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改梦
第 19 节 改梦
我拿清白救下萧锦鹤一命。
他却认定是我贪图太子妃之位,故意为之。
后来敌军围城,指名要太子妃献祭才肯休战。
萧锦鹤笑着点头,应道:「可。」
他说我抢走阿姐的东西,是时候还了。
他将我挂在城楼上,任由我被万箭穿心。
他有一百种反败为胜的方法,但他说,这样的下场,是我咎由自取。
1.
我从噩梦中惊醒。
一群人神色复杂地围着我。
母亲坐在榻边垂泪,父亲板着脸,一言不发。
我一时恍惚,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抬手扇了自己俩耳光,面皮子立刻火辣辣地疼起来。
母亲忙拉住我,父亲喝道:「不自爱的东西,你也知道丢人现眼!」
我被他的呵斥吓得一抖,身下剧烈的痛终于将我拉回现实。
我失身了。
记忆开闸,我想起中了花毒的萧锦鹤强将我搂在怀里,粗鲁地占有了我。
他一遍一遍地唤着阿姐的闺名,却拿我做了他的解药。
2.
萧锦鹤来探望我。
说是探望,不如说是探口风。
他说会让那个给他下药、狗胆包天的贱人不得好死,为我雪耻。
我靠在软榻上,看着他如玉的眉眼,瞧着瞧着,就掉了眼泪。
他眼底透出些许愧疚,难得温柔地拿起帕子,替我擦干泪痕。
我怎么都无法想象眼前的少年郎,会在几年后,狠心让我受万箭穿心之苦。
可是梦里,他对我绝情、厌恶、鄙视,一眉一眼,一言一语,都清晰得犹在眼前。
我哭得停不下来,萧锦鹤有点不耐,微微蹙起眉头。
「孤知道你的委屈,你放心,孤已为你请赏,想要什么,你可以好好想想。」
他这话说得很有意思。
一个女儿家为他失去清白,什么样的赏赐能够弥补这份委屈,他心知肚明,但他不愿给。
所以,他把难题推回给我。
他一定想不到,平日我温吞腼腆,居然敢向皇后请旨赐婚。
3.
萧锦鹤来我屋里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我家阿姐便闻讯赶来。
我生病这几日,她从没瞧过我一眼。
我这阿姐,讨厌我讨厌得明目张胆。
但家中无人怪罪她,因为我曾害她流离失所。
据阿姐说,她九岁时偷溜出府,是因为我嘴馋想吃糖水,母亲不许,我便撺掇她去给我买。
因此,她才会被人拐走。
可是我根本不爱吃甜食。
父亲说,小孩子哪有不爱吃甜食的。
母亲说,要我对阿姐好一点。
所有人都默认,这辈子是我欠了阿姐的。
我能感觉到,我拥有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溜走。
开始是一条帕子、一件衣裳,接着是父亲的重视、母亲的偏宠。
直到,那个曾说非我不娶的少年,他的眼神追随着阿姐,越走越远。
4.
阿姐来时萧锦鹤正在替我擦眼泪,她一把将他拽开,握拳砸在他胸口。
「萧锦鹤,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很没规矩,但萧锦鹤喜欢。
「说什么胡话,不嫌手疼?」
他笑嗔她,语气里宝贝得紧。
「我都听阿娘说了,她说,你跟罗玉敷、你们俩……皇后娘娘要将她许给你……」
她抽抽搭搭地瘪着嘴,平日里明媚的人,哭起来更显可怜可爱。
萧锦鹤竖起食指摁在自己的唇上,示意阿姐不要声张。
他的眼风捎带过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二小姐救过孤一命,大恩不言谢,孤会好好报答她,但再多的,是没有的。」
再多的,是没有的。
我的清白在萧锦鹤的眼里,不值一提。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我与萧锦鹤相识六年。
那些他曾给予我的偏爱,那些他曾让我心动的瞬间,在这一刻,统统变成我自作多情的笑话。
5.
休养几日后,皇后娘娘请我进宫一叙。
她在御花园设宴款待,备好我最爱的梅露和点心,言谈间尽是对我的喜欢。
「早听说罗御史家的二小姐落落寡合矫矫不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本宫若是有你这样一个妙人做儿媳,可要烧香拜佛感谢菩萨保佑了。
「听锦鹤说你生辰将近,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气氛实在很好,我多喝了两杯,只觉得脸颊绯红。
真想借着酒劲,为我和萧锦鹤求一个未来。
「娘娘,臣女斗胆,想求一段姻缘。」
萧锦鹤就坐在我对面,他捏着酒杯,眉眼间添了几分冷意。
我若强要嫁给他,他真忍心让我落得万箭穿心的下场吗?
梦中我与他成婚后,阿姐寻死觅活闹得满城风雨,皇后降罪,罚她削发为尼。
却没料到萧锦鹤不顾纲常王法,硬是杀入庵内将她接回太子府。
他爱她,即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爱她。
他的人生顺风顺水,他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可旁人递到他手边的,又不比他亲手争来的有意义。
他对阿姐的爱情,在反复打磨中变得熠熠生辉。
那已经不仅是一段爱情,而是他孤军奋战、以一人之力敌雷霆怒火的高光时刻。
她是他的明珠,记载着他的无畏,他又怎能让明珠蒙尘?
所以我,必须得死。
我死了,才好腾出华美的托架,来摆放他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佳话。
6.
皇后笑眯眯地问我喜欢哪家的公子。
萧锦鹤的名字就在嘴边,可我死活说不出口。
梦中种种,每一刻都真实得像是亲身经历,其实我对他的喜欢,在那几年里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留下的,只是不甘心吧。
「娘娘,臣女……」
我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一阵骚乱,奴才们一窝蜂地护在皇后与萧锦鹤身前。
一支箭矢直直地冲向我,箭尖带着凌厉的寒光,恍惚间我看见无数箭影扑面而来,万箭穿心……死亡的恐惧席卷全身。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萧锦鹤!求求你我不想死!」
那箭砰地扎进面前的案几,我蓦地回神,才发觉自己喊了一句多荒唐的话。
幸好现场一片骚乱,大抵没人注意到我的失态。
有人扯着我的胳膊将我拽起来。
「怎么不知道躲开!」
萧锦鹤话里带着薄怒。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一肚子话卡在喉咙里,可我不敢开口,我怕自己忍不住要哭,我不想丢脸。
有人驾马疾驰而来,萧锦鹤怒斥:「完颜术,你越来越没有规矩!」
「我便是没规矩,太子殿下又奈我何。」
那人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厚重的、不以为意的,不羁且无礼。
我只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拔走案上的箭矢,浑身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马背上的人轻轻一笑,他在嘲笑我,嘲笑我胆小如鼠。
完颜术,他是完颜术……
就是他,率铁蹄践踏我朝江山。
就是他,要我以命祭战,赐我万箭穿心。
因为在梦中,我曾弄瞎他一只眼睛。
7.
北边荻国近年来势大,三番五次与我军交锋,双方皆伤元气。
为保太平,两国交换质子,约定互不犯境。
完颜术就是那个倒霉的质子,可说他倒霉,他来京都三月有余,日子倒是越活越滋润。
他阴险至极,来时带着三个婢女,一个赛一个妖娆多姿,当天便塞进后宫,明摆着要惑乱君心。
圣上虽不昏庸,但美色当前,还是痛痛快快地给了完颜术最大的便利。
我从未见过谁家质子如此嚣张。
宫中乘马便不说了,若非面圣,还可佩带弓箭,简直比身为太子爷的萧锦鹤还要风光。
但其实,举朝上下对他这种玩世不恭的性子,明着批判,暗地里却道:都说完颜一族沉静多智,可真见着了,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不足为患。
连我都不信,完颜术这种人,会在几年后杀兄弑父,成为我朝心腹之患。
可我见过那种可能,我真的怕他。
他就是个在兽群里长大的怪物。
他就是个好色残暴的战争贩子。
8.
我几乎是从宴席上逃走的。
不管梦境是真是假,我都要杜绝一切跟完颜术扯上关系的机会。
我顾不得仪态,提着裙摆在宫中小跑。
萧锦鹤不知为何追上来,我甩开他的手,像只惊弓之鸟,尖叫道:「别碰我!」
他微怔后,拧眉问我:「你从来得体,如今失态,是因为完颜术?」
他果然敏锐。
我不愿多说,只问他:「殿下找我可是有事?」
大概是我语中的不耐太过明显,萧锦鹤冷了脸。
「只是想问问二小姐,方才所求姻缘,是与谁的姻缘。」
原来是来敲打我的。
「不管与谁,都与殿下无关,我知殿下的心不在我身上,也没打算挟恩图报。」
他背着手,眼中流过一丝诧异。
这么多年了,我一个内敛的人,唯独对他热烈直白,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对他的喜欢有多盛大。
所以,我放手放得如此潇洒,他定是不信的吧。
我干脆与他挑明:「陈侍郎家的小公子,为人是极温柔落拓的,其实我想,若他不在意我已失完璧之躯,便请娘娘赏他个闲散差事,让他带我去江南也好;若他在意,我此生不嫁,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萧锦鹤的眉头微动,他薄唇嗫嚅,始终吐不出一字,只是一眼不眨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一般。
9.
陈怀昱喜欢我,就像我喜欢萧锦鹤一样,沉默却盛大。
我追在萧锦鹤屁股后面多少年,他便追在我屁股后面多少年。
入春后,金明湖上的画舫渐渐多了。
陈怀昱又给我递了请帖,邀我泛舟湖上。
他年年相约,我年年推辞,但这回,我想与他见一见。
只是不巧,我到时,正好在码头碰到了阿姐和萧锦鹤。
她前脚对着萧锦鹤甜笑,后脚看到我,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转身催促萧锦鹤快些上船。
按理说,以他的身份,不该在此时与民同乐,但我阿姐爱热闹,他便屡屡逾矩,偷溜出宫陪她玩。
萧锦鹤登上画舫,挑帘送阿姐进舱,顿了一顿,回头问我:「你……一个人?」
看他的语气表情,倒叫我误会是想邀我同游。
他是觉得于我有愧?
假惺惺。
我突然十分烦躁,掉转视线,看向人群里的陈怀昱答道:「约了人的。」
陈怀昱提着一筐青杏走过来,我还说他叫我等他是要去干嘛,原来是知道我馋嘴想吃些小果子了。
他见过萧锦鹤,不卑不亢,自有读书人的风骨在身上。
又递给我一枚透黄的杏,笑道:「洗过的,你尝尝,甜是不甜。」
他这个人啊,怎么说,苦追我多年,好不容易见一面,却不会让人觉得他卖好得太用力。
他悠然自得得像一阵风,他有他自己的步调,不会被谁轻易打乱。
我伸手接过青杏,正想咬一口,阿姐却突然道:「贪嘴的毛病就是改不了,你还想因为一口吃食害了谁?你都不会反省,不会觉得愧疚吗?」
她这些年不遗余力地吐苦水,我害她走丢的那件事,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只是多是人说,那事也怪不得我,毕竟我那时候还小。
见我没被唾沫星子给淹死,阿姐是有些耿耿于怀的,于是隔三差五,她逮着机会便要讽刺我一番。
从前我只会忍耐,父亲让我忍,母亲让我忍,连我自己都觉得只要忍一忍,阿姐总会踏过这道坎。
但想起梦中她的作为,煽风点火、构陷诬害,我一忍再忍,她变本加厉。
我哪能再忍。
「阿姐的意思,是要我缝上嘴巴,干脆饿死了才好赎罪是不是?」
这是我头一次顶撞她,船舱里的声响停了片刻,就听见阿姐委屈地哽咽唤道:「萧锦鹤,你进来。」
他的目光在我与陈怀昱之间游移片刻,掀帘进了内舱。
10.
今日出游,我本想与陈怀昱开诚布公地聊一聊,结果被阿姐坏了兴致。
我心情不爽,一路无语,他也不打扰我,自顾自地掏出一卷《杂记》,靠在舱里津津有味地读起来。
偶尔抬头看一看我,或是给我剥个果子,或是为我添杯茶水。
我生我的气,他读他的书,也不知道安慰我两句,怪人。
但他的安静让我十分惬意。
我觉得有点对不住陈怀昱,压住心里翻涌的愤懑,我朝湖面上的鸳鸯挥起手帕,他随我出舱看景。
听说他爱以诗会友,我清清嗓子,吟词一首。
「渔夫酒醒重拨棹,鸳鸯飞去却回头。」
陈怀昱咬唇不语,背过身去,我看到他肩头抖动,应是在笑我。
好无礼。
我有些恼了,「你笑什么?」
他不掩笑意,摆手冲我赔罪:「罗姑娘才情高,词是好词,但那两只不是鸳鸯,是野鸭子。」
我丢人丢得面皮儿一红,跟着他尬笑两声,他见我这样,笑意更浓,我看他那样,也忍不住笑作一团。
船夫估计是只顾着看我俩笑,小船摇着摇着就偏了头,跟别的小船碰在一起。
我们这艘船小,围栏也矮,我险些被突如其来的碰撞晃进湖里,幸好对面船头上的人扶了我一把。
我稳住身子,想抽身道谢,那人却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不松手。
我抬头一瞧,又是完颜术!
他蹲在自己那艘华丽画舫的船头,我的视线将将与他齐平。
他幽幽地看着我,仿佛自深渊向上凝视。
大热的天儿,我愣是吓出一身冷汗。
「你笑得很漂亮,你叫什么名字。」
我闭口不答,他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冷下几分。
陈怀昱上前替我解围,他与完颜术一礼,道:「多谢殿下出手相助,船夫愚莽,惊扰殿下座驾,还望殿下海涵。」
完颜术只是轻轻看他一眼,视线便又重新回到我身上。
「难道是个漂亮的哑巴。」
他忽然掐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向他张开嘴,眯眼一看,他笑:「若是哑巴,倒浪费了这根漂亮的舌头,不然,拔下来送我吧。」
我头皮发麻,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陈怀昱将我向后一拽,让我藏在他身后。
完颜术嚣张跋扈,连王公贵族都要让他三分,我没想到陈怀昱会有如此胆量。
但他不知道他面前的人,是个披着华丽皮囊、不通人性的强盗。
不能惹恼完颜术,不能连累陈怀昱。
「回殿下,我是御史府二姑娘,罗玉敷。」
我向完颜术恭恭敬敬福了福身。
他要吃人的眼神总算从陈怀昱的身上挪开。
「上次在御花园,我骑射吓到的小姑娘也是你,是不是?」
我点头。
他忽然将手伸来我面前,「过来,我跟你赔罪。」
赔罪……我哪敢让他赔罪,我只想躲得远远的。
但这事儿我说了不算。
陈怀昱拧着眉头,我扯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必为我出头。
我克制住颤抖,向完颜术伸手,他拉着我的小臂轻轻一拽,我便乘力跃到他身边。
11.
这一路我都站在船头,想的是若有万一,我就立刻跳湖逃命。
完颜术似是看穿我的想法,语气略有不快。
「我只是喜欢舞刀弄枪,值得你怕成这样?」
我赶紧摇头,屈膝半蹲在他眼前。
「是我天性怯懦,惹得殿下不喜,给殿下赔礼。」
「怯懦……」他轻轻一笑,笑意浮在面上。
「我看你与皇后喝酒将自己喝得醺醺然时可不怯懦,方才与陈怀昱吟什么狗屁诗词笑得花枝乱颤时可不怯懦,怎么一见我就怯懦。」
啊?这……
我叫他给问蒙了。
总不能告诉他,你在我的梦里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你,还错手伤到你一只眼睛,你恼羞成怒追杀我好几年,最后将我万箭穿心?
完颜术就是一条恨上了便不死不休的疯狗。
我的手心泌出细汗,正午的阳光晒得人发晕,眼前那双镶宝嵌玉的靴子离开视线。
一把伞扔在我脚边,完颜术冷脸吩咐我:「撑好了。」
他折身回来,手里还带着弯弓。
我以为他要我遮阳,便把伞搭在肩上,谁知他将伞檐压低,遮住我向前的视线。
他拉出满弓,阴森森地眯了眯眼。
「你不是怕这玩意儿?」
边说着放出一支冷箭。
我听见一阵骚乱,是阿姐的惊叫。
扔掉伞,就看见几丈之外,萧锦鹤的护卫提剑护在他身前,湖面上漂着被劈成两段的残箭。
三番四次挑衅皇权,完颜术太过火了。
他瞥一眼我,拾起伞为我撑好。
「没有一头狼,会允许旁人侵犯自己的领地,尤其,还对自己的女人虎视眈眈。」
我眉头一缩,他不给我开口的机会,继续道:「我知道,你还不是我的女人,但我在追求你,现在是我们独处的时间,我不喜欢被人打扰。」
萧锦鹤的船调转方向,完颜术勾唇冷笑:「晦气的东西。」
他眼波微转,向后眺道:「瞧瞧那个,还算有点脑子。」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陈怀昱的船停在垂柳下,他拿书坐在船头,虽瞧不清神色,但我想,他应当是在顾看我的安危。
我微微出神,直到完颜术冷冰冰的声音贴在我耳边响起。
「你若想见他,不如将船开近点,只不过我不确定,是船先到,还是箭先到。」
我蓦地回神,对上一双凌厉的笑眼。
12.
在梦里,完颜术也是这般,直白地对我说喜欢。
说喜欢我软软的唇、细细的腰,走起路来摇曳的步伐。
他的喜欢很肤浅,浮于表面,所以才会轻易就对我痛下杀手。
我只能与他虚与委蛇,但求不触他的霉头,等他看腻我了,就放我一马。
或者我离京南下,他一个质子总不能跟着,圣上再善待他,也不可能放任他离开自己的眼皮子,到时候完颜术这一关,我便算过了。
又过几日,萧锦鹤出现在我府上,说皇后又邀我进宫去。
阿姐艳丽装扮,来时先瞪我一眼,警告我:「见到娘娘别乱说话,有些人,不是你的你求不来。」
然后摇着萧锦鹤的衣袖撒娇:「今日咱们去哪里玩?」
她还担心我要嫁给萧锦鹤呢。
我笑而不语,静静看着他抽回胳膊,与阿姐道:「今日不能陪你了,母后要我一同前去,你乖乖在家,等过两日荔枝进宫,我带些出来,咱们去白马山上赏吃。」
阿姐立刻神采奕奕,炫耀似的瞥我一眼,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若罗玉敷痴心妄想,求了什么不该她求得东西,你可一定不能答应。」
她与萧锦鹤叮嘱。
可怜阿姐还不知道,萧锦鹤早前与我递信,说让我不要与他赌气,将自己的后半辈子托付给陈怀昱那种平庸之辈。
他说愿意许我侧妃之位,字里行间的施舍,仿佛我该感恩戴德地跪在他脚边。
我猜,是我突然不绕着他转,他不适应了,转头塞给我一颗甜枣,想让我继续捧着他,让他享受那种被人毫无保留爱着的满足感。
以前是我瞎了,总觉得他光风霁月,大梦一场后,倒看清许多。
萧锦鹤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贪婪虚荣、自私虚伪。
他总想找机会去证明所有人、所有事都尽在他掌握中,于阿姐是,于我也是。
13.
皇后说:「这几日锦鹤与我提说,你女儿家脸皮薄,求姻缘的事当然得本宫来说,他说得有理,是本宫的疏忽。」
我扫过萧锦鹤,他板着脸不看我。
「你与锦鹤相识多年,他性子外放,你恬静内敛,真是很般配,其实事已至此,若你不嫌弃他,你们二人倒也能成一段金玉良缘,你说呢?」
皇后嘴上谦虚,面儿上却矜傲得很,她定觉得,我会千恩万谢地接旨。
所以当我说我心有所属,不愿委屈太子时,他们母子二人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我拒绝得很明白,可是两天后,赐婚的圣旨却还是落到我头上。
爹娘送公公出府,我攥着圣旨呆在原地,手脚冰凉。
阿姐伸手推我一把,我被她一巴掌打得回过神来。
「贱人!你不要脸!什么都要跟我抢!」
脸上火辣辣地疼,我把圣旨扔在地上,抬起手使出全力还给她一巴掌。
阿姐捂着脸,震惊过后,疯了一样扑上来。
我抬脚将她踹倒在地。
其实,每次受她欺负,我都会跑回屋子对着沙包捶打,聊胜于无,动起手来我不知比她这草包强出多少。
「你是不是疯了,罗玉敷!你居然敢打我!」
正好萧锦鹤折身回来,看到这一幕,赶紧将阿姐扶起来,搂在怀里安慰。
「萧锦鹤,你答应过我不会娶她的!你答应过我的!」
阿姐砸着他的心口,哭嚎着。
「她就是个心怀鬼胎的贱人啊!怎么你中了药偏她路过,一切就是她安排的!她不要脸!她不配做太子妃!她的花花肠子多着呢……」
萧锦鹤微顿,看向我。
我便说,在梦中时也是这样,初时他明明对我愧疚过好一阵,怎么后来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冷漠厌恶?
原来是有人给他吹枕边风啊。
假话也好,真话也罢,听多了便都变成真的了。
我将她从萧锦鹤的怀里揪出来,又赏她两耳光。
「你给我听好了!罗玉珍,日后你再敢污蔑我一句,我就撕烂你的嘴!我看在爹娘的面子上忍你够久了,我忍你不是怕了你!我不欠你的!」
我把圣旨砸进萧锦鹤的怀里,「这婚怎么来的?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他拉起我的手,又将圣旨塞回来,冷道:「这东西要好好拿着,拿不好,要命的。」
我实在不明白,他干嘛要接受一桩他根本就不情愿的婚姻。
我只知道,我不可能嫁给他,我不能让梦里的祸事有一丝发生的可能!
14.
我把自己在房里关了五六日,细细琢磨补救的法子。
想来想去,却只有梦中得来的一件事值得推敲。
我与萧锦鹤成婚大约半年左右,周太傅家周吕荣强抢民女,打死人家父母奶奶三人。
周家是皇后母家。
当时我已是太子妃,事情呈到我父亲这里,他担心按实查办会牵连到我,只能将这事抹平。
后来,皇后家里那些沾亲带故的混账东西,仗着我父亲手握监察职权,三天两头地找他收拾烂摊子……
或许,可以从周家下手试试看。
趁我还未嫁过去,只要揪出一件让他们伤筋动骨的事,没准儿就能将皇后与萧锦鹤拉下马。
圣上忌惮外戚已久,届时由父亲查办,立功一件,顺道再为我请求退婚,想来是最合适不过的。
晚饭时我想与父亲商量一二,只是阿姐见到我,便立刻又折腾起来。
「父亲,罗玉敷若嫁给萧锦鹤,女儿便不活了!」
她摔碎瓷碗,架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
这是阿姐常用的把戏,一哭二闹三上吊,稍有不如意,就寻死觅活。
母亲果然慌了神,急急忙忙要扑过来的时候,父亲将筷子摔在桌上。
「要死就去死!小时候不懂事,长大了还不懂事!你要活腻了谁也不拦你!两姐妹没有两姐妹的样子,不知道互相帮扶,日日斗心眼!」
阿姐显然被他吓得不轻,只能摊着手坐在地上哭,父亲下决心要治治她的脾气,吼道:「你要是不想死,就滚去祠堂跪拜祖宗,让他们看看你们俩是什么德行!」
他忽然转过头骂我:「你也去!」
从小到大,只要罗玉珍闯祸,总要连带上我也一起遭罪!
我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听着罗玉珍低声咒骂。
她怨毒地盯着我,冷笑:「你以为皇后要你做她儿媳,是看上你了?她是看上爹爹的权力了。」
我理理鬓发,笑眯眯地瞧她:「是啊,只是我都拒婚了,她还是没要阿姐做她儿媳妇,怎么也要我嫁过去,阊剑胂氲咕醯霉秩傩业摹!
阿姐曾在外流落,于名声上,皇后便不可能要她嫁进太子府,再加上我从前温驯好拿捏,更成了皇后心目中一等一的好人选。
阿姐恼羞成怒,大骂半天,忽然冲过来揪住我的领子,在我耳边窃窃。
「你嚣张个什么劲儿啊,罗玉敷!你以为你嫁进太子府就能好过?皇后娘娘,你的好婆婆可不是个好惹的!你以为你是怎么失身的,是她一手策划!她为了阻拦我与萧锦鹤,硬是找出个他必须娶你的理由,你现在,还觉得荣幸吗?」
我蓦地转头,死死盯着她阴毒的笑容。
是了,萧锦鹤是太子,如何有人大胆下毒,如何身边无人伺候,如何偏偏我……去寻他……
谁能暗中操纵这天时地利人和?
我强装镇定,冷笑:「怎么,难不成是皇后娘娘亲口告诉你的?你这张嘴,还指望我能相信?」
她离开我,坐在璞垫上,苦笑地盯着地面,失神喃道:「你爱信不信,我自有我的法子知道。」
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我的指甲已经嵌进掌心,恨意一点点侵蚀着我的理智。
原来,我这一生凄苦,竟是因沦为他人争权夺利的工具。
15.
父亲大概是看出我想拒婚的意图,在我开口之前,就将我的话堵进肚子里。
「你一直爱慕太子,如今得偿所愿,不要不知满足,令我蒙羞和难做!」
他甚至不问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委屈。
罢了,大不了我豁出这条命,总是要与他们拼一拼的。
我受这奇耻大辱,便是不能让他们按数还来,也得要个鱼死网破!
周太傅装得清风明月,却养出个禽兽色坯,强抢民女、伤天害理……
好,那我将这事往前提一提,好好让他看看,什么叫色字头上一把刀。
我乔装去胭脂阁走了一趟。
两个姑娘将我围住,笑眯眯地问候我,既不过分讨巧,说出的话又句句甜得流蜜,京城数一数二的销金窟,体验果然不同凡响。
「我找你们这儿说得上话的人。」
一个姑娘摇着扇子,为难道:「公子找我们妈妈?妈妈平日里不见客的,公子若有要事,不如奴帮您传个话儿。」
我掏出一锭金子撂在桌上,这顿摆阔摆走我小半私房钱,结果人家姑娘却只是笑一笑,摇了摇头。
「公子,咱们这儿可不兴为几个钱坏规矩的。」
规矩真大。
我与她作揖道:「那便麻烦姐姐帮我传个话儿,我是来赎人的。」
「赎人?」姑娘像是听到什么新奇话,「公子不知道,咱们胭脂阁不比别的地方,姑娘们不到三十五,是不准走的。」
这……我还真不知道,也是头一次听说,烟花柳巷的楼子里,还有此等荒唐规矩。
那些纨绔要不到自己想要的人,难道不会闹事?
我讪讪地捡起桌上的金锭子装回袖兜,周围的姑娘们偷偷笑话我,估计是没见过我这么抠搜的人,花出去的钱还能伸手拿回去?
悖尚桑忝悄睦镏牢业目喑
「什么土包子来这儿装阔气!」
我一回身,一杯酒就浇在我脸上。
周吕荣抄手看着我,「跟姑娘们说了话,不留点东西就想走?」
他身边跟着群纨绔,我竟在最边缘看见了陈怀昱。
他似是没认出我,端着笑,平静地站在一边,挺拔得像棵白杨。
我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原来高洁如他,也与寻常男子没什么分别。
我一时失神,周吕荣以为我不给他脸面,一拳砸在我心口,疼得我干咳好几声。
「穷鬼,敢跟爷爷较劲,爷爷就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他抬脚要来踹我,却突然抱着腿倒在地上。
「嚷嚷什么,叫阎王呢。」
完颜术人在二楼,披着件紫衫,倨傲地盯着下方。
一群公子哥看见是他,全都憋着不敢放屁。
我使劲低着脑袋,他却拿花生米丢我,「喂,小矮子,上来。」
……怎么在哪儿都能遇见他……
我又不蠢,怎么可能乖乖听话上楼送死。
我拔腿就跑,反正我易容改装,他完颜术愿意记恨,便去记恨吧。
16.
拼命跑了三条街,我钻进一条巷子稍喘口气。
气还没倒匀,就听见完颜术的声音阴森森地出现在我身后。
「停下来做什么,兔子逃命,跑慢了,是会死的。」
我打了个冷颤,还没来得及起身,完颜术便捏着我的后颈将我按在墙上。
「罗玉敷,你实在太不乖了,你这么怕我,让我觉得不将你卸胳膊卸腿倒是对不住你了。」
我忙说下次不敢了!
他将我提溜着转了个圈,把我逼在墙角。
伸手揪走我的胡子,他冷笑:「就这点道行,还想瞒天过海。」
「去胭脂阁做什么,说说,想赎谁。」
我头皮发紧,敷衍道:「只是,随便玩玩……」
「哦,秋画啊。」
我瞳孔微缩,他怎么知道?
秋画是周吕荣的心肝,我计划着赎走她,再做个局让周吕荣自己跳。
完颜术冷冷地开口:「听说皇后给你和她的宝贝儿子赐婚了。」
他并不用我回答,「你不想嫁,又不能抗旨,于是铤而走险,想给皇后找点麻烦。」
「若要从皇后母族下手,首选就是漏洞百出的周吕荣,对付一个流氓,自然要拿女人做文章。」
我的额角突突直跳,他竟说得这样准,我也不好再撒谎惹恼他。
「殿下,料事如神。」
完颜术拍拍我脸上的土,嗤笑说:「丑死了,秋画,我帮你赎。」
「胭脂阁有胭脂阁的规矩,不敢给殿下添麻烦。」
「规矩?」他不以为意,轻飘飘地开口:「你们大齐的规矩,与我有什么关系。」
是了,大齐人守大齐的规矩,是为了升官发财、免去灾祸,但完颜术作为质子,只要圣上不想与敌国发生冲突,只要他玩得无伤大雅,谁也拿他没办法。
可我不想与他牵扯太多,更不想欠他的,周吕荣的事,我另想办法也是一样。
「还是罢了,我这点小事,不敢劳烦殿下……」
完颜术狭着眼,我的话音生生在他凶戾的眼神中黯了下去。
「说啊,接着说。」
他挑眉盯着我。
我没骨气地软下声音,「那就、多谢殿下出手相助了……」
「你怕错人了。」
完颜术放开我,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
「离陈怀昱远些,回头他吃得你骨头渣都不剩了,你哭都来不及。」
「不过。」他略带玩味,「罗玉敷笑得漂亮,哭起来,当也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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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阿姐的禁足一直持续到她生辰那日。
爹娘到底觉得亏欠她,这一场生辰宴为她办得风光十足,城中有头脸的人物全被邀请一遍。
许多才俊前来祝贺,陈怀昱也在其中。
他一个人站在廊边,悠然自得地逗麻雀,偶尔有同僚找他谈话,他也是听得多,说得少。
这样清绝的人,怎会跟周吕荣为伍?
完颜术说陈怀昱会将我吃得渣都不剩,可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针对我?
再说,自从圣旨赐婚,陈怀昱也未曾再给我递过拜帖,他行事有礼有节,看着是多为我的名声考虑,有意与我疏远。
若真要说起谁对我心怀不轨,完颜术啊,他还真说不着别人,先瞧瞧自己,横眉竖眼,恨不得弄死我几回似的。
今日,母亲想要阿姐多瞧瞧,看看有没有瞧得上眼的公子,她也不说话,只是恹恹地枯坐在人群里。
直到萧锦鹤出现,她眼睛才亮起来。
可他只是与她说了句生辰快乐,就转身走向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匣子递给我,笑道:「前两日寻来一对碧玉簪,正好你们两姐妹,一人一支。」
如今我是名正言顺的准太子妃,萧锦鹤自然不能再像往常那般,对阿姐偏爱太过。
阿姐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我并不觉得多痛快,倒有点唏嘘。
即便是在梦中,等我死了,等他铲平他与阿姐之间的所有阻碍,到最后,阿姐的下场会怎样,谁又说得准呢。
萧锦鹤不是向我示好,只是做给别人看,免得背上个爱博不专的名声。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太子当得如履薄冰,圣上时时盯着他,他不能出错。
想起梦中萧锦鹤大胆杀入尼姑庵,是因为那时候圣上龙体欠安,已顾不过来了……
呵,这个狼子野心的阴险小人,拿他的东西,我都嫌恶心。
「殿下,这一对簪子给我和阿姐,可是寓意娥皇女英?」
萧锦鹤装深情,我偏要扒他的皮。
他眯了眯眼,竟忍住怒火,打开手中的匣子,拿出碧玉簪亲自插入我的发间。
「阿敷若不喜欢这种样式,孤再给你寻别的。」
他可真是装糊涂的一把好手。
往日这时候,阿姐早就要扑来闹他了,可今日她格外安静,失神地望着某处。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一处空落落的墙角。
夜里,我将要躺下时,母亲来寻我,她坐在桌前抹眼泪。
「阿敷,你就当补偿你阿姐流落在外那几年,把太子送你的玉簪还给阿珍吧,她为这事耿耿于怀,哭得眼睛都快瞎了,为娘看着实在心疼啊……」
母亲划在我心口的刀子,从来都是软的。
她对阿姐不止愧疚,阿姐嘴甜活泼,总能逗她开心,衬得我呆板无趣,贴心话说得都不那么动听了。
她最爱阿姐,我知道,我不怪他们偏心,因为人心本就是偏的,我只是不想再背负一些本不该我背负的罪名。
「母亲,我知道您心疼阿姐,但是我不欠她的,我爱不爱吃甜、我是不是那爱撺掇的人,您是我娘,您总是清楚的。
「您爱阿姐便正大光明的爱她,女儿不怪您,怪只怪我不够讨喜。
「我只是不想再听到你们话里话外,将阿姐走失的罪过栽到我头上,这样并不能扭转你们为父为母不够尽责的事实。
「这桩重罪我背了许多年,背不动了,母亲,今夜之后,我不想再听到谁再让我去弥补阿姐,我不欠她的。」
我披着衣裳,从妆奁最底下找出那根破簪子。
瞧着它我就浑身难受,还没想好如何处理,正好借着这个由头给它收拾掉。
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恼羞成怒又无言以对,我没再理会她,拿着东西往阿姐的院里去。
18.
我府上东南角有个荒废已久的小院。
阿姐一路溜进去,我偷偷跟上她,贴在墙边,听见阿姐在跟谁说话。
「公子,看如今的形势,太子是非要娶罗玉敷不可了。」
她提起萧锦鹤,口吻冷漠,哪里有一点点为情伤心的痴狂。
「只有杀了她,珍儿才好取而代之……」
我犹如当头棒喝,阿姐她想杀了我?
片刻沉默后,一个男人缓声道:「罗玉敷,且留着吧。」
阿姐哽咽:「公子舍不得她?」
那人答非所问:「御史大人的千金,是想杀便能随便杀的?珍儿,没想到我花了十年,教出的却是个脑袋空空的草包。」
「公子……是珍儿脑袋空空,还是公子藏着私心?」
她话音未落,就被对面的人冷冷打断。
「珍儿,你今日,似乎话多了些。」
我听见阿姐扑通跪在地上,语气里都是不甘。
「公子,那罗玉敷到底有什么好,您告诉珍儿,珍儿可以比她做得更好!珍儿,珍儿喜欢……」
「珍儿,我不需要一个满嘴情爱的废物。」
我在墙外听得冷汗淋漓。
这男人是谁?这女人又是谁?
我阿姐走失统共不过五年,他却教养她十年……
如今住在我家中的这个罗玉珍,只怕是个赝品。
她来我家做什么?目标是萧锦鹤吗?
倒也不难理解,或许眼高于顶的萧锦鹤,从一开始对我释放善意,便是皇后交代。
她需要我爹爹手中监察百官之权,萧锦鹤注定要娶罗家女。
可是她要这太子妃之位,又有何用?
……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竟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间。
我一门心思放在退婚这事上,但有人现在就想要我的命,我还得腾出心思来,先下手为强。
当年阿姐回府时,身上的胎记、儿时的记忆统统对得上,甚至于她特制的长命锁也确是那一块。
我的心突然狠狠揪了一把,我的阿姐,我的亲阿姐,是不是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狸猫换太子这事,在我找到证据之前,只能自己消化。
我开始留意珍儿的一举一动,阿姐走丢时我还小,对她的记忆并不很清晰,只是记得,她确实是泼辣的性子,也确实挑嘴。
挑嘴是因为阿姐身子弱,好多东西吃不得,一进嘴,便会浑身起红疹,又痒又疼。
我记得珍儿的忌嘴也和阿姐一样,冒充到这份儿上,真是难为她了。
我心里藏着事儿,差点撞到墙上。
完颜术骑着高头大马路过,指尖轻点我的额头,他怪我:「走路便好好走路,想东想西。」
今日长公主做东道主,邀京中贵族男女尝酒赏月,我在公主府前街下马车,没走两步便遇到了完颜术。
他身姿挺拔俯视着我,衬着夜的朦胧,倒少了几分戾气,添上些美意。
他身后坐着美人,一袭桃色裙摆遮在马背上,格外惹眼。
远处,周吕荣步伐匆匆,气急败坏地高呼:「秋画,秋画!」
「我为你招惹上个这么黏人的牛皮糖,回头备好谢礼,我去找你拿。」
他不等我回话,嗤笑着轻踢马肚,马蹄NN向前,跃进公主府。
完颜术逗周吕荣便像逗狗一样,惹得他追在马屁股后头颠颠地跑。
整场宴会我如坐针毡,总忍不住去看完颜术。
他躺在秋画怀里,美酒一杯接一杯,活脱脱一个昏庸浪子。
我头疼得厉害。
便算是我请他替我赎出秋画吧,但剩下的事,我早有安排,并不用他以身犯险去做周吕荣的活靶子。
可我越不想与他牵扯,他却越要搅和进我的事里来,这关系是越来越脱不开了。
周吕荣眼神阴鸷,像是随时要扑上去将完颜术的脑袋拧断。
萧锦鹤自然不会放他胡闹,他冷冷警告两句,周吕荣也只好愤愤不平地作罢。
19.
酒过三巡,陈怀昱突然被推到长公主座前。
周吕荣献宝似的笑:「殿下今日兴致高,我给您找个乐子,我这朋友口技一流,伴着月明,不如让他表演一段。」
长公主与圣上兄妹情深,在大齐,所有人都得拍她的马屁,连皇后也不例外。
她懒扫一眼陈怀昱,哼道:「青头瓜一个,也敢吹嘘一流,去,少来添堵。」
周吕荣笑容更盛,坐在她脚边装孝子贤孙。
「殿下自是见过大世面的,您向来宽厚,便给个机会指导指导他,与他施舍些恩泽吧。」
陈怀昱一直不卑不亢地站在一旁,他的视线与我相交,只是事不关己地笑笑。
周吕荣与他使了个眼色,他抬袖掩口,一出声,技惊四座。
他学鸟叫,能叫你听出春和日丽落英缤纷,他学蝉鸣,能叫你听出鱼游浅滩波光粼粼。
今夜因有他在,连酒的滋味都多添三分快意。
他操着一口方言,说了出喜剧,逗得长公主哈哈大笑。
我的心却凉了半截。
虽然口音不同,但这声音,明摆着就是那夜与珍儿交谈之人。
陈怀昱藏得太深了,我寒毛直竖。
他正在朝我笑,可这笑看在我眼里,已没有清风明月之感。
他的笑里充满伪善与狡猾,他装着与世无争的性子,竟然在我罗府内动手脚,瞒天过海,骗过我那身经百战的父亲……
他整日与周吕荣混在一起,看来也并不是真心交往。
她安排珍儿试图嫁给萧锦鹤,自己又在周吕荣身边潜伏,他在为谁办事?
我心里乱得厉害,这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事了。
我得快些拿下珍儿,剩下的,就交给父亲去查明吧。
20.
周吕荣去胭脂坊要说法,却被人堵得说不出话:咱们大齐的贵族难道也要像那些蛮夷一般,强取豪夺不守礼节?
他近日被几个长辈轮番敲打,还有萧锦鹤这个晚辈也劝他谨言慎行,他可是憋了一肚子火。
只需再添一把柴。
市井流言一夜间四起。
说是周家公子败给了敌国质子,爱宠被抢,却屁都不敢放一个,还以为多厉害的人,原来是个怂货,只敢欺负咱们大齐子民,若是两国交战,他这个软骨头第一个跪下。
我顶着张丑脸,坐在四海阁对面,视野正好看到周吕荣的包厢。
他气得连摔几个杯子,小二跪在地上收拾,陈怀昱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才慢慢冷静下来。
过了会儿,从四海阁里递来张纸条:夏狩、射杀。
我腾地站起身,没想到,陈怀昱竟这样大胆,这是要撺掇周吕荣弄死完颜术。
完颜术若死了,正好给完颜氏一个发动战争的借口,那群长在马背上的人,最爱掠夺。
反观我朝中无人,大将已老,青黄不接,吃了十几年的老本……
圣上若想避免争端,恐怕,得献祭几颗人头。
首当其冲的,便是周吕荣,可他的分量哪里顶得上敌国皇子?若有必要,或许就得牺牲萧锦鹤。
我毫不怀疑这件事,圣上膝下皇子众多,少了一个萧锦鹤,还有萧锦旭、萧锦兰等,总少不了人继承大统。
若真到那一步,或许还能为他赚一个大义灭亲、心怀苍生的美誉。
陈怀昱够狠。
我猜到他会撺掇周吕荣犯错,但没想到他玩得这么大。
他这是在拿天下人的性命做赌注,他怎么敢对完颜术下死手。
我想起他方才不经意瞥见我,便是不认识,也那样文质彬彬与我颔首。
他眉眼间的云淡风轻,不沾染丝毫功利,他的不疾不徐,恰到好处地藏起他的所有阴暗。
他用最无所谓的口吻,将天下人的命运玩弄在舌尖。
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
我几乎是一路狂奔,见到完颜术的时候,心脏都快从嘴巴里跳出来了。
「夏、夏、夏……」
他捏住我两片嘴,等我缓过气来,才松手道:「现在说。」
我连吞两杯茶水,每说一个字,嗓子都疼得要命。
「夏狩会,务必小心,没准儿周吕荣要对殿下下死手。」
他拧着眉头,「就为说这个,至于这么着急?」
我疯狂点头,当然至于!
若完颜术大意,若他死了,到时候我是不必再嫁给萧锦鹤,但我却成了大齐的罪人,我总不能拿天下人的性命开玩笑。
完颜术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柔很柔,像风吹湖面带起的涟漪,看得我有点脸热。
「我会为你小心。」
嗯?
他忽然抬弓,射出一箭正中靶心。
「我这个人呐,若有人想弄死我,那他最好弄死我,否则,就等我缓过劲来弄回去,弄到他死为止。」
他阴森的眼神,会让我想起梦中他那副不死不休的嘴脸,万箭穿心的痛苦和恐惧,每每想起都让我心悸。
「不管是谁伤害殿下,殿下都这样吗?就算是无心的?」我打了个冷颤。
完颜术倒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答我:「你,除了你。」
他披给我一件衣裳,「或者你告诉我,你究竟为何怕我,我也好改正。」
我硬生生扯出个极其难看的笑脸,摇摇头没吭声。
是因为一场梦,这话我说不出口。
21.
西域的贡品送进宫中,听说今年贡了龙胆果,萧锦鹤约我去白马山赏吃。
我直接将珍儿推出去,「阿姐近日茶饭不思,殿下倒不如多陪陪她,龙胆果是珍品,正好阿姐一向喜欢新奇的东西,也许能叫她高兴些。」
他默了片刻,冷笑道:「罗玉敷,你是打算跟孤一辈子较劲是么?」
「恕臣女直言,殿下配不上臣女的一辈子。」
「罗玉敷,你真是给脸不要脸。」
四下无人,他终于露出本性。
「你忘了你是怎样对孤投怀送抱的?如今玩清高,小心将自己玩脱了!咱们且看看,你日后是如何在跪在孤面前摇尾乞怜的!」
我懒得与他口舌之争,这种人,你无视他,会比拿刀插他还要让他难受。
晚饭前珍儿回府,我故意在饭桌上提起贡品进京这事。
「听说龙胆果十年结一树,怪不得自小时候尝过一颗后,就再没见陛下赏过,不知道这一回,有没有口福尝尝。」
珍儿果然接话,「今日殿下约我上山避暑,带了一筐好可爱的果子,便说叫龙胆果,酸酸甜甜,很好吃呢。」
父母陡然变了脸色,我微微翘唇。
阿姐是吃不得龙胆果的,我还记得小时候那一口,险些要了她半条命。
我不知道珍儿是如何打探到我阿姐的忌口,但龙胆果因是赏赐,父亲怕冒犯圣上,便没向任何人提起阿姐过敏的事。
想着毕竟是珍品,一辈子也见不到几回,自己多加注意便好。
珍儿啊,你露馅了。
爹娘下意识便要请大夫,我出声制止:「都整整一日了,若要难受,早该难受了,她如今不是好好的?」
珍儿面上惊慌一闪,反应倒快,开口道:「爹娘不必担心,许是女儿流落在外的那段日子里,吃喝也没得挑拣,身子骨多少比往日要硬朗。」
母亲嘴角微颤,一提起这个,她就要哭,父亲也是唉声叹气,愧疚之色溢于言表。
我突然很想知道,等他们知道自己这几年掏心掏肺去爱护的姑娘不是他们的亲骨肉,会不会觉得委屈了我,会不会像爱护这个冒牌货一样,也好好爱我一回。
我隐去泪光,笑眯眯地盯着珍儿。
「怎么阿姐的身子骨时好时坏,吃了常吃的杏仁霜就难受到半夜,吃着不常吃的龙胆果,却一下子就见好了?你忘了,那年你因为一口果子,躺了大半个月,起来后将家里的龙胆果全都丢了?」
她怨恨地开口:「我当然没忘!我怎么会忘!我今日也是想试一试,浅尝辄止,见没什么事才又吃了几口罢了!罗玉敷,你没事扯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想问问你,你是罗府的罗玉珍,还是李代桃僵的冒牌货?」
圣上当年只赐给父亲两颗果子,我与阿姐一人一颗,哪里有多余的让她丢?
父亲已起了疑心,珍儿装傻躲进母亲怀里,说听不懂我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将那夜的事和盘托出,爹娘瞠目结舌,目光在我与阿姐之间来回打转。
「父亲若不信,便由父亲亲自经手,再来滴血认亲一看便知。」
珍儿拽着母亲的衣袖哭嚎:「不要,我不要!爹,女儿是你们身上掉下的肉啊,你们如何认不出我!罗玉敷,你非要我死了你才高兴是不是!」
母亲也抱着她哭:「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会是假的,老爷,不要再验了,寻回阿珍的那日不都做过了?你再这样伤她,以后的日子她可怎么过……」
「妇人之仁!」
父亲为官多年,怎会不知方才我说的事有多严重。
这女子到底是谁塞进我罗府?她费尽心机要嫁给萧锦鹤又有什么目的?
筹谋得这样细致,定然不会寻常,扯到皇家,更是不可掉以轻心!
父亲亲自倒了碗清水,扎破手指,然后看着碗中那两滴血,各自浮沉……
22.
听说,完颜术在夏狩会上中了箭。
周吕荣的好友陈怀昱上书陛下,揭露他因一个妓子而记恨完颜术的事实。
龙颜大怒,趁这个空当,雪花一样的参本堆上御书房,里面详细记载着皇后是如何包庇母族,才养出这样一个不知轻重的蠢货。
皇后动作飞快,在陛下开口之前大义灭亲,绞杀周吕荣,割下他的人头送往完颜部落,以平怒火。
这女人,真是狠。
她雷厉风行地拯救了萧锦鹤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可,在将要风平浪静之前,京城中突然掀起一阵流言蜚语,说太子萧锦鹤德不配位,奸污御史之女罗玉敷。
我永远不会忘,嬷嬷们受皇上口谕,来替我验明正身的那份屈辱。
我躺在榻上,默默消化情绪。
萧锦鹤来求我,要我进宫向圣上表明,我与他是两情相悦、情难自禁才偷尝禁果。
「殿下可还记得自己曾说,求人是要跪在脚边摇尾乞怜的。」
他想都没想,就扑通跪下了。
「阿敷,便看在你我青梅竹马的分上,帮我这一回吧。」
真是脸都不要了。
便是没有梦中所为,单论他之前为珍儿伤我的桩桩件件,他怎么还敢来求我。
罢了,既然他求都求了,那我便送佛送到西吧。
见到陛下时,我一句话不说,只是哭。
萧锦鹤不停催促我,「阿敷,你快跟父皇解释啊,你快说啊。」
这件事我不能多说,稍有不慎,便会惹得陛下怀疑,为何父亲知情不报,难道是想与皇后结党营私,才正好顺水推舟。
我先是哭,萧锦鹤越是催促,我就越瑟缩,他吼我,而后又温声道歉,这样喜怒无常,全被皇帝看在眼里。
而后,突然说一句:「殿下说要我不要声张,否则……」
「你胡说!」
萧锦鹤咆哮,但圣上已无耐心,挥手叫人把他拖了下去。
废黜,幽禁,这便是他的下场。
比起痛快地死,权力的崩塌,更能日夜折磨他痛不欲生。
23.
萧锦鹤的哭嚎犹在耳边,内侍又来通传,说我父亲有要事禀告。
我在宫门前等候,直到深夜,才见父亲拖着疲惫的身躯出来。
他最近显而易见老了许多。
父亲进宫,是为状告三皇子,为夺嫡祸乱朝纲,利用朝臣,犯下大忌。
陈怀昱是三皇子的人,珍儿也是。
从我们发现珍儿是个假货那天起,三皇子就必须倒台。
可这件事,父亲本想要再搜集更多的证据再作打算,但是,我母亲却偷偷放走了珍儿。
最重要的人证没有了,三皇子必然会在得到消息后迅速出击,致我罗家于死地。
父亲必须在三皇子动作之前,先发制人,幸好,我之前与他提过陈怀昱,父亲从他下手,也搜了不多的证据。
父亲押上多年肱骨之劳,在御书房磕烂了脑袋,终于说动陛下彻查此事。
「阿敷,你不要怪你阿娘,她只是、只是太想你阿姐了……」
我抠着手指,喉咙酸得说不出话。
可是阿娘啊,你不止一个女儿啊,你为了一个赝品,要搭上全家的性命吗?
阿娘,你真是糊涂了。
阿姐已经死了啊,珍儿亲口说的。
因为陈怀昱手段狠,为试她的体质,便尝百草似的让她吃那些不能吃的东西。
阿姐吃到第二年,便走了。
两个月后,三皇子被贬黜边塞,无诏不得回京。
他的同党全部被捉拿归案,等待问斩。
陈怀昱托人给我捎了封信,像是死前的走马灯一样,对我絮絮叨叨讲了许多。
他说他母亲被周太傅强占害死,但他父亲懦弱无能,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说他一直喜欢我,他嫉妒萧锦鹤可以得到我全心全意的爱护。
他这一生渴望权力,渴望为母报仇,渴望能够风风光光托人来向我提亲。
只是现在都办不到了。
他说他对不起我,我受的许多苦,背后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他说我是他的神女,而他却妄想将我拉下神坛,企图,能离我近一点。
……
其实,若他听了珍儿的话,早早设计除掉我,或许现在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权力了吧。
我将信烧了。
明明灭灭的火光里,我只是感慨,原来安稳一生,真的是奢望。
24.
母亲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
她见到我就摔打,骂我是丧门星,搞得家中鸡犬不宁,要我还她的珍儿。
父亲要将她送回苏州舅舅家,被我拦了下来。
「不如我去吧。」
京城这个地方,于我而言烂透了。
腊月过后,我拜别父母。
坐在马车上,我看见母亲的衣角隐在大门后,她是不是在哭呢,是不是也舍不得。
可是她病了,太医说,我得离她远些。
这一走,再回京可不知道是哪一年了。
我的马车外,传来NN的马蹄声。
没一会儿,有人挑开窗帘与我咬牙切齿。
「你就没想过我会来追你?这一块破布你舍不得掀开来看看?」
完颜术现在横眉竖眼的样子,比以前看着舒服多了。
这一年里,我看着阿娘沉迷在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想通许多。
人啊,终究得看着脚下的路。
刻意忽略心结后,再跟完颜术接触,发现他也不是那么让人害怕。
他看着像头恶狼,但一旦发誓效忠,便会收起獠牙利爪,偶尔还会表演个就地打滚逗我玩。
「你怎么跟过来的,不要闹,私自离京可是重罪!」
我压低声音,完颜术扔给我个白眼,不屑于搭理我。
「陛下准了,你怎么办到的?」
我扒着窗框问他。
「这是什么难事吗?我想要的东西,总有我的法子得到。」
他有点臭显摆。
「那你找好落脚的地儿了么?」
我在心里盘算,若他提议要借宿我家,我该怎么跟舅舅编呢?
「我住素乐堂。」
他神态揶揄,似是在笑话我想太多。
「寻常地方我住不惯。」
顺带还嘲讽我一波。
不过也是,他那一窝子狼崽,是得要个豁亮的地方养着。
素乐堂是鼎鼎有名的世外桃源,陛下南巡曾在此处落脚,回宫便照葫芦画瓢修了一个冒牌素乐堂。
我窃喜,「那我得空便去找你玩。」
完颜术精明得很,冷笑道:「直说你是来蹭吃蹭喝蹭景儿的,我还能高看你几分。
「来时别忘了递拜帖,好好写,若想着敷衍,我可不开门的。」
……
这一路山高水长,突然的,就没那么难熬了。
番外:
陈怀昱:
母亲吊死的那天,我攥着她的绣鞋到周太傅府上讨说法,被人打断两根肋骨。
那群恶奴将我当做泄愤的玩意儿,冲我拳打脚踢吐口水。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半路杀进一个迷路的小丫头,她被吓哭了,也只是哭了两声,那群人就放过了我。
「罗姑娘莫哭,您要是哭坏了嗓子,小的们要挨罚的。」
从那天起,我知道了权力很重要,还知道了,罗御史家的二小姐是个爱哭鬼。
罗玉敷爱哭,常常是躲起来偷偷哭。
她阿姐是个精明的姑娘,总是闯祸,又总是把错都推到她头上。
我讨厌那个姑娘,因为她弄哭了我喜欢的姑娘。
我第一次做坏事,是设计拐走罗玉珍。
罗玉敷为此哭了很久,我很心疼,但我想,哭过这一阵,以后她的日子便能好过很多。
我喜欢的姑娘,就该父母独宠,不该没完没了地掉眼泪。
所以我不后悔。
我第一次嫉妒,是因为罗玉敷身边多出个箫锦鹤。
他手段高明,撩拨少女春心,他若即若离忽冷忽热,我喜欢的姑娘为他哭,又为他笑。
她身边的位置本该是我的,我绝不会让她掉眼泪。
我安排了珍儿进罗府,轻易就探出箫锦鹤喜新厌旧的龌龊本质。
罗玉敷又哭了,我很心疼,但我想,哭过这一阵,她以后便不会轻易将真心交与旁人。
所以我不后悔。
珍儿与萧锦鹤进展顺利,但皇后不喜她,嫌她性子不好拿捏,一心想要罗玉敷做太子妃。
我便与她设计,让萧锦鹤与罗玉敷生米煮成熟饭,但其实,那天与萧锦鹤颠鸾倒凤的,本该是珍儿。
她违抗了我的命令,这是头一回。
我喜欢的姑娘又哭了,我很心疼,是我对不住她,我想对她说,不要紧不要紧,只要是你就好,其余的,都不重要。
可我这人确实卑鄙,在阴暗的角落里,我也有窃喜,她太完美,如今坠落神坛,我是不是便也配得她三分。
我陷入一种极其矛盾的地步,一边想着是不是我做错了,一边又想着我全是为她好。
懦弱的我,把错误全推到珍儿头上。
当她说爱慕我、不愿委身萧锦鹤时,我只觉得这张与罗玉敷相似的脸很让人厌烦。
我劝自己,先留着她吧,等事成后,我定将她碎尸万段,为我的阿敷雪耻。
……
只是后来,眼看功成时,我遭了报应。
天意弄人,我的阿敷救我一命,又亲手将我送进大狱。
是我欠她的,她做得对。
我向她去信一封,冗长又碌亟樯芄艺饬什莸囊簧涫担艺嬲胨档幕埃挥昧怂母鲎肿乖谛盼病
我想见你。
我想见你,罗玉敷。
她没来,如我所料。
但我不后悔。
阿娘,你的仇,怀昱替你报了。
那些欺负过你的,直接的、间接的,该死的全都死了。
阿娘,你且等等,怀昱马上就去陪你了,怀昱还想听你唱:小兔儿乖乖,昱哥儿乖乖……
完颜术:
我到大齐前,老不死的跟我交代,若是拿不到大齐的城防图,就杀了那个生下我的娘们儿。
呵,我长在狼窝里,我的父亲是一头年迈的老狼,我喝着狼奶长大,他的事,她的事,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我到大齐那一天,头一件事,就是挥刀砍了护送我来的使臣。
我小时候,他踹过我的肚子、踩过我的脸,我得让他知道,我这人有多记仇。
我在大齐无法无天,老不死的差点气死。
他再不提城防图的事,只说要我别过火,他的兵马还没养好。
我管他的呢。
大齐这鬼地方,无聊得要命。
我想念草原,想念狼群,我的牙很痒,就是那种缺食血肉的痒,我需要猎物来安抚我躁动的血液。
于是,我遇到了罗玉敷。
大齐数百万人,没有一个像她这样,一见我就怕,一见我就抖。
她就像只受惊的白兔,发抖都抖得特别好看,我觉得有点儿意思。
这种胆小鬼,拿来当猎物耍,正合适。
罗玉敷是我的玩具,我烦了,就伸爪子逗逗她,她越怕,我就越想欺负她。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直到,我撞见她对着陈怀昱笑。
她笑得花枝乱颤,她看着陈怀昱,眼里群光闪烁,我盯着她和他,只觉得心里头闷闷的。
我从没见过她那样的表情,有一种情绪淹没了我的理智。
等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做了件一辈子都不会去做的事,就是跟别人抢女人。
她站在我身边,眼神却牵扯着别的男人,按照我的性子,本该将她扔进湖里去。
可是我生气,却只敢自己生闷气。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回府窝了三天,寝食难安。
我一直在想罗玉敷,这回,不是想着怎么吓唬她。
她在我的脑子里笑,一直笑一直笑,可这笑容却不是给我的。
我又生气,又难过,心脏像是被她挖走一块似的疼。
我跟图腾念叨,我觉得我害病了。
它用尾巴拍拍我,然后跑到它媳妇儿边上躺倒,给它舔毛、舔毛、舔毛……
……罗玉敷可不是我上赶着当舔狗,就能追到手的。
我也不会当舔狗。
我这人脾气差,下不了嘴去舔,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将她肩上的担子,分来我这里一些。
虽然她不喜欢,她不喜欢我的霸道,但她怕我,因为怕我,所以她乖乖听话。
若是这样,那就怕着吧。
她一个女人家,斗皇后、斗太子、斗陈怀昱、斗她的假阿姐……
曾经我也是这样,单打独斗碾死了一批人,才从狼窝里爬出来。
那时候我觉得这种事,不过动动手指般简单。
可现在,我却怕她累死。
她讨厌我没关系,反正这世上本就没人喜欢我。
我只要她活得高兴些,我想让她的笑永远明媚。
然后在那一天,她跑得都快断气了,只为告诉我,夏狩务必小心。
可我板着脸,训了她两句。
我真是……有病。
我恨,怎么我就没长一张陈怀昱的嘴,几句话,就哄得她心花怒放。
我这根没用的舌头,不如不要。
……
我追在罗玉敷屁股后面的第四年,成功将她吓进了素乐堂。
大婚那天,我宴请全城,将她风光迎进门。
洞房花烛夜,她在我的身下发抖,那么可爱娇软,又惹得我想欺负她。
「你轻点,你这个禽兽!现下,你可高兴了……」
她红着眼骂我。
我与她贴耳,只道:「我说过,我要的,总有办法得到。」
我可不会告诉她,为了她,我给菩萨烧了多少支高香。
赶明儿,我还得再去一趟,求一求菩萨,赐我个小狼崽儿闹闹她。
发布于2022-06-·
我被太子退婚了,
但婚没退成,我逛青楼还被太子逮了个正着。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调戏的青楼小倌居然是邻国太子,
还是会下蛊的那种。
(一)
我被太子退婚了。
原因是我胸无点墨,爱财如命还好吃懒做。
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我还没开口反驳,太子就应声倒了下去。
我蒙了,太子牵着的林宝珠也蒙了。
我和她齐身蹲下,一左一右研究着沈昭脸上的那只鞋。
刚好七寸半,好像是我爹的。
身后,作为礼部尚书的我爹光着脚,双手插着腰。
嗯,与街头泼妇无异。
片刻后,太子躺在地上,鼾声如雷。
我爹忍不住了,又是精准地定向抛物。
太子醒了,大叫一声,「来人呀,有刺客!」
话音刚落,一个茶杯迎面而来。
这次倒不是我爹了,换我哥了。
可惜没被砸到,准头比我爹略差些,只有他一半的水准。
太子顶着一头茶水,一脸懵逼。
「你有本事来退婚,你有本事起来呀!」
嗯,父子同款叉腰,语气略为耳熟。
经我爹这么一提醒,太子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愣了半天的林宝珠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挤出几滴眼泪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太子。
「太子殿下,你没事吧?」
太子含情脉脉,轻轻回握,「宝珠别哭,本宫没事。」
林宝珠:「太子殿下!」
太子:「宝珠!」
……
惊呆了老铁,这是什么表演。
裂开了,三观裂开了!
当然太子也裂开了。
我爹下的手,我哥脱的鞋。
「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二)
林宝珠是户部尚书之女。
她爹掌管天下钱财,她却独爱读书。
而我,身为礼部尚书之女,被万恶的金钱迷了眼。
我哥不甘示弱,年纪轻轻,就跑到军营里,混了一身的军功。
简单来说,就是全国最有文化的人,养出了两个文盲。
我和林宝珠,一个是知名才女,一个是著名富婆。
不过,林宝珠她一心向罗马,而我,出生就在罗马。
当然,罗马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因为这玩意是太子妃的名额。
我与太子是青梅竹马,十岁那年就订下了婚约。
按照套路,青梅干不过天降!
所以,太子成功地喜欢上了半路认识的林宝珠。
他忍了许久,今日终于忍不住为了林宝珠跑来退婚了。
我爹暴怒,我欣喜若狂。
噗,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好吧,话说回到现在。
沈昭看着身为他启蒙老师的我爹,还有满身腱子肉的我哥,毅然决然地把矛头指向了我。
他死死地攥着林宝珠的手,对着我的破口大骂:
「谢婉婉,你看看你自己,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整日里沉溺于商贾之术,浑身的铜臭气,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你连宝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哪里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本宫劝你不要痴心妄想,早日放弃本宫!」
我大概听懂了,他骂我是土大款。
我被气笑了,却没有丝毫开口的机会。
我爹:「汝闻人言否!」
我哥:「就是,就是!」
我爹:「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朽也!」
我哥:「就是,就是!」
我爹:「沐猴而冠,非人哉!」
我哥:「就是,就是!」
……
我只觉得,我爹今日的战斗力格外强。
于是,沈昭无语了。
听不懂,还骂不过,谁懂?
无奈,沈昭只能顶着一头的茶叶和两个鞋印仓皇而逃。
离开时,林宝珠颇为得意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挽留的手停在半空,未说出的话也堵在了嘴边。
我爹走了过来,赏了我个脑瓜崩,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他是太子又如何,文不成武不就,和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你身为我的女儿,琴棋书画比不过林升那厮的女儿也就罢了,居然还想和她抢这种废物!」
「真是不成器,我早晚被你气死!」
随后,我哥也过来赏了我个爆栗,给我打出了脑震荡。
「就沈昭这种货色,连我手下的大头兵都比不过!」
「看不上你,是他没眼光,你是我们谢家的姑娘,有的是人娶,留恋这种人作甚!」
说完,他俩一脸失望地一同走了,留下一脸懵逼的我。
虽然但是,你们倒是听我狡辩呀!
我刚刚不过就是想提醒沈昭,既然婚约解除了,就不要再打着我未婚夫的名号去我的酒楼里蹭吃蹭喝了。
(三)
当天,我爹写了数十封奏折送进宫里。
傍晚,我爹被皇上召进宫里。
听闻,整个皇宫,响彻着太子的哀嚎。
罪名是在两国结盟的关键时期,言行无状,口无遮拦。
总的来说,就是作死。
我哥趁着我爹不在,溜进了我的院子。
暗搓搓地表示要领我出去逛逛。
我心中大喜,欣然答应。
一个时辰后,站在怡红院门口,我陷入了沉思。
「你想白嫖就不能直说,咱俩是亲兄妹,我会不让你来吗?我会不给你免单吗?」
是的,我不会!
怡红院是我开的,开业当天我哥就知道了。
于是,他直接定居了,日日打着我的名号白嫖。
现在,他已经上了院里姑娘们的头号黑名单。
我哥挠着头,憨厚一笑,「楼里新来了批小倌,婉婉你怕是还没见过吧?」
我是那种贪恋美色的人吗?
「听闻都是从苗疆买来的,别有一番风味。」
「今晚的消费,由我买单!」
随着我一声大吼,我哥拍手叫绝。
一旁躲着的众公子哥也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谢小姐威武!」
我去你娘的谢羡,又他喵的带人来白嫖!
想我怡红院作为堂堂第一青楼,一半的客户都是白嫖怪,月月入不敷出!
我咬牙切齿,「谢羡,逛青楼你都要白嫖,你还要不要脸?」
我哥则是表情认真,一脸严肃,「自家人的生意,怎么能叫白嫖!」
嗯,怎么不算呢!
我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我哥留下一句美人在天字房,然后就冲了进去。
狡辩一下,我不是贪图美色,我只是不想浪费资源!
急不可耐地踹开天字房的房门,就只见一美人,哦不,美男,面向窗口,背对着我。
嘬,好像真的有点好看。
大意了,早知道不踹门了。
(四)
在被太子退婚的当天,我被太子堵在了青楼里。
此刻,我躺在小倌的怀里,听着外面太子的叫骂声,十分怅然。
不要误会,我啥也没干,就是单纯的盖被子聊天。
我抬眸看着压在我身上的美人,忍不住提醒,「门外是太子。」
美人淡定地哦了一声,依然在我耳边厮磨。
我忍不住补充道:「我是太子未婚妻,还没解除婚约的那种。」
美人依然风轻云淡地任由双手在我腰上作乱,笑着回我:「关我何事?」
吼,确实不关你事,但是关我事诶!
转念一想,反正到时候被浸猪笼的也不止我一个人。
我淡定地闭上眼,浑身却止不住地颤抖。
门外,太子还在叫骂。
「谢婉婉,你有本事偷男人,你有本事出来呀!」
嗯,不愧是我爹的学生,深得我爹真传。
下一秒,美人泄愤似的轻咬了我一口。
宝蓝色的眸子眯了起来,暗搓搓地威胁我不许分神。
我定定地看着面容姣好的美人,忍不住夸他:「你胆真肥,真TM是个变态。」
美人薄软的唇落在了我的脸上,轻笑着回我:「在下倒是觉得,姑娘真是天真可爱!」
要不是太子在撞门了,我高低要给他整两句。
(五)
看着我重金买来的梨花门摇摇欲坠,我死去已久的求生欲突然出现。
「你还不走?」
美人表情一怔,手攀上了我的脖颈,轻轻地摩挲着。
「怎么,姑娘喜欢太子,怕太子误会?」
他的言语间暗含着些许警告的意味,手上也暗暗用力。
我觉得,我若是承认了,都等不到浸猪笼,下一秒,我就会命丧当场。
想到我和太子的婚书还没撕,我不免有些焦虑,用力地挣扎着。
「你快放开我!」
「怎么,真喜欢他?」美人不管不顾,依然紧紧地抱着我。
我急得差点哭出声来,「大哥别闹了,那是太子!」
「我知道,所以你喜欢他?」美人依然不为所动,固执地追问着。
我被气到了,大吼一声:「全世界的男人死光了我也不可能喜欢他的!」
「谢婉婉,你说什么?」太子门外暴怒。
抱着我的美人心情颇为愉悦,满意地又亲了我一口。
门外的太子听不到我的回答,气冲冲地又开始撞门,听得我一阵心疼。
呜呜呜,我花费重金请人雕刻的梨花门可不能命丧今日啊!
看着意犹未尽的美人,我只能迫切地恳求他:
「大哥,你快走吧,要是让太子看见你在这,他会杀了你的!」
美人置若不闻,「你关心我啊?」
我关心你大爷!
要是让太子那个疯批发现了你,老娘的怡红院今晚就要被拆了!
我僵笑着敷衍他,「美人你生得好看,我自然是担心你会出什么事。」
美人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将我凌乱的衣襟拉了拉。
随后,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姑娘可知道,我们苗疆的人是会下蛊的?」
我整理着头发,敷衍道:「曾经听人提起过。」
下一秒,美人挑起了我的下巴,笑容沉溺,言语间却满是危险。。
「在下不才,对于巫蛊之术,也略懂一些。」
「姑娘今日既然点了我,可就不能始乱终弃,再去招惹旁的男子了,不然……」
话没说完,我的胸口就一阵绞痛。
「你对我做了什么?」
美人含着笑,靠近了我的耳朵,低声耳语道:「我在姑娘身上下了一点小东西,只要不碰旁的男子,不会有问题的。」
「三日后,姑娘来这找我,我帮姑娘解蛊。」
说完,他在我唇上落下一个轻吻,跳窗离去。
我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悔不当初。
妈的,美丽的玫瑰果然是带刺的。
(六)
下一秒,太子破门而入。
只瞥了我一眼,太子就犯了红眼病。
「谢婉婉,你居然敢背着本宫出来偷人!」
我尝试商量:「要不,下次来偷的时候带着你?」
「谢婉婉,你放肆!」
「不容老娘放肆也放肆多年了!」
「你不要忘了,今早,是你亲自上门退的婚!」
我继承了父兄的豪情壮志,气不直但是理也壮地掐着腰和太子叫板。
最后,太子气黑了脸,提小鸡似的把我提溜到了楼下。
「错了错了,我和你闹着玩呢,你这人咋开不起玩笑呢!」
我大声嚷嚷,试图以声服人。
可太子早已习惯了我的狮吼功,面不改色地将我丢进了人堆里。
双手抱头那刻,我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我哥瞅准时机,悄咪咪地移到了我面前,小声bb,「婉婉别怕,哥哥罩你。」
我抬头看着我哥,以及他旁边的丞相之子、少年将军,还有从皇宫里偷跑出来的小皇子,感动得热泪盈眶。
下一秒,我就以一种我爹没了的气质跌坐在太子面前。
但是想到美人离开时说的话,我又不敢碰太子,生怕惨死当场。
慢悠悠地挪到到离太子一尺的地方,委屈巴巴地从怀里掏出手帕,假惺惺地抽泣起来。
「殿下明查,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太子面不改色,冷漠地瞥了我一眼,脸上写着:「你继续扯,我看着你编。」
我一边假哭,一边疯狂偷瞄太子。
情绪到位后,我以一种大义灭亲的气概,含泪指向了我哥。
「我之所以来此处,都是为了他!」
我哥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脸呆滞地看着我。
「哥哥他大晚上的还不辞辛劳地请朋友来此处谈论公务,可惜银两没带够,作为妹妹,我也帮不了什么,只能给他送些银两,好为他的前途铺路。」
我哥反应极快,抹了两行茶水在脸上,生死离别似的朝着我爬了过来。
「妹妹,难为你了,为了为兄做到如此地步!」
「哥哥,这都是妹妹该做的!」
「妹妹!」
「哥哥!」
……
苦情戏演到一半,太子就漠然地打断了。
「说出谁是主谋,本宫放你们走。」
笑死,离间计,根本不可能成功好吧!
我哥:「来这都是婉婉的主意,她非要过来见见世面,我向来宠她,也不忍心拒绝了她,所以只能一同前来,贴身保护她,可没想到,婉婉居然做出这种事情,身为她的兄长,我真是十分惭愧,都怪我,没有教导好她。」
我愣住了,看着我哥,笑容甜美。
「哥哥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的话,应是累了吧,婉婉一会就去给哥哥买包哑药,让哥哥早日解脱。」
我哥大口喘气,然后施施然地还礼,「有婉婉,是我的福气。」
「有你,我真的服气!」
最后,我哥用我一条命,救下了全青楼的客人。
离开之时,我听见他理所当然地解释道:「没事,婉婉是女孩子,我爹又打不死她!」
有这种亲哥,我真的会谢。
(七)
片刻后,整个怡红院里,只剩下我和太子面面相觑。
好吧,我承认,是我单方面的心虚和害怕。
「谢婉婉,你当众给本宫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不解释一下?」
见太子率先开口,机智如我,打算就坡下驴。
「悖钕挛蠡崃耍揖褪枪葱昧肆娇凇!
太子一脸鄙夷地看着我,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我一脸急切,「真的,我啥也没干,就喝了一点点。」
「别人喝酒上头,你上嘴?」太子迟疑开口,「要不,你把脸上的唇印擦干净了再和本宫解释?」
淦,大意了!
我尴尬地看着太子,小声提议:「要不,你假装没看见,我们重来一遍?」
「好啊!」太子欣然答应。
我眼前一亮,却被他一扇子砸在了我的脸上。
「谢婉婉,你以为本宫大晚上的来陪你玩过家家的是吗?」
玩不起就玩不起嘛,为毛要动手,我不理解。
我抱着扇子,双手抱膝,委屈地坐在地上。
太子似乎觉得自己的态度过于强硬了,面色难看地望着我,缓缓向我伸出手。
「谢婉婉,那扇子是本宫花了一块金子买的,给本宫还回来!」
笑死,落在我的手里,还能还给你?
我迅速地后退了几步,满脸防备,「你不要过来,我告诉你,我可是带着毒的!」
太子瞪了我一眼,眼里满是嫌弃。
「你咋不说你是带刺的玫瑰?」
最后,我还是跑了,带着太子的巨额扇子。
笑死,太子那个傻子,从小就跑不过我。
(八)
回家之时,我爹握着家法,正坐在大厅里等着我。
想着我爹也是男的,为了活命,我退开了半亩地的距离。
我爹蹙眉,「离那么远做什么,怕老子挡着你隐形的翅膀?」
我:「爹……,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谢婉婉,三秒之后没滚到老子面前,你的腿就别要了。」
下一秒,我麻利地跪倒在我爹面前。
我爹冷哼一声,质问道:「你有本事去青楼,你有本事别跪呀!」
笑死,在这个家里,凭着我的财力,我谢婉婉怕过谁!
「爹爹,婉婉知错了,下次不敢了!」
这套对于我爹,向来都十分有用。
但是,今天,它失灵了!
绝对的灵异事件!
我爹冷哼一声,「这些日子,京城不太平,你少出去浪,好好地在院子里反省!」
留下这么短短几个字,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哦,男人,是多么绝情的存在!
(九)
原以为美人是刀子嘴豆腐心,可回家后,我心悸的感觉更甚。
玩归玩,闹归闹,美人居然拿我的性命开玩笑!
知道此等真相,我更是担心得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从前每日都要睡六个时辰,如今也只能睡五个半了。
就连食欲,也受到了影响。
每顿只吃得下三碗米饭了,八宝鸭也只吃得下大半只了。
银子(贴身丫鬟)看着我郁郁寡欢,也十分担心。
眼看着三日之约就要到了,我看着被我爹加固的围墙和砍得只剩树桩的树,悲从中来。
想我谢婉婉,一生视财如命,积财但不行善,如此良民,终究要命丧于今日了吗?
想到此,我捧着话本子,留下两汗清泪。
「婉婉在吗?」
听到我哥欠揍的声音的那一秒,所有的意境都消散了。
我冷声回:「婉婉已经死了!」
「那真是可惜了,新打的金簪子只能送给怡红院的美人了,聚德楼新出的酱板鸭,也只能拿出去喂狗了。」
下一秒,我麻利地打开了门,笑得一脸殷切。
「在的,在的,婉婉还在呢!」
我哥嗤笑一声,趾高气昂地踏进了我的房间,「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最后,在我的软磨硬泡下,我哥良心发现,让我踩着他的肩膀爬了出去。
这感人肺腑的亲情,绝对不是因为怡红院三年的刷脸特权!
(十)
谢邀!
人刚出府,麻袋套头,被打包带走了。
最后,麻袋打开了,我趴在地上狂吐。
美人嫌弃地看了我一眼,退得远远的。
我直直地盯着他,「我有孕了,孩子是你的!」
美人惊恐,瘫坐在椅子上。
我掏出批发的同款手帕,一跌二哭三鬼嚎!
「嘤嘤嘤,早知道你是这般不负责任的人,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得到我!」
最后,美人嫌弃地捂住了我的嘴,「为夫还没死呢,你哭丧呢?」
「如此不负责任的人,倒不如……」
话没说完,梅开二度,捂嘴乘一。
「孩子生下来,我养。」
哦豁,送上门的接盘侠,爱了爱了。
美人邪魅一笑,「若是生不出来,我就下蛊帮帮你。」
麻了,人麻了。
狡辩的话还未出口,美人就派人拖我下去梳洗。
咱就是说,怡红院不是我开的吗?
回来时,美人斜倚在软榻之上,美得不可方物,我怦然心动。
「美人,你叫啥?」
美人抬眸,「我叫孩他爹。」
「别闹,我认真的!」
美人闭眼假寐,「孩他爹叫曲钰。」
「哦,我叫谢婉婉。」
「我知道。」
最后,场面陷入尴尬。
曲钰在睡觉,我无所事事地蹲在软榻前数着他的睫毛。
我忍不住开口:「下次,麻袋能不能换个颜色,我不喜欢这sai。」
曲钰双眸紧闭,「下次换粉的。」
「曲钰,你真的会下蛊吗?」
曲钰双眸紧闭,「你猜。」
我猜你大爷!
当然很想骂,但是我不敢,只能旁敲侧击地问:「所以,你什么时候给我解蛊?」
曲钰终于睁开了眼,瞥了一眼外面的大太阳,戏谑一笑,「看来姑娘是爱上我了,青天白日的,就要和我做那种事情。」
我小脸爆红,「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曲钰捏住我的下巴,轻笑道:「好,你没想,是我想给你解蛊了。」
「来,继续那晚我们没做完的事。」
我尝试挣扎,「曲钰,你别诓我了,我打听过了,没有那种蛊是要做那种事情才能解的!」
「我下的蛊,就要如此解!」
当日,怡红院天字房内,铃铛声响了大半日。
(十一)
夜深时分,曲钰挑眉看着我,语气略带歉意,「糟糕,解蛊失败了,姑娘往后还是只能碰我一个人。」
我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曲钰,你又诓我!」
曲钰再度伸手将我揽进怀里,阴沉沉地问我:「除了我,你还想碰谁?」
「大哥你别闹,虽然你年轻貌美体力好,但是我爹是不会让你进我们谢家的大门的。」
我小声提议:「我替你赎身,我们好聚好散吧。」
曲钰面色不善,「姑娘这是想始乱终弃?」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个小瓶子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我却自己脑补出瓶子里白白胖胖的蛊虫模样。
试图逃跑,无果。
低声求饶,「大哥别闹,下个月,最多下个月我肯定让我爹找你提亲。」
曲钰轻笑,薄唇再度贴上我的唇,推进来个不知名的东西,强迫我咽了下去。
「我等姑娘来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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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当晚,我颤着腿爬上了墙头。
画面总是惊人的相似,我爹又捏着家法端坐着等我。
说好要替我把风的我哥,跪在我爹面前,耷拉着头,鼾声如雷。
我尬笑一声,「呵呵,今晚的月色真好,爹你也来我院子里看月亮啊。」
此刻,天上的乌云和我爹的脸色一样黑。
我爹气急了,一脚踹翻了我哥,对着我大吼,
「滚回去睡觉!」
「好嘞!」
院子里静静的,只听见我哥一人的哀嚎声。
(十三)
本想着我和曲钰不过是一夜风流,从此泯然陌人矣。
然而,我忘了,曲钰没忘。
在我胡吃海喝了大半个月后,我房间的桌子上多了一张纸条。
「还有十日,我等姑娘来娶我。」
WTF,事后风流话被当真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最后,我只能硬着头皮去找我爹。
然,我爹近日忙着迎接苗疆的使团,每日早出晚归。
我哥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日日见不到人影。
往日爱去的怡红院也没了他的身影。
我等了我爹七次,三次起晚了,四次等得睡着了。
终于,在我被曲钰搞死之前,我见到了我爹。
我殷勤地给他送了杯茶水。
我爹一脸戒备地看着我,仿佛我给他端了一碗毒药。
「说吧,你又闯什么祸了?」
我小心翼翼,「就是说,如果我嫁人了,爹你会生气吗?」
我爹淡定地瞥了我一眼,「嫁谁?太子?」
「虽然他贼眉鼠眼、朝三暮四、厚颜无耻、粗鄙不堪、放荡不羁、小肚鸡肠、目光短浅……但是,如果你真要嫁他的话,爹替你管教他。」
「爹,如果我喜欢的是一个青楼……」
小倌两字还没说出来,我爹就阴森森地打断了我。
他笑容「和蔼」地看着我,「谢婉婉,老子劝你不要作!」
「要不是你和你娘长得有五分像,你个孽女,老子早就把你赶出门了!」
替身梗竟在我身边!
我浑身一颤,乖巧地跪倒在地,「悖阏饷慈险娓陕铮裢窈湍嫘兀
「你平时怎么瞎折腾我不管你,但是你要是真把什么不三不四的青楼小倌带回来了,就算是你娘起死回生,老子也会打断你的腿!」
我谄媚脸,「婉婉知道了!」
最后,我爹走了,我吓瘫了。
三日后,约定的日子到了。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等死。
事实证明,曲钰确实在诓我,因为老娘还活着。
(十四)
我躲在家里暗搓搓地骂了曲钰两日。
但是,怡红院我是再也不敢去了。
当晚,皇宫夜宴,接待苗疆使者。
身为太子名义上的未婚妻,我的位置相当显眼。
想着宫里伙食要好些,我午饭时少吃了半碗米饭。
此刻,饿得头晕眼花。
看着眼前绿油油的不明果子,我含泪啃了两大盘。
味道不错,就是酸了些,吃得有点反胃。
抬眸望去,只见林宝珠亲昵地挽着太子,像只骄傲的老母鸡,挑衅地看着我。
再一偏头,就看见了曲钰似笑非笑的表情。
WTF,皇宫现在都玩这么嗨吗?
两国结盟的重大场合,居然还请青楼小倌!
想着一会曲钰当众献舞,想来该是十分屈辱。
我心中心疼不已,决定出去消消食。
谢邀!
门槛是刚踏出来的,嘴是现在被堵上的。
我拼命地挣扎着,曲钰却恶趣味地咬了我一口。
我吃痛地轻哼了一声,曲钰呼吸一凝,加深了这个吻。
片刻后,曲钰将头埋在我的脖颈处,轻轻地捏着我腰间的软肉。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婉婉,咱们的孩子还好吗?」
我尴尬一笑,「哈哈,挺好的,一顿可以吃两碗。」
曲钰摸着我的耳垂,笑得发抖。
「你们娘俩食欲这么好,看来为夫以后负担颇重呀!」
我趁机提议,「我怎么忍心你如此辛苦呢,所以,不若我们二人就此断了吧?」
话音刚落,气温骤降,后脊发凉。
「我苦等了婉婉一个月,没等来婚书,倒是先等来了休书。」
曲钰的手慢慢地移上了我的脖颈,稍稍用力。
「婉婉这是想抛下我,去找旁的男子?」
此时此刻,我的脑海里闪过了杀千刀的沈昭。
如此禽兽,用来做背锅侠,再好不过了。
可惜,我不敢。
毕竟,他虽然不太聪明,但毕竟是太子。
甩锅失败,我只好拿出压箱底的技能。
我小心翼翼地拽住曲钰的袖口,费力地挤出几滴眼泪来。
「曲郎,你怎能如此想我?」
「我怎会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呢,不过我们身份天差地别,我又有婚约在身,实在不愿意牵连了你。」
见我哭得伤心,曲钰面露心疼。
他轻柔地擦去了我的眼泪,轻声安慰:「婉婉有如此心意,我心甚悦!」
「不急,我定会将婚事定下来,婉婉不必忧心。」
忧心必然是不会忧心的,毕竟,我太子未婚妻的名号也不是个摆设。
下一秒,黑暗处伸出只铁拳打在了曲钰脸上。
(十五)
曲钰捂着脸跌倒在地,嘴角流出些鲜血。
我看着双拳紧握的我哥,表情呆滞。
哦豁,新型火葬场!
「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妹妹!」
我哥怒吼了一声,再次冲了过去。
曲钰躺在地上,任由我哥下手,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我有些担心,想过去拉架,却被赶来的太子一把拉住。
最后,在几个侍卫的努力下,发疯似的我哥被拉开了。
沈昭对着满脸伤痕的曲钰面色不善。
而后,低声询问:「殿下,你没事吧?」
最后,两句话的时间,我哥下狱了,罪名是殴打苗疆太子。
虽然太子这种生物,我哥常打。
但是往日打的是自家的,如今,是别人家的。
从前叫家事,现在叫外交事故。
看着我哥被押走,我心中暗想:这个月,怡红院收益应该是正的了吧?
我哥被抓的第一天:
早膳再也没人和我抢了,我一个人吃了一整只八宝鸭。
我哥被抓的第二天:
怡红院传来消息,今日净赚三两银子。
我哥被抓的第三天:
我去天牢看他,没能进去,难过地在门口吃了两只酱板鸭。
我哥被抓的第四天:
我爹跟着我哥进去了,罪名是藐视皇权。
我哥和我爹被抓的第五日:
今日家里的风很大,八宝鸭也格外难吃,难吃得想哭。
思考片刻后,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我决定搬到天牢去住。
(十六)
行李收拾到一半,就找到了没吃完的一只八宝鸭。
席地而坐,决定浅尝两口。
银子蹲在我的身旁,小声劝我:「小姐你别吃了,这个鸭子都馊了。」
「瞎说!」
说完,我狂吐不止。
场面过于熟悉,门口的人也颇为眼熟。
「你可知道,苗疆太子这次前来,是要与我朝和亲的。」
我面不改色地啃着手里的鸭子,一言不发。
沈昭继续说,「他说他要娶离阳郡主。」
离阳郡主是外姓王之女,金枝玉叶。
他们一个是太子,一个是郡主,很是般配。
我面色一怔,依然淡定地啃着鸭子。
此刻,沈昭的表情就像吃了翔,阴沉沉的。
在我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暴走时,他却颇为认真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谢婉婉,本宫娶了你吧……」
呕……
我被太子说吐了,太子却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
我擦着嘴,淡定地回他:「我怀孕了,孩子是曲钰的。」
太子面色一沉,一言不发。
在我以为他准备知难而退时,他却再度开口:
「生下来吧,本宫帮你养。」
WTF,堂堂太子,竟沦为接盘侠。
(十七)
我没回他,只是轻笑了一声。
「你那日来退婚,不就是为了让我嫁过去嘛,现在又是一出什么戏码?」
太子一愣,怔怔地问,「你知道了?」
「两国结盟,大概率都是要结亲的,你又没有亲妹妹,和亲之人自然从朝中大臣的女眷中选,林宝珠身负盛名,你很怕她会被选上吧?」
太子露出些许慌乱,手足无措地解释道:「当日林尚书来求我,说想替女儿博一线希望,我……」
「这样就挺好的,曲钰娶了离阳,你娶了林宝珠,不都相安无事了嘛。」
「谢婉婉,人是会变的,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我不想懂,也不愿懂!
我笑着打断他,「谢婉婉毕生的愿望,就是嫁给曲钰,还望殿下成全。」
太子一脸受伤地看着我,脸上写满了失望,「集天下之财,就为了扶持一个利用你的人,谢婉婉,你后悔吗?」
我一顿,随后笑靥如花,「唯愿得偿所愿,至死不悔!」
「谢婉婉,你好得很!」
「看在幼时的情意上,本宫还是得奉劝你一句,人是会变的,尤其是他那样从泥泞爬到云端的人!」
说完,太子甩袖离去。
(十八)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坐在地上傻笑了很久。
而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便来了。
林宝珠光鲜亮丽地走到了我面前,一副女反派模样。
她忽然难得放下了自己的淑女形象,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我旁边。
她问我:「谢婉婉,你会嫁给太子吗?」
我咧嘴一笑,「大概会!」
林宝珠气冲冲地看着我,赌气似的说:「那我也嫁,正妃的位置肯定是我的!」
看着她的河豚脸,我淡然一笑,「骗你的,我不嫁他。」
「那我也不嫁!」
我看着林宝珠,陷入沉思。
林宝珠心虚地撇过头,而后义正词严地回我:「你不要的男人,我也不要!」
我忍不住问:「就,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人可能不是太子,是……」
「谁喜欢你了!」林宝珠红着脸,恼羞成怒地打断我。
这算不打自招吗?
没想到,被抄家后,我的魅力更加迷人了。
我默默地离她远了几分。
林宝珠察觉到我的动作,脸更红了。
「你……你要不要去我家住?」
我默默地扯紧了衣服,毅然拒绝:「不必了!」
「你别多想,我又不会对你干什么,我就是可怜你,看谢府都没人了,没人能照顾你。」
她这么一解释,我更怕了。
「不必了,我准备去天牢小住几日。」
听到这,林宝珠急了,「谢婉婉,你不能自暴自弃,我爹说了,他会帮你的!」
「帮不了的,没人帮得了我。」
是的,没人救得了谢家。
无论是谢家一路扶持皇上登基的功绩,还是我与太子一同长大的情分,抑或是高位上那人心血来潮时所说的皇帝伯伯的称呼,都成为不了救命稻草。
往日的那些纵容和恩宠,到此刻,都变成了恃宠而娇、藐视皇权的证据。
(十九)
然而,现在的情况呢,就很突然。
大概就是,我被太子退婚了,
但是我把太子睡了。
睡的是邻国太子,
还是会下蛊的那种。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现在成了本国太子妃!
是的,太子那厮偷偷摸摸给老娘下药了!
(二十)
我一醒来,就围观了自己的大型婚礼现场。
明明数月前,太子这厮堵在我家门口,说死都不会娶我。
可如今,他半夜把我迷晕了,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我成了婚。
同日,他不但娶了我,还娶了自己的白月光林宝珠当侧妃。
新婚之夜,人人都说,太子他一日娶俩,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只有我,看着一左一右躺在我身旁的两人,面露难色。
然,尴尬的只有我。
太子和林宝珠隔着我,聊得十分火热。
聊到动情之处,我的双手,被他们紧握!
太子:「谢婉婉,虽然本宫不喜欢你,但是本宫定然会护你一生!」
林宝珠:「谢婉婉,虽然你抢了我正妃的位置,但是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往后,我也会对你好的。」
呵呵,我真的会谢!
(二十一)
第二日,太子府的餐桌上,清一色的绿色。
太子和林宝珠对视一眼,同情地看着我。
随后,太子将府上的厨子打了一顿。
理由是他虐待太子妃。
也谈不上虐待,不过是犯了我的忌口。
我向来忌素,但那绿叶菜是林宝珠爱吃的。
果然是世态炎凉,若是我爹没被抓,那些人怎么敢如此对我。
我啃着鸡腿,蹲在大门口流眼泪。
当然,这都是太子和林宝珠脑补的。
事情的真相是,我美滋滋地啃着鸡腿,被路过的马车带了一身灰。
看着无从下口的鸡腿,自然悲从中来。
但是太子和林宝珠不知道。
他们当天又把府里的厨子揍了一顿。
这次,连理由都没找。
当晚,厨子连夜辞职。
而太子府的餐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
太子与我伉俪情深的谣言,也流传了出去。
(二十二)
第三日,太子府上换了新的厨子。
这次,厨子倒是没被揍了。
倒是太子出门逛青楼,遇到了曲钰,两人打了一架。
太子带着一脸的伤回了府上,然后又被林宝珠揍了一顿。
我嗑着瓜子,看得十分起劲。
(二十三)
当晚,看着熟悉的床,床上熟悉的两个人,我无语了。
太子和林宝珠平躺在床上,两人之间隔着巨大的空隙,用同样期待的星星眼看着我。
我无奈扶额,「太子府已经穷到找不出第二张床了吗?」
林宝珠冷哼一声,傲娇地转过头,「本小姐想和谁睡就和谁睡,你管得着吗?」
太子有样学样,也是傲娇地转头,「本宫就要在这睡,你管得着吗?」
是的,我管不着!
所以我抱着被子,自顾自地朝着外间的软榻走去。
(二十四)
走到一半,突然腾空而起。
我被太子和林宝珠一左一右地拖回了床上。
看着一左一右死死攥着我手的两人,我忍不住问:
「男女授受不亲,太子你拉着我的手,侧妃她不会介意吧?」
太子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手依然没有松开。
「你多虑了,本宫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什么丑样子我没见过?」
「再说,你狂野得像个男人,本宫和你称兄道弟都觉得绰绰有余,本宫绝不可能对你有非分之想!」
我转头看向林宝珠,决定劝劝她。
「太子他拉着我的手,还躺在我旁边,宝珠你不会生气吧?」
林宝珠嗤笑一声,嫌弃地看着我。
「论美貌,你比不过本小姐,论才华,本小姐更是甩你几条街,太子要是看得上你,就不会为了本小姐向你退婚了!」
扎心了老铁!
(二十五)
场面实在尴尬,我决心打破僵局。
我问:「沈昭,你知道我不喜欢你吧?」
太子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而后,他安慰我:「本宫多才多艺,还英俊潇洒,迷恋本宫也是人之常情,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要不是人在屋檐下,我高低要给他整两句。
倒是林宝珠听进了心里,饶有兴致地问我:「那你喜欢谁?」
我腼腆一笑,「七岁那年在皇宫里住了许久的那个质子很不错,怡红院新来的小倌也颇得我心,苗疆太子生得也极美,我也十分心悦。」
嗯,场面陷入了沉默,一度尴尬。
太子嫌弃地吐槽道:「你直接说你喜欢曲钰不就行了!」
我闭口不言,默默躺平,开始装死。
太子突然开口转移话题,「本宫和父皇说过了,明日,你可以去看看你哥哥和你父亲。」
我闭着眼,没有说话。
半响后,轻声道谢。
太子沉默片刻,突然开口:「本宫突然开始怀念你嚣张跋扈的样子了。」
嗯,我也想念我们一家都嚣张跋扈的样子了。
(二十六)
其实我知道,太子他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们家。
因为他骂不过我爹,也打不过我哥。
不过往日,我爹身为他的启蒙老师,他不敢骂,而我哥满身腱子肉,他打不过。
那时,他虽然不喜欢我,却也不敢提退婚的事。
退婚那次,也是为了林宝珠,斟酌许久,才敢上门。
如今,没人给我撑腰了,太子却愿意娶我了。
他真是个怪人。
(二十七)
第二天,我带着大包小包,进了天牢。
最里面的两间牢房,一个是我的父亲,一个是我的哥哥。
稀疏杂乱的稻草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这个老头还敢当街管教太子。
父亲看见我,昏暗的眼里也有了些许的光。
而后,他眼里噙着泪,哽咽地告诉我:「婉婉,太子他配不上你!」
我从未见过父亲这副样子,哪怕母亲离世时,我也没见过他掉过眼泪。
太子他配不上我。
父亲他总是这么说,兄长也是。
对我说过,对着太子说过,对着高位上的那个人也说过。
若是从前,我也觉得这番话有些道理。
可如今,父亲他大概是忘了,我不再是炙手可热的尚书府嫡女了,我现在不过是罪臣之女。
而高位上的那个人,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和父亲情同手、,一同打天下的结拜兄弟了。
那人让他不必拘泥于礼节,让他待太子如子侄就好。
那些简单的客套话,只有父亲当了真。
他把太子管教得很好,虽然脑子有病,但是诗词歌赋、策论战术,样样出彩。
他管教太子,从来不留情面。
往日里,那些人说我爹正直果敢,说皇恩浩荡都撒在了谢家。
当猜忌来临时,那些荣宠都变成了挑衅皇权的证据。
我不愿提及父亲的伤心事,只说我过得很好。
(二十八)
安慰好了父亲,我坐在我哥的牢房前,啃起了八宝鸭。
上一秒还鼾声如雷的我哥,下一秒就窜到了我身后。
目光灼灼,言语间满是对我的想念。
「谢婉婉,吃独食,你还要不要脸?」
我腼腆一笑,「哥哥在牢里清淡惯了,吃这么油腻的怕是不妥,婉婉就委屈一下,帮哥哥吃了吧!」
我哥暴跳如雷,隔着铁栅栏却怎么也碰不到我。
离开时,他却难得露出了正经的神色。
「若是太子那厮欺负你,你且先忍几日,等哥出来,哥帮你揍他!」
(二十九)
从天牢出来,我突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坐在天牢门口啃鸭子。
啃着啃着,又被风迷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站在了我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我低着头,自顾自地啃着手里的鸭子。
「你还好吗?」
我没正眼看他,浑身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你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是青楼小倌、他国质子,还是苗疆太子?」
曲钰顿了顿,脸色惨白,「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冷漠地反问他,「知道你一直在骗我,知道你怀着目的接近我,还是知道我谢家有今日都是拜你所赐?」
曲钰耷拉着头,支支吾吾地想解释着什么,「我……,我有我的苦衷。」
我原是期待的,期待着他同我解释。
听到这话,我却突然笑了。
「曲钰,我真的看不懂你了。」
「我知道你的日子过得很苦,知道你的处境艰难,所以我从不逼你,我也未曾要求过什么。」
「帮你得到这个位置,我心甘情愿,但谢家不欠你什么,也绝不会是你登向皇位的台阶!」
我不再理他,起身就要走。
他伸手拉住我,「婉婉,你再信我一次,我不会辜负你的!」
我没有回头,用力地掰开他的手。
「曲钰,我只让你骗我这一回。」
(三十)
太子和林宝珠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事,早早地在门口等我。
上台阶时,我脚绊了一下,扑进了林宝珠的怀里。
林宝珠反应很快,成功地接到了我。
没有摔倒,但是有点委屈。
我死死地抱着林宝珠不撒手,任由泪水浸入她的衣服。
林宝珠一边温柔地拍着我的背,一边絮絮叨叨:「就让你抱一小会,要收费的,还有我这新买的衣服,你也要赔我一件新的……」
我哽咽道:「你别说话,我赔你十件!」
「好嘞!」
太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搓着手,「那个,要不你多抱一个?」
我与林宝珠异口同声:「滚!」
「好嘞!」
(三十一)
大抵过了一个月,踏进房门时,看着躺在我床上的熟悉面孔,我脚步一顿。
「你俩是不是有病?」
太子和林宝珠丝毫没有被我的话所影响,熟练地将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我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口嫌体直地躺了下去。
他们俩人,一人握着我的一只手,一如新婚那夜。
我,面露难色。
「这大热的三伏天,从初伏握到末伏,你俩不热得慌吗?」
太子和林宝珠异口同声:
「没有呀!」
「这不是显得亲近嘛!」
我无言以对,默默地闭上了嘴。
过了半响,林宝珠突然开口问:「谢婉婉,以后我还见得到你吗?」
「就,你这话说得像是我要去世了……」
话没说完,林宝珠就一巴掌捂住了我的嘴。
「不许乱说,我们都会好好的。」
一旁沉默了半天的太子也难得正经地开了口:「一切,都快结束了。」
我瞥了一眼太子,「从小到大,你也就说了这么一句能听的人话。」
「谢婉婉,你不会说话就去死,没人强求你!」
话音刚落,一旁的林宝珠暴怒而起,将太子揍了一顿。
「什么死不死的,不会说话就给老娘闭嘴!」
我就知道,林宝珠的温婉都是演出来的。
(三十二)
第二日,苗疆太子迎娶离阳郡主。
两国联姻,举国同庆。
皇城里皆是一片红色。
林宝珠一大早就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在喝了半碗粥后,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要是想吃就自己动手,看着我干啥?」
「怎么,要我亲自嚼了喂你?」
于是,林宝珠被我恶心得吐了。
进门的太子看到这一幕,面露喜色。
「本宫要当爹了!」
我和林宝珠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太子毫不在意,仰天大笑。
片刻后,笑声戛然而止。
「本宫还没和你圆房呢,哪来的孩子?」
我一本正经道:「你娘子怀孕了,孩子是我的!」
太子捂着胸口,连连后退。
「我拿你当太子妃,你居然绿我!」
林宝珠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两傻子!」
「嘤嘤嘤,侧妃她也不是故意要凶我的,殿下你可千万别放过她!」
太子瞥了我一眼,突然露出释然的笑来。
「见你如此,本宫也就放心了。」
我淡定地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悖痪统筛銮茁铮虑椋也皇且渤汕琢寺铩!
「不过,你身为太子,和太子妃讨论她老情人成亲她难不难过这个话题,是不是有点诡异?」
听到我的话,太子突然颇为认真地看着我。
「今日他若成了,我以兄长的名义送你出嫁;他若不成,你就是本宫一辈子的太子妃!」
于是,我又被太子说吐了一次。
「呕,别说这么倒胃口的话!」
(三十三)
当晚,当府外的消息送进来时,太子拆信封的手止不住地抖。
信封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聘礼名册。
太子和林宝珠一看,脸上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我呆坐了很久,突然反应过来。
我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太子府门口,曲钰策马而来。
一身喜服,更是显得他唇红齿白,一如当年让我心动的模样。
「婉婉,我来娶你了。」
说完这话,曲钰就倒在了我怀里。
我看着手上暗红色的血迹,有些不知所措。
(三十四)
那夜后,离阳郡主之父勾结外蕃、卖国求荣、意图谋反的诸多事宜都被爆了出来。
朝堂中,也牵扯到了许多人。
皇上震怒,下令让太子彻查此事,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同日,苗疆王突发恶疾,下令传位给太子曲钰。
而罪魁祸首正躺在软榻上,对着我无病呻吟。
「婉婉,咳咳,我这伤……怕是伤到里子了,要吃你剥的葡萄才能好……」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你不是爱演戏嘛,不是不怕死吗?疼死你算了!」
曲钰伸手拽住了我的衣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婉婉,我错了。」
我脸上虽然嫌弃,但还口嫌体直地挨着床边坐了下去。
「好好的计划你非要逞能提前动手,倒不如让那离阳郡主一刀捅死你算了,我也落得清净。」
「婉婉,我说过了,我只会娶你一人,又怎可和她拜堂成亲。」
我撇过头不去看他,却终究是没忍住红了眼。
曲钰抓着我的手,一脸正色地问我:
「婉婉,他们都说我弑兄杀父,狼子野心,你怕我吗?」
我戏谑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曲钰见我如此态度,一言不合就红了眼。
我磨搓着他的眼角,含笑道: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他们都清楚。」
「本就是我砸钱养出来的小狼崽,我还怕你咬我不成?」
曲钰笑着将我揽进怀里,眼泪浸入了我的衣襟。
「我的手脏了,我一直都怕你嫌弃我。」
「可是,我想配得上你!」
听到这话,我突然有些心酸。
我将曲钰白皙的手指捧了起来,轻轻地吻了上去。
「曲钰,你不脏!」
(三十五)
苗疆王似乎病得很重。
自出事以来,每日一封书信送来,催曲钰回去。
曲钰则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整日里想着怎么讨我父亲和兄长的欢心。
终于,在他将堆积如山的名画和奇兵利刃送上门的时候,我爹松了口。
苗疆王二话没说,求亲的诏书没几日就送了过来,看得我一脸懵逼。
当然,求的不是早已暴毙的太子妃,而是太子义妹。
曲钰淡定地解释道:「我给他下了点东西,我不回去,他就活不下来。」
就,蛇蝎美人,不过如此。
曲钰迎我回苗疆那日,我哥提着两米长的大刀来送我。
当然,我爹提的是菜刀。
不像是来送亲的,像是去出征的。
太子拉着林宝珠,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我哥正了正脸上的绷带,一脸的委屈。
「我那日就想让你去瞧瞧你这五年砸钱养出来的是个啥,谁知道你俩就这么勾搭上了!」
是的,我哥凭一己之力亲手把我送出去了。
而他脸上的伤,就是我爹得知真相以后揍的。
我哥恶狠狠地揪住了曲钰的衣领,凶神恶煞地威胁道:
「你若是敢负她,我就带兵踏平苗疆!」
曲钰满脸笑意,频频点头。
我哥把刀往我面前一横,笑得龇牙咧嘴,「怎么样,哥很有气势吧,感动吗?」
我往里缩了缩,瑟瑟发抖,「不……不敢动!」
番外:
我叫谢婉婉,是礼部尚书之女。
我的父亲与皇上自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
所以,自小,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皇宫,我与太子沈昭也算是青梅竹马。
皇宫很大很好看,同时也很无趣。
直到七岁那年,皇宫里来了一个很好看的男孩子。
沈昭说,他叫曲璞,是苗疆送过来的质子。
他的母妃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子,他的父皇为了平息战乱,把他当礼物,送进了皇宫。
他生得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
太子不喜欢他,说他阴沉沉的,眸子很冷,像条蛇。
我知道,除了那个爱哭鼻子的林宝珠,他谁都不喜欢。
我觉得,曲璞笑起来应当很好看。
可是我从没见过他笑,每次见他,他总是拧着眉,一言不发,像块木头。
与他真正有相处,大抵是那次看见他一个人偷偷地流眼泪。
我想,他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少年郎,肯定会想家吧。
他说,他不想家,他只想他母妃。
他哭,是因为他母妃病了。
我觉得他很可怜,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
那日之后,他待我突然亲近了些。
会主动同我说话,看见我时也会弯着眉眼笑。
少时的心动,也是缘于那一笑。
可是他主动靠近我的事,被太子告诉了我父亲。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生气。
父亲打了他一巴掌,让他安分守己,让他不要打我的主意。
一年时间,他比初见时好像又沉稳了不少。
面对父亲的责问,他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
后来,我还是喜欢偷偷地去见他。
他的脸上没了笑意,又像从前一般,重重地拧着眉。
他说,他在做一件大事,做完他就可以回家了,可是他缺钱。
于是,我跑回家,卖光了我所有的首饰。
当我拿着那些银两找上他时,他顿了顿,而后露出无奈的笑来。
他说,我是个单纯的傻姑娘。
我不知道我傻不傻,我只是想帮他。
大约过了半年,苗疆突然送了诏书来,说是要放他回去。
听闻,苗疆太子残杀手足,势力庞大,需要有人回去制衡。
我不明白制衡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他回去,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我红着眼找到他,问他的太子弟弟会不会也杀了他,问他能不能不走。
他笑着告诉我,让我等他来娶我。
他的话,我都信。
他回苗疆的前一日,他母妃暴毙了。
听闻此事,我偷偷地溜进了皇宫,想去看看他。
这一次,他没有哭。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只是那笑容没有温度,不达眼底,让我后背发凉。
而从那日后,没了出身低贱的曲璞,只有皇次子曲钰。
他离开时,冷着脸,像刚来皇宫那时一样。
我觉得他很可怜,我想帮他。
可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只知道他缺钱。
所以,我拼命地赚钱,我想帮他得到他想要的。
回了苗疆,他也时时给我写信。
每月一封,从未间断。
直到父亲发觉此事,将我困在家里,定下了我与太子的婚事。
那日后,他的消息也断了。
他不再给我写信,寄去的信,也石沉大海。
太子说我傻,用那么些钱,就养出个白眼狼来。
可我不信,我相信曲钰,我相信他会来娶我。
所以,我依然固执地给曲钰送信。
只是信封里再无只言片语,只有一张张的银票。
终于,苗疆传来消息,太子之位易主。
曲钰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在青楼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了他。
因为,那双我最喜欢的眸子。
也许,他什么都知道。
发布于202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