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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节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第 24 节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我知道我是一个替身。

在我老公眼里,我永远比不上他的白月光。

可是有一天,我要和他离婚了,他来求我不要离,我看着他,轻声道:「唐屿白,你不像他了。」

【1】

我和唐屿白是通过相亲认识的。

第一次见面,他正襟危坐,眸子里显露出的温柔,和那个人极像。

我坐在他的对面,问他:「你想和我结婚吗?」

他的眸子黯然了一下,笑意渐深,「我们这才见了第一面不是吗?」

说话的声音真真是像极了。

仿佛是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天离开餐厅,我就找了介绍我俩相亲的朋友,各种打探他的消息。

使用各种技巧进行偶遇。

他或许看到了我的诚意,渐渐动容了。

我俩的关系一直是在一种暧昧状态里,今天去吃个饭,明天看场电影,后天去小吃街逛街。

谁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我和他的暧昧状态一直维持到冬天。

他家里的催婚越发严重,非要让他将我带到家里去见家长。

他父母看着我,满脸沉重,好在我的条件好,他们也就同意了。

并且急匆匆地跟我俩商量婚期。

可唐屿白并不高兴,他满脸皆是冷漠,半分不见开心色。

我凑到他耳边,低声问他:「怎么了,和我结婚你不开心吗?」

他沉默地低头瞧我,将我的眼睛盖住:「你别多想了。」

那般冷漠的模样,我透过他,看不见那影子了。

所以我一个劲地逗着他开心。

他将手从我的眼睛上拿开后,便又恢复了那般温润的模样。

过了两天,唐屿白便问我愿不愿意和他结婚,我自然是愿意的。

可我没想到,我俩的婚事没有婚礼,没有宾客,也没有婚纱照,只有两张证件。

那天夜里,他攥着我的腰一个劲地发狠。

我没有力气与他挣扎。

在模糊间,我好像听见一个人在唤我,我也很想抓到他。

一阵温存过后,他低声调笑道:「思思,还有力气吗?」

我攀着他,不言语。

他将水递到我的嘴边,我喝了两口,他便靠在床头揽着我。

既不言也不语。

我累得睁不开眼,他便抱着我去清理。

晚上好多次,都能听见他动弹,然后扯扯被子给我盖上。

好似我根本就是个连自己都料理不好的孩子。

【2】

他对我越好,我对他的亏欠就越多。

索性我便承担起了更多的家务。

他也将他的财政大权全权交予我。

我下意识地拒绝,和他推推拉拉,他佯装生气,我就接了下来。

唐屿白工作忙,我工作清闲,他加班的时候,我便给他去送一餐。

我坐在他的腿上,他轻轻地吻在我的唇边,轻声问我:「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听到这个问题,我愣怔了一瞬。

明明我一直都会做饭。

并且做饭也是我的兴趣所在。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话里的问题,怔了片刻,随即便解释道:「我是说,你不用辛苦做饭,我点个外卖就是了。」

他捏着我的手,轻轻笑出声来:「可别把这细嫩的小手给烫伤了。」

唐屿白是不喜欢我做饭的。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那一次过后,我便很少再进厨房。

唐屿白在家的时候,他会遵从我的作息,一天两顿饭晚上加一餐。

他实在是熬不住,枕着我的腿就睡着了。

我看着他的眉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

其实他闭着眸子会比睁着眸子像那个人。

倏地,我被抓住腕子,压倒在沙发上:「刚吃完东西有点撑,要不我们运动一下?」

在这事儿上,他乐此不疲。

新婚这阵子,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折腾一阵子才肯罢休。

我搂着他的腰,勾了勾唇,眼里的笑意逐渐加深,在他的耳边轻声道:「特殊时期。」

可我的手并不太老实,顺着他的上衣摸上去。

他也不阻止,但他面容上的淡笑却渐渐消失了。

「那还折腾我。」他捉住我的手,「你等着,早晚收拾你。」

我看着他变脸比变书还快,笑出声来。

新婚一年,皆是如此情形。

就连我被催生,也都是唐屿白轻轻地揭过去。

每次回家我都会被我爸数落,他便说我哪哪都好,他愿意养。

就在我以为日子可以这般过下去的时候。

我在他的书架子发现了一本影集。

上面写着他大学时期班级的名字。

里面也全是他在大学时期的照片。

我本不想翻动他的隐私,要摆放回去的时候,突然掉出一张照片。

那照片里,唐屿白和一个女生几乎贴在一起,女孩的那双手,还摆弄着他的脸做出鬼脸。

照片的后面写着,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

那字略有些潦草,和他如今沉稳大气的字体看不出是一个人写的。

就在我要给他夹回去的时候,一把被抢了过去。

我没稳住身子,一下子被推倒。

我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他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这张照片,眸子里透露出的温情,像是对待珍宝。

「你以后不要再进书房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弯腰摸起地面上的影集,搁在桌面上,抬腿就要往外走。

却又被他喊住:「方思潼,你有没有听见?」

他的语气又冷又硬,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我记得了,以后不会再踏进书房半步的。」

我的声音竟带了一抹哭腔。

照镜子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这张脸竟然和刚才照片里的那张脸有五分相似。

尤其是那温婉的气质和穿衣风格也是。

怪不得唐屿白并不排斥我对他的靠近,怪不得被父母催婚之后,他会冷下脸来。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不过也是个替身。

【3】

我对唐屿白的愧疚一扫而光。

他拿我当替身,而我也是如此。

既如此,那便是搭伙过日子,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他因为吼我的事,感到抱歉,一遍遍地要跟我搭话道歉。

我装作不知道,含着笑对上他的眸子:「我俩之间哪里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这一篇被我轻轻揭过。

我们的日子照常过。

只是我没有了一开始对他的热络。

即便是我的心里装着另外的人,可我是真心实意地跟他过日子,可他哪,时时刻刻都念着那个人有没有离婚。

他不想跟我生孩子,是怕有一天那个女人离婚过后,他无法接盘。

我们的恩爱全然都是装出来的。

一开始便是如此。

结婚第三年,在结婚纪念日那天,我撞见唐屿白在和一个女人逛街买母婴用品。

看到真人我才知道,那个人和我长得到底有多像。

如若不是我知道自己是独生女,我还以为,这是我的双胞胎姐妹。

我和唐屿白的姐姐交谈着从他身边走过。

他姐姐本想去跟他打招呼,可看到他身侧的女人,拉着我急急忙忙地就走了

唐屿白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站在一起很像是一对金童玉女。

真真是般配极了。

他晚上回来,我在书房处理工作的事情,他喝得醉醺醺地推门而入。

之后一把抱住我,他说:「思思,谢谢你。」

不出意外的话,他是认错了人。

我是方思潼,家里的人都喊我潼潼,唯独他喊我思思。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夫妻之间的小情趣。

可是我今天刚刚知道,他的初恋女友叫叶思思。

哪里是在喊我嘛,明明是在喊别人。

我坐在那没有动弹,被他搂得紧了几分:「思思,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我的下巴抵在他的肩颈处,轻声应答他:「好。」

随即,他便开始吻我。

他抱起我往主卧走,一整晚,他都紧紧地拥着我。

好像生怕他的思思离开一样。

他的工作再次进入忙碌。

还要出差去处理一些事物。

但是我开始隐隐有些恶心,上个月的生理期也拖延了差不多有一个月之久。

我害怕自己是怀孕了,就买了一根验孕棒,然后按照说明书使用。

是真的怀孕了。

索性我就直接去医院做个检查确认一下,可我刚从B超室里出来,就看见唐屿白和叶思思了。

唐屿白站在叶思思面前,让我以为她才是他的老婆。

我正准备装作没有看见擦肩而过时,一把被唐屿白抓住了腕子:「思潼,你怎么在这里?」

他低头看我,我对上他的眸子,在心里沉吟好半天,面上才扯出一丝笑来:「我心脏不太舒服,过来做个心脏彩超。」

说着,他就上手要抢我的结果。

我死死攥着不松手,只见他眉头一皱:「方思潼,你让我看看。」

我打着哈哈:「我没啥事,你不是还得陪思思去做孕检嘛,别让她等急了。」

这么一句话,让唐屿白醒过神来。

他放弃与我争抢,将手上的水递到我手里:「思潼,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陪思思做完,带你回家。」

等他回家啊,还不知道何年何月呢。

毕竟他一从外面回来,就去的叶思思那。

显然嘛,叶思思对他来讲更重要些,而我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我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转身就出了医院,一出去就将B超给扔了。

这个孩子我没有想要留下,毕竟,他不受他父亲的期待。

【4】

自从我怀孕之后,我就以工作调配的借口,搬到了员工宿舍。

这也方便了我躲着唐屿白。

同样也是在给唐屿白和叶思思腾出地方来,好让他俩相处。

我想,若是他俩旧情复燃,我也不是不可以把唐屿白让给叶思思。

可我刚回到员工宿舍,就瞧见唐屿白立在客厅。

我给他倒了杯水,看见桌上放着的餐盒。

那饭盒是他妈专门给我买的,由于我工作没有特别忙,买了一次也没用过,就一直在老宅子那边。

所以我一看就知道他不是自愿来送的。

他将饭盒里的东西码放整齐,我一看见,恶心之意就涌了上来,直奔卫生间。

一阵干呕过后,我才意识到唐屿白还在。

一抬头,我对上他愕然的面容。

我苍白的面容堆着满脸笑,跟他说:「前两天吃坏了胃,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说着,就将餐盒扣上:「我就不吃了,你也看到了我胃口不好,不是很想吃油腻的东西。」

我正准备将他赶走,就见他拽着我就往门外走。

我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

一下子就恼了:「唐屿白,你捏疼我了。」

可他没有放手,眉也跟着紧紧地拧着,「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猜到了。

我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他根本猜不到呢。

可没想到,原来唐屿白这么聪明啊。

也怪我自己没有忍住在他面前干呕了。

我还没有找好话术搪塞他,就听见他问我:「你上次去医院是去产检了吗?」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就一直凝视着我,让我有些心虚。

还不等他再次开口,我就率先开口道:「唐屿白,你放心吧,我不是要缠着你,我本来没打算要这个孩子,但医生说可能打了这个孩子,以后可能怀不上了,所以——」

我沉吟了片刻,让自己尽量看起来轻松一些:「你放心吧,以后你要离婚,我不会不同意的。」

一下子,他怔住了。

或许是我的语气太过于轻松,或许我应该装得悲壮和伤心一点。

「你要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进屋了,外面有点冷。」

他没有应。

就是直勾勾地看着我。

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在开心。

我也不想去管他的心情。

我回屋里去,他却一直站在门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早晨一起来,我就看见他给我发了消息。

他说让我搬回去,他最近会去外面出差一段时间。

哦,他原来知道我是在躲着他。

我也知道,他其实没有去出差,而是陪叶思思去待产了。

就在我们家附近的那个医院。

我进进出出好多次,都能远远地望见他。

不对,是他们。

他们像极了等待新生儿出生的父母。

我抚摸着肚子,低声安抚肚子里的小朋友:「别难过,妈妈以后一个人也会对你好的,你放心。」

他好似能听懂,踢了我的肚皮一下。

唐屿白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新生儿的照片,那天夜里,我的肚子疼得死去活来的,怎么着都睡不着。

直到清晨才慢慢缓下来。

如果没有叶思思的话,唐屿白啊,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可是偏偏,这女人他爱进了骨子里。

可是,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呢?

【5】

我还以为叶思思生产之后,唐屿白会伺候她月子跟她带孩子。

可这些都没有发生。

他回家了。

开始有模有样地伺候我,我吃不了油腻,他就给我做各种清淡口味的小菜,我不爱喝汤,他就给我熬粥。

这些经验都是他从叶思思身上实践来的。

我不过是沾了叶思思一点光罢了。

也不过就是人家用完了不要的,轮到了我。

说实话,我有些厌烦。

从心理到生理上的厌烦。

我从冰箱里拿了一盒水果和面包,缓缓地回了卧室。

他倚靠在门框上,哄着我去吃饭。

我瞧着他,倏地笑了:「唐屿白,你早就想跟我离婚了,别装了。」

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虽然我俩之间没有爱情,有的只是相互利用。

可是太多时候,我都不想要别人用剩下的。

产检他从未陪我做过。

可叶思思那,他一次也没落下。

从怀孕开始到现在六个月了,也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回来要伺候我。

还是因为叶思思那边,孩子已经出生了。

他好像本末倒置了,好像叶思思那边才是他的孩子。

我这是别人的。

我低低笑出声来,问他:「唐屿白,你不觉得累吗?可我好累啊。」

他又是直愣愣地看着我。

想问什么又不问。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对他无计可施,索性就想关上门自己冷静一下。

是我怀孕之后情绪不稳定,明明知道自己是个替身,明明都是可以接受的。

唐屿白一手抵住门,低声道:「吃点吧,你要是看我烦,从明天开始我做完饭就离开,可你不吃饭,伤害的是你和孩子。

「我也没有想跟你离婚,是你想太多了。」

话音一落,他就迈着长腿,拎着衣架上的外套出了门。

我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装这深情,是给谁看的。

不,也不对。

他是深情,可也不是对我啊。

唐屿白是说到做到,除了每日的吃饭时间,真真就不回来。

这样的状况一直延续到我生孩子那天。

我疼得死去活来的,抓着手机本想打120的,可想到唐屿白这个人,还是给他打了之后才打了120。

他连我的预产期都不知道。

我生产的时候大出血了,疼得魂都找不着。

我想啊,这个孩子要是出生,可一定要好好疼他妈妈。

不然,对不起我受的这罪。

又想,唐屿白是保大还是保小呢。

他要是保小的话,可一定要疼我的孩子,而不是叶思思的孩子。

好在,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

孩子和我都很平安。

我看着躺在我身边的这个皱皱巴巴的小孩,觉得真丑,长得一点都不像我。

我和唐屿白的基因,怎么生出这么丑的小孩啊。

我抬头到处看,看看是不是所有的小孩都这么丑,一抬头便对上了那个人的眸子。

哦,那个人是我以前喜欢过的人,他叫向廷旭,曾经我很喜欢很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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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可他显然是不记得我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直到抱着的孩子哭了,才回过神来。

在医院住了三天。

目光好像随时随地都想要跟在向廷旭的身上。

他一丝一毫都没有变,他跟他老婆很好,还是那么温柔体贴,他一颦一笑的模样,唐屿白都像极了他。

我曾经被我后妈赶出门无处可去,忘了拿包和手机,只能步行去我姥姥家。

那天下雨了,倾盆大雨。

我站在那马路中间,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

就是他,在我的头顶撑了一把伞,他说:「同学,我买了新的,你拿着这把走吧。」

而这把伞,在我家里放了整整五年,至今还留着。

后来他毕业的时候和我撞见,我才知道他和我在一所高中。

我就各种打听他去了哪一所学校,好追寻他的脚步,在社交媒体上浏览着他的这种动态。

可不巧的是,我考上大学找到他的那一年,他有女朋友了。

这份喜欢也就一直留存在心里,从来都没有说出口过。

即便如此,我依旧是仰望着他。

向廷旭本身就很优秀,是我们院的系草,所以很多时候,当室友聊起,我也会知道他的近况如何。

一毕业,他就和他女朋友结婚了,我的心重重地放下,便不再关注他。

可我还是觉得,我是喜欢他的。

和唐屿白结婚,就是因为他像极了向廷旭。

我出院后,就和唐屿白进行了一场争吵。

他质问我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别的男人看。

我便实话实说了,我说:「唐屿白,我和你结婚,就是因为你长得像他,他是我年少的时候喜欢过的男生。」

我跪在床面上,目光紧紧地盯着他,毫无波澜地讲出口。

他瞬间就变了脸。

看见他变脸的那一刻,我低低地笑出声来。

我拽了拽孩子身上盖着的被子,轻声说道:「唐屿白,你别装的自己好像很深情一样,你和我结婚,不也是因为我长得像叶思思吗?我俩不过是各取所需,我没有阻拦你照顾陪同叶思思,你也别管我心里喜欢的是谁。」

我也不管此刻唐屿白是什么脸色,就将灯关上要睡觉。

在黑暗里,我听见他轻轻地解释说:「思潼,思思她是被骗了,身上一分钱没有,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我怎么能不管她。」

初恋嘛,当然不可以不管。

他能做的只是可以不管我罢了。

我没有作声,孩子哭了两声。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特别委屈,眼泪顺着眼角一直不停地往下淌。

我说:「唐屿白,你记不记得你为了一张照片凶我,你不记得我的预产期,但是却记得叶思思的预产期。我怀孕期间,你从来没有陪我去过产检,可是我产检的时候看见你和叶思思了,还不止一次,这些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啊?」

他又不作声了。

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孩子,小声说道:「唐屿白,你没有心啊你说我怎么敢喜欢上一个没有心的男人呢?」

这场争吵,以孩子大哭结束。

他哭得我心里越发难受。

我搂着他,轻声哄着。

我们婚后发生的一切我都记得,可这一些,它也像一根刺一样,不停地扎我的心。

不停地提醒我,该离婚了。

不该对这个男人再抱有幻想了。

我听见声,知道是唐屿白起身了,我才开口道:「唐屿白,我出了月子我们就离婚吧,离婚之后,我就不耽误你找叶思思了。」

「你不要想这么多,先把月子做完再说。」

这日子啊,是一天都没法过了。

【7】

我坐月子期间,唐屿白整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来照顾我的只有他妈和他姐姐。

他们很好,事无巨细地照顾我。

可我总觉得心里难受得很。

我抱着孩子絮絮叨叨的,跟他念叨着这啊那的,他也不会说话,只会哼唧两声。

夜里我要照顾孩子,还要喂奶,明明这也是他的孩子,怎么说不管就不管了,变成了一个甩手掌柜了。

渐渐地,我哭出声来,声音越哭越大声。

好累啊,哪里都累。

唐屿白推门而入,他一进来就嘘寒问暖的,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是不是伤口疼了。

可是,不是。

我是心里难受。

「唐屿白」我低声喊他一遍又一遍,

他也一声又一声地应着。

他怕我出什么事儿,之后,便在家里陪着我。

不论我使什么性子,他都挨着,然后再哄着我。

我以为日子就要相敬如宾这样过下去的时候,我又联系不上唐屿白了。

孩子发热到39度,又恰逢家里的阿姨不在,我一个人又是收拾这又是收拾那。

在我接热水的时候,孩子哭了,我着急忙慌地要盖上盖子,一个没拿稳,热水全都倾倒在我的手上。

很烫也很疼。

孩子撕心裂肺地一直哭个不停。

我来不及管手上的烫伤,只能先去看孩子。

我打完车,抱起孩子,拿着收拾好的妈咪包出门。

就在给孩子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碰见唐屿白了。

就是这么巧。

怎么全天下这么巧的事情全让我给碰上了呢?

我还真以为唐屿白放下叶思思了呢?

原来,全都是我以为啊。

叶思思抱着孩子站在他的身侧,问我:「思潼,孩子是生病了吗?」

哦,是啊。

我的孩子生病了,他的爸爸还在照顾别人的老婆孩子呢。

我侧身走过去交费,只见唐屿白立在我跟前挡着不让我过去。

他和我对视,那目光里全是坦然。

可是凭什么全是坦然?

我毫不犹豫,一巴掌,直接打了过去。

他白皙的脸上瞬间起了五个掌印,我看着他又看向叶思思,倏地笑了:「你们一个装深情、一个装白莲花,可真是好配的一对啊,唐屿白,你跟叶思思走吧,我不要你了。」

叶思思的眼泪来得也是快,瞬间就开始滑。

她说这些都跟唐屿白没有关系,都是她的错。

如果是别人,别说男人,就连我都怜惜。

可是现在我同情不起来了。

我的孩子还在床上躺着。

「唐屿白,滚开。」

我咬牙切齿地推他,他踉跄了两下,退出路来,我交完费,就往病房里走。

小小的可怜人啊,哭得撕心裂肺的。

我抱着他哄着他,跟他说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可他根本听不懂。

唐屿白凑过来抱孩子,我横了他一眼,躲开他的手。

他一次又一次地凑过来,而我也是一次又一次地拍掉他的手。

怎么全天下会有唐屿白这么恶心的人呢!

我实在是想不通。

男人是不是都有白月光和朱砂痣呢?

是不是都应该徘徊在两个女人身边,以彰显他们的存在感?

孩子烧退了,也渐渐安静下来。

我把孩子放在病床上,才去处理我的烫伤。

凉水一冲,直接蜕下来一层皮,我又去要了一点酒精和碘伏,消了毒抹了烫伤膏。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特别平静。

平静得自己都有一些害怕。

我看到躺在床上的孩子,轻声说道:「唐屿白,离婚吧。」

他说:「不行,不能离婚,我们得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啊,思潼,对不起,这一次是我的错,你该打打该骂骂,可你别和我离婚啊。」

可是哪一次他都认错,次次犯的都是同样的错误。

我看着他,问他:「唐屿白,叶思思的孩子是你的吗?」

他说不是。

原来不是他的孩子啊,既然不是,怎么对亲生儿子都这么淡漠

怎么对妻子可以不管不顾。

还是要管他们娘俩呢?

我实在是想不通。

【8】

孩子出院后,我就开始处理离婚的事宜,可唐屿白又不见了。

我觉得他这人特别搞笑,遇见谁的事他都是迎难而上。唯独我,他次次躲着。

我给他发了消息,却没有等到他的回音。

我等到的是他爸妈,他们祈求我,可不可以不要离婚。

他们的声音一出口,我的眼泪就止不住。

可是他们对我再好。

这婚都要离了。

见劝说我无果,索性就算了。

问我以后还能不能看小果果,我自然是应下的。

他们离开后,我就搬到了婚前住的房子里。

唐屿白他妈为了我能放心工作,白天就去我那帮我照看孩子。

唐屿白已经消失了整整五个月。

打电话没人接,发微信也不回,就连发邮件也杳无音信。

好像这个人就凭空消失了一样。

在这五个月里,我加薪升职,换了独立的办公室。

我一回家,学步车上的小奶团子朝我走过来。

他凑过来,呀呀地叫。

那满脸的笑和满嘴的口水,惹得我发笑。

许是我生孩子之前的祈祷真的有用,宝宝很爱我。

日子这样过也好,我想。

公司组织聚餐的时候,我撞见唐屿白了。

毫无意外的是,他的身边坐着的是叶思思。

我心情毫无波澜,缓缓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叶思思抬头对上我,站起来就要跟我打招呼。

我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看向唐屿白。

他看见我的那刻一怔,匆匆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问我:「思潼,你怎么过来了?」

我环顾看向卡座里那边的人,一笑:「公司聚餐,恰巧看见你,找你有点事儿,出来一下吧。」

那些人,全都愕然地看着我,

想也知道,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也是,我们俩结婚,没有婚礼也没有宴请宾客,除了大家都知道唐屿白结婚了以外,谁都不知道,他的妻子到底是谁。

他跟在我身后,跟着我出了小馆子。

这期间谁都没有讲话。

或许是他不知道要讲什么。

而我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我仔细地端详着他,瞧见他眼底有深深的黛青色。

许是昨晚熬得很晚,我看了好半晌才开口道:「选个日子,把婚离了吧,我不要你的财产,只要孩子。」

他还是不言语。

只是看向我的那双眸子,红了几分。

「不离,行吗?」

唉,他还在装什么呢?

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的女人难道是我吗?

明明是叶思思,不是吗?

他选择白首的人也是叶思思。

既然自己都有明确的选择了,怎么还会不放下我呢?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我心里翻来覆去,只说道:「不离不行了,你不像他了。」

不像谁了,他自然是知道的。

【9】

没想到,他恼羞成怒了。

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肉眼可见。

眸子更红了。

他抱住我,将下巴抵在我的头上,低声问我:「你跟我说,怎么才能变得更像他。」

我忍不住失笑,「唐屿白,你放过自己,也放过我吧。」

这天夜里,他跟在我的身后,送我回家。

是在告别吧。

唐屿白他妈妈抱着孩子在楼下玩。

孩子不认识他是谁,看见他那一刻就变了脸。

我给他介绍这是他父亲,亲生父亲。

可他一眼都不看。

父亲好不好,孩子都知道。

可唐屿白竟然不知道。

我和唐屿白到底是离婚了。

给他说了祝福的话,说希望他和叶思思可以修成正果。

他哪,还是不言语。

离婚之后,我的日子过得更加潇洒。

攒了两年的假期,带着孩子去休假。

唐屿白他妈不放心我,就和我一起去了。

我们去了云南,去了海南,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我一直有意地避着唐屿白。

一见他,我就能想起我刚出月子里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回忆起来就会很难过。

自从和唐屿白离婚后,我姐妹就拉着我去酒吧里玩还跟我介绍男人认识,她说我现在有钱又有孩子,还有什么不满的。

人生圆满大概也是如此吧。

我看见一个长得酷像唐屿白和向廷旭的男生。

挤进舞池,他几乎要贴在我的身上。

他凑到我的耳边,问我:「姐姐带我回家吗?」

我笑而不言,看着他,他又问我:「姐姐,我可甜可盐,带我回家好不好?」

他的手附在我的腰间。

我既不闪躲,也不配合。

只是,我远远地看见了唐屿白。

就在那个小男生要吻在我的唇边之际,唐屿白抓住我的手,往后一拉。

他一直将我拉到门外,才松开手。

我含着笑,仰头看着他。

他的情绪很不好,紧紧抿着唇,看我的那双眸子都快要迸出火星子。

见他如此,我转身就要回去。

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方思潼,你是孩子的妈妈。」

哦,我是孩子的妈妈怎么了?

这耽误我来酒吧蹦迪和喝酒吗?

这显然是不耽误的。

我没有搭话。

看见那个小男生出来冲我抛了个眉眼,他转到我身后,问我:「这是姐姐的老公吗?」

我看向唐屿白,笑了笑:「这是姐姐的前夫。」

「那姐姐——」

他凑上来,我抵住他的胸膛:「姐姐家里有孩子了,不能夜不归宿。」

他叹了两声,直说可惜。

若不是家里的孩子,我想和他共度春宵倒也没什么。

只是我面前的唐屿白,双眼通红,手也紧紧地攥着。

我如今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他怎么这副表情的?

我实在是想不通。

「你还有什么事情吗?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我朋友还在——」

话音未落,我就被唐屿白一把拥进了怀里。

「思潼,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你才能回来?」

应该怎么做?

哪里有应该怎么做啊。

他不管不顾的时候,怎么不来问问我,他应该怎么做呢?

现如今,又开始装得好像很爱我的样子。

只是可惜了,我如今对他的喜欢,已经在叶思思的挑衅中消失殆尽。

之前,叶思思隔几天就要给我发一张唐屿白的照片。

在她家逗孩子的、给她做饭的、修电路水管的。

各式各样的照片层出不穷。

我实在是想问问他,那个时候他不记得他还有个孩子吗?

他不知道,家里还有个妻子吗?

可现如今,我已经不想问了。

因为我心里有答案了。

我靠在他的胸前,听见他心脏怦怦直跳,轻声开口道:「唐屿白,结婚之前我不喜欢你,我当时对你感到愧疚,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时候,我还释怀过一段时日,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你有感情了,可是啊,现在都已经变成喜欢过了。」

「过去的我们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他紧紧地拥着我,听到这话,手无力地耷拉下来,那眸子里的泪,似乎要涌出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纸,塞到他的手里:「我知道,你不会失态的。」

这一次,我没有再过多停留,转身缓缓进入酒吧。

其实我对向廷旭的爱慕一直都很漂浮,可是对唐屿白的喜欢却是实实在在的喜欢。

当时,我竟不知道对他心动了。

等到知道了,我也已经留不住他了。

不,应该说,他的心疼的爱一直没在我身上。

也真真是很可笑的。

【10】

唐屿白来找我的次数越发多了,虽然我都选择了避而不见。

可我不能让孩子不见他的父亲。

索性他来我就走,他走了我再回来。

这种时候还能躲一躲。

到了年会,我便再也躲不过去了。

我本想和往年一样再请个假,可老板说什么今年也不能再让我请假。

而作为甲方爸爸的唐屿白被我们老板邀请过来。

我作为发言人发言,他炙热的目光投射在我的身上。

我缓缓地走下台,端了一杯酒,热络地跟他打招呼。

一场寒暄过后,只觉得很累了,索性就端着酒杯走到角落里,不想上桌。

唐屿白看见了,朝我走过来,他低声祈求我,问我和好,好不好?

我看着他,笑意渐深。

怎么和好啊。

我都不要他了,对他的感情也是越发的淡了。

仅存的那一点,也只是因为他是我孩子的父亲。

我端着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下去:「喝了这杯酒,咱俩就不要再纠缠了。」

实在是我酒量不太好,三四酒杯下肚,已经有些晕晕的了。

继而把酒杯撂在窗台上,跟他说:「你记得跟我老板说一下,我先回家了,再见了唐屿白,我们好聚好散吧。」

他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直到我出了大厦的门,他才喊住我,跟我说:「方思潼,你还能回来吗?」

我回头看他,摇了摇头:「不论你怎么努力地想要找回来都找不回来了,因为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

而且,我有事业、有孩子、有朋友、有家人,怎么就非要这种靠不住的爱情和婚姻呢?

你看,我一个人过得不也很好。

唐屿白啊,再见了!

发布于2022-06-·

我穿进乙女恋爱游戏时,被折辱的质子正在勾引我。

他是女主的攻略对象之一,但我倒霉地穿成恶毒女配。

无论女主最后选谁HE,我的下场都是死无全尸。

而眼前这个伏低做小的美男,就是杀我的人。

1.

「今夜愿为公主殿下分忧……」

上官珏充满深意的话,让吓呆的我瞬间回神。

发觉右手正覆在他冰冷的脸颊,我连连后退,直躲到墙角才停。

眼前的一切我可太熟了!

正是乙女游戏《公主婉柔》被我吐槽最厉害的那段情节!

穿越的时机未免太巧。

作为男主之一的上官珏,马上要和女配姜瑟瑟,也就是我,颠鸾倒凤、共赴巫山!

今夜之后,多年来受尽折辱的质子上官珏,将彻底俘获「我」。

我这个霸道刁蛮的姜国公主,被他利用,窃取各种情报。助他里应外合,攻占姜国都城。

在此期间,因得知自己的长姐姜婉柔才是上官珏的真心所爱,甚至不惜对亲姐姐痛下杀手。

恋爱脑的恶毒女配,当然敌不过有女主光环庇佑的姜婉柔。

姜瑟瑟虽得偿所愿,二嫁上官珏,成为他的王妃。

但城破之日,难逃「在城墙上暴晒三天而亡」,弃尸于乱葬岗被野狗分食的悲惨命运。

至于为什么是「二嫁」?

因为今晚是「我」与辅国将军之子,孟长缨的新婚夜。

姜瑟瑟让驸马在正堂枯坐一夜,却和敌国质子在婚房春宵一刻。

剧情真是离了大谱!

「公主不必羞涩,我来教你……」

上官珏以为我是来「欲拒还迎」那套,居然走近伸手就要帮我脱喜服。

他不按游戏设置走就不罢休吗?!

「公主,驸马求见!」

门外侍女的高声通禀及时拯救了我。

我赶忙道:「快请进……」

不等说完,房门被大力推开。

和我一样身着红色喜服的年轻男子踏入。

他容颜俊美,身材清瘦。面色过分苍白,透出几分病容。

这就是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驸马吗?

2.

「是我来得不巧了……早知上官王爷在,我就不来了。」

「……」

驸马孟长缨虽是病弱公子,说话却半点不饶人。

「坏了公主的好事,实在罪过。」

孟长缨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我的胸口。

我不明就里低头一看……

上官珏这厮扒衣服的手法未免太娴熟。

在刚才的推搡间,我中衣的领口已经松开!

我鬓发散乱,头上的钗环纠缠不清,整个人以一种半推半就的姿势斜倚在床榻!

一阵热气从心头涌上脑门儿,我羞愤交加,一把推开上官珏。

「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是说渣男语录?这不是我想要的人设啊!

孟长缨没搭理我,对上官珏冷声道:

「今天是我和公主的大婚,有些事就算要教,也是我来,不用王爷代劳。」

?!

他是在外面偷听了多久?

而且我不是穿进全年龄向的乙女游戏吗?为什么有这么多脸红心跳的台词?

孟长缨下了逐客令。

上官珏求助地望向我,满眼写着「今夜你到底想让谁教」?

谁来救救我?

你们想教,但我真的不想学啊!

3.

「要不……」我在尬住的气氛中艰难开口,「就依驸马之言……吧?」

比起会杀死我的上官珏,好像孟长缨更安全。

「公主已经厌恶我了?」

上官珏声音充满委屈,若是姜瑟瑟目睹,少不得芳心大动。

但我不是她,不敢大方接受……

也不敢直接拒绝啊!

万一他记恨,将来报复怎么办?

「没有没有,我可不敢……不舍得讨厌你。今夜乏了,改天再、再聚?」

上官珏轻笑,可低垂的眼眸里被我捉到一丝阴鸷讥讽:

「如此,公主早些休息。」

总算把这道「催命符」打发走。

侍女十分贴心地将房门关上,又是一室安静。

我和孟长缨面面相觑。

同样是女主的攻略对象,孟长缨不像上官珏那般心狠手辣,是个极重情义的温柔公子。

他小时候落水受寒,留下病根。身为将军之子,却体弱无法习武。好在有经天纬地之才,年纪轻轻已是翰林学士。

和他待在一起,至少不会有一言不合就被扑倒的危险。

然而我还没措辞开口,他先说话了:

「如果将来不想在城楼上活活吊死,就别去招惹上官珏。」

什么东西?!

我震惊地瞪着孟长缨,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结局?

除非……

我眼含激动的热泪,牢牢握住他的双手,说出通用接头暗号:

「奇变偶不变……」

孟长缨闻言,神色瞬间复杂,估计也很意外,顿了顿才道:

「符号看象限。」

「亲人呐!」

我哇的一声嚎出来,就像攀住救命稻草一样,展开双臂紧紧抱住他。

「太好了,我不是唯一的大冤种!」

孟长缨:「……」

4.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在他怀里喜极而泣够了。

吸着鼻子抬起头,才察觉他竟然一直默默忍耐,等我宣泄完情绪。

太尴尬了。

「我刚穿来。你呢,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赶紧和他拉开距离,转移话题,试图让他忘记我刚才的过激举动。

「才来没多久。」孟长缨说话间,用衣袖擦净我脸上的眼泪。

是不是过分亲密了?

我有点愣,完全忘记自己前一秒刚紧抱着他鬼哭狼嚎。

「妆哭花了,很脏。」

估计看我眼神不对,他也生怕被我讹上,立刻解释。

我悻悻一笑,用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通。

形象早就无法挽救,我决定放飞自我,跟他大倒苦水。

毕竟在这个世界,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战友。

「我只是一个社畜编剧。这不是影视寒冬没好活儿了嘛,手头唯一的项目就是把咱们穿进的这个游戏,改编成狗血电视剧……

我在影视公司等着谈合作,无聊就把游戏打开,却莫名其妙成了姜瑟瑟。只想赚点钱混日子罢了,真够冤……」

吐槽得口干舌燥,给自己倒了杯茶,结果还是冷的。

算了,凑合喝吧。

「是挺冤……」孟长缨接过我顺手给他倒的冷茶,「按你的说法,这个游戏非常离谱?」

我疯狂点头:「那可不!集虐恋情深、霸道强制爱、认错白月光……等等老梗于一身。为洒狗血,全员不讲道理,权谋宛如过家家……

听说这个影视公司的总裁刚继承家业,很年轻。肯定是人傻钱多,被人忽悠选了这个IP投资。」

我边喝茶边用胳膊肘碰碰他:

「兄弟那你呢?怎么穿来的?」

我忽然福至心灵。他不会是自己玩游戏,结果玩着玩着就来了?

不然他怎么对姜瑟瑟的结局那么清楚?

他还是兄弟吗,或者我该叫他姐妹?

接收到我上下打量的「暗示」,他脸上多了一丝不自在:「我是个男人。」

「编剧小姐,其实……」他清了清嗓子,「我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傻钱多的总裁。」

「噗!」

我一口冷茶全喷在孟长缨脸上。

他刚说他是谁?

我的……甲方爸爸?!

5.

于是,我和孟长缨挑灯夜战……

啊不对,是秉烛夜谈,交换「情报」。

主要是我在说,他在听,和汇报工作差不多,莫名符合我俩现实世界的身份。

他和我是前后脚穿来的。

当时助理给他送来游戏改编资料。他简单浏览后,和我一样手贱点开了游戏。

结果不用多说。

他挺后悔,当时应该仔细看看剧情讲了什么,就不会像此刻只知道个大概。

这就凸显出我的重要。

我一边吃着侍女送来的宵夜汤面,一边给他科普。

游戏女主是姜国公主姜婉柔。

她人如其名,温婉、柔美、善良,在无尽宠爱赞美中长大。

姜婉柔有三个可攻略男主:

敌国质子上官珏、翰林学士孟长缨,以及孟长缨的好友,禁军副统领林屿。

通过和他们相处,触发不同事件,获得心动值。

哪个角色的心动值累计得最高,就会成为真正的男主,yEnding。

「简单说,女主和上官珏是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虐恋;林屿是默默守护、忠犬护主;孟长缨则是错过的白月光能否失而复得、破镜重圆。」

我一连串的言情文专业术语把他「打」蒙了。

他思索一会儿,放弃完全理解,转言:

「所以,我的感情线是和姜婉柔绑定,为什么还会娶姜瑟瑟?」

嗯,他问到剧情的狗血精髓之一。

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孟长缨以为,小时候是姜瑟瑟救了落水的他,她就成了他心中的白月光。就算姜瑟瑟张扬跋扈,总有他跟在身后收拾残局。」

正是这次落水生病,害孟长缨自此体弱。

「但是吧……」我话锋一转,「真正把他从湖里捞出来的是姜婉柔!女主、女配是孪生姐妹,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搞错!你说剧情狗不狗?」

6.

写游戏脚本的估计喜欢狗血文,后边还有更烂的梗。

我狠狠嗦了一口面,语气越来越像跟小姐妹分享八卦:

「姜瑟瑟知道孟长缨认错人,也知道女主暗恋孟长缨。她嫉妒女主,所以没戳破此事……

但我不懂,女主为啥也没长嘴,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的误会。」

再说整个游戏主线,基本建立在不停搞事情的上官珏身上。

他隐忍蛰伏多年,早有攻占姜国的心思和能力。因爱慕女主,迟迟按兵不动,装成无权无势、人人可欺的质子。

直到他父皇病逝,姜国皇帝不打算纵虎归山,放他回去继承皇位。

上官珏怒了。干脆暗中集结兵力,以迅雷之势直接攻陷姜国都城。

皇帝急火攻心而死,孟长缨为救女主身受重伤,林屿最终掩护女主出逃。

而我,姜瑟瑟,作为上官珏质子生涯中最屈辱的象征,被吊死在城墙,为他的千军万马「祭旗」。

这些是不管女主选择和谁的感情线,都一定会发生的真「要命」剧情。

别问我既然如此,现在为啥不直接跑?

因为孟长缨已经替我身先士卒……

并且失败了。

他和我一样,一来就是这场姜瑟瑟的新婚之夜。

独自等在外面的孟长缨一搞清楚状况,马不停蹄地连夜跑了。

总裁没心情玩恋爱游戏,更不想在城破时为救女主命悬一线。

他只想赶快回到现实。

逃出城后,却在清晨突然昏倒。

再次醒来,又回到了「新婚之夜」这个起点。

他不死心,第二次跑路。

再次失败。

「看来游戏系统,在迫使我们沉浸体验……」我得出结论。

「所以我第三次醒来,决定寻找同盟,从长计议。有生命危险的姜瑟瑟是最佳人选。」

我震惊:「你只知道角色结局,就敢跑来跟女配泄露天机?不怕她以恫吓公主之名,降罪于你?」

得亏是遇见我。

见孟长缨脸色不对,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间接说他是个傻子。

碗里的面瞬间不香了。

我赶紧转移话题:「既然必须走剧情,我是不是注定要被吊在城墙上?」

孟长缨白了我一眼,慢条斯理道:

「如果剧情无法改变,那你现在和上官珏应该在那儿……」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床榻。

「……」

总裁你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说出此等惊心之语?!

7.

我和孟长缨「密谋」至天光大亮,并没有谁昏倒重启游戏。

确定不用完全按照原剧情走,我们达成初步共识:

最安全稳妥的方法是顺着女主心意,从旁协助她完成「恋爱线」,一起苟到游戏结局。同时尽量不要得罪上官珏。

新婚第一天,我俩需要回宫给父皇请安。

看见我和孟长缨,皇帝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问:

「瑟瑟,你昨晚……欺负长缨了?」

原剧情里,姜瑟瑟知道父皇在问为什么要找上官珏,让孟家没脸,却故意歪曲父皇的意思。

我学着恶毒女配惯用的语气,霸道地说出台词:

「欺负?他身娇体弱,经不起欺负。」

瞥一眼旁边的孟长缨,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我抿住嘴,拼命忍着不笑。

果然,男人不能说不行啊!

皇帝摇头叹气:「难怪轻易答应成婚,你还是如此不懂事!」

当初皇帝赐婚,姜瑟瑟一反常态答应。孟长缨自是欢喜,哪承想,她早就想好要怎么胡闹。

「也罢,上官珏已经受过杖刑,必不敢再引诱你肆意妄为。你既已成婚,父皇只望你与驸马能长久相伴。」

皇帝说着,神情些许落寞,应是回忆起曾经恩爱的皇后。

当年怀有双胞胎的皇后,顺利生下姜婉柔,却在姜瑟瑟出生时难产而亡。

皇帝每每看到姜瑟瑟就伤心,导致他似乎偏爱姜婉柔。

于是,不被重视的姜瑟瑟「心理扭曲」了。变成刁蛮跋扈的疯批公主,搅得都城不得安宁。

姜瑟瑟觉得父皇是厌恶她,所以将她指给孟长缨。

却忘了,孟家最得皇帝信任。

孟大将军手握重兵,孟长缨是翰林学士,前途无量。

虽是阴错阳差,但孟长缨确实爱慕姜瑟瑟多年,至少此时绝不会辜负她。

皇帝分明是选了能护她周全的夫家、最爱她的驸马。

可惜,女配不领情,非要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最后自食恶果。

尽管知道「杖刑」是为了触发女主给上官珏上药的情节,但我以后还想捡回一条命,忍不住劝说:

「此事是我错,父皇以后还是别对上官珏用刑,毕竟是他国皇子……」

「他不招惹朕的皇女,朕自然不动他。」

「……」

他不仅招惹,还一连招惹了两个。

皇帝想了想,又对孟长缨道:「既然驸马有恙,过几天和瑟瑟去温泉行宫,试试药浴……」

??

这突如其来的神转折。

知道是剧情设置,但没想到现场版会这么逗。

我努力控制表情,对脸色阵青阵白的孟长缨挤挤眼,悄声说:

「咱们不生气,温泉之行可是重头戏啊……」

8.

五天后,我和孟长缨前往温泉行宫「度蜜月」。

这种「开启新地图」的活动,必然少不了女主和她的男主们。

忠犬小奶狗林屿,身着箭袖劲装,骑在高头大马上,领一众禁军在前方带路。

威风神武,颇有点少年将军的意思。

我在马车内探出头,不过欣赏林屿的风姿不是重点。

没一会儿,就见上官珏催马来到马车旁。

原始情节中是姜瑟瑟要求他陪伴左右。我为了晚些时候的重头戏,也必须带着他。

「公主找我?」

「这是御医调制的药膏,涂上它,杖刑的伤很快能痊愈。」

上官珏接过药膏,又意外又感动,一看就是装的。

「谢公主,我不会忘记你的垂怜。」

我立刻点头:「嗯嗯千万别忘……」特别是你杀我的时候。

正准备添油加醋地说说这个伤药多难得,身旁响起一道凉凉的声音:

「风太大,我头疼。」

实在不好伺候!

我白了一眼马车里的孟长缨,没看我在套近乎嘛。

「看来驸马不喜欢我靠近公主……」上官珏悠然自若,「可是公主从来不是驸马一个人的。」

孟长缨挑了挑眉,打开面前的小汤盅:

「真是好茶啊……」

他又开始阴阳怪气,是跳到宫斗戏了?

上官珏听不懂意思,凭语气也能猜出孟长缨在损他。脸上一僵,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不过上官珏还是有误解。霸总不可能吃醋,单纯是在摆谱。

试问哪个总裁不是众星捧月地成长,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婚姻被调侃,假的也不行。

我赶紧打圆场:「哪儿来的茶?驸马喝的不是汤药吗?」

孟长缨顺势皱眉扶额,头痛状:「还不关窗?」

明明只是身体有点虚,还真把自己当重病不治的病秧子?

但为避免他继续得罪上官珏,我选择关上窗。

「我劝你少跟他牵扯,小心做多错多。说不定,他每次看到你送的药就会想起是你害他被杖刑。」

不就是拒绝和我一起当上官珏的舔狗吗!

就算咱们意见不合,也不至于咒我吧!

我强忍怒气,默念三遍不能反驳甲方,才道:

「反正打不过他,不如加入他的战队。」

孟长缨一边喝着汤药,一边慢悠悠开口:

「怎么,不用他美色所惑,准备直接通敌谋反?」

呸!

你清高,你了不起!

你不怕上官珏,我可是会痛苦地死掉啊!

「赶紧喝吧你!既然风这么大,小心闪了舌头!」

实在气不过回敬两句,眼刀狠狠剜向孟长缨。

本来以为老天是送个人来帮我,没想到是为了把游戏升到「困难」!

真晦气。

9.

「温泉之行」的重头戏,是由女配姜瑟瑟开场。

她得知姜婉柔天天去帮上官珏擦药,被嫉妒的火焰烧坏脑子,把姜婉柔骗到无人柴房准备关她一晚上。

很土很俗套。我不想害女主,但这场戏非演不可。

因为女主被关几个时辰后,赶来救她的那个「男主」,就是她现阶段最心仪的。

必须知道姜婉柔喜欢谁,才好拟定下一步作战策略。

舍不得女主吃苦,我快要天黑才把她骗进柴房,预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救。

奇怪的是,我躲在假山后等到月亮挂上树梢也没见有人来。

没预料要埋伏这么久,我冻得直哆嗦,搓着双臂取暖。

「你确定没记错情节?」

一起等待的孟长缨虽然语气充满不信任,却把入秋以来就不离身的大氅披在我身上。

被满是药香的温暖气息裹住,我脸上莫名有点烫。

「谢谢啊……」试图用干巴巴的感谢挥散心里怪异的感觉。

孟长缨难得温和地笑了一下,可惜快到看不清。

又等了小半炷香,依旧连个人影都没有。

心态崩了。

不禁怀疑自己时,我悟了……

上官珏、林屿都没来,那不就说明……

女主目前最动心的人,是孟长缨?!

「干嘛这样看我?」孟长缨被我盯得发毛。

「还能干嘛?快去英雄救美啊!」

我从衣袖里摸出锁柴房的钥匙,丢给他:

「估计你也踹不开门,拿去!别说没帮你!」

10.

孟长缨被我催促着去开门。

我不方便露面,继续蹲在假山后面观察。

他走进柴房,没多时就和女主一起出来。

姜婉柔看起来状态尚佳,风采依旧,没有原剧情里被关了一夜又冷又饿的落魄样。

我松了口气,喜滋滋望向美人女主。

女主就是女主啊,即使和女配是同样的脸,一看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端的是清丽脱俗又高贵娴静的皇族气质,不愧是天子之女。

姜婉柔不知和孟长缨说了什么,竟惹他开怀,隔这么远还能隐约听到笑声。

说好的傲娇毒舌、不好伺候呢?

刚才对我就笑得那么吝啬。

总在他面前自嘲是社畜,真不把我当人了?

两人没有说太久,待姜婉柔离开,孟长缨返回寻我。

「刚才她说啥了,你那么开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火药味这么浓,想收回是来不及,赶忙找补两句:

「我是关心剧情进展,没别的意思。」

「可我怎么感觉是不打自招呢?」

确认我面子挂不住了,他才解释:「姜婉柔说,知道是皇妹在捉弄人,但还是舍不得她受苦,所以让我去救她。她不怪你。」

嗯,是善良女主才会说出的天真话。

「那我为了维持驸马人设,是不是得笑一笑,感谢她原谅你?」

我刚想点头赞同,他又加了一句:

「怎样,这个答案满意吗?」

本来是挺满意……

不过,我被揶揄脸红,他脸上怎么也升起可疑的红晕?

「我、我突然觉得很燥热……」

不会吧?

这场面、这台词……

虽然这个游戏里没有,但我作为编剧可太熟了!

尽力说服自己不慌,小场面。

「刚才在柴房闻了什么奇怪味道吗?」

难道除了「我」这个恶毒女配,还有别人在搞事情?!

孟长缨摇头的同时,开始上手扒拉自己衣领。

「稳住!」我摁住他的手,有点急了,「那你今天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想了想:「皇帝给的汤药。」

?!

他看着震惊的我,还是不明所以:「我到底怎么了?」

「大哥你还用我明说吗?」我欲哭无泪,「我就不信你投资的古装剧里没出现过这样的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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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对此,不了解游戏剧情的孟长缨很意外,了解剧情的我也没想到。

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之前的情节,得出合理猜测。

原设定中,姜瑟瑟和孟长缨婚后进宫面圣,皇帝赐了一大堆新婚贺礼,结果被生气的姜瑟瑟一把火全烧光。

原来,贺礼里还有这样的补品……

不怕补过劲把人吃坏吗?

根据套路,必须浇一盆水才能清醒。

为了人身安全,我立刻拉着他,直冲向不远处的温泉。毫无怜惜,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谁承想,他死死抓住我的手,害我也跌入温泉!

不等我在水中扑腾挣扎,就被孟长缨一把捞起来。

「有病吧你,干嘛拽我下来!」气得忘记他是甲方。

古代衣服本来就沉,浸湿后更是重逾千斤。水中又滑,我根本站不住脚,不得不紧紧抓住他的双臂保持平衡。

「你确定有问题的是我?」他低头直视我,神色不带半分玩笑,

「温泉只会让我更热。」

啊这……

懊恼地闭眼,不知该尴尬还是恼羞。

我松开手想退开,结果踩到衣摆,整个人直向后倒。

孟长缨长臂一伸,手疾眼快,又把我重新捞进他怀中。

更尴尬了。

12.

我双手抵在他胸膛,尽量保持距离。

朦胧月色下的温泉,水汽氤氲。明明近在咫尺,却似云遮雾绕般,看不清、看不懂他眼中神色。

气息缠绕间,我咽了咽口水:

「你千万冷静啊!我对你可不能有世俗的欲望。」

「不能和不想,不是一回事啊……」

他的声音很轻,偏又带着几分蛊惑人心。水珠自他睫毛落下,也有了勾魂摄魄的意味。

眼前的景象,令人上头。

我鬼使神差,伸手去擦掉他脸上的水珠。

孟长缨呼吸骤然一滞。

不行。就算他把持不住,我不能犯迷糊呀!

等他清醒过来,不管承不承认这段黑历史,我的下场都不会好。

且不说在游戏里我们怎么才能继续不尴尬地当队友,就是有朝一日回到现实,我还要不要给他写剧本了?

男人哪有工作重要!

见我真的皱眉思索,仔细斟酌利弊,孟长缨低笑一声:

「行了,逗你玩的。你终于意识到我是个正常的男人,这很好……」

好。

是整挺好。

请问这就是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吗?

而且,他竟然一直纠结自己在游戏里弱不禁风的人设。

他松开扶在我腰上的双手。怕我再滑倒,还是一手拉住我的胳膊:

「放心,我不会趁火打劫……况且,现在不是我们的身体,你对我的帅气还一无所知……」

啥意思?

他这话是啥意思?!

我装听不懂还来得及吗?

恼羞成怒的我准备反击,惊恐的大喝声从旁边传来:

「请公主高抬贵手,驸马毕竟是将军之子!」

来人是正在夜间巡逻的林屿!

真行。姜婉柔已经被救,他这时候倒姗姗来迟。

「孟兄,你没事吧?」

「是你没事吧!到底谁欺负谁还看不出来?」

就算你们是好兄弟,也不能拉偏架吧?

我说罢,怒气冲冲将孟长缨推开。

怎料,他一个跟头栽倒在温泉里!

他是又演起来了?

13.

孟长缨真的发高烧病倒了。

他在冷风中站了那么久,又把御寒的大氅给了我。喝了皇帝赐的奇怪补药,又被推进温泉。

冷热不停交替,本就身体不好的他不生病才怪。

御医严肃地叮嘱大家如何煎药、照顾驸马,侍从们无声迅速地忙前忙后,只有我像个局外人,站在寝殿内,无所适从。

众人退去,但我不想离开。

一方面是愧疚,害他这么病恹恹的人是我。

更真实的原因是,我在害怕。

看着他安静地躺在那里,才真实感觉自己穿越到陌生的世界。

刚进入游戏,还没来得及惊慌失措,孟长缨就出现,成为我安全感的来源。

他和我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分享同一个秘密。

我在惶恐、在不安,甚至悲观地胡思乱想。如果他醒不过来,或者醒来了,却已经「离开」,独留我一人怎么办?

直到此时,不得不承认,他对我而言多么重要。

仔细想想,他从来老神在在,也不肯屈尊降贵,和我一起讨好上官珏,还特别喜欢对我挑刺儿……

可到底嘴硬心软。

即使不赞同我的决定,也始终陪伴。

就像今天,明明可以不陪我一起傻等,这样就不会着凉……

他害怕我多做多错,不如直接避免和上官珏的一切往来,其实很有道理。

孟长缨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只可惜不会说漂亮话,很容易被误解。

他傲娇的外表下,有一颗善良的心。否则,初见时根本不会任由我抱着哭闹,还温柔地擦去我的眼泪……

思及此,坐在床榻旁的我,情不自禁轻轻握住他的手。

感受到他的体温,慌不择路的心才慢慢沉静下来。

14.

心中恐惧,不做噩梦是不可能。

我梦到自己凄惨地吊在城楼上,浑身火烧一般,痛到极致是无知无觉。

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看到的是上官珏阴狠毒辣的双眼。

他冷声下令:「死了,就丢去喂狗吧!」

想要挣扎,但完全动不了!

心里疯狂地呼喊着,终于有一声「救命」喊出来!

我尖叫着从噩梦惊醒。与此同时,感觉有人在摇我的肩膀。

侧头一看,是孟长缨近在咫尺的脸。

我惊魂未定,把孟长缨当成来索命的上官珏。惊恐万分地推开他,结果害得自己跌下床。

这一摔,真实的疼痛使我彻底清醒过来。

「干什么一惊一乍?」

孟长缨拧着眉头,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过来扶我。

「你没事了?!」

顾不得疼,我赶紧去摸他的额头。

万幸,烧退了。

我半点没有掩饰喜悦,竟惹得孟长缨在我放下手的瞬间,稳稳捉住我的手腕,

「很担心我,嗯?」

他一个「嗯」,激出我一身鸡皮疙瘩。

为什么要突然说霸总台词,破坏温馨时刻。

「当然担心……」我尴尬笑笑,「刚梦到上官珏杀了我!你说我能不怕你出事吗,我们是战友啊!」

「懂了,你很依赖我。」他了然地点点头,「不过你胆子未免太小,一个上官珏还奈何不了我们。」

要不要如此自信?到底是谁前半夜还虚弱地躺在床上呢!

我忍不住戳穿他毒舌下的小心思。

「没错,我很依赖你。所以你有话可以直说,不用总是阴阳怪气、拐弯抹角地关心我。」

明明想安慰我别怕上官珏,偏要用最别扭的态度说出来,何必呢。

我笑眯眯承认,果然让他立时愣住,惊讶中透出几分窘迫。

他双眸游移闪烁,结结巴巴:「我、我什么时候阴阳怪气了?」

反驳我说他阴阳怪气,却不反驳我说他关心我。

啧啧……

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见好就收才是跟甲方的正确相处之道。

「总裁,那晚在新房遇见你,我很开心、很安心……」

经过昨晚的担惊受怕,我不介意坦诚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你也可以依靠我!这就是伙伴的作用。」我说着向他伸出代表友谊的手,「我们一定能一起平安回家,对吗?」

孟长缨盯着我,许久不言语,也没有伸手回握。

在脸上的笑容快僵住时,我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孟长缨试图给我鼓励,很不熟练地摸了摸我的头发,语气却异常坚定:

「对,我们一起回家!」

15.

孟长缨痊愈后,我们一行人即刻返回都城。

回来后,我发现公主府里的人对孟长缨的态度大大改变,俨然把他当成真正的驸马。

细问才知,我和孟长缨那夜「温泉共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流言传播的速度比我们回来得还快。

入宫陪皇帝用膳时,他一脸慈父笑地看着我和孟长缨,还主动给我俩夹菜!

他觉得是补药有奇效,让公主驸马变恩爱夫妻,竟然还想再赐!

「不用不用,父皇真不用!」

我没等咽下嘴里的饭,就疯狂摆手拒绝,可不敢拿孟长缨的生命开玩笑。

「我的驸马好得很,真用不着!」

殊不知,我义正严辞的话,听在两人耳里都变了味道。

皇帝用咳嗽掩饰尴尬,说了句「女大不中留」。

孟长缨笑嘻嘻地望着我,顺便给我夹了一块肉:

「公主也多补补。」

我难得没腹诽他。

因为我俩新婚燕尔、恩爱非常的消息传出,确实给我带来一桩美事。

那就是上官珏似乎放弃勾搭我了!

毕竟我和孟长缨去哪儿都成双结对,确实不好下手。

在原情节里,孟长缨婚后不久得知,姜瑟瑟不是当年的救命恩人,两人闹得惊天动地。

姜瑟瑟当众宣布和上官珏有染,皇帝为顾全皇室和孟家颜面,只能遂她心愿,赐婚上官珏。

现在的我,必然不会跟孟长缨和离,更不可能嫁给上官珏。

不过,我和孟长缨面临另一个棘手事件,

那晚是他在柴房救了姜婉柔。

是不是意味着,至少到目前为止,孟长缨是女主「选中的男人」?

16.

「难不成,你为了推动恋爱线、完成游戏,想让我去勾引女主?」

正在练字的孟长缨放下毛笔,皱眉问。

「当然不是!」我坚决道,「咱们是有底线的,欺骗感情绝对不行!」

「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

孟长缨话到嘴边留半句,对我扬扬头,示意我把刚剥好的荔枝给他。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把荔枝端过去,顺便看了眼他写的字。

别说,还挺有古韵。

不愧是大户人家长大,从小特长班肯定没少上。

他吃了颗荔枝,满意地点点头,才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三个男主,姜婉柔都不喜欢?」

嗯?

这我倒是没想过。

「女主被关柴房,上官珏、林屿没来,并不代表孟长缨就是她心仪的人吧?」

好像说得有点道理?

是我让总裁去救姜婉柔,并不是「孟长缨」察觉女主有危险,主动去救。

我们的出现,本来就牵动剧情偏离轨道。

难不成,真的是三个男主的心动值都累积得不够,不足以「开启」他们救女主的情节?!

我更头疼了。

「原计划是顺着女主心意,帮她走完恋爱线,一起迎来大结局啊!如果她的心动值全没达标怎么办?帮她强行凑CP吗?」

17.

我可不想给姜婉柔拉郎配。

先说上官珏,基本是个反派人设。

如果女主跟他在一起,就是在垃圾堆里选了最垃圾的一个。

姜国都城被攻陷后,上官珏返回故土称帝,并与姜国开战。

假如女主对他的心动值达标且最高,就要为两国战事休止,成为和亲公主,远嫁上官珏。

姜婉柔最终屈从于上官珏的霸道强制爱,竟和杀死自己亲妹妹的人HE了。

我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再说那个眼瞎心盲,报恩都报错人的孟长缨,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那林屿呢?」

「林屿吧,倒挺不错……」

接收到孟长缨不满的小眼神,果然不能在他面前夸别人啊,我赶紧改口:

「那肯定不如你。可惜,女主在跟他的所有感情支线里,都避开了提高心动值的选择。」

林屿教她射箭,女主推脱风太大;

陪她骑马打猎,女主又嫌山路崎岖、太阳太晒。

「倒是你每次都和林屿玩得很开心啊,骑马、射箭一样没落下。」孟长缨冷哼。

「来都来了,沉浸体验一下呗。这些项目在现代玩可贵呢。当然您肯定不觉得,估计您家都有马场吧!再说,林屿教得也挺好……」

「我也会,也可以教你。」

他脱口而出的话,让我们一起愣住。

我不信任地看向他清瘦的身板。

孟长缨气呼呼叫嚣:「我是说回去以后!」

他找补的话并没有缓解气氛,反而惹人遐想。

回去以后,我们会回归原本的生活。

我和他难道不是只有桥归桥、路归路这一种可能吗?

孟长缨轻咳两声,掩饰尴尬道:

「先不管姜婉柔的感情归属。既然上官珏仍是那个不稳定因素,就彻底解决他。」

「那可不行!」我立刻拒绝,「不能轻举妄动!」

我没有权谋的脑子,孟长缨看起来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且不说都城已遍布上官珏的耳目,

万一出现纰漏,没把他抓起来,倒被反杀。不是回家,而是「回老家」,就真凉凉了。

孟长缨打断我的话:「你理解错了,我是说,阻止他所谓的终极黑化……」

18.

多亏孟长缨提醒,我停止在「恋爱脑」里打转,决定换种解题思路。

如今主线情节已走到上官珏收到父皇病重的消息,但姜国皇帝拒绝了他返家的请求。

很快,他的父皇会驾鹤西归。他多年积攒的怒意值达到巅峰,彻底黑化。

接着就是姜国都城陷落,上官珏宣战,战争持续数月之久。

若是女主选择了孟长缨或林屿的感情线,则是孟长缨成为军师,或者林屿被封副将。

总之女主最心仪的那个,会前往战场杀敌,最终得胜还朝,成为女主的驸马,迎来完满结局。

如果上官珏成为「被选中」的男主,战事会以姜婉柔和亲告终。

不过,要是我提前帮助上官珏逃离姜国,让他见到父皇最后一面,他就没了攻陷都城的理由,

甚至打消发动战争的恶念!

如此一来,我不会被「祭旗」,孟长缨也不可能为救女主受伤。

把这个想法说给孟长缨,他没有反驳,还夸了我两句,

「不错,就该把上官珏送走,离我们越远越好。」

他大喜过望的模样有点儿过头了。

上官珏离开,最开心的难道不该是我吗?

我还是有点儿担心:

「我们是在恋爱游戏里。直接跳过女主的感情线,这么大规模地篡改剧情,真的可以吗?」

「就算不可以,最差的结果就是被系统强制重启游戏。总比我们一个身受重伤、一个被折磨死要好吧?」

孟长缨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天气,而非我们的生死。

神奇的是,他如此从容不迫,反令我不再犹疑。

没错。就算我没嫁给上官珏、没有通敌谋反,也不代表都城不会被攻、我不会惨死当场。

成功送走上官珏,才能一劳永逸。

打定主意后,孟长缨把策划逃跑的艰巨重任交给我,俨然是给乙方派活儿。

而他呢,一反常态。

向我详细了解过游戏里的孟长缨和女主在后续情节里会出现的粉红桥段,

然后越来越频繁地出入皇宫!

我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猜测。

他是从我这里拿了「通关秘籍」,打算反过来攻略女主吗?

可是我们说好了,不会欺骗姜婉柔。

作为伙伴,我应该去相信他的每个决定。

只能压下心底奇怪的酸涩感,集中精力寻找突破口,以期在皇帝眼皮底下救走上官珏。

19.

不久就到了中秋,皇帝在宫里举办蹴大赛。

年轻的皇室子弟和质子们会以抽签的方式选出两队成员及队长。

这场声势浩大的重场戏,我印象深刻。

不出意外的话,真的没有意外,拥有主角光环的上官珏和林屿分别是队长。

开赛前,贵女们会当众送一颗金珠子,给她支持的人,讨一个好彩头。

很明显,我们只是陪衬,重点是女主把她的金珠子送给谁。

我紧张地盯着姜婉柔,她笑意盈盈,轻启朱唇:

「本宫见上官王爷今日似乎志在必得……」

什么意思?

我捏紧拳头。女主是趁我不注意,又被渣男迷惑提升心动值了吗?

姜婉柔说着拿起金珠子:「本宫就将……」

「万万不可!」

我嘴比脑子反应快。

顷刻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我。

女主是不解,皇帝是无奈。上官珏倒有点错愕,估计以为我又「惦记」他了。

其他坐在席上的王公大臣们,各自交换眼神,等着看跋扈公主要怎么胡闹。

我一时语噎:「我……本宫是觉得……」

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时,右手被身旁的人牢牢握住。

是孟长缨。

他朗声:「瑟瑟的意思是,彩头是用来激励大家。上官王爷已胜券在握,应该不需要金珠子。」

「解围就解围。我是公主,怎么能直呼闺名?」我小声问。

孟长缨瞥我一眼:「不演出我们鹣鲽情深,上官珏再对你动心思,你不怕?」

孟长缨一声「瑟瑟」,明显让我俩的CP粉——我的便宜父皇开心了。

「孟爱卿所言甚是。瑟瑟,你打算把金珠子赠给谁?」

「那要不就……林屿吧?」主要是其他人我连名字都叫不出。

刚说完,孟长缨就冷哼一声。

看看,又不满意了。

「大哥这场真没你戏份,别什么C位都抢啊。难不成,要我把金珠子送给你这位观众?」

他倒不客气:「也不是不行。」

「……」

我算明白了,霸总不仅人傻钱多,还热衷于刷存在感。

简直是个小朋友。

20.

姜婉柔作为公主,一言既出,最终还是将金珠子给了上官珏。

虽然知道谁得了女主的彩头谁带领的队伍就会获胜,我仍被激烈精彩的赛况吸引。

比赛终了,上官珏的队伍以明显优势获得胜利,他亦是比赛中得分最高的人。

上官珏志得意满,朝姜婉柔的方向望去,下一刻脸色就直沉下来。

我转头一看,原来姜婉柔并不在,根本没看到他的夺胜时刻。

不仅如此,孟长缨也不知何时悄悄离席。

一个不太好的脑洞瞬间成型。

「驸马怎可独留公主在此?」上官珏大步流星走来。

「他太娇贵,经不得风吹日晒。」我拿出万能理由给孟长缨打掩护。

若是他真和女主在一起,可不能被占有欲爆表的上官珏发现。

谁知道上官珏会不会对他起杀心。

「距中秋晚宴尚有几个时辰,驸马不在,不如我送瑟瑟回宫休息?」

被他「点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只觉浑身僵硬,血液凝结。

怎么回事?已经死去的感情线又要开始攻击我了?

不懂上官珏在搞什么名堂,我只能在点头答应的同时保持警惕。

总归是在宫中,他不敢造次。

21.

上官珏闲庭信步慢悠悠地在御花园里走着。

不是我自作多情,是真觉得他没打算送我回宫,而是拖延时间和我独处。

不多时,沉默不语的上官珏终于开口:

「最近进宫总能见驸马和你的皇姐在一起……」

来了来了,陷阱题来了,果然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王爷这话,本宫怎么不懂呢?」嘿嘿,我不上当,我四两拨千斤。

「公主信任驸马自然好,只是不知驸马是否配得起公主的抬爱?」

他抬起修长的手臂遥遥一指……

只见御花园尽头的小树林中,正是孟长缨和姜婉柔!

他们私会都不知道避着人吗?!

我难以置信地瞪着上官珏:「你早知他们在此,故意引我来!」

上官珏薄唇勾起一丝茶里茶气的嗤笑:「是或不是,还重要吗?」

确实不重要。

因为我们的争执声已经引起那两人的注意,

所以到底该气得拂袖而去,还是怒不可遏冲上去给孟长缨一拳?

我一时搞不清自己的人设定位,傻乎乎杵在原地。

孟长缨、姜婉柔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特别坦荡自然。

不过孟长缨看到我和上官珏,眼中泛起几分凉意。

看惯他的傲娇和不可一世,从未见他如此严肃、气场全开的样子。

「你怎么又跟他……」孟长缨话到嘴边及时改口,「公主为何跟上官王爷在一起?」

居然倒打一耙?!

「他说要送我回宫。」

孟长缨直视上官珏,语气不善,充满警告的意味:

「我分明说过,公主的事不用王爷代劳。」

我赶紧拽了拽孟长缨的衣袖,拼命眨眼暗示,不要惹怒掌握我身家性命的人。

「公主?」上官珏玩味地说出这两个字,缓缓道,「不知驸马说的是哪位公主?」

「上官珏!」

不等孟长缨绷不住,姜婉柔厉声喝止上官珏。

上官珏旁若无人,对姜婉柔挑眉,露出意味不明的神情,接着又来回打量我和孟长缨:

「你们夫妻可真有意思……」

停!

都什么混乱的人物关系?场面太窒息,差不多得了。

「皇妹。」

姜婉柔恢复温柔端庄之态,亲切地拉起我的手,摸了摸,蹙起秀气的眉:

「怎么手心全是汗?」

那可不,你们临时搭台唱戏,我不知道怎么配合,能不紧张吗!

「因为我、我肚子疼!」我使劲抽回手,捂住肚子,「你们慢聊,我先撤!」

语罢,不等三人反应,直接遁走。

22.

中秋晚宴我没参加,躲在出嫁前的寝殿里思考人生。

思考着、思考着就睡过去……

孟长缨来接我的时候,才刚睡醒。

一见到他,就胸闷气短。

不知道是起床气,还是因为想起他和姜婉柔躲在小树林里的画面气。

怪不得说男女主同框即发糖。他俩随随便便站在一起就是幅世界名画。

马车里,我也没了讨好他的心思,始终沉着脸。

他倒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一直在说晚宴的月饼多好吃、桂花酒多好喝。

「剧情和你说的一样。林屿舞剑博得满堂喝彩,姜婉柔月下起舞惊艳四座。上官珏那沉醉模样,完全被姜婉柔迷住……」

「那你呢?」他没说完,被我头脑发热打断。

「我?」

幸好他一脸问号,不解我意。

我扬起声调,掩饰情绪:

「我是说,可惜你不会弹古琴,不然就能给女主伴奏,提高她的心动值。上午的蹴是上官珏、林屿之争。今夜宴饮,本是孟长缨弹琴加分的高光时刻。」

孟长缨闻言,慢慢收起轻松调侃的态度,认真望向我。

在我被看得发怵时,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没有你吃不到的醋。」

「胡说八道!」我挥臂挡开他的手,不跟他兜圈子,

「下午我想了很久,现在认真问你,你对姜婉柔到底什么居心?」

「你觉得呢?」

我尽量冷静、客观地分析局势:

「你不是坏人,不会为了完成恋爱线做出欺骗女主的恶心事。现在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你们是真心彼此喜欢……

所以,我就得重新制订计划。不过,送走上官珏势在必行,就算为了你和女主,他也得走。」

一口气把话说完,生怕一停下就再没勇气开口。

马车里陷入一片寂静,气氛骤降。

很久之后,孟长缨才回应:

「说得头头是道,为什么不敢看我?」

「谁说不敢?」

抬起头,竟直直撞进他幽深的眼眸中。

「你……」

我刚要说话,马车停下,公主府到了。

孟长缨下车前,又对我道:「一会儿来后花园,有话跟你说。」

「你猜我去不去。」

忍不住戗声,快步绕过他,径自回府。

23.

月至中天,清晖透过窗子洒入。

我辗转反侧,得出结论,一定是月光亮得我睡不着!

不知道孟长缨等了多久,还在不在?

又纠结了一会儿,实在抵不过好奇心,我认命地爬起来。

我披着外裳,提起一盏灯笼,来到后花园。

远远就望见湖心亭中,孟长缨一人在那里。

他竟还没走……

孟长缨身着月华白衫,负手而立,无端生出几分霁月清风之态。

夜色无边,圆月高悬。

晚风乍起,轻轻吹起他的衣袂,也吹得我手中的灯笼忽明忽暗。

仿佛心有灵犀,他回头,同样看到了我。

没有由来地紧张,我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快步走去。

孟长缨看到我随意的穿着,不满地嘟囔:「你是睡了一觉才来吗?」

「我不来,你就一直等下去?」

他有点尴尬:「一人独酌,不算等你。」

低头一看,桌上摆着几块月饼和一壶酒。

「这是今晚夜宴上的月饼和桂花酒。你一晚上没吃东西,要不要尝尝?」

他在马车上大肆夸赞月饼好吃,是因为专门给我带了一份?

心莫名被戳中。

此时此刻,绝不能告诉他,我下午在宫里吃了好多点心,还没消化呢。

随着孟长缨倒酒,桂花的清香扑面而来。

一杯下肚,酒味香醇,余韵甘甜清冽。

我满足地长叹一口气,放下酒杯:「找我什么事?」

也罢,该来的总是要来,估计他已经想好怎么和我坦诚「见色忘友」的事。

姜婉柔那么美好,我都心生怜惜,他如何不动情?

他倒是直接:「我和姜婉柔,不是你想象中那样。」

我闷声:「哦,所以不是两情相悦,你还在追她?」

孟长缨难以置信地盯着我,似乎在确定我的话是不是真心实意。

片刻后,他在我的真诚中败下阵来。

他摇头苦笑:「我以为你在跟我极限拉扯,没想到你是真傻。」

24.

什么意思?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好像透过我迷惑不解的双眼,看到我忐忑不安的内心,他柔声反问:

「你曾让我以后有话直说,所以我现在直接问了……我的心思,你是真的看不穿,还是不敢去想?」

我一时错愕,呆怔住。

他语气里带了委屈,继续追问:「还是我在你心中没有半分重量,才会轻易将我推给别人?」

这厮绝对是故意装可怜!

接连不断落下重磅问题,明显不想给我时间胡编答案。

我晕晕乎乎,如踩云端。思绪万千纷纷扰扰,偏又笨嘴拙舌,说不出一个字。

低首垂眸,却赫见他腰间挂着的玉佩旁还坠着一颗金珠子!

不会吧?

我讶然惊呼:「从哪儿搞到的?」

孟长缨极其得意:「眼不眼熟?就是你给林屿的那颗!我跟他要来的。」

确定是要,不是抢吗?

「总裁,你肯定金山银矿都不放在眼中,干嘛执着一颗小小金珠子?」

我不知怎么想的,伸手去扯金珠,反被他捉住手腕。

无处躲藏,不得不迎向目光灼灼的他……

「我希望上官珏离开,从来不是为姜婉柔。是因为某个胆小鬼,天天怕得做噩梦……去找她,只是谈合作。」

听到孟长缨直白的关切,我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定了定心神才问:

「合作?」

「忘了?」他屈指弹我的脑门儿,「我们要帮上官珏逃跑不假,但他凭什么相信你我?他喜欢姜婉柔,只信任她……

所以我把计划告诉姜婉柔。得知上官珏的狼子野心,她决定和我们联手。由她出面游说上官珏,才能成事。」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上官珏提出送我,还故意引我撞破孟长缨和女主。

其实是在试探我,是真心帮他逃跑,还是另有所图。

25.

「你们密谋,为什么要躲着我?如果令上官珏起疑,弄巧成拙怎么办?」

孟长缨被问蒙了:

「怕计划泄露,躲着别人是真,什么时候躲你了?我只是……

我不想你做危险的事,不想你再和上官珏纠缠。你只管当幕后军师,运筹帷幄,就像写剧本一样,只管写,别的我来处理。」

「那你干嘛要问清和女主的后续感情戏?」

「我因为上官珏的事,少不得和姜婉柔频繁来往。我怕和她相处时不小心触发什么事件。提前问清楚,才能全部规避掉。」

好家伙,原来是怕被女主爱上。

「别再讨论姜婉柔了。」他有点儿不乐意,「说实话我根本不关心。」

「是,最重要的是快点回家……」我饮尽杯中残酒,指了指头顶那轮圆月,「每逢佳节倍思亲啊!」

孟长缨懊恼的神色,使我察觉又岔开了他真正想聊的话。

我从刚才起,就一直下意识回避他的感情。

在怕什么呢?

怕他只是在「沉浸体验」游戏,怕他在「我的驸马」的人设里越陷越深。

就像我喝多了桂花酒,现在有些上头,沉醉在他的柔情中。

酒总要醒,我们也会离开。

在这里,我们尚算一个世界的人,可以也应该彼此信任、互相依赖。

但回归现实后呢?

我们原本是一生都不会有机缘产生这样紧密的关系……

孟长缨见我眼眶微红,以为是思乡情切,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安慰道:

「圆月在天,佳人在侧。你我二人共度,也算团圆。」

「总裁好雅兴、好文采。」我竖起拇指给他点赞,「当初就不同意你退出文坛。」

「编剧小姐,你一个写甜宠剧的,怎么还对浪漫过敏?」

孟长缨彻底无奈,也察觉我在逃避,终于吐槽。

「你果然刚继承家业,不懂行规,得叫我『编剧老师』!」

「好的。」他笑着抱住我,在我耳畔轻喃,「中秋快乐,公主殿下。」

?!

要命。

瞬间不觉得伤感想哭,反而肉麻得手指蜷缩。

应该把笔给孟长缨,让他来写言情剧!

26.

帮助上官珏出逃的计划一直在有条不紊推进。

姜婉柔终于说动上官珏。

两人约定,只要上官珏成功离开姜国,待他继承皇位便昭告天下,有生之年,绝不与姜国为敌。

我们决定在秋祭时行动。

因为皇帝会离开都城,带走大部分禁军。城中难得空虚,是绝佳机会。

姜婉柔必须跟皇帝一起去祭天。

不仅因为她是长女,而且一旦出现突发事件,也可以找借口绊住皇帝,不让他赶回来。

而我,作天作地惯了的疯批公主,假装身体不适,留在都城,也不会引人怀疑。

很快到了行动这天。

我先请上官珏来公主府做客,再安排和他身形相似的替身,假扮他离开,将姜国皇帝监视质子的眼线调虎离山。

我再以和驸马出城游玩的名义,暗中将上官珏一起带离都城。

一切顺利进行,将上官珏送到城郊密林,自会有人前来接应。

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

上官珏最先察觉不妙,对我们做了噤声的手势。

我未及反应,只觉耳边有倏倏声响。

一支利箭带着寒气杀来,擦着上官珏的侧脸而过!登时在他脸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孟长缨立刻将我拉到身后,牢牢挡在我面前。

我愕然看向箭羽射来的方向。

林屿带着十几名精锐禁军现身,皆是弓箭在握,蓄势待发。

「林屿?」我惊道,「怎么是你?!」

27.

林屿拉弓如月,箭尖对准上官珏:

「陛下亲令,上官珏若有异动,格杀勿论。请公主不要为难属下!」

什么意思,难道林屿也是负责监视上官珏的眼线之一?

我是走出了什么隐藏剧情?!

平时是人畜无害的小奶狗,结果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实在腹黑。

「原来你们救我,不是作假……」上官珏突然开口,对我带着几分歉意道,

「我早已知道林屿在时刻注意我的动向,之所以没透露给你,是我疑心你们在使诈,故意引我入局,想以私逃的罪名杀死我。」

以为我和林屿一伙儿的?

我指着上官珏,气得怒目圆瞪,说不出话来。

不信我就罢了,连姜婉柔都不信,他还真是在兢兢业业搞权谋!

「不过……」上官珏睨住林屿,「你没有杀我的能耐。」

上官珏话音一落,便听得林中一阵作响。

片刻后,来接应上官珏的人马现身,但人数远超他早前告诉我们的。

他们迅速对林屿的禁军形成合围之势!

面对急转忽变的形势,我莫名没有觉得意外。

上官珏向来谨慎,确实不可能将成败系于我制订的计划,肯定留有后招。

我和孟长缨默默对视一眼。

以我们的智商,确实搞不过上官珏啊。

正当两方人马剑拔弩张之际,林屿的禁军中不知是谁没有拿稳弓箭,射出的利箭仿佛信号一般,拉开战局!

一瞬间,四面八方的箭矢直冲我们而来!

林屿、上官珏都在厉声遏止手下。

可惜,虽只短短顷刻,却已然来不及挽救……

事情发生得太快,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孟长缨为救我,中箭倒地……

他后背的衣服迅速被鲜血浸湿。

望着那一片刺目血红,我顿感心如刀绞,气血翻涌!

竟控制不住落下泪来。

「没事,别哭……」

望着忍痛安慰我的孟长缨,我想冲过去抱住他。

怎料脚下瘫软,竟是被眼前的一切激得轰然晕倒!

28.

我醒来,已在公主府中。

上官珏安然离开都城,姜婉柔和皇帝也已经赶回。

我和姜婉柔被罚禁足,孟长缨、林屿两人皆降了官职,罚俸三年。

皇帝之所以没有雷霆震怒,将此事轻巧揭过,全因上官珏离开时立书为据,此生不与姜国兵戎相见。

上官珏见我们是真心以待,终于放下戒备成见,愿意去完成和姜婉柔「天下太平、永无战争」的约定。

一切似乎都很圆满……

只除了重伤昏迷的孟长缨。

距中箭已过月余之久,他只短暂地清醒过几次。

每次迷迷糊糊醒来,都急于寻找我。

感受到我握住他的手,不断说着「放心,我很好」,才又沉沉睡去。

看着他苍白的病容,我忽然想起,我们最初遇见,他就极力想摆脱为救女主命悬一线的情节。

没想到,因为我,他还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不过这一次,我没有像他在温泉生病时那么害怕,反而有无比坚定的信心。

我知道他不会丢下我。

他只要承诺过,就一定会做到。

29.

上官珏登基后,果然下了「永不与姜国为敌」的诏令。

与此同时,他修书一封,遣使者送来,欲求娶姜婉柔为后。

姜国皇帝也是绝,不仅没答应,竟还下旨封姜婉柔为皇太女!

此举就是永远断了上官珏不该有的心思。

实在有些滑稽好笑。

姜婉柔来府邸探望我时,我憋不住问她,是不是真的像我们猜测的那样,不喜欢上官珏和孟长缨。

林屿就不用提了,看姜婉柔平时表现,他早就出局。

「皇妹怎会觉得我爱慕上官珏?」女主被我的问题逗笑了,「我一直怀疑他城府极深,会对我们不利。所以孟长缨同我说出你们的计划,我立刻应下。」

??

姜婉柔这话的意思是,她接近上官珏是有意试探?

什么帮他的杖刑擦药、蹴鞠比赛送金珠子,都是在做戏?

这哪里还是什么恋爱游戏,她分明拿的是大女主剧本啊!

「那……孟长缨呢?他是皇姐年少时喜欢的人……」

「瑟瑟……」女主温柔抚过我鬓旁碎发,「当年虽是我救了他,可经年已逝,我若还喜欢他,怎会眼见你们成婚,毫不争取呢?」

这个格局、这气度……

不当皇太女,就没别人配继承皇位了!

我激动地一把搂住她的肩膀,豪情万丈大手一挥:

「没错姐妹,儿女私情算什么,男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你以后一定会是心系黎民苍生的好皇帝!」

姜婉柔被我夸懵蒙了,但临走时不忘提醒我:

「虽不该沉溺于小情小爱,可若有人为你奋不顾身,你舍得辜负一片深情?瑟瑟,你看驸马时的神情怕是无人不知你的心意啊……」

30.

孟长缨醒来的那天,正是姜婉柔的册封大典。

推开寝殿的门,看到正试图起身的孟长缨。

我没像想象中那样雀跃惊喜、大哭大笑,反而怔怔地瞅着他。

直到他向我展开手臂,才如梦初醒,发觉早就泪流满面。

我知道,这是喜极而泣……

「所以,你怎么不去观礼?你不是经常说,来都来了,都要体验体验。今天宫里肯定热闹。」

孟长缨听说今天姜婉柔正式成为皇太女,故意问我。

「因为皇帝给我禁足了……对了你的俸禄也被扣光。」我提醒他。

「这么重要的时刻,皇帝怎么可能不让你去?」孟长缨追问。

「好吧,真正的原因是……」看他满眼期待,我故意调侃,

「本来想给某人留面子,既然你一定要听……是因为你太黏人,怕你一旦醒来看不到我会发疯!」

「嗯。」他竟然点头同意,「你想得很对。」

面对轻易坦诚的关心在意,我手足无措,闹了个大脸红。

我窘迫的样子惹他发笑,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你不该救我……如果你真出了什么事,说不定再没机会离开这里。」

「我只想救你,别的顾不上。」他说得理直气壮,一脸理所当然。

我又喜又羞,更多的是恼怒,怎么可以不把他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

是吃定我舍不得抛下他吗?

「总裁,你这样是犯规!」

「我、我挡箭是出自本心,不是为了要你以身相许报答我。」

他很怕被误会,急急解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

「我不会再去纠结,如果我们没有这样相识,如果回到现实会怎样……」我打断他的话,欺身靠近,轻轻倚着他,笃定道:

「我们是命中注定,是就应该相遇!」

孟长缨原本深沉的双眸,因我的话变得充满神采,衬得周遭事物皆失了颜色。

真想不到有一天,我也会做出自己剧本中才会有的男女主深情对望。

我觉得有点儿滑稽,很想笑,但绝对要绷住。

「笑什么?」他盯着我带笑的眉眼。

「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喜欢我。」会为我生死不惧。

「我也是在那天才明白,对你不仅是动心……或许从相识你激动地抱着我哭,就注定了牵绊。」

被他说得勾起初见时的回忆,忍不住揶揄道:

「你不仅人傻钱多,是个爱在喜欢的人面前刷存在感的黏人精,还恋爱脑!」

「所以呢?」他故作生气,捏住我的鼻子。

「所以,我很爱!所以,正好适合我啊!」

笑眯眯说完,我凑过去,决定主动吻住他……

忽有一阵不可抑制的困意袭来,

特别像全麻手术前昏迷的瞬间,也和我穿来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31.

当我再次恢复神智,居然回到了影视公司,等着谈剧本合作的时候!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公主婉柔》的游戏界面。

一时有点儿蒙。

所以,姜婉柔被封皇太女、上官珏放弃攻打姜国、天下太平,是我们走出的隐藏结局?

尚未搞清状况,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编剧老师你好。久等了,我是策划部的主管!今天由我来跟你聊《公主婉柔》的具体合作……」

不等她把话说完,门再次被推开。

主管惊讶的声音响起:「总裁?您怎么亲自来了?」

听到「总裁」两个字,我瞬间紧张,手脚立刻不知该怎么摆。

我猛地站起来,结果还碰倒了身后的椅子。

「编剧小姐……」

听到总裁直接跟我对话,主管让开了位置,我终于看清站在门口的人……

嗯。他和我想象中傲娇的笨蛋美人一个样子。

心脏狂跳不止,手心被汗浸湿。

「编剧小姐……编剧老师?」他一瞬不瞬望着我,继续问,「还是……我的公主殿下?」

是了。

能毫不避讳、理所当然说出肉麻台词的,只有他了!

他还是站在门口。

我知道,他在等我。

只要我张开怀抱,他就会向我奔来……

没给他这个机会,我主动冲过去,紧紧拥住他。

抬起头,看到他眼眶红红像小兔子,我的紧张忐忑顷刻消失,只剩心底一片柔软。

我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小哭包!」

所以,这是一个关于我柔弱不能自理的驸马,一开始是我的甲方总裁,后来变成我男朋友的爱情故事。

至于我会怎样改编《公主婉柔》的剧本,

等到剧播出那天,你们就知道啦!

发布于202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