝还要霸占我一半枕头,就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狗,伸手紧紧将我团进怀里。
「什么事?」我懒洋洋地追问一句。
他笑着跟我咬耳朵,「不能告诉你。」
他不愿说,我也不强求,就像我装作没看到方才从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杀意一样。
我的命就如同这段露水情缘一样短暂,我不想刨根问底惹人厌,毕竟谁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遇见他。
月郎把我为他准备的床褥全扔到地上,我叹:「每次都来抢我的被子,你不嫌挤呀。」
他答:「这样很好,你躲不开。」
说着,他的手在我的腰侧不安分的摸索起来。
我微怔,漏嘴道:「我还没吃药……」
「药?」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月郎半晌无语道:「我就说你怎么回回疯成那样,原来是跟我玩儿赖……」
他笑话我:「装得那么厉害,莫不是怕自己不行在我面前丢丑?」
我才知道,原来不只男人不喜欢别人说自己不行,我也不喜欢啊!
我嘴硬道:「那你可说错了,怎么是让我显得厉害,明是让你显得厉害,你个禽兽……」
不等我说完,他就骂骂咧咧地翻身扑过来。
「月郎!」我说我错了,爷爷饶命。
他才不听我的,堵上我的嘴道:「哪个是月郎,公主可别求错人了,如今我是禽兽,可不懂什么爷爷奶奶的。」
<h3>9.</h3>
我跟月郎正在嬉闹,却忽然听得莺莺道:「将军!」
接着,我的房门便被人踹开。
我一把掀开被子,起身裹了件衣裳,吩咐月郎乖乖呆在床上。
绕过屏风,就见庄穹手提利剑虎视眈眈地站在门外。
「谁在里面。」他的眼睛红得恨不得滴出血来。
我笑,「你管得着么?在本宫面前舞刀弄剑,将军还知道何为君臣何为尊卑么?」
他反问:「我知君臣有别尊卑贵贱,那公主可知何为妇道何为体面?」
庄穹拐着弯骂我不要脸,我甩手砸过去一盏小陶瓶,他躲也不躲,额角被砸出个血窟窿。
从前他就是手指破皮我都会贱得哭两声,但此刻鲜血顺着他的眉尾流下来,我只觉得通体舒畅,暗道活该。
我走到庄穹身边,食指点在剑身上将它生生压下。
「将军要体面,那本宫便告诉你,皇家的体面就是天下的体面,本宫的体面就是将军的体面。」
他眼里的火苗一点一点黯下来,我有些晃神,他这表情若叫不知道的人看去,大概还以为他对我多么情根深种。
「公主是因为臣带云瑶回府,才出此下策报复臣么?」
我觉得可笑,「即便没有云瑶,也会有风瑶、雨瑶、雪瑶……」
庄穹咬牙道:「臣不认识什么风风雨雨的。」
这辈子他当然不认识,但我却记得很清楚。
我勾勾唇角,摆手道:「不重要,本宫并不在乎。」
庄穹忽然冷冷一笑,反问我:「你不在乎?」
他的眼尾扫向内室,再盯着我的薄衫,神色变了好几变,没有继续纠缠,拽着长剑转身走了。
我这才看见朱夫人竟也跟来了,等庄穹走远,她乐呵呵道:「告诉公主一件大喜事,云瑶娘子为将军诞下一子,老奴多谢公主荒唐,才不至于叫我的傻穹儿迷了心窍。」
她露出劫后余生的快意,昂着脖子去追庄穹。
三天后,皇帝亲自封云瑶为驸马平妻,听说是庄穹专门替她求来的,平妻啊,他这是要把我彻底踩在脚下。
而我也曾往宫里去过一封书信,请求母后替我做主,去母留子是我早就想好的法子,将云瑶逐出京城,既能保全我的颜面,也不至于伤及无辜。
可这封信如石沉大海,我知道,我成为了皇族讨好庄穹的牺牲品。
恩旨一出,日后我再无尊贵,堂堂公主竟然沦落到与旁人共侍一夫,我比那烂泥里的废物还不如。
公主府真正成了将军府,所谓公主,形同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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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3>10.</h3>
时至七月已是酷暑,我穿着细纱躺在南窗下,恹恹地扯起衣领,摇着团扇往衣服里头送风。
桌上的凉果化成一摊温水,我舀了两口就撂下勺子,一抬头见庄穹站在门口,视线正好停在我白花花的胸脯上。
我将齐胸裙往上提,错开他的视线坐起身,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近些时候庄穹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些赤裸的欲望。
「怎么热成这样?」他难得关心我。
莺莺急不可耐地抱怨道:「这话就得问问云瑶夫人了,如今府中物资全握在她手里,流水的好东西全进了她的院子,好大的胆子,敢克扣公主的用度……」
「莺莺,将军喜得贵子,府里的东西自然都要先紧着小公子,你不要多嘴,出去拿点冰来,省得热着将军。」
我担心莺莺受到庄穹责罚,只能开口打断她,谁知道这丫头根本不领情,甩着手气呼呼地跑走了。
她也不想想,如今她主子我尚且是泥菩萨过江,又拿什么去护着她呢?自己不长心,还硬往枪口上撞。
「莺莺心直口快,也是替殿下不平,殿下若受委屈,为何对臣只字不言?」
如今庄穹倒是气性好,对我身边的人忍耐倍加,真是抽我两嘴巴,又来揉三揉。
见我不搭话,他垂眼轻笑,又道:「这次班师回朝,朝中诸人诸事皆如我所料,唯独你,我倒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你何时变得如此能屈能伸。」
能屈能伸?庄穹逗笑了我。
在我循环往复的生命里,尊严和真心都不知道被他踩在脚下蹂躏过多少回了,如今的情形,真不算最糟糕。
什么叫能屈能伸,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得势时随心随意,失势时敛去锋芒,说白了,我就是个怕死的胆小鬼。
可这样一个怂货公主,还有人愿意唯命是从,月郎那个傻东西,只要我一句令下,日日翻墙踏瓦也要来见我,真不怕摔死自己。
我笑得心猿意马,庄穹看在眼里,再也装不下去和善近人了,突然一句话打得我猝不及防。
「杀了他。」
他说的是月郎,「我把云瑶送走,公主府还是你的公主府,我还是你的驸马,从前的事,就当作没发生过。」
我真不知道这样狠心又无耻的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我瞪着他,死死咬住下唇,终是没忍住怒道:「你若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便是死,也要拉上你给他陪葬。」
我虽大势已去,可我还有疼爱我的外祖父——暂时可与庄穹平分秋色的安平侯。
外祖父管不着后宅妇人之事,但若我出事,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庄穹似乎没料到我会毫不犹豫地与他翻脸,与我大眼瞪大眼许久,他嗤笑出声:
「泥鳅一样的家伙,你躺在他怀里也不嫌恶心!」
他很少失态骂人,但又极快的整理好情绪,露出那副不可一世的冷漠。
「过几日府里迎贵客,贵客喜欢蔷薇,殿下的蔷薇花园用来迎客最合适不过,那日云瑶随臣出席,殿下且出府避一避,省着旁人瞧见殿下,臣不好解释。」
避一避……他是要告诉我,如今在这世上,我的体面,是要仰仗他的。
不得不承认,在打压我这件事上,庄穹总是得心应手。
<h3>11.</h3>
宴会前一天,月郎突然问我,「明日是纳凉节,殿下有空没有?听说城中乐坊要举行舟上舞赛,殿下若有兴趣,不如陪我去瞧瞧。」
我正愁明日该去哪里躲一躲,便有月郎雪中送炭。
如今我在府中的日子不好过,想来他也知道,但他从未因我失势而轻慢我,反而体贴入微地维护着我早就支离破碎的自尊心。
我不敢对他动心,可我怎能不动心。
我扭过身子,懒散道:「本宫才不去,大热的天气,你是想累死我?」
他笑眯眯地勾起我的小指,撒娇道:「求公主疼疼月郎,陪我去凑个热闹。」
他冰凉的温度覆在我黏腻的肌肤上,我老脸一红推开他,佯装无奈道:「去还不成,大热天的,你少来缠我。」
第二日出门前,庄穹又来找我一趟,见我穿得素净,已做好出府之势,他当即阴沉着脸道:「以往你拿来哄我的那些话,如今为何一句也不说了。」
他是要我对他服软,我当真是看不懂了,他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眼瞧着月郎与我约定的时辰已到,我没时间理会庄穹,罩上面纱就要走。
他却一把拉住我,又道:「只要你求求我,便能留在府中,随我出席夜宴。」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好疼,我问他:「庄穹,你是不是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我?」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他难得地结巴。
我很想问问他,那为什么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觉得生不如死?
……
纳凉节年年都有,舟上赛舞却不常见。
太阳落山后,河边的石栏上挂起一溜琉璃灯,几艘画舫漂在河面,舞美人美杨柳细腰,芦苇一样地摇晃着,好看是真好看,但……
我掉头往人群外挤,月郎手疾眼快地跟上来,将我环在怀里护着。
「怎么不看了,不好看?」
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我鼓着腮帮子别开脸道:「不好看,还没我好看呢。」
我又没在开玩笑,他倒吭哧笑个没完没了。
月郎的笑安抚着我,我伸手抹抹额上的冷汗,生怕他看穿我的惊慌。
方才,我好像在人群里看到了庄穹,他冷冰冰地盯着我,又好像在看月郎,浑身杀意,欲除之而后快。
可这会儿,他应当在府中宴请贵客,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大概是我眼花吧?
逃出人群,我提肘杵着月郎的肚子,阴阳怪气地道:「怎么,你是觉得本宫比不上她们?怪不得方才一眼不眨,真是认真呐。」
我瘪起嘴,本以为月郎会油嘴滑舌地逗我一番,可他却一反常态,笑着沉默了。
他拉着我走到河道尽头,找了两个石墩并肩坐下,晚风有些凉意,吹得我连打几个小喷嚏。
月郎把我搂进怀里,此时此刻,我与他就像一对寻常夫妻。
我伸手抱住他的腰,手臂紧紧用力,就怕这一刻的快乐从怀里溜走。
「月郎,以后你不要来公主府了,每月一次我去找你,好不好?」
他摇头,很任性地拒绝我:「不好,一月一次,不够,怎么,公主厌烦我了?」
「当然不是!」我急急辩解,鼓足勇气,与他坦诚道,「月郎,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如今我朝不保夕,跟我搅在一起,你不会有好下场。老实说,我不怕死,可我怕你被我连累,若庄穹那个疯子哪天真提刀向你,纵我与他拼命又有什么用呢?你都不在了……下辈子,万一我遇不到你了怎么办……」
从来对自己的事闭口不谈的月郎,在听我说完丧气话后,突然道:「我的生母是个舞姬,前脚生出我,后脚就被人丢进井里淹死了。」
我哑然,继续听他道:「我一出生就被送到大夫人房里,她为我取名狗儿,让我拴狗链住窝棚,给她亲儿子当猴戏耍。
「有一天,他给我的窝棚顶弄出个大洞,过了几天夜里下大雨,把我浇成个落汤鸡,第二天我发烧爬不动,还被他打了一顿。
「那天我又冷又痛,还呕了两摊血,昏倒之前我想要是就这么死了也不错,反正活着也是受累,但又想,如果我能挺过去,就一定要让自己脱胎换骨。」
月郎揭开自己的伤疤,用他血淋淋的过去安慰着我。
他没什么表情,不见爱恨悲喜,可他越是平静,我的心却越绞得疼。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再说了。
「月郎,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才不会想不开寻短见呢,我也会想法子对付庄穹……」
虽然我的死是命中注定,我与命运负隅顽抗,最终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月郎反捂住我的手,他手掌里的厚茧摩擦着我的掌心,又疼又痒。
他继续道:「殿下,你可知我最后是如何逃出牢笼的?」
我摇头,他直视着我,冷冰冰的眼里带着只有我能看懂的温柔。
「我能逃出生天,其实与我自己并无多大关系,当时的我太过弱小,即使挣扎,也不过是换来另一顿拳打脚踢而已,而我之所以能活下来,全靠着我父亲后宅内讧,另一位精明的夫人斗垮了大夫人,才让我得以喘息,她是我的贵人,若无她,便是我再聪明绝顶,又该如何越过万尺高墙呢,有些事,仅凭一己之力注定无法改变。」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本以为月郎是鼓励我要努力寻找希望,与天斗与人斗,可谁想他却告诉我,有些事有些人,斗不过,就是斗不过。
「那我该去找谁呢?说什么公主,如今我不过是个连归处都没有的乞儿罢了……」
我能去依靠谁呢?
我喃喃自语,都没发觉自己什么时候掉了眼泪。
月郎捧起我的脸,替我擦掉泪痕,忽然一笑,当真让天边的月亮都黯然失色。
「我来当公主的贵人,好不好?月郎替殿下杀了驸马……」
我扑过去抱住他,头埋在他胸口摇得像拨浪鼓,他的声音明显一冷,问我:「公主舍不得他死?」
我微愣,摇着头笑出声,嗔怪他:「傻月郎,这辈子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我知道他功夫好,可我怎么舍得他为我冒险,庄穹是命定的主角,天不让他死,他便不会死。
「月郎。」我哽咽着叫他的名字,喉咙里翻滚着眼泪,「我们私奔吧,好不好?」
<h3>12.</h3>
我和莺莺在公主府往前三条街的柳树下会合,走了没几步,她便问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殿下怎么愁眉苦脸的?」
我苦哈哈地笑笑,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我哭得梨花带雨,请求月郎带我私奔的时候,他却只是冷静如常地抚摸着我的头顶,说他会考虑一下。
只有天知道,那一刻我滚烫的心凉了半截,我竟傻到相信他说的要为我杀了庄穹的那句话是真心话,于是口不择言的,丢给他一个难题。
带着失宠的公主私奔,跟权势滔天的将军宣战,月郎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男子,说句好听话哄哄我就罢了,我怎么敢当真呢?
他当然会拒绝我,委婉地拒绝我。
「府中宴会举行完了没有?」我揉揉干涩的眼眶,岔开话题。
「听说今日贵客失约,并未前来,驸马爷等了个把时辰,快气疯了。」
我脚下一滞,顿时冷汗直流。
难道我方才并未眼花,庄穹当真出现在赛舞的河边?月郎,会不会有危险……
不,我安慰自己,若照莺莺说,庄穹忙着生气,哪有心思出府呢?
我抱着侥幸,一路无言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因为心里存着事,都没发现从前灯火通明的凤栖阁,今日却一点光亮也没有。
我丢了魂似的提脚进屋,都没发觉椅子上的人影。
「殿下玩得可还高兴?」
庄穹一句话,差点将我吓破胆。
他见我崴了脚,笑道:「公主怎么吓成这样,难不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的脸隐藏在黑暗里,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得他的笑,很冷很硬。
庄穹是个十分擅长伪装的男人,他厌恶我,但从不会叫我看破半分,唯有在我临死前,才会对我露出真面目,便是这样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我掰碎了熬粥吃。
我顿时大感不妙,连带着舌根都在打颤,半晌竟然吐不出一个字来。
庄穹起身走向我,我想跑,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他食指拂过我的眉、眼、唇,然后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直视他的眼睛。
「公主可听过周元朔这人?」
我吞咽着唾沫,打起精神回答:「那个疯子,谁没听说过!」
杀母、弑父、屠兄弟,半个皇宫的人惨死在周元朔的刀下,他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魔鬼,令人闻风丧胆。
「疯子?」庄穹嗤笑出声,「他若是疯子,那与他搅和在一起的殿下,岂不是傻子?不,公主是聪明人,臣才是那个被公主玩弄于股掌的蠢货!」
他将我狠狠地推倒在榻上,那股狠劲都快要将我的下巴捏碎,我痛得直掉眼泪,嘴巴也张不开,连辩解都不能。
「臣便说奇怪,那个肮脏的男娼早被人乱棍打死,也未见你的好奴才再去替你另寻新欢,那是哪来的臭鱼烂虾爬上了公主的凤榻?周元朔,呵,三番五次失约与我,却是借着方便跑来你的房间……」
他松开手,痴痴地望了我一会儿,继续道:「公主对敌国皇子投怀送抱,究竟为何?臣不懂,还请公主明示。」
我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懂庄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
脑子乱成糨糊,我的气性也上来了,骂道:「庄穹,我对谁投怀送抱与你何干!许你左拥右抱,就不许本宫有个知心人?什么周元朔,我的月郎跟周元朔那疯子有什么关系!」
「今日我大摆宴席,公主当我请的是谁?所谓贵客,不就是那个疯子,可他却再次失信于我,连面都没露一个。」
我早就猜到,这位贵客应当就是周元朔。
按照小说里的剧情,禁军指挥权落入周元朔的心腹之手后,庄穹终于看清此人实在不好对付,于是以三座城池为筹码,拉拢他入伙,帮助自己密谋逆反大事。
今夜的宴会是庄穹专门为周元朔准备的,可人家没来,放着三座城池不要,却带着他老婆去纳凉节玩儿去了。
「我放出一队人马去寻周元朔的踪影,结果探子回报,说我的公主正在与他河边赏舞、月下谈心,殿下,你哭着求他带你远走高飞时,可知我听着心有多痛?」
我讨厌他斩钉截铁地污蔑月郎,更讨厌他突如其来的深情人设。
「庄穹,你问我想做什么,我倒想问问你要做什么!装得虚情假意,你心里怕是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吧!如今我已是废人一个,你若想要我的命尽管拿去,何苦在这里说什么月郎是周元朔的胡话!」
「这样说,公主也是被他给骗了?罢了,也不是要紧事。」
庄穹哼笑一声,突然扯着我的脖领将我拉近他:「公主问得好,臣想要什么呢?臣自己也犯迷糊,公主向来聪慧,不如便请公主想一想,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盯着他恶狠狠的眼,脑袋一热,拔下金簪就扎进他的胸口,「我管你想要什么,你少在我这里发疯,从我屋里滚出去!」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重重跪倒在地,我探头一看,才发现莺莺被人压着肩膀,两手按在地上。
一个侍卫手拿短刀,在我尖叫着不要的刹那间,手起刀落,剁掉了莺莺一根手指。
庄穹看着胸口的金簪,又看看我,那眼神仿佛在骂我:就这点本事?
他拔掉簪子随手一扔,胸口血点都没见几滴。
「从现在开始,在公主帮臣找出臣真正想要的东西前,每过一盏茶的时间,莺莺就会丢掉一根手指头,公主,您可要动作快些啊。」
<h3>13.</h3>
莺莺的恸哭声听得我心碎,我跟着她一起哭,眼睛好疼,疼到我以为,我这辈子的眼泪都要在今天流干了。
我拽着庄穹的衣袖求他,「你究竟想干嘛,你到底要干嘛,求你不要伤害莺莺,将军,我求求你……」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笑道:「公主便如现在这般,满心满眼都是臣,臣的心里便很痛快。」
……我知道他要什么,他想要的是我从前拼命想要塞给他,他却不为所动的这副躯体,还有躯体下早就麻木的那颗心。
可现在,这副躯体连带着这颗心我已不愿给他了,因为这颗心里头,装进了别人。
我曾以为我为活命可以不择手段,但如今看来,我白白死了七回,竟然一点长进也没有。
从前我以为,我苦苦追求的不过是活着,眼下才知,我这条贱命一世又一世地轮回着,不过是在乞求有人能来施舍给我一些爱意。
如今的情形叫我委身于庄穹,倒不如一死了之,反正睁眼肯定又是另一个轮回,可是还有莺莺,我的傻莺莺。
我这几辈子反反复复几十载,唯有莺莺拿真心待我,每次临死前我都是遍体鳞伤,每次都是她紧紧抱着我求我别丢下她一个人。
明知是以卵击石,她仍发疯似的扑向庄穹想为我报仇,直到我无能为力地合眼,她始终会为我拼尽全力,为我流干眼泪。
我不舍得,让她一次又一次地跟着我受苦,我得活着,我必须活下去!
我跪在庄穹脚边,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再开口,声音已然颤抖着变了调,
「请将军温柔待我。」
他倒也不嫌我涕泗横流的模样狼狈,只捏着我的脸蛋问:「公主会忘了周元朔的,对不对?」
我恭顺地眨眨眼,眼泪滴在庄穹的手背上。
「他伤了公主的心,这公道臣会替公主讨回来的。」
他满意地笑笑,接着,便倾身压上来。
这天之后,我彻底沦为庄穹掌心的玩偶,我夜夜梦魇,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莺莺为我端来一碗汤药,见我冷汗直流,劝道:「公主,如今驸马日日陪在您身侧,也算幡然悔悟,您再给他个机会,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莺莺说得该过去的人,是月郎,自那日后,他就再没来寻过我。
或许便如庄穹所说,月郎就是周元朔,他接近我,不过是想从我口中讨些外祖父安平侯的爱好与软肋,好为抢取禁军指挥权增添砝码。
事成了,我也就变成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还妄想与他远走高飞,呵,想想真是蠢得可以。
我接过莺莺手里药碗,牵过她的手,摩挲着那根断指,微笑问她:「驸马断了你一根手指,不恨他吗?」
她眼眶红着,咬紧嘴唇摇头说不恨,「只要公主和驸马好好的,只要公主好好的,奴婢不过受点伤,怕什么呀。」
哪儿是一点伤啊,女儿家带着残疾,还有哪家会要她?她为我断送了好姻缘,却说得像是不过丢颗芝麻一样轻描淡写。
我握住她的手嘱咐她,也是嘱咐我自己,「傻子,永远不要轻信感情,感情这东西是最靠不住的。」
人要在世上活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午饭后,我挑了件桃色的纱衣,穿在身上衬得我仿佛病里西施。
这个时辰是庄穹和云瑶母子的亲子时间,我整装待发,前去挑事。
那两人见我到皆是一惊,庄穹撇下云瑶母子迎上来,上下打量我一番,而后盯着我微透的肩头冷脸道:「浪成这样,给谁看?」
我暗骂他伪君子,两颗眼珠子都快黏在我身上了,还好意思问我给谁看。心里想着,明面上还得过得去,我答非所问,「是我来得不巧,将军与夫人先忙,我过会儿再来看孩子。」
我转身要走,却被庄穹一把拉住,他道:「你是他的母亲,来看他有什么巧与不巧。」
摩挲着我凉凉的指尖,他语气强硬地嘱咐一句:「你最近身子不爽,便自己多上上心,不然折腾坏了没人替你难受。」
云瑶的脸色很难看,自己怀胎十月,鬼门关里走一遭,生下的孩子却要管旁人叫母亲,该有多心痛。
想她也明白,庄穹虽然留她在府里,但终究对她卑微的出身有所成见,平妻又如何,没有母族支撑,没有夫君爱护,照样是一摊烂泥。
我对她笑一笑,她对我咬咬牙。
我不睬她的挑衅,转头对庄穹道:「说起来我有件正事要与将军商讨,正巧遇见了,便问问你,我择日进宫一趟好不好?」
他当时就沉下脸,「公主,臣不是说过公主日后可以依靠的,唯有臣一人,怎么公主还与其他人断不开么?」
自从纳凉节后,庄穹便对我生出一种极端的掌控欲。
我笑看着他,答:「断不开?将军真是误会我了,那样卖女求荣的父母,我有什么断不开的,将军不是要谋反么,我去求母亲,让她把禁军统领换成你的人,省得周元朔碍事。」
庄穹没料到我如此直白,不过瞬间,他藏起杀意,问我:「公主说什么胡话?臣听不明白。」
「将军不必与我装糊涂,这里又没有外人。」
我说着,眼神往云瑶的方向一扫。
他捕捉到我的视线,回头吩咐云瑶道:「你先回房吧,我与公主瞧瞧孩子,你晚些时候再来。」
云瑶一下红了眼眶,她恭顺地退下,我却清楚地知道她此刻有多委屈、多屈辱。
「将军的心可真狠,你这样赶她走她该多难过啊……女人的恨,可是会招来背叛的。」
庄穹的手不自觉地就拂上我的脖颈,他失神道:「只要你乖乖的,其他人我管不了许多。」
罢了,他手上稍用力,问我:「公主是不会背叛臣的,对不对?」
窒息袭来,我笑着拍拍他的手背,提醒道:「你弄疼我了。」
<h3>14.</h3>
因为我,庄穹跟周元朔反目成仇,不能将禁军收入囊中,谋反之事便只能止步不前。
我主动提出帮庄穹讨要禁军统领的位子,他想不通,我为何愿意站在他这边,毕竟龙椅上坐着我的父母,他不信我是这样狠心的人。
狠心的是我么?明明是他们先把我抛弃了呀。
「将军迟早会杀了我的。」
设定就是设定,我迟早会死在庄穹手里,我常常能感受到,他对我怀着一种想要杀死却又舍不得的矛盾感情。
我只能赌一把。
「今日我帮了将军,来日事成,只求将军留我一条命。」
庄穹最后还是同意我的请求,想来他也是黔驴技穷,实在拿周元朔没办法,才肯让我死马当活马医。
进宫这天,他让莺莺留在府中,又派出两位女官给我,美名其曰是照顾,其实是用来监听我的一举一动。
仔细算算,我上一次见皇后,还是在上一次。
好吧,其实我与她照面不多,若要动之以情并不可行。
所幸我轮回几载,从些许零碎但不重叠的片段里,多少摸得到她的性子,不是笨人、贪生怕死、爱奢华享乐,是个吃硬不吃软的主儿。
华丽的宫殿内燃着熏香,空气中全是靡靡之气,丝毫不见王朝欲坠的虚腐之相。
皇后悠闲地喝着茶,对我大加赞赏,「听说你近日与将军相处不错?这才对,留不住男人的女人,是最没用的女人。」
深宫里的女人,别管身份多尊贵,到底离不开「争宠」二字。
不过,我可没有瞧不起她们,我是羡慕,好歹人家争宠是奔着好日子去的,而我争,只不过是为苟活,且前途未卜。
「母后若想笼络庄将军,便把禁军统领的位子交给李阔吧。」我开门见山。
李阔是庄穹的心腹,我出发前,他千万嘱咐我,禁军统领的人选只能是李阔。
如今皇帝老了,摆在宫里就当个吉祥物,朝政之事,实是由皇后决策。
她手下一顿,微不可察地挑挑眉头,笑着打哈哈:「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如今的统领是你外祖父千挑万选的,将军难道有什么不放心?」
庄穹功高盖主,心思不纯,禁军作为守护皇族安危的最后一道屏障,自然不可能轻易地交到他的手上。
「母后可知如今那位自由出入皇宫的统领大人,是敌国三皇子周元朔的狗腿子?」
此话一出,皇后脸色突变,惊道:「怎么可能!那可是你外祖父千挑万选的人才,简直一派胡言!」
我勾勾唇角,示意身后的女官呈上厚厚一沓信封。
「安平侯毕竟老了,难免失算,母后莫急,先瞧瞧这个再说,将军为了抓住周元朔的小辫子,颇费了一番功夫。」
「大胆!」皇后抓起信封扔在地上,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安平侯,安平侯,你拐着弯说你外祖父老糊涂,谁给你的胆子!」
「母后信任外祖父,儿臣自然理解,可儿臣也是母后的血亲,母后却对儿臣如此戒备,实在叫儿臣伤心。」
我将手里的酸枣糕塞进嘴里,唔哝着声音,捅破了那层谁也不愿去捅破的窗户纸。
「不过儿臣也明白,毕竟人人都说将军迟早要造反,母后自然对他忌惮。」
一屋子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我不急,只等着皇后沉下脸道:「公主口无遮拦,这一次,本宫饶你,再有下一次,可别怪本宫不顾念母女情分!」
她挥手就要送客,阴沉沉地眯着眼,仿佛多看我一眼都觉得烦。
我摸了摸肚子,轻声道:「母后,我怀了将军的孩子。」
她没动作,等我继续说下去。
「将军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母后应当比谁都清楚,若不是咱们欠了人家父母两条命,他忠肝义胆,怎会想要颠覆你们。」
我瞥了一眼身后的女官,见她们两人也是满脸震惊,才继续道:「造反这事,将军本是势在必行的,可是我怀了他的孩子——他说,若父皇愿意立我肚子里的孩子为太子,便免去杀戮,许你们在高位上寿终正寝。」
皇后面色沉静,眼中却火花四溅,我走到她面前,继续鬼话连篇。
「儿臣觉得这是桩划算的买卖,既避免了纷争动荡,皇权也并未旁落,总归,儿臣的骨肉,流的也是皇家的血呀,母后,您说呢?」
皇后终于在沉默里爆发,她捡起一碗茶就砸在我身上,激动地破了音。
「混账东西!遭天谴的东西!荒唐!」
她险些从贵妃榻上跌下来,我忙去扶她,我紧紧握着她的小臂,她的手顺势就摸到我的袖兜。
「世上的荒唐事还少么?公主府里的驸马爷竟敢立平妻,算不算荒唐?」
皇后的眸色闪过心虚。
我语重心长道:「母后,若将军起兵,您以为宫中有谁能抵挡?禁军不交给自己人却偏偏交给敌国的皇子,母后心安吗?其实,只要您与父王安稳一生不就好了么,后人的事管他那么多作什么呢?这事您可要三思,若想好了,就把禁军统领之位交给李阔吧,也好让将军瞧瞧咱们的诚意。」
<h3>15.</h3>
一出皇后的殿门,两个女官就急忙来扶我,其中一人道:「公主……有孕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您提起?」
我挥退她,怀孕?怎么可能呢,那不过是我临时想来劝皇后的借口罢了。
我望着天边余晖,方才的兴奋消减,浑身只留痛快。
「难得回家一趟,二位女官辛苦,陪本宫走走吧。」
一路漫步回到玲珑殿,这里是我的故居,如今未有人住,安静得仿佛一座鬼宅。
路上我碰到许多宫人,他们将我在宫中闲逛的消息传得飞快。
我随便抓住一个小丫头,叫她为我呈上一壶花茶,坐在院中饮了半个时辰,直到身后的女官提醒我:「公主,再不回府,将军该担心了。」
「啊……真不想走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在我早已狼烟四起的生命里,能得片刻宁静多不容易。
我不情不愿地起身,结果刚踏出宫门,去路便被人拦住,那人道:「七月十九日,公主为何没有赴约?」
七月十九,是纳凉节后的第三天。
我满头问号,身后的女官与我耳语:「这位是现任禁军统领。」
哦,原来是周元朔的人。
我不想搭理他,黑着脸便要离开,他却抽出佩剑挡在我身前,冷冷的剑光犹如月郎锋利的眼。
「主公请公主回答,七月十九日,公主为何没有赴约。」
他说的主公应当就是周元朔吧,我不认识周元朔,我只认识月郎,可原来,月郎真是周元朔啊……
我冷冷一笑,「什么七月十九日,什么赴约,你家主公何时与我有过约定?」
真是莫名其妙。
回府后,两位女官与我分道扬镳,提脚去了书房,想是要跟庄穹汇报今日见闻。
我用晚饭时,庄穹匆匆赶来,见面就问我:「公主有身孕了?」
我手一抖,筷子夹的黑豆就咕噜噜滚下桌。
瞧着他微喘的模样,我扑哧笑出声,反问:「将军希望本宫点头还是摇头呢?」
也是奇怪,他明知是假消息,怎么还急成这样。
毕竟那些年一碗接一碗的避子汤被他说成是补药哄我喝下,我还能不能受孕,他难道不知?
庄穹张嘴没出声,他挨着我坐下,神色自若道:「若能与公主有个孩子,臣自然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我不稀罕。
「我这个当娘的连自保都不成,怎么好让他跟我受苦,那些话不过编出来诓我母后罢了。」
他大概以为我在落寞,于是拍拍我的后脑勺,哄孩子一样地沉声道:「公主又说胡话,只要公主不背叛臣,臣又怎么舍得伤你,把身子骨养好,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
我不置可否,提醒他道:「本宫不奢望什么孩子,只是若李阔真顶上禁军统领的职,本宫便是头号功臣,届时还望将军能念我些好。」
几天后,朝中传来消息,新任禁军统领在职位上连屁股都没坐热,就换上李阔顶替。
公主府门庭若市,空前热闹,每日来往都是些赶着巴结庄穹的墙头草,毕竟没准儿要变天了,聪明人都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人逢喜事精神爽,庄穹也不例外,他近日笑脸格外多,对我也比往日柔和。
那日他突发奇想,要带我去他招兵买马的基地去瞧一瞧。
我惊讶地说不出话,他解释道:「公主不是说要让臣记着公主的好?臣记着了。」
他突然轻轻地将我拽进怀里,在我耳边呢喃:「殿下,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吧,只要你人在我这儿,心在我这儿,我就会对你好。」
我闻着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香气,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该些说什么回应。
我不吭声,庄穹也不急,他只是搂着我,越搂越紧,仿佛非要逼我开口才肯罢休。
我叹道:「将军可知,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若是你再早些说这话该多好。」
他与我耳鬓厮磨,「知道,我都知道,往日是我不好,是我冷落了你,日后不会了。」
我笑了,他知道个王八犊子啊他。
我等他等了多久,我为他死过多少回,我受过的疼,岂是「冷落」二字能说清的。
再听到月郎的消息是在入秋以前,我还在赖床,云瑶便闯进来把她的底牌撂了个干净。
「主公会来营救你,但前提是,我需要你告知庄穹藏兵的秘密地点。」
我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我也不能白活几辈子,早前我看到她小臂上的翅膀文身,便已经知道她是周元朔安插进公主府里的眼线。
「本宫如今过得舒舒服服,何须你主子来救我?」
云瑶道:「你真要帮着庄穹造反?亡国公主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支起身子打了个哈欠,笑说:「将军这人重情义,本宫帮了他许多,他已然许诺将轩儿养在我膝下,日后登基,我便是皇后,是他长子的母亲。」
轩儿便是云瑶的儿子,前几日庄穹吩咐人将他送到我房里养着,自那以后,云瑶的眼神都灰了。
听我再提起这事,她目露凶光,半晌强忍道:「公主,他的好听话全是为你能帮衬他,等到你国破家亡,他还能像如今这样待你么?你别忘了,我初进府时,他是如何待我,又是如何待你的,你怎能相信一个没有真心的人满口甜言蜜语?」
我冷笑反问:「庄穹靠不住,周元朔便靠得住了?他当初扮成面首来取悦我,为的是什么他自己清楚!庄穹没有真心,他便有了?等他解决了庄穹,下一把刀不照样砍在我朝皇族的头上!」
「你错了,我不知道庄穹是如何哄你的,你自己想想,主公与你相处几个月,可曾有过半点利用?你们楚国地广,我周朝并不想费力吞并,只是两国常年纷争不断,主公此次行动,本是想扶持庄穹当新帝,签订和平条约罢了,谁知……呵,他却爱上了你,若不是为你,他怎至于跟庄穹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难道你还不懂他的真心?」
云瑶抹着眼泪,提起月郎,她激动得近乎哽咽,瞪着我满是不甘。
我沉默地望着她,她有一点说得不错,月郎在我身边的那些日子,除了陪我笑闹,从来也没问过我多余的话。
只是我不愿去回忆,一想起他我就委屈得直掉眼泪,我总是钻牛角尖,也不敢去相信,一个没心没肺的疯子会掏心掏肺地喜欢我。
我跟云瑶红着眼眶相视良久,她沉声问我:「公主,你真的要选择庄穹吗?你爱上他了?」
我把头埋在被窝里,庄穹和月郎在我脑袋里交替闪现,我该相信谁,又不该相信谁呢?
我努力了几辈子,好不容易看到生的希望,可命运轻轻推我一把,便又将我推到十字路口。
可我追求的是生吗?不,我可怜兮兮地费尽脑筋追求的,是爱啊。
我招来莺莺,让她拿来纸笔,她看到我在纸上一笔一笔写下那些出卖庄穹的字,哭着摇头劝我:「公主,您好不容易跟驸马爷重归于好,不要,不要听奸人挑唆啊,公主!」
我把纸条塞进她手里,咬牙吩咐她拿给云瑶。
「公主,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云瑶拿到纸条,眉眼舒展开来,向我微微颔首,做完保证后扬长而去。
莺莺扑在我的床边鬼哭狼嚎,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给我哭丧。
「你怎么就不能动动脑筋呢?」
我摸着她的头发无奈地失笑,罢了,就让她当个傻乎乎的拖油瓶也挺好。
<h3>16.</h3>
起床,梳洗,更衣,我掐好时间奔向书房。
庄穹坐在桌前,我扑通跪倒在他眼前。
「公主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我深深呼吸,郑重道:「将军,我有一事要说,但恐怕你不会信我。」
他起身将我扶起来,波澜不惊地笑道:「你慢慢说,我听着。」
我将早晨的事与庄穹和盘托出,他半晌不吭声。
我咬唇问他:「将军、是不是不信我?是不是因为云瑶给你生了孩子,你就觉得我说她是周元朔的奸细,是栽赃她?」
「臣只是惊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着眯起眼,死死地盯着我的脸,像是要将我看透一般,叹道,「臣很感激公主能来与臣报信,可公主既然选择站在我这边,为何又把藏兵之地告诉云瑶?」
我牵住他的手,冷脸道:「我恨周元朔,所以,请将军部署兵力将他瓮中捉鳖,免得他又来坏事。」
庄穹的目光微动,罢了,默笑一声刮刮我的鼻头,赞许道:「是啊,臣怎么没想到将计就计呢?公主聪慧,真当刮目相看。」
他与我商量,决定先盯紧云瑶的动作静观其变,以免打草惊蛇。
从书房出来,莺莺长舒了口气,一改愁容满面,叽叽喳喳个不停。
「公主,您可吓死奴婢了,奴婢还真当您要胳膊肘往外拐了。」
我微微一笑,敛起神色,拍拍她的肩头道:「莺莺,人这一辈子,最难的、最怕的,是站错队,至于你的胳膊肘拐去哪儿,没人会在乎!」
她似懂非懂地问我:「那公主,咱们现在是拐对了还是拐错了啊?」
我掐掐她圆嘟嘟的脸,小妮子净给我出难题。
我不知道对与不对,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所有努力,至于结果,相信验证的机会很快就到。
决定生擒周元朔后,庄穹就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有来无回。
这天晚饭前,很久没露面的庄穹抽出空来陪我吃了顿饭,
「今晚就要动手了。」他突然对我说。
我手下一顿,放下碗筷,笑着为他盛了碗汤。
「夜里冷,喝碗汤暖暖身子吧,别等明天回来染上风寒就不好了。」
「明天……明天若回来的人不是臣,公主会难过吗?」
我完全理解庄穹对周元朔的忌惮,毕竟骄傲如他,却屡屡败在周元朔的手上,再对线,心理压力难免重些。
我冲他笑笑,安慰道:「我会安心等你回来的。」
我进宫那日写了密信藏在袖口,请求母后与周元朔联手,代价是边境三城赠与周国,若母后同意,便以李阔上位为信号。
李阔虽是庄穹的人,但他不过刚刚统领禁军,自然比不过我外祖父安平侯在禁军心中的地位。
我猜现在大概李阔已被安平侯派人干掉,今夜,禁军将会协助周元朔,捉拿逆贼庄穹。
庄穹啊,他回不来了。
17.清晨,下起蒙蒙细雨,我坐在南窗下看着天地间雾茫茫一片。
有人在雾中向我靠近,轮廓慢慢变得清晰,他左手一柄弯刀,右手一朵蔷薇,待到我窗前,他扶着窗框跳进来。
「天气这么凉,怎么还开着窗?」
他坐上我的贵妃榻,带来一阵凉意吹得我打了个寒噤。
我红着眼眶逗弄他,「不给你留门,你进不来可怎么办?从来也不好好走路的家伙,竟然问出这么荒唐的问题。」
眼见我的眼泪珠子要掉下来,他吭哧一笑,把蔷薇别在我的鬓边,要我别哭。
「公主,随手折的这玩意不值钱,但倘若公主喜欢,随便赏我个笑脸,我也高兴。」
他身上的血蹭得到处都是,前胸后背上全是伤口,看来昨晚确实是一场鏖战。
我勉强勾勾唇角,然后抱紧他轻拂他的后颈,在他耳边呢喃:「辛苦了,睡吧,醒来就不疼了。」
我枯坐一夜,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回来的人是月郎,他赢了。
……我,赌赢了。
月郎昏迷的第三天,太医叹息着通知我,说他中了奇毒,整个太医院都无能为力。
解毒还需下毒人,我吩咐莺莺带上轩儿,随我下大狱一趟。
天牢的最深处押着恶徒,庄穹跪倒在地,左右手被分别拴在两根桩上。
他吊着脑袋,一身脏污,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将军,这会儿瞧着就像个破布娃娃。
轩儿在襁褓里放声大哭,哭声引得庄穹身子发颤,他抬眼看见我,无神的目光突然一凛,扯着铁索想要扑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咆哮着,恨不能生吃了我。
等他稍稍安定下来,我直问道:「解药呢?」
庄穹微顿,挑眉不屑反问我:「哈,我还以为你是专程来看我的,原来是为了他啊,怎么,真爱上了?」
他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呵呵一笑,再也没有往日的从容,语带威胁道:「我死了,他也活不成。」
「你是一定要死的。」
见我如此无情,庄穹表情微滞,带着神伤。
「不过念在你我夫妻一场的情分,我与你做笔交易,你交出解药,我保证你的骨肉能安稳长大。」
莺莺抱着轩儿靠过来,他扑闪着大眼睛望着庄穹,父子俩相视许久,庄穹却别过脸,一副拒绝合作的模样。
我不急,只从袖兜里掏出一把小刀。
「庄穹,你知道自己为何会输吗?你太晚才发现云瑶的身份,你也太轻信了她的忠心,你以为因为一个孩子她就会全心全意地归顺于你吗?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像你的父母那样爱子如命。」
云瑶不过一个搅屎棍,为了荣华富贵,骑在墙头左右逢源,当个双面间谍,这种人如何能靠得住。
「你怎么知道云瑶背叛了周元朔?」庄穹想不明白,「你又是如何通知他的,明明你的一举一动全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进宫那日,他的人问我,为何没有在七月十九日赴约,他是靠谁通知我的呢?在你严密的监视中,也只有云瑶才能接触到我,可她却没有告诉过我……一个傀儡有了自己的想法,就是背叛的开始。」
这个道理,周元朔当然比我更明白,我与他的人说我不知道什么七月十九日,传到他耳朵里他也就懂了。
之后的事,便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顺着庄穹和云瑶的意,将他们一网打尽。
「你从一开始就是装的?在我面前装傻,在云瑶面前装糊涂,在周元朔面前装深情……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庄穹咆哮着问我,我拿小刀划在轩儿的手背上,多的不说了,我又不是来答疑解惑的。
轩儿当即痛声啼哭,庄穹猛地回头,我面无表情地捏着轩儿的手,血珠顺着他的小手砸在庄穹的脸上。
「从现在开始,每过一盏茶的工夫,这孩子身上就会多一道疤,血流干了,庄家一脉也就断了,你好好想一想,周元朔的一条命,值不值你断子绝孙。」
庄穹瞪着我,眼球猩红,呼吸又沉又快,像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那一晚他也是这样,用莺莺的血逼着我委身于他。
「周元朔那样的魔鬼,怎么值得你做到如此地步!」
庄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的,我不答,翻过轩儿的掌心,又划了一刀。
兴许在世人口中,月郎是怪物,而庄穹是佛子,可对我而言,他却是确确实实的,斩断了将我拖拽进湖底的水草。
在那些让人窒息的日子里,月郎就是我的氧气。
很快,轩儿的一只手就被血染成红色,庄穹涕泗横流地咬着后槽牙,恨道:「够了!」
他将解药的配方告诉了我,罢了,忽然大笑出声。
「你跟他,不会有好结果的,救了他,你会后悔的。」
见我无动于衷,他干脆跟我挑明了。
「公主,你早就知道月郎就是周元朔了吧,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我不否认,周元朔肩上有一轮黑色的月亮,我又不瞎,赤裸相见时怎么会猜不出他的身份。
「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你让他爱上你,让我们再无结盟的可能,对吗?」
月光洒进铁窗,照亮庄穹的不甘,他魔怔一般笑个不停,问我说:「你是不是很好奇,他怎么会知道你知道他的身份?你跟他苟且的第一晚,叫了他的名字,你不知道吧?云瑶说,周元朔被你调出了兴趣,他想看看你到底要干嘛,现在他知道了,你以为他那样的人会甘愿被利用吗?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眨眨眼,也跟着笑了,我突然觉得庄穹还挺可怜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将军。」
他听我喊他将军,愣在原地。
「你前前后后已经杀死过我七回了,火烧、毒酒、刀剑棍棒……这还是第一次,我反杀成功。」
我的生活从最开始,就是一场无限循环的逃生游戏,老天爷什么都没给我,我手无寸铁,打不过也躲不掉。
它拿我当一条脱水的鱼来戏耍,可它却忘了回收我的记忆,巧了,玩游戏,最重要的就是积累经验。
有一天,我突然就想明白,虽说我拿庄穹无能为力,可世上总有人能克得住他,于是,我盯上了周元朔。
计划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我想着,若这辈子斗不过庄穹,我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总有一天,他会死在我手上,而从这天开始,终于我为猫,他为鼠。
至于为什么周元朔能知道我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自然是因为他的名字,是我故意喊给他听的。
我冲庄穹笑笑,在他不可思议的眼神中,与他解释道:「毕竟有人说过,爱情始于好奇。」
周元朔这样的人,一旦爱上,就是死心塌地。
我知他前程锦绣,而我,则会踩在他的肩上,俯瞰红尘。
友友们,容我重新介绍一下:
我是注定要死的亡国公主,目前暂且苟住一条小命,即将开始恋爱攻略。
攻略对象是疯王周元朔,杀父、弑母、屠兄弟,这人设听着就不怎么靠谱。
但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的人生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循环游戏,这场赌输了,下一场,赢回来便是。
编辑于2022-04-·
我穿越成了修仙文里的第一美人女配,是个典型的蛇蝎美人。
自我将男主推落悬崖已过去十年,这十年我兢兢业业地修炼,为得就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可以保命。
不过原本早该名动仙门的男主,却迟迟没有动静。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怀疑当年我那一推,真的把男主搞死了。
直到有一日,我为了取月华草,到了三千界。
一阵风吹过,销魂殿内的纱幔被撩开,我看清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我瞬间如五雷轰顶,跌坐在地。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原本应该匡扶仙道,守护苍生的男主,会变成横空出世的疯披反派啊!!
许长欢缓缓转过头,视线相触之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我利落地起身,足尖点地向外飞去,而原本坐在主位上的人瞬间就近在咫尺,下一刻我就被人卡住喉咙抡在了墙上。
后脑勺咚得撞在墙上,我头晕眼花了半晌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销魂殿中灯火阑珊,映照出许长欢仿若冰雕玉琢的轮廓。
许长欢一双蓝眸带着杀意,唇角勾起,逐渐靠近贴在我的耳边道:「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一
我将许长欢推下悬崖后不久,姜国就灭国了,而我也被送到了太珩山学艺。
这十年间,我起早贪黑勤学苦练,为得就是有朝一日再遇见许长欢时能博得一线生机。
不过这十年也是风平浪静,别说等许长欢来寻仇了,从那之后甚至连许长欢的名字都没有听到过。
直到前几日大师兄因为除魔受了重伤命悬一线,能够救他一命的只有月华草,而如今长有月华草的只有西北方向聚集魔物的三千界。
「传闻三千界的魔头,阴狠毒辣,弑杀成性,但是生平有两爱,一爱明珠,二爱美人。」
emmm,其实说白了就是三千界的魔头贪财好色,而我因为顶着仙门第一美人的称号,就被选定为去迷惑大魔头。
我混在舞姬中进了踩着百米玉阶进了销魂殿,隔着一层层轻薄如蝉翼的鲛纱,我看到了上方模糊的人影。
三千界是一个终日笼罩在月色下的地方,这种地方妖魔鬼怪很多,所以我先前一直以为三千界的魔头应该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
然而当风吹过将轻纱被撩,我看清那张脸时,却如五雷轰顶愣在了原地。
这袒胸露腹,左拥右抱放浪形骸得妖孽美男,不正是当年被我推下悬崖的男主许长欢吗?
许长欢原本正唇角带笑,半垂着眸调戏旁边的美人,感受到我的视线,随意地撇了一眼。
视线相触之时,许长欢明显愣了一下。
心里咯噔了一下,要完,我利落地转身,足尖轻点向外飞去。
然而下一瞬耳边疾风划过,我就被卡住了喉咙举在了半空中。
突然起来的窒息感,让我头晕目眩半晌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许长欢背对着殿门,一身宽大的衣袍和三千青丝随风狂舞,身后是无边无际得黑暗,和一轮高悬的圆月。
销魂殿中灯火阑珊,映得许长欢如冰雕般得轮廓带着邪魅,他勾起唇角,眼中带着杀意,轻启唇道:「完颜明珠,好久不见。」
我只觉喉咙仿佛被一只铁箍掐住,咽气都困难,实在没办法开口和他来一番故人寒暄。
虽然手中勉强结出了灵力,但是马上又被一股力量压了下去。
实力的差距,瞬间给我浇了个透心凉,我起早贪黑得十年间,是真没想到自己对上许长欢会完全没有胜算。
早知道是这个样子,我当初就应该直接让那个坏老头子砍了我,而不是得罪男主走上一条不归路。
没等我沮丧完,就感觉许长欢的手正在缓缓收紧,就在我马上要窒息身亡的时候,劲间骤然一松,下一瞬间就重重地跌坐在了大理石的地板上,剧烈地咳了起来。
耳边传来衣袖摩擦的声音,许长欢蹲下身子,长至腰间的黑发散了一地,敞开的衣领因为俯身而更开了。
我看了一眼后连忙别开了眼,一边咳一边想,虽然好看但这可不兴看啊。
许长欢似乎不满我对他视而不见,伸出右手掐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转了过来。
那冷酷的黑眸和唇角凉薄的笑好像在和我说:直视我,崽种。
「久别重逢,长帝姬有何感想。」
轻柔的声音传到我的耳中,仿佛淬了毒,让我的心颤了一颤。
我对着许长欢带着嘲笑的脸,低垂着眸哂笑道:「尊上戏言了,姜国都亡了十年了,哪还有什么长帝姬。」
许长欢唇角带着凉飕飕地笑盯了我半晌,盯得我心里直发毛,差点就要跪地求饶。
不过好在,在我快要撑不住得时候,许长欢终于松开了手。
身上笼罩的阴影褪去,许长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都愣着干什么,继续舞啊。」
殿中丝竹声起,原本被变故吓到得姑娘们也都战战兢兢得动了起来。
没有被一剑刺个透心凉实在是有点出乎意料,我也搞不懂许长欢在想什么,只能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跟着舞姬们一起跳舞。
隔着鲛纱,我只能看到许长欢在一杯一杯地喝酒。
这一舞实在是不堪入目,整个队伍的不是你跳错一步,就是我扭了一下。
好不容易等到舞毕,许长欢却啪地一下将酒杯摔在地上,这一声直接砸在了我心上,我很没出息地跟着众人「哐」的一声跪了下去。
许长欢转过头对着一边的人冷笑了一声:「怎么现在什么样的人都能进销魂殿了吗。」
被询问的那个人吓得也跪在了地上,颤颤巍巍地道:「这一批人是巫妖王送过来的,属下也不知知情,这就给送回去。」
许长欢哼了一声:「崔行风是不长眼睛吗?送一批这么丑的人过来。既然他审美这么差,以后也不用往销魂殿送人了,省得脏了本尊的眼睛。」
跪着的那个人唯唯诺头的称是,我和殿中的舞姬们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唉,我抖是因为怕没命,你们抖是因为什么啊。
许长欢发过脾气后,站起身向外走去,被推开的两个美人赶忙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我低着头,听着脚步声逐渐靠近,最后一双鞋子停在了我面前,然后许长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把这个给我留下来。」
二
完颜明珠是姜国最后一位公主,姜国未灭之前,姜国国君最宠爱的孩子便是这个公主。
完颜明珠十岁那年的生辰,有人进献了一个鲛人男孩。
「听说鲛人可以落泪成珠。」冰冷的水牢中,一身锦衣的完颜明珠上下打量着被打得浑身血得许长欢。
完颜明珠看了看一地的珍珠,对着许长欢神情不屑地道:「本公主可不认为你这低贱的东西流出的眼泪能被叫做明珠。」
「不过你这双眼睛到是挺漂亮的。」
「剜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许长欢就失去了双眼,随后就被丢在深宫中自生自灭,直到姜国灭后,才被女主姜画捡到了,带回了月悬山,姜画不仅治好了他眼睛也治好了他心上的伤,二人一起打怪升级,最后许长欢在姜画的陪伴下,不仅手刃了完颜明珠,还走上了仙途之巅,总而言之,这就是一篇真善美女主救赎小可怜男主的治愈文。
故事到这里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有一天,我穿成了女配完颜明珠。
真的是离了个大谱了,当时为了活命,我在许长欢面前狂刷好感度,结果导致剧情完全跑偏。
最后我与许长欢之间的剜眼之仇硬生生升级成了杀身之仇,虽然早就做好了许长欢找我寻仇的准备,但如今他像一个索命鬼一样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想回到过去一巴掌扇醒过去的自己:醒醒吧,那可是男主啊,你怎么敢的啊。
我站在灯火阑珊的销魂殿中,心里升起一种沧桑感,觉得前路看不到了尽头。
呜呜呜,别说骗取月华草了,恐怕我这条命都要留下来给许长欢助助兴。
细想来,太珩山的十年日夜,都比不上我在销魂殿中待得这几日漫长。
我还在出神的时候,上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冷笑,我心里一个激灵跟着众人又跪坐了一团,抬起头就对上许长欢凉飕飕的眼神。
不是,祖宗啊,你这又是怎么了啊,整天这么恐吓我,我真的是人麻了。
许长欢瞥了我一眼后,转过头对着身边的美人说了句:「不会伺候人就滚!」
美人抖着从许长欢的腿上爬了下来,跪在地上嘤嘤哭泣。
这都是今天换得第几位美人了,佳丽三千也不是这么霍霍的啊。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殿中安静了一会儿,我就惊恐地看到许长欢用手指了指这个方向:「你来。」
我僵硬地转头左右看了看,确定他是在指我之后,不情不愿地起身走了过去。
许长欢身边跪着的美人眸中含泪,感激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利落地起身跑了出去。
我:「……」
我慢吞吞地往上挪,许长欢嘴角带着凉飕飕得笑,冷眼看着我,最后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拉住了我的手腕,用力一扯。
我瞬间失了重心向前趴去,天旋地转后我便跌入了一个怀抱。
等我看清许长欢的脸,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连忙如火烧屁股似得想要跳起来。
我和许长欢在姜国皇宫朝夕相处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亲密过,现在隔着血海深仇我哪敢往这坐啊。
许长欢手中用力将我摁了回去,然后伸出手掐住我的下巴,一张脸逐渐靠近,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暧昧,我听到他语气轻浮地道:「世间这么多女子,还是你这张四国第一美人的脸最好看。若是我早点发现,说不定姜国皇室的最后一道秘辛就是姜国公主与鲛人的荒淫无度。」
我知道许长欢说这些话是为了羞辱我,可是他不能羞辱十年前的许长欢,于是我生气地怼他:「彼此彼此,我之前也没发现也没发现你这张脸也挺好看的,不然姜国皇宫那些年我早将你吃干抹净了,哪还来得了日后得悔恨万分。」
话一出口,许长欢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慌忙用手捂住了嘴。
啊啊啊,有这个想法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啊。
整个大殿中安静地落针可闻,我眼瞅着许长欢的眼神就从怔愣变得幽深,腰间的手也收得越来越紧。
完了完了,这大boss生气了,我不是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吧!!!
三
就在许长欢越靠越近,我以为自己要要玩完的时候,大殿中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许...长欢。」
许长欢皱着眉头向外挥了一下手:「找死?」
我感激地想要瞅一下是哪位英雄好汉救我于水火之中,刚一转头就被许摁在了他胸前,头咚得一声撞在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上。
明白脸下温热是什么之后,我的脸腾得一下就红了。
大哥你衣服能不能好好穿啊!!心跳声透过胸腔传到我耳中,我被震得头晕目眩,手忙脚乱得想要把许长欢的衣服给拉上,结果却把衣领扯得更开了。
我和许长欢:「……」
而这时殿中的来人似乎终于忍不了了,痛心疾首地道:「你们……这光天化日……」
许长欢腾出一只手抓住我动来动去的右手,低下头语气暧昧地道:「不要着急,还有外人呢。」
我抬头看着许长欢不到眼底的笑意,阿喂,你这样说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许长欢显然懒得搭理我,抓住我手腕的手用了一下力,警告我不要乱动后就抬头对着来人道:「姜画,不要以为我不会杀你。」
听到姜画这两个字,我耳朵瞬间立了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女主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姜画的声音传来:「长欢,魔道毕竟有违天理,不是长久之计。你若肯改邪归正,我们月悬山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许长欢语气散漫地道:「我没兴趣。月悬山的恩情我已经还完了,之后不要再来找我。」
姜画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下,语气变得卑微起来:「长欢,当年之事是我月悬山不对。师尊他这些年也愧疚难当,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许长欢冷笑了一声:「怎么?还想继续携恩以报?」
「长欢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只是不想看你坠入魔道。」
「管好你自己。」许长欢冷冷看了她一眼。
姜画被许长欢噎了一下,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人死不能复生,你又何必这么对待谢谢姑娘。她们不过是替代品,何其无辜。」
啥啥啥?谁死了?这是个大瓜啊,快说来让我听听。
我兴致勃勃地抬起头看着许长欢,许长欢低下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声,继续懒懒散散地道:「就算是替代品,也轮不到你。」
我看着许长欢的眼神充满了钦佩,这话你也真敢说啊,就不怕现在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吗?
姜画被气得说不出话,许长欢显然这才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一个吃瓜群众,他轻轻瞥了我一眼,随后往后一靠,松开了手吐出一个字:「滚」
唉,好嘞,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字这么好听过。我麻溜地从许长欢怀里爬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导致许长欢的整个衣领都敞开了。
我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再抬头时就对上许长欢起了杀意的眸子,吓得我一个激灵,立马连滚带爬的离开了销魂殿。
四
虽然说离开了销魂殿,但我也不太敢走太远,因为许长欢在殿上认出我的那日就往我嘴里塞了一颗毒药,据说只要我离开他一段距离,我就会七窍流血,暴毙身亡。
我听到那个描述之后,颤抖着嘴唇问他:「一段距离是多远?」
许长欢唇角带着邪恶地笑:「不知道。」
「也许是半步。」
因为这个原因,这几日许长欢睡觉时我都是呆在他门口的,生怕一不小心离他太远就直接就嗝屁了。
不过这几日我也没有闲着,没事的时候,我就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挪,试探着安全距离。
此时男女主在里面谈情说爱,也没我什么事,我就又一点一点地往前挪,还没挪出去几步,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我一回头就看到姜画正向这边走来。
这、许长欢这么快的吗?真是可惜,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姜画一身长裙,仙气飘飘地走了过来,我冲她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继续往前挪。
「你不想知道我与长欢是什么关系吗?」
我疑惑地抬头,还能有什么关系,男女主关系啊,当年我还嗑过你们两个的cp,洋洋洒洒几十万字都是在描写你们二人的甜蜜爱情。
姜画露出一脸悲悯的表情:「罢了,你只需要早日看清一个事实,销魂殿中的女子都只是替代品。」
菀菀类卿吗?可是女主不是在这吗,许长欢还找什么替代品。
姜画凭空取出画轴递给我,笑了一下:「这么看来,你倒真与那画中女子有些相似,也难怪,毕竟崔行风每次往销魂殿送得人都是按照这个画像找的。」
我好奇地打开画轴看了看,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失望地打断她:「这画上的人就是我。」
我就说嘛,许长欢哪有什么白月光,原来不过是场误会。
姜画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画像道:「不可能。」
许长欢的画技我实在是不敢恭维,但是画中人是我我还是能认出来的。
于是我指了指画像,又拉开自己的衣领:「你看这是我右肩上的胎记。」
姜画的表情僵住,她冲上来扯住我的衣服,我看她激动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刚想跟她解释,这根本不是什么白月光画像,许长欢画这幅画不过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仇人,身后一个就有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你们在做什么。」
我转过头,就看到了黑着一张脸的许长欢。
此刻我与姜画面对面,姜画一手扯住我的衣领,将右侧的肩膀露了出来,这拉拉扯扯,衣衫不整的模样实在有些不正经。
许长欢看了一眼我的衣领,又看了看姜画,一瞬间杀意骤起,周围的气流凝成风刃像这边袭来。
我心里咯噔了一声,完蛋了,他不会以为我在勾引女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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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画迅速反应过来,松开手往后撤了几丈远,而我则被这股杀气惊得僵在了原地。
在即将被风刃削掉脑袋的时候,一双手将我拉进了怀里,我听到许长欢带着杀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姜画,滚出三千界,再有下次,我就杀了你。」
五
许长欢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僵在许长欢的怀里有些懵,现在这个情况有些不对劲啊,说好得救赎甜宠文呢,怎么开始走虐女主路线了。
还没等我琢磨过来是个什么情况,那双抱着我的手就突然改为用力一推,然后我就重重地摔了一个屁股墩。
我疼得吸了一口气,愤怒地抬头看向许长欢,却愣在了原地。
姜画已经走了,如水的月色下,许长欢的周身弥漫着黑气,宽大的黑袍和无数的青丝都在无风自舞,那双原本鲛人特有的蓝眸也开始逐渐染上了血色。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声,这是后天堕魔才有的表现,许长欢他……
我现在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当年将许长欢推下悬崖时,我特意找人去引了月悬山一行人过来,最后得到的消息也许长欢被姜画救了起来。
虽然过程曲折,好歹也算是完成了男女主见面的剧情。
按理说他们之间应该像书中一样开始感情线,可为什么现在见面却搞得和仇人一样。
「你和姜画之间发生了什么?」
你这坠崖后这十年间发生了什么?
许长欢听到这句话原本冷漠的表情有些破裂,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眸看着我,他的身后是一轮常年不变的圆月,和绵延不断的宫殿。
逆着光,许长欢的脸上挂着的笑像是嘲讽又像是落寞:「公主殿下不应该很清楚吗?长欢生来低贱,又浑身是宝,你认为她会做什么?」
不过是做了与你同样的事。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张了张口,却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驳。
我想起之前姜国皇宫的中秋夜,月挂中天,我在许长欢的孔明灯上写下几个字,然后转头递给他,笑着对他道:「许尔长欢,岁岁平安。」
却原来这些年,命运一直在与当年的祝福背道而驰。
许长欢因为体内魔气反噬,心智不稳便回了寝殿,我站在房门外看着已经入定的许长欢,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了。
这是我偷盗月华草最好的时机。
六
三千界有七宫十二殿,长有月华草的归墟谷便在第七宫的地盘上。
我踩着如水的月色来到了归墟谷,刚踏入谷中一步就被弥漫的瘴气包围,视线可及之处全是枯枝断木,还有兽类的尸骸。
我皱着眉头看着这一片荒凉,果然如传闻一样,归墟谷会吞噬除了月华草以外所有有生命的物体。
周围安静地可怕,但是我每走一步都很小心,因为我知道谷中有着比猛兽更凶残的东西。
那些被归墟岛吞噬后永远留在这里的亡魂。
周围弥漫的瘴气中时不时会有黑影闪过,每闪过一个黑影我都会僵在原地,闭息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说来也奇怪,好几次黑影都贴着我滑了过去,但是却没有攻击我。
不知走了多久,我终于在一片朦胧中看到了泛着光晕的月华草。
我大喜,加快速度走了过去,将石缝中的月华草连根拔起,小心翼翼地用法力保护好,收近怀里。
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似乎有一阵微风吹过,然后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原来是在找这个。」
「这不废话吗?这个地方除了月华草还有什么东西?」沉浸在喜悦里的我说出这句话才意识到不对,出于本能反身一个鞭子就挥了出去。
我转过身人已经消失不见,一阵银饰叮铃作响声从身后传来,我再次回身,就看到前方瘴气中一个身影隐约浮现,他歪着头打量着手里东西。
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月华草,伸手往怀里一摸,果然空空如也,我沉声道:
「还给我。」
男子放下手中的月华草,嗤笑了一声:「闯我的地盘,拿我的东西,还要让我还回去?」
男子向前走来,穿过迷雾,出现在了我面前。
男子身上穿着的衣服带着奇怪的花纹,额间和耳边都着银饰,每动一步便会叮铃作响。
当我看清那张邪魅带笑的脸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第七宫的宫主崔行风,不是说他去人间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崔行风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云淡风轻道:「这幅长相,你是销魂殿的人吧。」
「许长欢难道没告诉你,擅闯此地者是什么后果吗?」
我咽了咽口水问:「什么后果?」
崔行风抱拳看着我,嘴角勾了一下,慢吞吞地吐出一个字:「死。」
崔行风刚说完,原本安静到诡异的归墟谷瞬间充斥尖叫,我捂住快要炸裂的耳朵,痛苦的半跪在地。
然而这才只是刚刚开始,下一瞬周围的瘴气快速流动,瘴气散去,我看到铺天盖地的黑影尖叫着向我袭来。
七
躲过一轮攻击过后,我心惊肉跳得浮在空中,看着下面狂躁的黑影。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在太珩山的勤学苦练,刚刚慢一点,我现在就已经被撕碎成了跟这些黑影一样的东西。
「跑得倒挺快啊。」下方的崔行风抬头对着我笑。
凌厉的眼风,让我额头直冒冷汗。
书中写这个人少年入魔后,就以一己之力平了人间一个城,这种变态的战斗力绝对和我不是一个等级的,跟他打架的结果根本就不用想,百分百必输。
眼看着崔行风有些不耐烦,我也顾不得月华草了,直接催动御风术向上方飞去。
冲破瘴气后,柔和的月光洒在身上,让我有片刻的怔愣,然而下一瞬,崔行风的身影就瞬闪到我眼前。
随后胸前就受了一掌,我被击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我只觉得背部分皮肉仿佛撕裂一般,火辣辣得疼,每呼吸一口全身上下都会痛。
喉间腥甜涌上,我撑起身体咳了一口血。
崔行风翩翩然落在了崖边,半点看不出有战斗过。他伸手向虚空一抓,我就觉得像有一个铁箍卡住了我的喉咙,然后我便被这股力量慢慢举至空中。
崔行风唇边还是那种漫不经心地笑,就好像他现在只是在捏死一只蚂蚁:「到此为止。」
说完喉间的力量越来越大,我感觉自己的喉骨都快要被捏碎了。
我欲哭无泪,这种绝对压制是怎么回事啊,下辈子选天赋的时候我一定要把武力值点满。
就在我已经准备好重新投胎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崔行风,放开她。」
是许长欢,他不是在房里入定吗?怎么这个时候赶来了,偷跑出来还是被发现了。
崔行风看许长欢也很惊讶,收起了脸上漫不经心地笑,挑眉道:「你怎么来了?」
许长欢依旧是冷冰冰的,压抑着怒气一字一句道:「我说,放开她。」
崔行风扶额作无奈状:「好好好,听你的。」
随后打了一个响指,我便觉得喉间桎梏一松,整个人便开始向下落去。
然而刚落到一半我就停住了,许长欢带着慌张的声音传来:「明珠!!!」
我麻木地低下头,看着这个突然从地下长出来将我扎了个透心凉的石锥。鲜血从伤口快速的流出,我只感觉全身无力,身体在逐渐变冷。
许长欢飞到我身边,满脸都是慌张,但我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看着那个被一掌拍在地上但依然笑得开怀的崔行风,真想一口血喷到他脸上。
尼玛,果然魔族人的心都是脏的。
八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黑暗中逐渐清醒,慢慢有了意识。
我听到崔行风略带失望的声音:「啧,竟然没死。」
还有许长欢凶狠的声音:「滚。」
我感觉抱着我的那双手在微微颤抖,缓缓睁开眼睛后,就看到了许长欢布满血丝的双眼,他的身后是三千界那个万年不变的月亮,我们还是在那个崖边。
我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血已经止住了,我看到自己的身上正泛着细碎的蓝光。
崔行风的声音从许长欢的身后传来,他靠在树边摇头惋惜地道:「唉,可惜了,要不是她身体里有你的鲛珠,现在尸体都凉了。」
听到崔行风的这里我气得咳了一口血出来,许长欢身体僵了一瞬,咬牙切齿地道:「崔、行、风。」
崔行风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我活着是吃你家大米了吗?
还有……鲛珠是怎么回事?
对上我疑惑的表情,许长欢皱着的眉头松开,冷笑了一声,面上恶狠狠地道:「你是很想死是吗?完颜明珠,你体内有我的鲛珠,你的命是我的,除了我,谁也不能杀你。」
原来是这样,我心里有些失落,我还以为许长欢是为了救我才出现的,原来只是为了亲手杀我。
不过我的体内为什么有鲛珠?什么……时候?
我突然想起来,重逢的那一天,许长欢不由分说地往我嘴里塞了一个东西,骗我说是毒药,竟然是鲛珠。
可是因为这个鲛珠,当年姜国大祭司将他困在阵中,让他受尽烈火焚身之苦,险些魂飞魄散,他都不曾松动半分,为什么这次要给我。
我想开口问他,喉间却如火烧一般地痛。
许长欢抱起我就往山下走,路过崔行风的时候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动她。」
崔行风抬头看着月亮,漫不经心地道:「知道了。」
然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随后很认真地问许长欢:「那以后还要往销魂殿送明珠和美人吗?」
许长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就继续向前走了。
身后传来崔行风的自言自语:「完颜明珠,明珠……有意思,原来此明珠非彼明珠。啧,明珠和美人,竟是同一个。」
我可求求你别说话了,我听到你说话浑身都痛。
因为体内有许长欢的鲛珠,我身上的伤以不可思议地程度恢复着。
崔行风在许长欢将我带回到销魂殿后柳将月华草送了过来,说是给我赔罪。
我心虚地看了眼许长欢,还好他什么都没有问就离开了。
我算了一下,自来三千界已有七日,不知大师兄的伤现在怎么样了,我得抓紧时间想办法离开三千界了,毕竟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方实在不宜久留。
但是许长欢那里要怎么办,我现在体内还有他的鲛珠,要想办法还给他,不然保不齐哪天他会不会凭借鲛珠找到我。
我正想着,房门被打开,侍女送了茶水进来。东西放下后却迟迟没有退下,我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眉目秀丽,是个从未见过的新面孔。
然后眉目秀丽的侍女就开口说话了,是个熟悉的男声:「师姐。」
我听到这声瞬间心跳加速,而那张脸也逐渐变成了我认识的模样,我惊呼出声:「九师弟,你怎么在这里?!」
九
「师姐你很久没有回来大家都很担心你,看到师姐没事我就放心了,月华草找到了吗?」九师弟压底了声音道。
我点了点头,取出月华草递给他:「你带上这个先回去。」
九师弟面上一喜,接过月华草:「太好了,大师兄有救了。师姐,那我们赶快走吧,其它师兄都还在外面等着我们。」
我停顿了一下,刚想说我现在还走不了,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九师弟连忙变成了侍女的模样,退到了一旁。
许长欢踏入房门时似察觉有异,眼神瞥了一眼旁边的侍女,我的心瞬间就绷紧了。
好在许长欢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了过来,扔了一个木盒在桌子上,然后对我道:「吃了它」
「这是什么?」我警惕地看着许长欢,他身后化作侍女的九师弟,也抬头盯着许长欢。
许长欢看着我这个样子冷笑了一声,我立马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东西吞了下去。
九师弟看着这一幕瞬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他在许长欢后面对着我挤眉弄眼,用嘴形对我说:「吐出来。」
「这是魔丹,可百毒不侵。」
这么厉害啊,那我来这一趟魔界又是吞鲛珠又是吞魔丹,还带了一个月华草,实在是血赚啊。
「多谢。」白嫖了这么多,我实在内心有点过意不去,那就给你说声谢吧。
许长欢只是看着我,然后意味深长地问道:「那现在来说说,这是什么。」
话一说完,我就看到九师弟似被什么力量扼住了喉咙,然后举到了我起来。
我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完蛋,果然被发现了,现在要怎么办。
还没等我想出什么怎么编,那边九师弟身上开始浮现出金光,只听他艰难地道:「放、放开我。」
然后那团金光便炸开了,许长欢被这股力量冲得后退了几步,皱起了眉头。
九师弟落地之后,一个转身拉住了我就往外冲:「师姐,快跑。」
许长欢看着九师弟拉住我的手,脸色顿时变黑:「找死?」
说着便一伸手向我抓来,眼看着马上就要被抓住的时候,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眨眼间我们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好险好险,还好师兄们给了我保命的法器。」
我看了一眼身后远处的宫殿,叹了一口气问九师弟:「你都带了什么?」
九师弟拿出乾坤袋一边往外掏:「除了二师兄的护身印,三师兄的瞬行棋,还有四师姐的催眠铃,五师兄的雷电扇,六师兄的千里传音符,哦,对了小师妹的百花令我也带来了。」
我:「……」带了这么多法器在身上,是生怕别人看不到你周身的仙力吗?怪不得许长欢一进来就看出了不对劲,没被你浑身金闪闪的光闪瞎就不错了。还有你带小师妹的百花令干嘛,打架的时候洒些花瓣烘托氛围吗?
「师姐,师姐你怎么了?头痛吗?是不是刚刚那魔头给你喂得东西有毒,我早就猜到……」
我放下扶着额头的手,打断了在旁边叽叽喳喳的九师弟:「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离开这里。」
九师弟这才想起现在的处境,收起乾坤袋点了点头:「也对,快点走。」
「走?想去哪里?」一个带着寒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心里咯噔一声,转过头就看到许长欢浮在空中,一身宽大的衣袍微微鼓起。无数的黑气从他的身体上源源不断地冒出,他的一双眼眸也被染成了红色。在这月色下,看起来有些骇人。
十
九师弟惊得退了一步,结结结巴巴地道:「他、他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我拉起九师弟的手就往前跑,现在可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啊。
然而刚跑几步我身上就多了一些红线,然后我就被捆了起来,我余光中看到这些从许长欢身边延伸出的红线,一直拽着我往许长欢那边过去。
就在快要拖到的时候,一道闪电劈过,斩断了红线,我抬头看到已经跑出去的九师弟又拿着雷电扇跑了回来。
天空中聚集起一片乌云,雷声和闪电接踵而至。
九师弟挥动自己手中的扇子,冲向许长欢,路过我时还低头说了一句:「师姐,你先走。」
我伸手去拦,啊别,师弟你不要冲动啊,许长欢这周身的魔气怕是你还没碰到他人,你就没了啊。
许长欢周身出了一个结界,将所有电闪雷鸣隔绝在外,他看着眼前的九师弟像看一只蝼蚁:「不自量力。」
说完右手抬起,聚了一团魔气,这是一场看起来毫无悬念的战斗。
而在下一瞬,许长欢手上的动作突然僵住,却脸色骤变,出现了痛苦的神色,他周身的魔气也变得肆虐狂躁?
我的心惊了一下,许长欢体内的魔气乱了。
然后崔行风的声音传来:「啧,果然没了鲛珠就压制不住了吗?」
我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崔行风,他抱拳站在一边看戏,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魔兵。
许长欢一边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一边艰难地开口:「不要让他们走。」
崔行风右手向前一挥,身后的魔兵便蜂拥而至。
九师弟看到有人向我袭来,便瞬间改变了方向冲到了我面前。
雷电扇虽然算不上特别厉害的法器,但是对付这些普通魔兵还勉强可以占得上风。
九师弟带着我一边打一边往后退,我抬头看着半空痛苦抱头的许长欢,他身边的魔气已经形成了一个在不断扩大的漩涡,看那个架势,就好像……
就好像是把许长欢吞噬!
意识到这个之后我的心惊了一下,我看了一眼一直在看戏的崔行风,崔行风意识到后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
我突然想起了他刚刚说的话,鲛珠。
于是我挣开九师弟的手,御风向许长欢飞去,九师弟慌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越靠近许长欢越能感受到那股魔气的猖狂,许长欢看起来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但似乎是感受到我过来了,周边的魔气和结界都撕裂出了一道缝隙。
我趁机飞了进去,停在许长欢面前,拉过他就亲了过去,唇瓣相触之时许长欢明显僵了一下。
我闭上眼驱动内力准备将鲛珠从体内逼出,过程中我感觉到许长欢的身体开始放松了下来,然后一双手环住了我的腰间将我拉得更紧了一些。
周边的喧嚣声逐渐停止,黑暗中鲛珠从体内剥离的感觉和唇上冰凉柔软的触感更加清晰了。
腰间的手在慢慢收紧,我渐渐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鲛珠离体之后,我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双蓝眸,许长欢周身的魔气已经消失不见,那双眼睛也变回了纯净之色。
我愣愣得盯着那双眼睛,直到那双眼眸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唇齿间多了一种湿润的触感,我才如梦初醒,用力推开了许长欢。
没有防备的许长欢被我直接从空中推了下去,他落下去的时候,我从他脸上看到了自重逢以来最宁和的神色。
我大喝了一声:「师弟,走。」
「来了。」九师弟从魔兵的包围圈中冲了出来,拉住我催动咒语。
许长欢已经落在地上,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看着我,微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我和许长欢隔着漫天的花瓣相视无言。
……
我真是够了!!我生气地转头对着九师弟骂道:「你这个时候撒什么花瓣啊?!!!」
九师弟拿着乾坤袋的手抖了一下,转头带着哭呛道:「对不起,师姐,我拿错了。」
瞬移棋启动的最后一刻,我看到许长欢轻轻启唇,说了一句话:
「等我来接你。」
十一
我们回了太珩山,将月华草给六师兄拿去煎药,师门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这日,太珩山的山上烟雾缭绕,仙鹤长鸣,我坐在山门前眺望远方。
就看到有弟子慌慌张张地爬上青云梯,往山门内冲去。我好奇地跳下去,拦住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弟子踉跄了一下,满脸急色地道:「师姐,西北方向有大批魔君在向这边进发,我要赶紧去禀报师尊。」
说完作揖之后就继续往前跑去,我站在原地愕然,仙魔两族虽然一直不和,但是也几百年没有过战事了,怎么魔军会突然踏足人间。
没等我想明白,九师弟的声音又传来了:「师姐,大师兄醒了。」随后又有些为难地道:「但是有些奇怪。」
我转头问道:「怎么了?」
九师弟张了张似不知道怎么说,然后一跺脚急道:「师姐你来看看吧。」
刚到大师兄的院子,一阵喧闹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我心道不好。
加快速度走进屋内,我就看到前几日逐渐好转的大师兄,一夜之前就浑身邪气横出,他此时正抓着一个小师弟的脖子,将他举到空中。
九师弟一时心急,直接冲了上去想要救人,却被一掌拍到一边,然后大师兄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我这边。
我看着大师兄完全变黑的眼睛,心里一惊,怎么会变成这样,好像是中了邪一样。
大师兄扔掉手中弟子,向我走来,我足尖轻点向外飞去,然后向着九师弟道:「你快去禀报师尊。」
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我转头看去,就看到九师弟和另一个弟子姿势怪异地爬了起来,然后抬起了头。
看清他们的脸时我的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和大师兄一模一样的黑眸!这东西怎么还传染。
就在我怔愣的瞬间,大师兄直接就扑了上来,我被扑到在地后,推开大师兄转了一个身,爬起来飞出了院子。
我看着身上逐渐蒸腾起的黑气,凉了凉了,我也要被传染了。然而这时四肢百骸间却有一股暖流在流动,原本迷糊的意识也清晰了起来,体内的魔丹生效了。
我看着冲出院子的几人,还有路上被触碰过逐渐邪化的弟子,明明太珩山乱作一团,我却突然想起了许长欢最后的那句话:「等我来接你。」
「月华草,送给你赔罪。」
「这是魔丹,可解百毒。」
「师姐,西北方向有魔军正向这里袭来。」
我心里凉了半截,这些事……是许长欢做的。
十二
六师兄赶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弟子被感染了,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迅速施法设阵,将被邪气侵袭的弟子都困在阵中沉睡。
我低下头不知该如面对六师兄,大家都猜得到大师兄身负邪气是因为我带回来的月华草有问题,
「小七,去山门。」我抬头看着六师兄凝重的神色,看来魔兵已经到了。
我与六师兄赶到山门前的时候,显然已经发生过一场大战了,到处都是爆炸的冰刺和坑坑洼洼的地面,而太珩山的弟子也有不少躺在了地上。
仙魔双方呈现出明显的阵营,双方剑拔弩张地对峙着,我抬头看去,魔族领头的人正是崔行风。
崔行风神色淡淡的坐在云撵上,不急不慌,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魔兵。
师尊站在前面,缓缓道:「仙魔两族已修战多年,如今尔等何故挑起争端。」
崔行风依旧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道:「前几日太珩山从三千界取了一株月华草,虽然不过是一株破草,但是我三千界也没有白给的道理。想来想去太珩山也只有一样东西能入得了本君的眼,所以特来讨要。」
师尊神色稳如泰山,缓缓问道:「什么东西?」
崔行风勾唇笑了一下,吐出几个字:「天子玺」
此话一出太珩山顿时鸦鹊无声,随后轩然大波顿起:
「不可能!」
「不能把天子玺给魔头,他若拿去岂不是天下又要有一场大灾。」
「这魔头果然没安什么好心!」
崔行风对所有的嘲讽挑衅声充耳不闻,只是依然慢条斯理地道:「想好了没有,到底给还是不给?」
师尊听后慢慢摇了摇头:「天子玺既然交给我太珩山保管,我太珩山自然会将保它安然无虞,除非阁下将太珩山尽数抹杀,否则,只要有一息尚存,天子玺就不会交到阁下手里。」
崔行风也不生气:「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随后他挥了挥手:「动手。」
身后黑压压的魔兵便向前压来,太珩山的弟子连忙严阵以待。
太珩山如今出了内乱,实力严重削弱,崔行风是算好了这个时机才攻山的。这一架打起来,太珩山必定是打不过。
想到这里,我足尖点地,飞身出去,落在阵前。
崔行风看到我突然出现,右手抬起来做了一个停的动作,他手下的魔兵立即停在了原地。
崔行风看了看我,皱起眉头警告道:「滚到一边,不要碍事。」
十三
原书中崔行风虽然厉害,但是名场面也只有屠城这一件事。因为在他屠完城后,就被路过的反派大boss祸生给吞了,所以说书中根本就没有崔行风攻山这一说。
但是剧情都已经偏成这样,男主都能成反派,一个早该死了的配角冒出来攻个山实在没什么好惊讶的。
我看了眼远方,魔族攻山这么大的事情,不管消息封锁的多严密都一定会被其它仙门察觉,太珩山现在这个状态只能拖着等待支援。
于是我对着前方的崔行风道:「世人皆知,当年天子玺一分为二,一半由我太珩山保管,一半交给了月悬山。而天子玺要两块和一才能发挥作用,所以阁下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可以多给我们些时间再考虑一下。」
此话一出,太珩山弟子群起反对,崔行风却笑了一下道:「想拖延时间?」
被一眼看穿的我着实有些尴尬,但是崔行风却意味深长地道:「本君有得是时间和你们慢慢耗,但你们却没有。」
我皱着眉头,这话什么意思?
崔行风又继续道:「本君大发慈悲给你们一个机会,早就听闻太珩山乃仙门第一大派,人才辈出,不如你就和本君的手下切磋一番,让本君看一看这仙门第一大派的风采。若是你赢了,本君就同意给你们时间考虑。若是你输了,就滚出太珩山。」
这、是什么赌注?哪有将别人家弟子逐出师门的道理,果然魔族的人脑回路都不正常。
崔行风不紧不慢地催促着:「敢还是不敢?」
当然是……
不敢啊!!但是我也没得挑了,只能硬着头皮在众人的劝阻声中往前走了一步:「一言为定。」
崔行风点了点头,叫了一个名字:「红月」
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就站了出来,我瞅了一眼,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么漂亮的姑娘一定打人不疼吧。
然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个名叫红月的女子就一脚踢了过来,我堪堪避过后,回头看了一眼,我刚刚站着的地方已经多了一道大坑。
……你们魔族人实力都这么可怕吗?怪不得一个个好好的仙不修都入了魔。
耳边风声疾啸而过,我回身硬生生接了一掌,只觉得对面力气大的要把我全身的骨头震碎。
接下来一柱香的时间就是我在单方面挨打了,六师兄几次想冲上来,都被我用眼神瞪了下去。
若是他来帮忙,这场比试就结束了。但只要我坚持下去,能多争取一秒也是好的。
但是红月显然没有耐心,加快了进攻,在我又一次勉力躲过一击后,身后突然传来了红月的笑声。
不好!我心里一惊,转过头后就看到红月五指呈爪状向我胸前袭来。
打架归打架,剜心就过分了啊!!
十四
就在我很没骨气的准备跪地认输的时候,身后一双手扶住了我的肩膀,然后我周身便被一层蓝光包围,来势汹汹的红月刚碰到蓝色屏障就被反弹了回去。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够了」
红月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退了回去。太珩山这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一片鸦鹊无声。
知道是许长欢后,我紧绷的神经就放松了下来,浑身的痛觉立即放大了几倍,随后脚下一软就倒在身后人的怀里。
这种碰到仇人却莫名安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许长欢弯下腰将我抱了起来,低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向外围走去。
太珩山这边反应过来,怒声四起:「快把人放开!」
崔行风嗤笑了一声:「啧,太珩山现在都穷途末路了,还要多拉一个垫背的吗?」
听到崔行风这句话,我的手不自觉的握紧。虽然这些人在书中都只是背景人物,甚至有些连姓名都没有,但是我在太珩山的这几年,他们都是我生活中真实存在的人,不论怎样我都不能冷眼看着太珩山遭难。
许长欢一路向前,路过崔行风时瞥了他一眼。
崔行风收到眼神后,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我便听到崔行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们听好了,本君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日落之前将天子玺交出来,本君便会撤兵,永不再犯。你们好好想一想到底是天子玺重要,还是太珩山的几百年根基重要。」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松了下来,此时距离日落还有几个时辰,到那时其它仙门一定能赶来支援。
我昏昏沉沉的被许长欢带回了三千界,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已经被治疗的差不多了。
许长欢就坐在床边看我醒来,收起手中治疗术,便起身到一旁,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有些愧疚。
但转念一想,我落到现在这种情况不也是因为他嘛。于是张开嘴后要道谢的话就变成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许长欢走到桌边,坐了下来给自己到了一杯茶:「申时」
「哦」我坐起身,抬头看了看窗外,不知道太珩山现在怎么样了。
「太珩山等不到救援的。」
我转头看向许长欢,这话什么意思。我看着他悠闲喝茶的样子,突然明白了,崔行风既然敢给太珩山时间,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我心寒地看了一眼许长欢,这家伙一幅深情款款的模样,原来只是做给我看的,我还天真的以为他会看在我的份上放过太珩山。
十五
想明白这里,我二话不说,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许长欢手中的茶杯啪的拍在了桌子上:「要去哪里?」
我回头对他着冷笑了一声:「自然是回去和太珩山同生共死。」
许长欢眉头一皱,冷冷地出声:「你敢!」
我怒极反笑:「我有什么不敢的?!反倒是你,被推下悬崖的事情忘了吗?还敢把我留在身边,就不怕哪天就被我捅了心窝吗?还是说你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就是喜欢被虐啊。」
许长欢的表情逐渐阴郁,我暗自心惊,声音越说越小。
「够了!」许长欢暴怒一声,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听咚得一声,便觉后背一痛,再缓过神来时,我已经被许长欢推到了墙边。
许长欢一手撑着墙壁,将我困在方寸之间,一手掐住我的下巴,低下了头。
「许长欢!」明白他想做什么后,我伸出手推开他。
许长欢抓住的手按在头顶,垂眸看着我嘲讽地笑道:「你混进三千界的时候,没想过有这么一天吗?」
我恨不得一拳砸在他脑门上:「许长欢,你混蛋!」
许长欢似被气笑,语气激愤:「我混蛋?完颜明珠你到底有没有心,你的大师兄对你重要,你为了他来取月华草,你的太珩山重要,你愿意和他们同生共死。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被你推下悬崖后,是怎么过来的?你有没有问过我看到你从城楼跳下来以身殉国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
听到这里我愣了一下,什么殉国,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说到这里,许长欢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那双蓝眸逐渐变得猩红。
我被这突然得变故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颤颤巍巍地开口:「许长欢,你冷静一下啊,我没有殉国,我还活得好好的。」
这一句话似乎起到了一点作用,许长欢看着我的眼睛有了一丝清明,面上神情变来变去,似乎在脑海中做着什么挣扎,随后松开桎梏着我的手,踉踉跄跄地出了房间。
十六
我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屋顶,心里一阵发懵,乱了乱了,全乱了啊,许长欢怎么会对完颜明珠有兴趣啊。
一直以来我都只以为他是顾念姜国皇宫的旧情才没有对我下死手,感情他竟然还真是个斯德哥尔摩重症患者啊!!
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一点荧光从窗外飘进来,我转头看去,竟然是太珩山用来传音的纸鹤。
我心中大喜,伸出手去接纸鹤,纸鹤却转了一个头向窗外飞去,我连忙起身追了上去。
月凉如水,我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跟着纸鹤来到了一处院落。
院落中一位袖袍飘飘、仙气十足的女子背身而立,纸鹤停在她面前,女子偏头,伸出手轻轻一点,纸鹤便化为点点荧光飘散而去。
女子转过身对着我微微点头,勾唇一笑:「好久不见。」为什么姜画会出现在这里。
看到姜画那张熟悉的脸,我刚想上前,却又愣在了原地,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空气里好像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啊。
我迟疑地看着姜画自带柔光的脸,这么美的脸,怎么看都不像坏人啊,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肯定是我多虑了。
然而我刚想开口说话,便惊觉身体一软,随后一阵晕眩感袭来,再抬头时姜画的身影也变成了叠影。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已,喉咙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只听咕咚一声,我便倒在地上,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我内心吐血,原来真的是杀气。
耳边棉长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我猛得睁开双眼,就对上几双猩红的眼睛,黑暗中一个一人高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没来得及思考,手中已经结了剑诀召出配剑一剑劈了过去,只听刺啦一声,一颗圆滚滚的脑袋跌落在地,一声凄厉的惨叫震得我耳膜都快要裂了。
我趁着怪物没反应过来飞身而出,一边飞一边在内心咆哮:这里怎么会有三头犬,不是说这种喜欢吃人又凶残且不能被驯化的魔兽早就被除尽了吗?!
传说这种魔兽为了一碗水端平让三个脑袋都吃到东西,每次进食都是将人活生生撕成三段。当时听说这个的时候,我还嘲笑低等魔物果然没有智商,有三个脑袋又不是有三个胃,哪个脑袋吃不是都要进一个胃里,多出来了两个脑袋还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现在想想多出来两个脑袋就是好啊,砍了一个还剩两个。
身后三头犬的惨叫声渐行渐远,就在我庆幸它没有追上来的时候,却突然察觉了不对劲。
吼叫声越来越多,而且在从四面八方逐渐包围过来,我竟然忘了这东西是群居的!!!早知道刚刚就应该多劈几剑,把三个脑袋都砍了!
原本沉静的黑夜逐渐喧嚣起来,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纷纷苏醒,越来越多的猩红眼眸穿透了月下的迷雾。
我顾不得什么,只能一路向前奔去,奔着奔着突感一阵杀气,我低头一看,就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向我咬来,铺面而来的血腥味差点把我熏倒。
我御风向上冲去,堪堪躲过攻击,回头一看就看到那张血盆大口直接将追上来的三头犬一口吞了。随后这个庞然大物便从地上站了起来,黑暗中我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那是一个有两丈的魔兽,每动一下,我都能感觉周边的气流都在波动。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
十七
不知逃了多久,我终于气力耗尽停在了一个山洞口,耳边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我一咬牙便进了山洞。
进了洞口之后,便有一股凉飕飕的冷风铺面而来,我回头看了看山洞外,黑暗中一双双猩红眼眸忽明忽暗,但是却始终不敢进来。
我皱着眉头,难道山洞中有什么东西?
它们在山洞外徘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我也松了一口气,转头打量了起来,这才发现这个山洞竟然别有洞天。
从外面明明是一个小山洞,一进来却发现空旷无比,似没有尽头。
我借着微弱的光往前走了许久,终于在幽暗的山洞中看到了一束自洞顶洒下的月光。而月光笼罩着的那个仙气飘飘的身影,不是姜画还能有谁?!她背着身不知在观察什么,她的身前是一个刻有奇怪花纹的巨大棺椁。
听到动静,姜画转过身来,惊讶地看了我一眼,随后笑道:「竟然还活着?」
我:「……」为什么一个二个都想我死啊?!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问姜画。
「炼魔狱。」姜画轻声道。
我皱眉,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没听说过啊
姜画音调上扬,似有些惊讶:「你竟然不知道?外面那些魔物你看到了吗?他们会被困在这里,一遍遍的死去然后再一遍遍的复生,这是炼魔狱对这些魔族之物的惩罚。想要出去只有一个办法,在一遍遍的死亡和复生中,悟出比炼魔狱禁锢之力更强的力量。」随后她笑了一下补充道:「当年,许长欢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我的心一滞,耳边响起嗡鸣声,我想起许长欢体内魔气混乱时的痛苦神色,还有他问我有没有想过这些年他是怎么度过时的绝望。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姜画还在自顾自的说话:「当年月悬山一行人在山崖下捡到了许长欢,替他疗伤还将他带回了月悬山。师尊更是看出了他一身跟骨绝佳,想要收他为徒,可是他却不识好歹,坚决不肯拜师,还一门心思想要回姜国。师尊念他是难得佳才不与他计较,只是施法让他在观尘镜中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姜国公主以身殉国,想让他放下凡尘。结果谁知第二日,许长欢就收拾行囊要告别月悬山,师尊见他去意已决,便同意了,只是当场剜了他的鲛珠。」
「取鲛珠的过程几乎要了许长欢一条命,原以为他活不过几日,谁知他竟然阴差阳错掉进了炼魔狱,还从里面出来了。」
说到这里姜画的语气开变得阴狠:「出来后,许长欢便来到了月悬山抢回了鲛珠,还打残了师尊。呵,当年剜鲛珠的时候,我就应该一剑把他刺死。」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内心的愤怒要溢出胸腔:「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们凭什么这么对他?!」
姜画冷笑道:「他错就错在不识抬举,我月悬山给的脸他都敢踩在脚下?!反正他的这条命都是我们救的,取他一颗鲛珠又能怎么样。」
简直是不可理喻!快把原书中那个善良的白莲花女主还给我!
姜画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又开心了起来:「不过没关系,马上他的这条命也要没了。」
「你又想做什么?」我警惕地问
姜画笑道:「你以为,我将你带到这里来是为了给你讲故事的吗?」
我愣了一下,对啊,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我看着姜画的笑,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身后剑鸣声传来,一道剑气划过我的身侧劈向前方。我转过身,就看到远处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黑暗中走来。一身青衫的男子,手持银剑,一步步的向我走来,微微鼓起的衣袖和凌厉的眉眼间似乎有万年的寒意溢散开来。
我看着那一双在月光下又亮又冷的蓝眸,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许长欢到底还是来了。
十八
许长欢手执长剑,一步步向前走来。姜画口中念咒,顿时四周出现了一道道金色符文,将许长欢团团包围在内,许长欢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随手一挥,四周的符文就散落成点点金光。
许长欢抬眸横了一眼姜画,姜画顿时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棺椁上,她回头看了一眼棺椁,再转过头时表情却变得坚定了。
我心里一沉,棺椁里有什么东西?
许长欢持剑飞身至姜画身前,一剑挥去,姜画似瞅准了时间翻身躲过,将棺椁整个暴露在了许长欢面前。
我预感大事不妙连忙出声:「许长欢,小心棺椁。」
话一出声,却晚了一步,棺椁直接炸裂,一个黑影直接从中飞出,一掌击中了许长欢的天灵盖上。
一阵气浪顿时将我和姜画双双掀到在地,我抬起来看着姜画也一脸懵的模样,心里咆哮,你到底带了什么怪物进来啊?!
姜画转头看到我,勾唇一笑:「祸生,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我愣了一下,岂止是听过啊,原著中有一半剧情都有他参与好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凭借自己搅乱整个修仙界,还顺道吞了崔行风的反派大boss祸生!这号人物消失太久了,以至于我已经完全将他忘记了,这个时候出现实在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
我转头看向许长欢,只见他闭目浮在空中,而周身蒸腾的黑气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向那个黑衣人。
这种情况,的确是祸生无疑了,只有这个家伙才会一言不合就吞人元神和修为。
看着一直闭目不动的许长欢,我刚准备直接冲上去,姜画就嗤笑道:「你根本就靠近不了的,这种时候就好好看着吧。」
看什么?看着许长欢如何变成傻子吗?我不理会姜画的劝阻冲了上去,刚靠近一点就被无形的气流掀了回来。
于是我只能一遍遍地往前冲,一遍遍地喊许长欢的名字,希望能唤醒他。就在我摔了无数次之后,许长欢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只见他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痛苦,我连忙冲过去搁着气流唤他:「许长欢,调神凝息,引气归元。」
我还想继续说,却突然觉得腰间一紧,便有一股力量想将我向后拉去,我看着面色痛苦的许长欢满腔悲怆,急忙道:「许长欢,那年中秋节的祈愿灯上,我写的是愿岁岁如今朝,年年与君同。」
许长欢,我希望和你一直在一起,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一声冷哼,姜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碍事。」随后便有剧痛从背部传来,我猛得吐了一口鲜血,随后底盘一松便从空中坠了下去。
就在我因体力耗尽放弃挣扎,直直向下落时候,周围的气流却发生了变化,许长欢周身凝出一团蓝光炸开,能量波动让整个山洞都抖了三抖。
等空气的烟尘沉淀后,我在许长欢的怀中睁开眼,对上了那双幽亮的蓝眸。
十九
许长欢皱着眉头看着我,脸上的神色看起来让人心疼,我将喉间的腥甜咽下去,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
估计是我现在这个惨样笑起来有些吓人,许长欢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想伸手去替他抚平,一动却发现全身都是痛的。
许长欢一言不发地将我抱到了一旁,让我斜依着石壁休息,然后对着我的眼睛柔声道:「等我一下」
说完便转身向前走去,手腕一转召了剑来,最后站定,他的对面,一身黑袍飘浮在地面上的祸生,和面上看不出悲喜的姜画。
山洞带着寒意的风吹过,许长欢的衣袖在风中招摇,我看着那个执剑而立的身影,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书中那个一人破万军的仙界奇才。
许长欢抬起长剑,在不足两丈处,剑指前方,一字一顿:「伤我所爱,不共戴天。」
一声浅笑传来,祸生开口了,似在嘲笑:「你能如何?」
这是我第一次正眼看祸生,不得不说不愧是书中的终极boos,这黑发红唇外加一身诡异的邪气,往那里一站整个人就无时无刻透露我是大反派的信息
许长欢冷眼看着祸生,剑尖一转华光顿起:「我既然能杀你一次,自然能杀你第二次。」
祸生听到这里脸色一变:「当年若不是我大意了,你又岂会活到现在?」
我在旁边咋舌:「败了就是败了,哪有那么多借口。」话一说完就感到一股凌厉的寒意袭来,我抬头正对上祸生的眼睛,吓得我连忙低下了头。
这一身邪气真是诡异,也不知道许长欢是怎么打败他的。
祸生冷笑了一声,继续道:「不过我这元神在体内养得倒是挺好,看在这个份上,我就让你们死得痛快一些。」
我心中一惊,祸生的元神之前在许长欢体内,那么前几次失控都是祸生的元神在搞鬼。
只是许长欢修炼的并不是吞人魂魄的阴损之道,这样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祸生在强行吞噬许长欢元神的时候被反噬了。
我抬头看着许长欢,心中五味杂陈,所以许长欢想要天子玺,或许只是想要借它的力量压制祸生的元魂。
许长欢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扬剑而起。银剑带起阵阵华光与一团团黑色缠斗在一起,华光所过之地皆是一片疮痍。
而山洞外的魔物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里动静,开始躁动,隔着山洞我都能听到他们沉重的喘息声,和口中咀嚼吞咽生肉骨血的声音。
空中一声巨响二人,缠斗的二人终于分开,我看着祸生满是怒气的脸大概也能明白这一战应该是许长欢占了上风。
心中一喜,刚要过去,就看到祸生身边稀薄的魔气开始变得浓厚,似有源源不断地力量在涌向他。
遭了,祸生最擅长的就吸收魂魄和恶念,这里是炼魔狱,最不缺的就是这些。那边祸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他看着四周的魔气哈哈大笑。
我情急之下对着许长欢就道:「许长欢,攻他百会穴。」
此话一出祸生的笑戛然而止,许长欢也惊讶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什么也没问直接发起了攻击。
祸生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齿的对着姜画道:「杀了她。」
于是我和姜画也加入了战斗,好在我在太珩山的时候勤学苦练,虽然天赋差了点,但也不算太弱,勉强能和姜画打了个平手。
而那边祸生露出了弱点,许长欢步步紧逼,呈现压倒之势,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本姑娘是一个看过剧本的人。
战斗的最后,许长欢一掌拍在祸生的头顶,祸生瞪着不可置信的双眼在月华下散成了灰。
姜画面目狰狞的看完这一幕,五指成爪向我抓来,然而下一瞬,她便愣在了原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低头看去,一把长剑贯穿了她的胸膛。
姜画瞪圆了双眼盯着我,缓缓跌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传来,脚下的大地开始震颤,头顶不断地有石子和灰尘落下。
「炼魔狱要塌了。」许长欢飞身至我身旁,揽住我的腰往山顶一跃而起。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整个山顶轰然倒塌,翻滚的巨石瞬间将我和许长欢掩入废墟,黑暗中,我只能感觉到有人将我紧紧护在了身下。
十九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回了太珩山,我坐起身来抓住旁边的人问道:「许长欢呢?」
六师兄疑惑地问:「谁?」
我比手画脚的描述:「就是那个眼睛蓝蓝的,皮肤白白的那个魔头。」
六师兄瞬间黑了脸:「那个派人围攻太珩山的魔头?不知道,别问我,说不定死了呢。」
我心里揪了一下,神色黯了下去。旁边的九师弟看不下去了,小心地道:「他把你送来太珩山让我们好好照顾你就走了,临走前还说……」
「还说什么?!」六师兄出声打断了他:「师妹刚醒,还需要休息,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快走,快走。」
说着就把所有人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独留我一个人在房中发呆。过了一会儿,窗外传来声响,我看过去,发现九师弟偷偷摸摸地从窗口探出了一个脑袋,随后一只纸鹤飞了进来,我轻轻一点便化成了几个字。
他说,等他来接你。
我笑了一声,转头看去,九师弟也眉飞色舞的对着我笑。
没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山门前挂满了灯笼,山门内也四处张灯结彩。
我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月亮,看着从山下飘上来的祈愿灯,想着心事。
看着看着就发现了有些不对劲,这些灯中有一盏看起来有些熟悉的祈愿灯歪歪扭扭的向我飘来,我看了看其它灯,又看了看这盏灯,心里佩服:这个牛啊,喜欢逆风而上。
待到这盏等飘近,我才发现上面还有字,我眯着眼睛看过去,一字一句读道:
「愿岁岁如今朝,年年与君同。」
读完之后,轻笑声传来,我愣了一下,再抬起头来时,就看到灯后多了一个人,那双明亮的蓝眸在夜色下像一对瑰丽诡谲的猫眼
我和许长欢搁着明灯相望无言,许久之后,许长欢伸出右手,轻启唇道:「我来接你了。」
编辑于202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