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节 当我和甲方总裁一起穿进乙女游戏
第 25 节 当我和甲方总裁一起穿进乙女游戏
我穿进乙女恋爱游戏时,被折辱的质子正在勾引我。
他是女主的攻略对象之一,但我倒霉地穿成恶毒女配。
无论女主最后选谁HE,我的下场都是死无全尸。
而眼前这个伏低做小的美男,就是杀我的人。
1.
「今夜愿为公主殿下分忧……」
上官珏充满深意的话,让吓呆的我瞬间回神。
发觉右手正覆在他冰冷的脸颊,我连连后退,直躲到墙角才停。
眼前的一切我可太熟了!
正是乙女游戏《公主婉柔》被我吐槽最厉害的那段情节!
穿越的时机未免太巧。
作为男主之一的上官珏,马上要和女配姜瑟瑟,也就是我,颠鸾倒凤、共赴巫山!
今夜之后,多年来受尽折辱的质子上官珏,将彻底俘获「我」。
我这个霸道刁蛮的姜国公主,被他利用,窃取各种情报。助他里应外合,攻占姜国都城。
在此期间,因得知自己的长姐姜婉柔才是上官珏的真心所爱,甚至不惜对亲姐姐痛下杀手。
恋爱脑的恶毒女配,当然敌不过有女主光环庇佑的姜婉柔。
姜瑟瑟虽得偿所愿,二嫁上官珏,成为他的王妃。
但城破之日,难逃「在城墙上暴晒三天而亡」,弃尸于乱葬岗被野狗分食的悲惨命运。
至于为什么是「二嫁」?
因为今晚是「我」与辅国将军之子,孟长缨的新婚夜。
姜瑟瑟让驸马在正堂枯坐一夜,却和敌国质子在婚房春宵一刻。
剧情真是离了大谱!
「公主不必羞涩,我来教你……」
上官珏以为我是来「欲拒还迎」那套,居然走近伸手就要帮我脱喜服。
他不按游戏设置走就不罢休吗?!
「公主,驸马求见!」
门外侍女的高声通禀及时拯救了我。
我赶忙道:「快请进……」
不等说完,房门被大力推开。
和我一样身着红色喜服的年轻男子踏入。
他容颜俊美,身材清瘦。面色过分苍白,透出几分病容。
这就是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驸马吗?
2.
「是我来得不巧了……早知上官王爷在,我就不来了。」
「……」
驸马孟长缨虽是病弱公子,说话却半点不饶人。
「坏了公主的好事,实在罪过。」
孟长缨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我的胸口。
我不明就里低头一看……
上官珏这厮扒衣服的手法未免太娴熟。
在刚才的推搡间,我中衣的领口已经松开!
我鬓发散乱,头上的钗环纠缠不清,整个人以一种半推半就的姿势斜倚在床榻!
一阵热气从心头涌上脑门儿,我羞愤交加,一把推开上官珏。
「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是说渣男语录?这不是我想要的人设啊!
孟长缨没搭理我,对上官珏冷声道:
「今天是我和公主的大婚,有些事就算要教,也是我来,不用王爷代劳。」
?!
他是在外面偷听了多久?
而且我不是穿进全年龄向的乙女游戏吗?为什么有这么多脸红心跳的台词?
孟长缨下了逐客令。
上官珏求助地望向我,满眼写着「今夜你到底想让谁教」?
谁来救救我?
你们想教,但我真的不想学啊!
3.
「要不……」我在尬住的气氛中艰难开口,「就依驸马之言……吧?」
比起会杀死我的上官珏,好像孟长缨更安全。
「公主已经厌恶我了?」
上官珏声音充满委屈,若是姜瑟瑟目睹,少不得芳心大动。
但我不是她,不敢大方接受……
也不敢直接拒绝啊!
万一他记恨,将来报复怎么办?
「没有没有,我可不敢……不舍得讨厌你。今夜乏了,改天再、再聚?」
上官珏轻笑,可低垂的眼眸里被我捉到一丝阴鸷讥讽:
「如此,公主早些休息。」
总算把这道「催命符」打发走。
侍女十分贴心地将房门关上,又是一室安静。
我和孟长缨面面相觑。
同样是女主的攻略对象,孟长缨不像上官珏那般心狠手辣,是个极重情义的温柔公子。
他小时候落水受寒,留下病根。身为将军之子,却体弱无法习武。好在有经天纬地之才,年纪轻轻已是翰林学士。
和他待在一起,至少不会有一言不合就被扑倒的危险。
然而我还没措辞开口,他先说话了:
「如果将来不想在城楼上活活吊死,就别去招惹上官珏。」
什么东西?!
我震惊地瞪着孟长缨,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结局?
除非……
我眼含激动的热泪,牢牢握住他的双手,说出通用接头暗号:
「奇变偶不变……」
孟长缨闻言,神色瞬间复杂,估计也很意外,顿了顿才道:
「符号看象限。」
「亲人呐!」
我哇的一声嚎出来,就像攀住救命稻草一样,展开双臂紧紧抱住他。
「太好了,我不是唯一的大冤种!」
孟长缨:「……」
4.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在他怀里喜极而泣够了。
吸着鼻子抬起头,才察觉他竟然一直默默忍耐,等我宣泄完情绪。
太尴尬了。
「我刚穿来。你呢,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赶紧和他拉开距离,转移话题,试图让他忘记我刚才的过激举动。
「才来没多久。」孟长缨说话间,用衣袖擦净我脸上的眼泪。
是不是过分亲密了?
我有点愣,完全忘记自己前一秒刚紧抱着他鬼哭狼嚎。
「妆哭花了,很脏。」
估计看我眼神不对,他也生怕被我讹上,立刻解释。
我悻悻一笑,用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通。
形象早就无法挽救,我决定放飞自我,跟他大倒苦水。
毕竟在这个世界,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战友。
「我只是一个社畜编剧。这不是影视寒冬没好活儿了嘛,手头唯一的项目就是把咱们穿进的这个游戏,改编成狗血电视剧……
我在影视公司等着谈合作,无聊就把游戏打开,却莫名其妙成了姜瑟瑟。只想赚点钱混日子罢了,真够冤……」
吐槽得口干舌燥,给自己倒了杯茶,结果还是冷的。
算了,凑合喝吧。
「是挺冤……」孟长缨接过我顺手给他倒的冷茶,「按你的说法,这个游戏非常离谱?」
我疯狂点头:「那可不!集虐恋情深、霸道强制爱、认错白月光……等等老梗于一身。为洒狗血,全员不讲道理,权谋宛如过家家……
听说这个影视公司的总裁刚继承家业,很年轻。肯定是人傻钱多,被人忽悠选了这个IP投资。」
我边喝茶边用胳膊肘碰碰他:
「兄弟那你呢?怎么穿来的?」
我忽然福至心灵。他不会是自己玩游戏,结果玩着玩着就来了?
不然他怎么对姜瑟瑟的结局那么清楚?
他还是兄弟吗,或者我该叫他姐妹?
接收到我上下打量的「暗示」,他脸上多了一丝不自在:「我是个男人。」
「编剧小姐,其实……」他清了清嗓子,「我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傻钱多的总裁。」
「噗!」
我一口冷茶全喷在孟长缨脸上。
他刚说他是谁?
我的……甲方爸爸?!
5.
于是,我和孟长缨挑灯夜战……
啊不对,是秉烛夜谈,交换「情报」。
主要是我在说,他在听,和汇报工作差不多,莫名符合我俩现实世界的身份。
他和我是前后脚穿来的。
当时助理给他送来游戏改编资料。他简单浏览后,和我一样手贱点开了游戏。
结果不用多说。
他挺后悔,当时应该仔细看看剧情讲了什么,就不会像此刻只知道个大概。
这就凸显出我的重要。
我一边吃着侍女送来的宵夜汤面,一边给他科普。
游戏女主是姜国公主姜婉柔。
她人如其名,温婉、柔美、善良,在无尽宠爱赞美中长大。
姜婉柔有三个可攻略男主:
敌国质子上官珏、翰林学士孟长缨,以及孟长缨的好友,禁军副统领林屿。
通过和他们相处,触发不同事件,获得心动值。
哪个角色的心动值累计得最高,就会成为真正的男主,yEnding。
「简单说,女主和上官珏是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虐恋;林屿是默默守护、忠犬护主;孟长缨则是错过的白月光能否失而复得、破镜重圆。」
我一连串的言情文专业术语把他「打」蒙了。
他思索一会儿,放弃完全理解,转言:
「所以,我的感情线是和姜婉柔绑定,为什么还会娶姜瑟瑟?」
嗯,他问到剧情的狗血精髓之一。
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孟长缨以为,小时候是姜瑟瑟救了落水的他,她就成了他心中的白月光。就算姜瑟瑟张扬跋扈,总有他跟在身后收拾残局。」
正是这次落水生病,害孟长缨自此体弱。
「但是吧……」我话锋一转,「真正把他从湖里捞出来的是姜婉柔!女主、女配是孪生姐妹,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搞错!你说剧情狗不狗?」
6.
写游戏脚本的估计喜欢狗血文,后边还有更烂的梗。
我狠狠嗦了一口面,语气越来越像跟小姐妹分享八卦:
「姜瑟瑟知道孟长缨认错人,也知道女主暗恋孟长缨。她嫉妒女主,所以没戳破此事……
但我不懂,女主为啥也没长嘴,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的误会。」
再说整个游戏主线,基本建立在不停搞事情的上官珏身上。
他隐忍蛰伏多年,早有攻占姜国的心思和能力。因爱慕女主,迟迟按兵不动,装成无权无势、人人可欺的质子。
直到他父皇病逝,姜国皇帝不打算纵虎归山,放他回去继承皇位。
上官珏怒了。干脆暗中集结兵力,以迅雷之势直接攻陷姜国都城。
皇帝急火攻心而死,孟长缨为救女主身受重伤,林屿最终掩护女主出逃。
而我,姜瑟瑟,作为上官珏质子生涯中最屈辱的象征,被吊死在城墙,为他的千军万马「祭旗」。
这些是不管女主选择和谁的感情线,都一定会发生的真「要命」剧情。
别问我既然如此,现在为啥不直接跑?
因为孟长缨已经替我身先士卒……
并且失败了。
他和我一样,一来就是这场姜瑟瑟的新婚之夜。
独自等在外面的孟长缨一搞清楚状况,马不停蹄地连夜跑了。
总裁没心情玩恋爱游戏,更不想在城破时为救女主命悬一线。
他只想赶快回到现实。
逃出城后,却在清晨突然昏倒。
再次醒来,又回到了「新婚之夜」这个起点。
他不死心,第二次跑路。
再次失败。
「看来游戏系统,在迫使我们沉浸体验……」我得出结论。
「所以我第三次醒来,决定寻找同盟,从长计议。有生命危险的姜瑟瑟是最佳人选。」
我震惊:「你只知道角色结局,就敢跑来跟女配泄露天机?不怕她以恫吓公主之名,降罪于你?」
得亏是遇见我。
见孟长缨脸色不对,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间接说他是个傻子。
碗里的面瞬间不香了。
我赶紧转移话题:「既然必须走剧情,我是不是注定要被吊在城墙上?」
孟长缨白了我一眼,慢条斯理道:
「如果剧情无法改变,那你现在和上官珏应该在那儿……」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床榻。
「……」
总裁你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说出此等惊心之语?!
7.
我和孟长缨「密谋」至天光大亮,并没有谁昏倒重启游戏。
确定不用完全按照原剧情走,我们达成初步共识:
最安全稳妥的方法是顺着女主心意,从旁协助她完成「恋爱线」,一起苟到游戏结局。同时尽量不要得罪上官珏。
新婚第一天,我俩需要回宫给父皇请安。
看见我和孟长缨,皇帝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问:
「瑟瑟,你昨晚……欺负长缨了?」
原剧情里,姜瑟瑟知道父皇在问为什么要找上官珏,让孟家没脸,却故意歪曲父皇的意思。
我学着恶毒女配惯用的语气,霸道地说出台词:
「欺负?他身娇体弱,经不起欺负。」
瞥一眼旁边的孟长缨,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我抿住嘴,拼命忍着不笑。
果然,男人不能说不行啊!
皇帝摇头叹气:「难怪轻易答应成婚,你还是如此不懂事!」
当初皇帝赐婚,姜瑟瑟一反常态答应。孟长缨自是欢喜,哪承想,她早就想好要怎么胡闹。
「也罢,上官珏已经受过杖刑,必不敢再引诱你肆意妄为。你既已成婚,父皇只望你与驸马能长久相伴。」
皇帝说着,神情些许落寞,应是回忆起曾经恩爱的皇后。
当年怀有双胞胎的皇后,顺利生下姜婉柔,却在姜瑟瑟出生时难产而亡。
皇帝每每看到姜瑟瑟就伤心,导致他似乎偏爱姜婉柔。
于是,不被重视的姜瑟瑟「心理扭曲」了。变成刁蛮跋扈的疯批公主,搅得都城不得安宁。
姜瑟瑟觉得父皇是厌恶她,所以将她指给孟长缨。
却忘了,孟家最得皇帝信任。
孟大将军手握重兵,孟长缨是翰林学士,前途无量。
虽是阴错阳差,但孟长缨确实爱慕姜瑟瑟多年,至少此时绝不会辜负她。
皇帝分明是选了能护她周全的夫家、最爱她的驸马。
可惜,女配不领情,非要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最后自食恶果。
尽管知道「杖刑」是为了触发女主给上官珏上药的情节,但我以后还想捡回一条命,忍不住劝说:
「此事是我错,父皇以后还是别对上官珏用刑,毕竟是他国皇子……」
「他不招惹朕的皇女,朕自然不动他。」
「……」
他不仅招惹,还一连招惹了两个。
皇帝想了想,又对孟长缨道:「既然驸马有恙,过几天和瑟瑟去温泉行宫,试试药浴……」
??
这突如其来的神转折。
知道是剧情设置,但没想到现场版会这么逗。
我努力控制表情,对脸色阵青阵白的孟长缨挤挤眼,悄声说:
「咱们不生气,温泉之行可是重头戏啊……」
8.
五天后,我和孟长缨前往温泉行宫「度蜜月」。
这种「开启新地图」的活动,必然少不了女主和她的男主们。
忠犬小奶狗林屿,身着箭袖劲装,骑在高头大马上,领一众禁军在前方带路。
威风神武,颇有点少年将军的意思。
我在马车内探出头,不过欣赏林屿的风姿不是重点。
没一会儿,就见上官珏催马来到马车旁。
原始情节中是姜瑟瑟要求他陪伴左右。我为了晚些时候的重头戏,也必须带着他。
「公主找我?」
「这是御医调制的药膏,涂上它,杖刑的伤很快能痊愈。」
上官珏接过药膏,又意外又感动,一看就是装的。
「谢公主,我不会忘记你的垂怜。」
我立刻点头:「嗯嗯千万别忘……」特别是你杀我的时候。
正准备添油加醋地说说这个伤药多难得,身旁响起一道凉凉的声音:
「风太大,我头疼。」
实在不好伺候!
我白了一眼马车里的孟长缨,没看我在套近乎嘛。
「看来驸马不喜欢我靠近公主……」上官珏悠然自若,「可是公主从来不是驸马一个人的。」
孟长缨挑了挑眉,打开面前的小汤盅:
「真是好茶啊……」
他又开始阴阳怪气,是跳到宫斗戏了?
上官珏听不懂意思,凭语气也能猜出孟长缨在损他。脸上一僵,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不过上官珏还是有误解。霸总不可能吃醋,单纯是在摆谱。
试问哪个总裁不是众星捧月地成长,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婚姻被调侃,假的也不行。
我赶紧打圆场:「哪儿来的茶?驸马喝的不是汤药吗?」
孟长缨顺势皱眉扶额,头痛状:「还不关窗?」
明明只是身体有点虚,还真把自己当重病不治的病秧子?
但为避免他继续得罪上官珏,我选择关上窗。
「我劝你少跟他牵扯,小心做多错多。说不定,他每次看到你送的药就会想起是你害他被杖刑。」
不就是拒绝和我一起当上官珏的舔狗吗!
就算咱们意见不合,也不至于咒我吧!
我强忍怒气,默念三遍不能反驳甲方,才道:
「反正打不过他,不如加入他的战队。」
孟长缨一边喝着汤药,一边慢悠悠开口:
「怎么,不用他美色所惑,准备直接通敌谋反?」
呸!
你清高,你了不起!
你不怕上官珏,我可是会痛苦地死掉啊!
「赶紧喝吧你!既然风这么大,小心闪了舌头!」
实在气不过回敬两句,眼刀狠狠剜向孟长缨。
本来以为老天是送个人来帮我,没想到是为了把游戏升到「困难」!
真晦气。
9.
「温泉之行」的重头戏,是由女配姜瑟瑟开场。
她得知姜婉柔天天去帮上官珏擦药,被嫉妒的火焰烧坏脑子,把姜婉柔骗到无人柴房准备关她一晚上。
很土很俗套。我不想害女主,但这场戏非演不可。
因为女主被关几个时辰后,赶来救她的那个「男主」,就是她现阶段最心仪的。
必须知道姜婉柔喜欢谁,才好拟定下一步作战策略。
舍不得女主吃苦,我快要天黑才把她骗进柴房,预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救。
奇怪的是,我躲在假山后等到月亮挂上树梢也没见有人来。
没预料要埋伏这么久,我冻得直哆嗦,搓着双臂取暖。
「你确定没记错情节?」
一起等待的孟长缨虽然语气充满不信任,却把入秋以来就不离身的大氅披在我身上。
被满是药香的温暖气息裹住,我脸上莫名有点烫。
「谢谢啊……」试图用干巴巴的感谢挥散心里怪异的感觉。
孟长缨难得温和地笑了一下,可惜快到看不清。
又等了小半炷香,依旧连个人影都没有。
心态崩了。
不禁怀疑自己时,我悟了……
上官珏、林屿都没来,那不就说明……
女主目前最动心的人,是孟长缨?!
「干嘛这样看我?」孟长缨被我盯得发毛。
「还能干嘛?快去英雄救美啊!」
我从衣袖里摸出锁柴房的钥匙,丢给他:
「估计你也踹不开门,拿去!别说没帮你!」
10.
孟长缨被我催促着去开门。
我不方便露面,继续蹲在假山后面观察。
他走进柴房,没多时就和女主一起出来。
姜婉柔看起来状态尚佳,风采依旧,没有原剧情里被关了一夜又冷又饿的落魄样。
我松了口气,喜滋滋望向美人女主。
女主就是女主啊,即使和女配是同样的脸,一看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端的是清丽脱俗又高贵娴静的皇族气质,不愧是天子之女。
姜婉柔不知和孟长缨说了什么,竟惹他开怀,隔这么远还能隐约听到笑声。
说好的傲娇毒舌、不好伺候呢?
刚才对我就笑得那么吝啬。
总在他面前自嘲是社畜,真不把我当人了?
两人没有说太久,待姜婉柔离开,孟长缨返回寻我。
「刚才她说啥了,你那么开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火药味这么浓,想收回是来不及,赶忙找补两句:
「我是关心剧情进展,没别的意思。」
「可我怎么感觉是不打自招呢?」
确认我面子挂不住了,他才解释:「姜婉柔说,知道是皇妹在捉弄人,但还是舍不得她受苦,所以让我去救她。她不怪你。」
嗯,是善良女主才会说出的天真话。
「那我为了维持驸马人设,是不是得笑一笑,感谢她原谅你?」
我刚想点头赞同,他又加了一句:
「怎样,这个答案满意吗?」
本来是挺满意……
不过,我被揶揄脸红,他脸上怎么也升起可疑的红晕?
「我、我突然觉得很燥热……」
不会吧?
这场面、这台词……
虽然这个游戏里没有,但我作为编剧可太熟了!
尽力说服自己不慌,小场面。
「刚才在柴房闻了什么奇怪味道吗?」
难道除了「我」这个恶毒女配,还有别人在搞事情?!
孟长缨摇头的同时,开始上手扒拉自己衣领。
「稳住!」我摁住他的手,有点急了,「那你今天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想了想:「皇帝给的汤药。」
?!
他看着震惊的我,还是不明所以:「我到底怎么了?」
「大哥你还用我明说吗?」我欲哭无泪,「我就不信你投资的古装剧里没出现过这样的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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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对此,不了解游戏剧情的孟长缨很意外,了解剧情的我也没想到。
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之前的情节,得出合理猜测。
原设定中,姜瑟瑟和孟长缨婚后进宫面圣,皇帝赐了一大堆新婚贺礼,结果被生气的姜瑟瑟一把火全烧光。
原来,贺礼里还有这样的补品……
不怕补过劲把人吃坏吗?
根据套路,必须浇一盆水才能清醒。
为了人身安全,我立刻拉着他,直冲向不远处的温泉。毫无怜惜,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谁承想,他死死抓住我的手,害我也跌入温泉!
不等我在水中扑腾挣扎,就被孟长缨一把捞起来。
「有病吧你,干嘛拽我下来!」气得忘记他是甲方。
古代衣服本来就沉,浸湿后更是重逾千斤。水中又滑,我根本站不住脚,不得不紧紧抓住他的双臂保持平衡。
「你确定有问题的是我?」他低头直视我,神色不带半分玩笑,
「温泉只会让我更热。」
啊这……
懊恼地闭眼,不知该尴尬还是恼羞。
我松开手想退开,结果踩到衣摆,整个人直向后倒。
孟长缨长臂一伸,手疾眼快,又把我重新捞进他怀中。
更尴尬了。
12.
我双手抵在他胸膛,尽量保持距离。
朦胧月色下的温泉,水汽氤氲。明明近在咫尺,却似云遮雾绕般,看不清、看不懂他眼中神色。
气息缠绕间,我咽了咽口水:
「你千万冷静啊!我对你可不能有世俗的欲望。」
「不能和不想,不是一回事啊……」
他的声音很轻,偏又带着几分蛊惑人心。水珠自他睫毛落下,也有了勾魂摄魄的意味。
眼前的景象,令人上头。
我鬼使神差,伸手去擦掉他脸上的水珠。
孟长缨呼吸骤然一滞。
不行。就算他把持不住,我不能犯迷糊呀!
等他清醒过来,不管承不承认这段黑历史,我的下场都不会好。
且不说在游戏里我们怎么才能继续不尴尬地当队友,就是有朝一日回到现实,我还要不要给他写剧本了?
男人哪有工作重要!
见我真的皱眉思索,仔细斟酌利弊,孟长缨低笑一声:
「行了,逗你玩的。你终于意识到我是个正常的男人,这很好……」
好。
是整挺好。
请问这就是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吗?
而且,他竟然一直纠结自己在游戏里弱不禁风的人设。
他松开扶在我腰上的双手。怕我再滑倒,还是一手拉住我的胳膊:
「放心,我不会趁火打劫……况且,现在不是我们的身体,你对我的帅气还一无所知……」
啥意思?
他这话是啥意思?!
我装听不懂还来得及吗?
恼羞成怒的我准备反击,惊恐的大喝声从旁边传来:
「请公主高抬贵手,驸马毕竟是将军之子!」
来人是正在夜间巡逻的林屿!
真行。姜婉柔已经被救,他这时候倒姗姗来迟。
「孟兄,你没事吧?」
「是你没事吧!到底谁欺负谁还看不出来?」
就算你们是好兄弟,也不能拉偏架吧?
我说罢,怒气冲冲将孟长缨推开。
怎料,他一个跟头栽倒在温泉里!
他是又演起来了?
13.
孟长缨真的发高烧病倒了。
他在冷风中站了那么久,又把御寒的大氅给了我。喝了皇帝赐的奇怪补药,又被推进温泉。
冷热不停交替,本就身体不好的他不生病才怪。
御医严肃地叮嘱大家如何煎药、照顾驸马,侍从们无声迅速地忙前忙后,只有我像个局外人,站在寝殿内,无所适从。
众人退去,但我不想离开。
一方面是愧疚,害他这么病恹恹的人是我。
更真实的原因是,我在害怕。
看着他安静地躺在那里,才真实感觉自己穿越到陌生的世界。
刚进入游戏,还没来得及惊慌失措,孟长缨就出现,成为我安全感的来源。
他和我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分享同一个秘密。
我在惶恐、在不安,甚至悲观地胡思乱想。如果他醒不过来,或者醒来了,却已经「离开」,独留我一人怎么办?
直到此时,不得不承认,他对我而言多么重要。
仔细想想,他从来老神在在,也不肯屈尊降贵,和我一起讨好上官珏,还特别喜欢对我挑刺儿……
可到底嘴硬心软。
即使不赞同我的决定,也始终陪伴。
就像今天,明明可以不陪我一起傻等,这样就不会着凉……
他害怕我多做多错,不如直接避免和上官珏的一切往来,其实很有道理。
孟长缨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只可惜不会说漂亮话,很容易被误解。
他傲娇的外表下,有一颗善良的心。否则,初见时根本不会任由我抱着哭闹,还温柔地擦去我的眼泪……
思及此,坐在床榻旁的我,情不自禁轻轻握住他的手。
感受到他的体温,慌不择路的心才慢慢沉静下来。
14.
心中恐惧,不做噩梦是不可能。
我梦到自己凄惨地吊在城楼上,浑身火烧一般,痛到极致是无知无觉。
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看到的是上官珏阴狠毒辣的双眼。
他冷声下令:「死了,就丢去喂狗吧!」
想要挣扎,但完全动不了!
心里疯狂地呼喊着,终于有一声「救命」喊出来!
我尖叫着从噩梦惊醒。与此同时,感觉有人在摇我的肩膀。
侧头一看,是孟长缨近在咫尺的脸。
我惊魂未定,把孟长缨当成来索命的上官珏。惊恐万分地推开他,结果害得自己跌下床。
这一摔,真实的疼痛使我彻底清醒过来。
「干什么一惊一乍?」
孟长缨拧着眉头,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过来扶我。
「你没事了?!」
顾不得疼,我赶紧去摸他的额头。
万幸,烧退了。
我半点没有掩饰喜悦,竟惹得孟长缨在我放下手的瞬间,稳稳捉住我的手腕,
「很担心我,嗯?」
他一个「嗯」,激出我一身鸡皮疙瘩。
为什么要突然说霸总台词,破坏温馨时刻。
「当然担心……」我尴尬笑笑,「刚梦到上官珏杀了我!你说我能不怕你出事吗,我们是战友啊!」
「懂了,你很依赖我。」他了然地点点头,「不过你胆子未免太小,一个上官珏还奈何不了我们。」
要不要如此自信?到底是谁前半夜还虚弱地躺在床上呢!
我忍不住戳穿他毒舌下的小心思。
「没错,我很依赖你。所以你有话可以直说,不用总是阴阳怪气、拐弯抹角地关心我。」
明明想安慰我别怕上官珏,偏要用最别扭的态度说出来,何必呢。
我笑眯眯承认,果然让他立时愣住,惊讶中透出几分窘迫。
他双眸游移闪烁,结结巴巴:「我、我什么时候阴阳怪气了?」
反驳我说他阴阳怪气,却不反驳我说他关心我。
啧啧……
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见好就收才是跟甲方的正确相处之道。
「总裁,那晚在新房遇见你,我很开心、很安心……」
经过昨晚的担惊受怕,我不介意坦诚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你也可以依靠我!这就是伙伴的作用。」我说着向他伸出代表友谊的手,「我们一定能一起平安回家,对吗?」
孟长缨盯着我,许久不言语,也没有伸手回握。
在脸上的笑容快僵住时,我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孟长缨试图给我鼓励,很不熟练地摸了摸我的头发,语气却异常坚定:
「对,我们一起回家!」
15.
孟长缨痊愈后,我们一行人即刻返回都城。
回来后,我发现公主府里的人对孟长缨的态度大大改变,俨然把他当成真正的驸马。
细问才知,我和孟长缨那夜「温泉共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流言传播的速度比我们回来得还快。
入宫陪皇帝用膳时,他一脸慈父笑地看着我和孟长缨,还主动给我俩夹菜!
他觉得是补药有奇效,让公主驸马变恩爱夫妻,竟然还想再赐!
「不用不用,父皇真不用!」
我没等咽下嘴里的饭,就疯狂摆手拒绝,可不敢拿孟长缨的生命开玩笑。
「我的驸马好得很,真用不着!」
殊不知,我义正严辞的话,听在两人耳里都变了味道。
皇帝用咳嗽掩饰尴尬,说了句「女大不中留」。
孟长缨笑嘻嘻地望着我,顺便给我夹了一块肉:
「公主也多补补。」
我难得没腹诽他。
因为我俩新婚燕尔、恩爱非常的消息传出,确实给我带来一桩美事。
那就是上官珏似乎放弃勾搭我了!
毕竟我和孟长缨去哪儿都成双结对,确实不好下手。
在原情节里,孟长缨婚后不久得知,姜瑟瑟不是当年的救命恩人,两人闹得惊天动地。
姜瑟瑟当众宣布和上官珏有染,皇帝为顾全皇室和孟家颜面,只能遂她心愿,赐婚上官珏。
现在的我,必然不会跟孟长缨和离,更不可能嫁给上官珏。
不过,我和孟长缨面临另一个棘手事件,
那晚是他在柴房救了姜婉柔。
是不是意味着,至少到目前为止,孟长缨是女主「选中的男人」?
16.
「难不成,你为了推动恋爱线、完成游戏,想让我去勾引女主?」
正在练字的孟长缨放下毛笔,皱眉问。
「当然不是!」我坚决道,「咱们是有底线的,欺骗感情绝对不行!」
「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
孟长缨话到嘴边留半句,对我扬扬头,示意我把刚剥好的荔枝给他。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把荔枝端过去,顺便看了眼他写的字。
别说,还挺有古韵。
不愧是大户人家长大,从小特长班肯定没少上。
他吃了颗荔枝,满意地点点头,才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三个男主,姜婉柔都不喜欢?」
嗯?
这我倒是没想过。
「女主被关柴房,上官珏、林屿没来,并不代表孟长缨就是她心仪的人吧?」
好像说得有点道理?
是我让总裁去救姜婉柔,并不是「孟长缨」察觉女主有危险,主动去救。
我们的出现,本来就牵动剧情偏离轨道。
难不成,真的是三个男主的心动值都累积得不够,不足以「开启」他们救女主的情节?!
我更头疼了。
「原计划是顺着女主心意,帮她走完恋爱线,一起迎来大结局啊!如果她的心动值全没达标怎么办?帮她强行凑CP吗?」
17.
我可不想给姜婉柔拉郎配。
先说上官珏,基本是个反派人设。
如果女主跟他在一起,就是在垃圾堆里选了最垃圾的一个。
姜国都城被攻陷后,上官珏返回故土称帝,并与姜国开战。
假如女主对他的心动值达标且最高,就要为两国战事休止,成为和亲公主,远嫁上官珏。
姜婉柔最终屈从于上官珏的霸道强制爱,竟和杀死自己亲妹妹的人HE了。
我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再说那个眼瞎心盲,报恩都报错人的孟长缨,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那林屿呢?」
「林屿吧,倒挺不错……」
接收到孟长缨不满的小眼神,果然不能在他面前夸别人啊,我赶紧改口:
「那肯定不如你。可惜,女主在跟他的所有感情支线里,都避开了提高心动值的选择。」
林屿教她射箭,女主推脱风太大;
陪她骑马打猎,女主又嫌山路崎岖、太阳太晒。
「倒是你每次都和林屿玩得很开心啊,骑马、射箭一样没落下。」孟长缨冷哼。
「来都来了,沉浸体验一下呗。这些项目在现代玩可贵呢。当然您肯定不觉得,估计您家都有马场吧!再说,林屿教得也挺好……」
「我也会,也可以教你。」
他脱口而出的话,让我们一起愣住。
我不信任地看向他清瘦的身板。
孟长缨气呼呼叫嚣:「我是说回去以后!」
他找补的话并没有缓解气氛,反而惹人遐想。
回去以后,我们会回归原本的生活。
我和他难道不是只有桥归桥、路归路这一种可能吗?
孟长缨轻咳两声,掩饰尴尬道:
「先不管姜婉柔的感情归属。既然上官珏仍是那个不稳定因素,就彻底解决他。」
「那可不行!」我立刻拒绝,「不能轻举妄动!」
我没有权谋的脑子,孟长缨看起来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且不说都城已遍布上官珏的耳目,
万一出现纰漏,没把他抓起来,倒被反杀。不是回家,而是「回老家」,就真凉凉了。
孟长缨打断我的话:「你理解错了,我是说,阻止他所谓的终极黑化……」
18.
多亏孟长缨提醒,我停止在「恋爱脑」里打转,决定换种解题思路。
如今主线情节已走到上官珏收到父皇病重的消息,但姜国皇帝拒绝了他返家的请求。
很快,他的父皇会驾鹤西归。他多年积攒的怒意值达到巅峰,彻底黑化。
接着就是姜国都城陷落,上官珏宣战,战争持续数月之久。
若是女主选择了孟长缨或林屿的感情线,则是孟长缨成为军师,或者林屿被封副将。
总之女主最心仪的那个,会前往战场杀敌,最终得胜还朝,成为女主的驸马,迎来完满结局。
如果上官珏成为「被选中」的男主,战事会以姜婉柔和亲告终。
不过,要是我提前帮助上官珏逃离姜国,让他见到父皇最后一面,他就没了攻陷都城的理由,
甚至打消发动战争的恶念!
如此一来,我不会被「祭旗」,孟长缨也不可能为救女主受伤。
把这个想法说给孟长缨,他没有反驳,还夸了我两句,
「不错,就该把上官珏送走,离我们越远越好。」
他大喜过望的模样有点儿过头了。
上官珏离开,最开心的难道不该是我吗?
我还是有点儿担心:
「我们是在恋爱游戏里。直接跳过女主的感情线,这么大规模地篡改剧情,真的可以吗?」
「就算不可以,最差的结果就是被系统强制重启游戏。总比我们一个身受重伤、一个被折磨死要好吧?」
孟长缨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天气,而非我们的生死。
神奇的是,他如此从容不迫,反令我不再犹疑。
没错。就算我没嫁给上官珏、没有通敌谋反,也不代表都城不会被攻、我不会惨死当场。
成功送走上官珏,才能一劳永逸。
打定主意后,孟长缨把策划逃跑的艰巨重任交给我,俨然是给乙方派活儿。
而他呢,一反常态。
向我详细了解过游戏里的孟长缨和女主在后续情节里会出现的粉红桥段,
然后越来越频繁地出入皇宫!
我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猜测。
他是从我这里拿了「通关秘籍」,打算反过来攻略女主吗?
可是我们说好了,不会欺骗姜婉柔。
作为伙伴,我应该去相信他的每个决定。
只能压下心底奇怪的酸涩感,集中精力寻找突破口,以期在皇帝眼皮底下救走上官珏。
19.
不久就到了中秋,皇帝在宫里举办蹴大赛。
年轻的皇室子弟和质子们会以抽签的方式选出两队成员及队长。
这场声势浩大的重场戏,我印象深刻。
不出意外的话,真的没有意外,拥有主角光环的上官珏和林屿分别是队长。
开赛前,贵女们会当众送一颗金珠子,给她支持的人,讨一个好彩头。
很明显,我们只是陪衬,重点是女主把她的金珠子送给谁。
我紧张地盯着姜婉柔,她笑意盈盈,轻启朱唇:
「本宫见上官王爷今日似乎志在必得……」
什么意思?
我捏紧拳头。女主是趁我不注意,又被渣男迷惑提升心动值了吗?
姜婉柔说着拿起金珠子:「本宫就将……」
「万万不可!」
我嘴比脑子反应快。
顷刻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我。
女主是不解,皇帝是无奈。上官珏倒有点错愕,估计以为我又「惦记」他了。
其他坐在席上的王公大臣们,各自交换眼神,等着看跋扈公主要怎么胡闹。
我一时语噎:「我……本宫是觉得……」
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时,右手被身旁的人牢牢握住。
是孟长缨。
他朗声:「瑟瑟的意思是,彩头是用来激励大家。上官王爷已胜券在握,应该不需要金珠子。」
「解围就解围。我是公主,怎么能直呼闺名?」我小声问。
孟长缨瞥我一眼:「不演出我们鹣鲽情深,上官珏再对你动心思,你不怕?」
孟长缨一声「瑟瑟」,明显让我俩的CP粉——我的便宜父皇开心了。
「孟爱卿所言甚是。瑟瑟,你打算把金珠子赠给谁?」
「那要不就……林屿吧?」主要是其他人我连名字都叫不出。
刚说完,孟长缨就冷哼一声。
看看,又不满意了。
「大哥这场真没你戏份,别什么C位都抢啊。难不成,要我把金珠子送给你这位观众?」
他倒不客气:「也不是不行。」
「……」
我算明白了,霸总不仅人傻钱多,还热衷于刷存在感。
简直是个小朋友。
20.
姜婉柔作为公主,一言既出,最终还是将金珠子给了上官珏。
虽然知道谁得了女主的彩头谁带领的队伍就会获胜,我仍被激烈精彩的赛况吸引。
比赛终了,上官珏的队伍以明显优势获得胜利,他亦是比赛中得分最高的人。
上官珏志得意满,朝姜婉柔的方向望去,下一刻脸色就直沉下来。
我转头一看,原来姜婉柔并不在,根本没看到他的夺胜时刻。
不仅如此,孟长缨也不知何时悄悄离席。
一个不太好的脑洞瞬间成型。
「驸马怎可独留公主在此?」上官珏大步流星走来。
「他太娇贵,经不得风吹日晒。」我拿出万能理由给孟长缨打掩护。
若是他真和女主在一起,可不能被占有欲爆表的上官珏发现。
谁知道上官珏会不会对他起杀心。
「距中秋晚宴尚有几个时辰,驸马不在,不如我送瑟瑟回宫休息?」
被他「点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只觉浑身僵硬,血液凝结。
怎么回事?已经死去的感情线又要开始攻击我了?
不懂上官珏在搞什么名堂,我只能在点头答应的同时保持警惕。
总归是在宫中,他不敢造次。
21.
上官珏闲庭信步慢悠悠地在御花园里走着。
不是我自作多情,是真觉得他没打算送我回宫,而是拖延时间和我独处。
不多时,沉默不语的上官珏终于开口:
「最近进宫总能见驸马和你的皇姐在一起……」
来了来了,陷阱题来了,果然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王爷这话,本宫怎么不懂呢?」嘿嘿,我不上当,我四两拨千斤。
「公主信任驸马自然好,只是不知驸马是否配得起公主的抬爱?」
他抬起修长的手臂遥遥一指……
只见御花园尽头的小树林中,正是孟长缨和姜婉柔!
他们私会都不知道避着人吗?!
我难以置信地瞪着上官珏:「你早知他们在此,故意引我来!」
上官珏薄唇勾起一丝茶里茶气的嗤笑:「是或不是,还重要吗?」
确实不重要。
因为我们的争执声已经引起那两人的注意,
所以到底该气得拂袖而去,还是怒不可遏冲上去给孟长缨一拳?
我一时搞不清自己的人设定位,傻乎乎杵在原地。
孟长缨、姜婉柔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特别坦荡自然。
不过孟长缨看到我和上官珏,眼中泛起几分凉意。
看惯他的傲娇和不可一世,从未见他如此严肃、气场全开的样子。
「你怎么又跟他……」孟长缨话到嘴边及时改口,「公主为何跟上官王爷在一起?」
居然倒打一耙?!
「他说要送我回宫。」
孟长缨直视上官珏,语气不善,充满警告的意味:
「我分明说过,公主的事不用王爷代劳。」
我赶紧拽了拽孟长缨的衣袖,拼命眨眼暗示,不要惹怒掌握我身家性命的人。
「公主?」上官珏玩味地说出这两个字,缓缓道,「不知驸马说的是哪位公主?」
「上官珏!」
不等孟长缨绷不住,姜婉柔厉声喝止上官珏。
上官珏旁若无人,对姜婉柔挑眉,露出意味不明的神情,接着又来回打量我和孟长缨:
「你们夫妻可真有意思……」
停!
都什么混乱的人物关系?场面太窒息,差不多得了。
「皇妹。」
姜婉柔恢复温柔端庄之态,亲切地拉起我的手,摸了摸,蹙起秀气的眉:
「怎么手心全是汗?」
那可不,你们临时搭台唱戏,我不知道怎么配合,能不紧张吗!
「因为我、我肚子疼!」我使劲抽回手,捂住肚子,「你们慢聊,我先撤!」
语罢,不等三人反应,直接遁走。
22.
中秋晚宴我没参加,躲在出嫁前的寝殿里思考人生。
思考着、思考着就睡过去……
孟长缨来接我的时候,才刚睡醒。
一见到他,就胸闷气短。
不知道是起床气,还是因为想起他和姜婉柔躲在小树林里的画面气。
怪不得说男女主同框即发糖。他俩随随便便站在一起就是幅世界名画。
马车里,我也没了讨好他的心思,始终沉着脸。
他倒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一直在说晚宴的月饼多好吃、桂花酒多好喝。
「剧情和你说的一样。林屿舞剑博得满堂喝彩,姜婉柔月下起舞惊艳四座。上官珏那沉醉模样,完全被姜婉柔迷住……」
「那你呢?」他没说完,被我头脑发热打断。
「我?」
幸好他一脸问号,不解我意。
我扬起声调,掩饰情绪:
「我是说,可惜你不会弹古琴,不然就能给女主伴奏,提高她的心动值。上午的蹴是上官珏、林屿之争。今夜宴饮,本是孟长缨弹琴加分的高光时刻。」
孟长缨闻言,慢慢收起轻松调侃的态度,认真望向我。
在我被看得发怵时,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没有你吃不到的醋。」
「胡说八道!」我挥臂挡开他的手,不跟他兜圈子,
「下午我想了很久,现在认真问你,你对姜婉柔到底什么居心?」
「你觉得呢?」
我尽量冷静、客观地分析局势:
「你不是坏人,不会为了完成恋爱线做出欺骗女主的恶心事。现在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你们是真心彼此喜欢……
所以,我就得重新制订计划。不过,送走上官珏势在必行,就算为了你和女主,他也得走。」
一口气把话说完,生怕一停下就再没勇气开口。
马车里陷入一片寂静,气氛骤降。
很久之后,孟长缨才回应:
「说得头头是道,为什么不敢看我?」
「谁说不敢?」
抬起头,竟直直撞进他幽深的眼眸中。
「你……」
我刚要说话,马车停下,公主府到了。
孟长缨下车前,又对我道:「一会儿来后花园,有话跟你说。」
「你猜我去不去。」
忍不住戗声,快步绕过他,径自回府。
23.
月至中天,清晖透过窗子洒入。
我辗转反侧,得出结论,一定是月光亮得我睡不着!
不知道孟长缨等了多久,还在不在?
又纠结了一会儿,实在抵不过好奇心,我认命地爬起来。
我披着外裳,提起一盏灯笼,来到后花园。
远远就望见湖心亭中,孟长缨一人在那里。
他竟还没走……
孟长缨身着月华白衫,负手而立,无端生出几分霁月清风之态。
夜色无边,圆月高悬。
晚风乍起,轻轻吹起他的衣袂,也吹得我手中的灯笼忽明忽暗。
仿佛心有灵犀,他回头,同样看到了我。
没有由来地紧张,我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快步走去。
孟长缨看到我随意的穿着,不满地嘟囔:「你是睡了一觉才来吗?」
「我不来,你就一直等下去?」
他有点尴尬:「一人独酌,不算等你。」
低头一看,桌上摆着几块月饼和一壶酒。
「这是今晚夜宴上的月饼和桂花酒。你一晚上没吃东西,要不要尝尝?」
他在马车上大肆夸赞月饼好吃,是因为专门给我带了一份?
心莫名被戳中。
此时此刻,绝不能告诉他,我下午在宫里吃了好多点心,还没消化呢。
随着孟长缨倒酒,桂花的清香扑面而来。
一杯下肚,酒味香醇,余韵甘甜清冽。
我满足地长叹一口气,放下酒杯:「找我什么事?」
也罢,该来的总是要来,估计他已经想好怎么和我坦诚「见色忘友」的事。
姜婉柔那么美好,我都心生怜惜,他如何不动情?
他倒是直接:「我和姜婉柔,不是你想象中那样。」
我闷声:「哦,所以不是两情相悦,你还在追她?」
孟长缨难以置信地盯着我,似乎在确定我的话是不是真心实意。
片刻后,他在我的真诚中败下阵来。
他摇头苦笑:「我以为你在跟我极限拉扯,没想到你是真傻。」
24.
什么意思?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好像透过我迷惑不解的双眼,看到我忐忑不安的内心,他柔声反问:
「你曾让我以后有话直说,所以我现在直接问了……我的心思,你是真的看不穿,还是不敢去想?」
我一时错愕,呆怔住。
他语气里带了委屈,继续追问:「还是我在你心中没有半分重量,才会轻易将我推给别人?」
这厮绝对是故意装可怜!
接连不断落下重磅问题,明显不想给我时间胡编答案。
我晕晕乎乎,如踩云端。思绪万千纷纷扰扰,偏又笨嘴拙舌,说不出一个字。
低首垂眸,却赫见他腰间挂着的玉佩旁还坠着一颗金珠子!
不会吧?
我讶然惊呼:「从哪儿搞到的?」
孟长缨极其得意:「眼不眼熟?就是你给林屿的那颗!我跟他要来的。」
确定是要,不是抢吗?
「总裁,你肯定金山银矿都不放在眼中,干嘛执着一颗小小金珠子?」
我不知怎么想的,伸手去扯金珠,反被他捉住手腕。
无处躲藏,不得不迎向目光灼灼的他……
「我希望上官珏离开,从来不是为姜婉柔。是因为某个胆小鬼,天天怕得做噩梦……去找她,只是谈合作。」
听到孟长缨直白的关切,我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定了定心神才问:
「合作?」
「忘了?」他屈指弹我的脑门儿,「我们要帮上官珏逃跑不假,但他凭什么相信你我?他喜欢姜婉柔,只信任她……
所以我把计划告诉姜婉柔。得知上官珏的狼子野心,她决定和我们联手。由她出面游说上官珏,才能成事。」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上官珏提出送我,还故意引我撞破孟长缨和女主。
其实是在试探我,是真心帮他逃跑,还是另有所图。
25.
「你们密谋,为什么要躲着我?如果令上官珏起疑,弄巧成拙怎么办?」
孟长缨被问蒙了:
「怕计划泄露,躲着别人是真,什么时候躲你了?我只是……
我不想你做危险的事,不想你再和上官珏纠缠。你只管当幕后军师,运筹帷幄,就像写剧本一样,只管写,别的我来处理。」
「那你干嘛要问清和女主的后续感情戏?」
「我因为上官珏的事,少不得和姜婉柔频繁来往。我怕和她相处时不小心触发什么事件。提前问清楚,才能全部规避掉。」
好家伙,原来是怕被女主爱上。
「别再讨论姜婉柔了。」他有点儿不乐意,「说实话我根本不关心。」
「是,最重要的是快点回家……」我饮尽杯中残酒,指了指头顶那轮圆月,「每逢佳节倍思亲啊!」
孟长缨懊恼的神色,使我察觉又岔开了他真正想聊的话。
我从刚才起,就一直下意识回避他的感情。
在怕什么呢?
怕他只是在「沉浸体验」游戏,怕他在「我的驸马」的人设里越陷越深。
就像我喝多了桂花酒,现在有些上头,沉醉在他的柔情中。
酒总要醒,我们也会离开。
在这里,我们尚算一个世界的人,可以也应该彼此信任、互相依赖。
但回归现实后呢?
我们原本是一生都不会有机缘产生这样紧密的关系……
孟长缨见我眼眶微红,以为是思乡情切,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安慰道:
「圆月在天,佳人在侧。你我二人共度,也算团圆。」
「总裁好雅兴、好文采。」我竖起拇指给他点赞,「当初就不同意你退出文坛。」
「编剧小姐,你一个写甜宠剧的,怎么还对浪漫过敏?」
孟长缨彻底无奈,也察觉我在逃避,终于吐槽。
「你果然刚继承家业,不懂行规,得叫我『编剧老师』!」
「好的。」他笑着抱住我,在我耳畔轻喃,「中秋快乐,公主殿下。」
?!
要命。
瞬间不觉得伤感想哭,反而肉麻得手指蜷缩。
应该把笔给孟长缨,让他来写言情剧!
26.
帮助上官珏出逃的计划一直在有条不紊推进。
姜婉柔终于说动上官珏。
两人约定,只要上官珏成功离开姜国,待他继承皇位便昭告天下,有生之年,绝不与姜国为敌。
我们决定在秋祭时行动。
因为皇帝会离开都城,带走大部分禁军。城中难得空虚,是绝佳机会。
姜婉柔必须跟皇帝一起去祭天。
不仅因为她是长女,而且一旦出现突发事件,也可以找借口绊住皇帝,不让他赶回来。
而我,作天作地惯了的疯批公主,假装身体不适,留在都城,也不会引人怀疑。
很快到了行动这天。
我先请上官珏来公主府做客,再安排和他身形相似的替身,假扮他离开,将姜国皇帝监视质子的眼线调虎离山。
我再以和驸马出城游玩的名义,暗中将上官珏一起带离都城。
一切顺利进行,将上官珏送到城郊密林,自会有人前来接应。
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
上官珏最先察觉不妙,对我们做了噤声的手势。
我未及反应,只觉耳边有倏倏声响。
一支利箭带着寒气杀来,擦着上官珏的侧脸而过!登时在他脸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孟长缨立刻将我拉到身后,牢牢挡在我面前。
我愕然看向箭羽射来的方向。
林屿带着十几名精锐禁军现身,皆是弓箭在握,蓄势待发。
「林屿?」我惊道,「怎么是你?!」
27.
林屿拉弓如月,箭尖对准上官珏:
「陛下亲令,上官珏若有异动,格杀勿论。请公主不要为难属下!」
什么意思,难道林屿也是负责监视上官珏的眼线之一?
我是走出了什么隐藏剧情?!
平时是人畜无害的小奶狗,结果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实在腹黑。
「原来你们救我,不是作假……」上官珏突然开口,对我带着几分歉意道,
「我早已知道林屿在时刻注意我的动向,之所以没透露给你,是我疑心你们在使诈,故意引我入局,想以私逃的罪名杀死我。」
以为我和林屿一伙儿的?
我指着上官珏,气得怒目圆瞪,说不出话来。
不信我就罢了,连姜婉柔都不信,他还真是在兢兢业业搞权谋!
「不过……」上官珏睨住林屿,「你没有杀我的能耐。」
上官珏话音一落,便听得林中一阵作响。
片刻后,来接应上官珏的人马现身,但人数远超他早前告诉我们的。
他们迅速对林屿的禁军形成合围之势!
面对急转忽变的形势,我莫名没有觉得意外。
上官珏向来谨慎,确实不可能将成败系于我制订的计划,肯定留有后招。
我和孟长缨默默对视一眼。
以我们的智商,确实搞不过上官珏啊。
正当两方人马剑拔弩张之际,林屿的禁军中不知是谁没有拿稳弓箭,射出的利箭仿佛信号一般,拉开战局!
一瞬间,四面八方的箭矢直冲我们而来!
林屿、上官珏都在厉声遏止手下。
可惜,虽只短短顷刻,却已然来不及挽救……
事情发生得太快,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孟长缨为救我,中箭倒地……
他后背的衣服迅速被鲜血浸湿。
望着那一片刺目血红,我顿感心如刀绞,气血翻涌!
竟控制不住落下泪来。
「没事,别哭……」
望着忍痛安慰我的孟长缨,我想冲过去抱住他。
怎料脚下瘫软,竟是被眼前的一切激得轰然晕倒!
28.
我醒来,已在公主府中。
上官珏安然离开都城,姜婉柔和皇帝也已经赶回。
我和姜婉柔被罚禁足,孟长缨、林屿两人皆降了官职,罚俸三年。
皇帝之所以没有雷霆震怒,将此事轻巧揭过,全因上官珏离开时立书为据,此生不与姜国兵戎相见。
上官珏见我们是真心以待,终于放下戒备成见,愿意去完成和姜婉柔「天下太平、永无战争」的约定。
一切似乎都很圆满……
只除了重伤昏迷的孟长缨。
距中箭已过月余之久,他只短暂地清醒过几次。
每次迷迷糊糊醒来,都急于寻找我。
感受到我握住他的手,不断说着「放心,我很好」,才又沉沉睡去。
看着他苍白的病容,我忽然想起,我们最初遇见,他就极力想摆脱为救女主命悬一线的情节。
没想到,因为我,他还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不过这一次,我没有像他在温泉生病时那么害怕,反而有无比坚定的信心。
我知道他不会丢下我。
他只要承诺过,就一定会做到。
29.
上官珏登基后,果然下了「永不与姜国为敌」的诏令。
与此同时,他修书一封,遣使者送来,欲求娶姜婉柔为后。
姜国皇帝也是绝,不仅没答应,竟还下旨封姜婉柔为皇太女!
此举就是永远断了上官珏不该有的心思。
实在有些滑稽好笑。
姜婉柔来府邸探望我时,我憋不住问她,是不是真的像我们猜测的那样,不喜欢上官珏和孟长缨。
林屿就不用提了,看姜婉柔平时表现,他早就出局。
「皇妹怎会觉得我爱慕上官珏?」女主被我的问题逗笑了,「我一直怀疑他城府极深,会对我们不利。所以孟长缨同我说出你们的计划,我立刻应下。」
??
姜婉柔这话的意思是,她接近上官珏是有意试探?
什么帮他的杖刑擦药、蹴鞠比赛送金珠子,都是在做戏?
这哪里还是什么恋爱游戏,她分明拿的是大女主剧本啊!
「那……孟长缨呢?他是皇姐年少时喜欢的人……」
「瑟瑟……」女主温柔抚过我鬓旁碎发,「当年虽是我救了他,可经年已逝,我若还喜欢他,怎会眼见你们成婚,毫不争取呢?」
这个格局、这气度……
不当皇太女,就没别人配继承皇位了!
我激动地一把搂住她的肩膀,豪情万丈大手一挥:
「没错姐妹,儿女私情算什么,男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你以后一定会是心系黎民苍生的好皇帝!」
姜婉柔被我夸懵蒙了,但临走时不忘提醒我:
「虽不该沉溺于小情小爱,可若有人为你奋不顾身,你舍得辜负一片深情?瑟瑟,你看驸马时的神情怕是无人不知你的心意啊……」
30.
孟长缨醒来的那天,正是姜婉柔的册封大典。
推开寝殿的门,看到正试图起身的孟长缨。
我没像想象中那样雀跃惊喜、大哭大笑,反而怔怔地瞅着他。
直到他向我展开手臂,才如梦初醒,发觉早就泪流满面。
我知道,这是喜极而泣……
「所以,你怎么不去观礼?你不是经常说,来都来了,都要体验体验。今天宫里肯定热闹。」
孟长缨听说今天姜婉柔正式成为皇太女,故意问我。
「因为皇帝给我禁足了……对了你的俸禄也被扣光。」我提醒他。
「这么重要的时刻,皇帝怎么可能不让你去?」孟长缨追问。
「好吧,真正的原因是……」看他满眼期待,我故意调侃,
「本来想给某人留面子,既然你一定要听……是因为你太黏人,怕你一旦醒来看不到我会发疯!」
「嗯。」他竟然点头同意,「你想得很对。」
面对轻易坦诚的关心在意,我手足无措,闹了个大脸红。
我窘迫的样子惹他发笑,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你不该救我……如果你真出了什么事,说不定再没机会离开这里。」
「我只想救你,别的顾不上。」他说得理直气壮,一脸理所当然。
我又喜又羞,更多的是恼怒,怎么可以不把他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
是吃定我舍不得抛下他吗?
「总裁,你这样是犯规!」
「我、我挡箭是出自本心,不是为了要你以身相许报答我。」
他很怕被误会,急急解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
「我不会再去纠结,如果我们没有这样相识,如果回到现实会怎样……」我打断他的话,欺身靠近,轻轻倚着他,笃定道:
「我们是命中注定,是就应该相遇!」
孟长缨原本深沉的双眸,因我的话变得充满神采,衬得周遭事物皆失了颜色。
真想不到有一天,我也会做出自己剧本中才会有的男女主深情对望。
我觉得有点儿滑稽,很想笑,但绝对要绷住。
「笑什么?」他盯着我带笑的眉眼。
「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喜欢我。」会为我生死不惧。
「我也是在那天才明白,对你不仅是动心……或许从相识你激动地抱着我哭,就注定了牵绊。」
被他说得勾起初见时的回忆,忍不住揶揄道:
「你不仅人傻钱多,是个爱在喜欢的人面前刷存在感的黏人精,还恋爱脑!」
「所以呢?」他故作生气,捏住我的鼻子。
「所以,我很爱!所以,正好适合我啊!」
笑眯眯说完,我凑过去,决定主动吻住他……
忽有一阵不可抑制的困意袭来,
特别像全麻手术前昏迷的瞬间,也和我穿来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31.
当我再次恢复神智,居然回到了影视公司,等着谈剧本合作的时候!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公主婉柔》的游戏界面。
一时有点儿蒙。
所以,姜婉柔被封皇太女、上官珏放弃攻打姜国、天下太平,是我们走出的隐藏结局?
尚未搞清状况,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编剧老师你好。久等了,我是策划部的主管!今天由我来跟你聊《公主婉柔》的具体合作……」
不等她把话说完,门再次被推开。
主管惊讶的声音响起:「总裁?您怎么亲自来了?」
听到「总裁」两个字,我瞬间紧张,手脚立刻不知该怎么摆。
我猛地站起来,结果还碰倒了身后的椅子。
「编剧小姐……」
听到总裁直接跟我对话,主管让开了位置,我终于看清站在门口的人……
嗯。他和我想象中傲娇的笨蛋美人一个样子。
心脏狂跳不止,手心被汗浸湿。
「编剧小姐……编剧老师?」他一瞬不瞬望着我,继续问,「还是……我的公主殿下?」
是了。
能毫不避讳、理所当然说出肉麻台词的,只有他了!
他还是站在门口。
我知道,他在等我。
只要我张开怀抱,他就会向我奔来……
没给他这个机会,我主动冲过去,紧紧拥住他。
抬起头,看到他眼眶红红像小兔子,我的紧张忐忑顷刻消失,只剩心底一片柔软。
我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小哭包!」
所以,这是一个关于我柔弱不能自理的驸马,一开始是我的甲方总裁,后来变成我男朋友的爱情故事。
至于我会怎样改编《公主婉柔》的剧本,
等到剧播出那天,你们就知道啦!
发布于2022-06-·
我把刀塞进他手里,让他杀了我。他不肯,红着眼哀求我松手。
没关系,我可以帮他。
我握住他的手,一寸一寸地刺入我的心脏。
他哭了,我却笑了。
1
我叫窈娘,是这京城里最出名的花魁。
不是因为貌美,也不是因为才情。
只因我五天前用砚台砸破了侍郎家公子的脑袋,昨儿个又把陈国公的宝贝孙子推进了河里。
至于今天,我刚把企图摸我腰的齐王府世子踹下了楼。而他却只能捂着腰缩在角落里,敢怒而不敢言。
是的,他们惧怕我。
惧怕我背后的势力。
至于替我撑腰的人是谁,这又涉及了另外一个故事。
十七年前,宠冠后宫的高贵妃去京城的玉安寺祈福,却不知为何被惊了马。彼时怀孕的高贵妃,就只能在寺庙中草草生下小公主。
小公主乖巧可爱,不到周岁便封了平乐公主。
平乐,平安康乐。
这是对小公主最好的祝福。
小公主长至十四岁,当初替高贵妃接生的婆子找到高贵妃,说当初在玉安寺接生小公主时,公主右腿上有个状似蝴蝶的胎记。
她曾在京城最有名的青楼中,见过一个小姑娘身上有这个胎记。
而那小姑娘的模样,和高贵妃有五分相似。
而那天在玉安寺中,给她接生的妇人还有一位。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而我——窈娘,便是那苦命被抱错,又惨遭丢弃最终沦落青楼的小公主。
高贵妃找到我时,我正被醉酒的客人拉到房间里凌辱。我拿着簪子划破了自己大腿,将蝴蝶胎记毁了个干净。鲜血淋漓下,才没让客人得逞。
高贵妃很生气,拿着剑直接刺穿了客人的心口。她又很心疼,心疼她的亲生女儿沦落青楼狼狈至此。
「所以,你是我娘亲?」我细细地洗着手,但上面仍然残留着血迹,染红了我的指甲。
高贵妃抹着眼泪,哭得梨花带雨,
「窈儿,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原来,我有娘亲啊。
我问她:「那你是要带我回家吗?」
她犹豫了。
她说宫里已经有了位平乐公主,若再将当初的事情翻出来,当初在场的人都会受到牵连。再者,宠了十四年的女儿,若被发现不是真公主,很有可能性命难保。
「窈儿,你是平乐的姐姐,不会忍心看她去死的,对不对?」
我很想说,她的死活与我何干?
可是不能。
因为我清楚,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打算接我回家,而是想让我放弃公主的身份,给她的宝贝平乐让位置。
但她又心疼自己所生的女儿,所以会尽全力弥补我。
怎么弥补呢?
我告诉她:「我不要公主之位,但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在京城里,没有人能欺负我。」
她答应了。
高家权势滔天,而她又宠冠后宫,手中的权力比起中宫皇后还要大上三分。
所以只要我不杀人放火,至少不留下明显的证据下,她都会护住我。
她守住了诺言,往后的三年里,无论我行事如何荒唐,得罪了多少人,我都安然无恙。
而所有想欺负我的人,都会在隔天被人莫名其妙地打一顿。更严重一点的,就鲜血淋漓地躺在城外草丛里。
时间一长,次数一多。
所有人都认定我背后有人,没人再敢轻易欺负我。
就连那些士家大族的子弟,也都惧怕我背后的势力。但他们又贪恋我的好颜色,总是凑到我跟前。
十七岁生辰那天,我等了她一整天,她说要陪我过生辰,这一天的时间都只会属于我。
可她失言了。
直到傍晚,她才姗姗来迟。
我知道,宫里那位公主和我同岁生辰。
她大抵是顾不上我的。
「你可以不用来。」我向来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高贵妃眼底含着歉意,忙向我解释:「乐儿受了风寒,我得守着她。所以……」
「我说了,你可以不用来。」我打断她的话,推开房门,「我还有客人要来,你走吧。」
最后一点的眷恋,也终究凉了个彻底。
她红着眼,一步三回头。又像是忍不住,站在门口说道:「你是我女儿,怎么能一直住在青楼呢?窈儿,你若是愿意,我送你去江南,给你一个新的身份,那是高家的地盘,在那里没人敢欺负你。」
我懒得听她这三年每次来时都会说的话,索性直接关上了门。
让我去江南,真就是为了我好吗?
我笑了笑,心底一片凉意。
这时,我屋内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紧接着翻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舒,我的意中人。
2
「你怎么总爱翻窗?」我拿着帕子捂住嘴,轻笑了声。
「若不翻窗,如何进来给你过生辰呢?」
谢舒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牵着我的手坐在椅子上。又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枚精致的玉簪。
「窈娘,生辰礼物。」
我凑过去,让他替我戴上。他笑了笑,将我揽进怀里,替我戴上簪子。
他又说:「窈娘,再等我一年。一年后我定予你凤冠霞帔,八抬大轿将你娶进门。此生,也唯你一人。」
我羞红了脸,心底是止不住地雀跃。
情话多好听啊。
纵然是穿肠的毒药,那时我也心甘情愿地喝了下去。
只因为他是谢舒,是我的意中人。
3
谢舒和我的初见,并不算美好。
醉酒的客人拉着我进了房间,我那时才十四岁,力气小,根本就挣扎不开。被撕碎了裙摆后,我拿着簪子划破了被他碰到的大腿。
伤了身子也见了血,他就会住手了吧。
我当时天真地想。
可他见着我腿上的血不断涌出时,眼底却是发狂地兴奋。他用腰带捆住我的双手,然后去摸我腿上被血染红的蝴蝶胎记。
疼痛中夹杂着无尽屈辱。
我那时恨不得咬舌自尽,但窗户却突然被人推开,慌不择路翻窗躲难的谢舒,误打误撞进来,见我被凌辱,二话不说打晕了那人,救了我。
我哭成了泪人,谢舒安慰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糖,放在我手里。
他告诉我说:「吃颗糖,就不要哭了。」
那是我昏暗的岁月里,唯一见到的光,
可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名字,屋外又传来了动静。谢舒只说了一句「等我回来」后,就跳窗离开。
他离开后,高贵妃来了。
母女认亲的场景,好不感人。
而此后一年时间,我一直都在等谢舒的出现。我想见一见他,谢他当年的救命之恩。
终于在一年后,我再一次见到了谢舒。
只是,他好像不记得我了。
4
齐王府的世子过生辰,招呼了一帮狐朋狗友来到青楼。
点名道姓让我去弹琴助兴。
我那日兴致好,便替他们弹奏了一曲。
可那几人喝多了酒,想对我拉拉扯扯。高贵妃留给我躲在暗处的暗卫在我的示意之下,正准备将他们丢出去。
可还没等暗卫出手,谢舒不知怎的就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将我拉到身后护住了我。
他一贯是沉默的,此刻见我被调戏便怎么也坐不住。
世子见状先是一怔,随即呵呵地笑道:「既然谢舒喜欢窈娘,那便带她上楼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哈哈哈……」
谢舒大抵是被他们拉来青楼的,又或者关系并不好,否则怎么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我虽在青楼,但至今无一人能入我房。
他们想看谢舒跟那些欺辱我的人一样,隔天被卸了胳膊丢出城。
可惜他们失策了。
谢舒,他可是我心心念念记了一年的人。
我抓住他的手腕,在众人的惊愕诧异的目光中上了楼。
谢舒脸色涨红,他原本是想挣扎的。可他刚动,我便可怜兮兮地盯着他:「公子若不随我上楼,那世子……」
没有说完的话,我相信他懂的。
所以,谢舒只犹豫了一瞬便跟我上了楼。但他却极其规矩,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地盯着窗外的景色。
「等他们离开,我自会走。姑娘不必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显然,谢舒并没有认出我。
我也起了戏弄他的心思,端起桌子上的酒替他倒了一杯。
「公子若这样出去,他们定会起疑。不如沾染些酒气,谎话也能变得圆满些。」
我态度十分诚恳。
他捏着酒杯纠结再三,直接仰头灌了下去。
可谢舒酒量太差,我才哄了他喝三杯酒,他便仰头晕了过去。
我只能把他放在床上,替他脱掉外衫盖好薄被。接着便坐在床边,抬手细细描绘着他的眉眼。
「谢舒。」
我念着他的名字,心里越发地甜。
就如同那日他送给我的糖一样。
他睡得实在是太久,屋内也只有一张床榻,我就靠在床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或许是习惯使然,迷迷糊糊间我上了榻,还扯了被子替自己盖好。
以至于隔天清晨好梦未醒时,我便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哐当声。
像是重物砸了地。
我起了身,就瞧见谢舒坐在地上。睁大着那双错愕的眼,紧紧地盯着我。
我知道他误会了。
毕竟他的外衫还在我手边。
我将外衫抛给他:「公子不必担心,窈娘不过一介青楼女子,无须你负责。」
本就没有发生什么。
就算是有,我也不会以此要挟他。
但他却是个榆木脑袋,抿着嘴一脸凝重的神情,走到我面前:「我既和姑娘有了肌肤之亲,自会三媒六礼,凤冠霞帔迎娶姑娘过门。」
我笑了。
纵然我的确心仪谢舒,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认为他一定是个好人。
才堪堪初见,他便敢许我终身?
这楼里有多少的姑娘信了这些掺着毒的情话,最后遍体鳞伤,凄凉一生。
我心仪他,但不信他。
但谢舒却固执得很,自报家门后又将腰间那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玉佩赠给了我。
他说:「我娘亲说,这是留给我未来妻子的信物。以此为凭,我定娶你。」
我还是不信他。
但是我却喜欢上了同他在一起的日子。
他博学聪慧,面容俊朗。同他一起游玩时,他会给我画像,给我弹琴。
我喜欢这种既清净又疏离的感觉。
我不会向他投递全部真心。
他日,他一旦变心,我也不会自怨自艾。
可是,变故却来那么快。
5
彼时我同谢舒已经认识了小半年的工夫。
他始终记得自己的诺言,如今也只在等我点头便迎娶我进门。
我害怕被辜负,所以故意为难他。
「既如此,那三日后在玉安寺,你若说得动你父母来见我,那我便嫁给你。」
我是青楼最有名的花魁,在京城中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早就知道,谢舒是丞相之子。
他娘亲同我一样,原也是个青楼女子。一朝被谢丞相看中,借着醉酒轻薄了他娘亲。
三个月后,因为腹中怀有丞相的子嗣,所以谢丞相才将她接入府中为妾。
可哪怕是庶子,那地位也是无比尊贵。
同我之间,云泥之别。
当今丞相怎么会愿意让一个青楼女子当他谢家的儿媳呢?
明知不可能,所以我才肆无忌惮地提了出来。
我想让他知难而退。
一朝欢好便足以,何苦非要我将整颗心都刨给他?
那样太疼了。
可谢舒半点犹豫也没有,他一把抓着我的手,向我允诺:「我不过一介庶子。若爹不允,我就离开谢家。至于我娘,她喜欢你的。她说窈娘是个貌美又肆意的姑娘,值得放在心尖上疼的。」
值得吗?
我坚定的神色有了一丝动摇。
赌一赌吗?
习景知道我打算离开青楼去郊外玉安寺时,当即半跪在我面前。
「郊外必定危机重重,姑娘为了自己的安全,还是不要离开青楼为好!」
习景,他是高家最好的暗卫。高贵妃说他以后便是我人,会用他的命护住我。
但我清楚,他同样是个眼线。帮高贵妃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让我没法子把自己才是真公主的信息传给当今皇帝。
习景不仅容貌俊俏,且武艺高强。高贵妃把他送给了我,那我必定物尽其用,让他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所以我跟他学了武,不说全无对手,但也绝不会再随意被欺负。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但我话已经说出,就不可能反悔。
「习景,三日后我是一定要去玉安寺的。」他是听得出我话语里的认真。
所以,习景沉默半晌后才缓缓地开口:「属下必定护住姑娘!」
有了他的承诺,我安心了不少。
虽说是眼线,但他无疑也是忠心的。
三日后我盛装打扮,早早乘着马车准备去郊外的玉安寺。
但马车行至一半时,果然就有数十个黑衣人冲了出来。凛冽的剑气直逼而来,他们想要我的命。
「这三年来,你还真是锲而不舍啊。」我冷笑着开口,心底是越发的愤怒。
占了我的位置,如今却一再地想要我的命?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地全部讨回来!
我掀开帘子跳下车,迅速从腰间取下一柄软剑。
「习景,解决这些人。」
我握着软剑站在他身后,并不打算自己出手。带着软剑,也只是打算做防身之用。
今日我特意换了件新裙子,可不能因为这些人弄脏了。
习景一如既往地冷漠,但他无疑是强悍的。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就解决了那群黑衣人。
原本以为解决了这群黑衣人,就能顺利去玉安寺。但我显然低估了她的毒辣,在路过郊外一片竹林时,数百支箭齐发。
习景挡在我面前,但对方来势汹汹,且竹林四周藏着无数黑衣人。他一人便是武艺再高强,也无法能挡得住这么多的暗箭。
而那些躲在暗处,本该在我有难时第一时间出现保护我的那群人,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没办法,我只能同习景一起击杀那些黑衣人,混乱中我和他被迫分开到了两个地方。
我今日穿的衣裳繁琐,并不适合打斗。但为了活命,我只能撕碎裙摆让行动更加自如些。
她下了血本想在今日彻底了结了我。所以竹林里的那群人个个武功高强且数量众多,习景被一拨人缠住,无法过来帮我。
我被他们逼得退至悬崖边。
见他们再次挽起弓箭,我没有丝毫犹豫地就跳下了悬崖。
这里我偷偷来过数次,悬崖下是一汪潭水。我水性好,绝不可能丧命。
但也不会毫发无伤。
我摔下深潭时右腿砸在石头上,划了好大一个口子。我没法离开,只能在附近找个山洞先暂时替自己止血。
从竹林到悬崖边,我把繁琐的裙摆撕碎成许多条,就是为了给习景留下记号。
如今,我只能等他来救我。
我等了一天一夜,腿上的伤势越发严重,连着额头也滚烫不已。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习景。
6
睁开眼,我就看见谢舒守在我身旁。他那身月牙白的外衫披在我身上,我腿上的伤口也被包扎好了。
「窈娘,对不起,我来迟了。」
谢舒见我醒来,满脸心疼地将我搂紧怀里。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同他娘亲在玉安寺等了我一整天,担心我会出事特意寻过来。见悬崖边有撕碎的布料,就赶紧顺着悬崖壁上的藤蔓下来找我。
为此,他胳膊上留了不少细碎的伤痕。
他的功夫还不如我,最多只能翻个墙。
谢舒寻过来时已经是深夜,如今天边泛白,谢舒背着我离开山洞,寻找着出口。
但找了许久都未曾找到出路,我趴在他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胳膊:「谢舒,如果我们出不去死在这里,你会不会后悔来救我?」
「救自己的娘子,何曾有后悔一说?」他回头看着我,语气温柔。
娘子么?
我的唇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我承认,我再次动摇了。
又找了许久,我们才找到一道僻静的小路离开崖底。
虽然艰难,但我们还是回了青楼。他将我放在床上,又吩咐人替我寻大夫。
闹腾了许久,房间里的人才走了个干净。
「谢舒,你真的要娶我吗?」我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目光所及之处,是他为了寻我时胳膊上留下的细碎伤口。
我那颗被冰封的心,慢慢有了裂纹。
或许,他真的不会负我呢?
谢舒低头在我额间落下一吻,细说着对我的爱意。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似乎十分担心我会拒绝:「窈娘,等我们一起见了我娘亲,便在她的见证下成亲可好?」
我点头,不带犹豫。
他眼底闪过惊喜,一把拥住我。
我身后是红鸾暖帐,身前是有情郎。
许多事情,水到渠成。
事后,我倚在他怀里看着他略显呆滞的模样,忍不住捂嘴轻笑。
「之前是你自己误会了。但现在……你若是敢负我,我绝不会放过你!」
没有人能负我。
谢舒,也不可以。
他将我搂得更紧了些:「窈娘,你是我唯一的妻,我此生必定不负你!」
他还说,他一日也不想等下去,他要回家找母亲替我们主持婚事。
我点头应他,同他说:「我等你来接我。」
7
我等了谢舒七天,他一直都未曾出现。
习景站在我身后,神色还有些苍白。至那日郊外打斗,他受了很重的伤,直到今日也未休养好。
他走到我跟前,一把抓我的描眉的手,双眸微蹙:「后悔吗?」
「后悔?」我笑了,直接掰开了他的手,「我窈娘做的每个决定,绝不会后悔!」
再者,后悔有用吗?
心丢了,人也给了他,如今我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我受伤的消息被高贵妃得知,她赶忙过来看我。见到我腿上的伤时,心疼得直掉眼泪。
瞧着那张同我有五分相似的面庞,我丢给她一张帕子。
她惊喜地瞧着我,想说话时被我打断:「我要嫁人了,以后我会和他琴瑟调和、白头偕老。你让宫里那位公主放心,不会有人和她抢公主之位。」
才怪!
我的位置,我怎么可能放手?
但如今,我必须还要隐忍。
「窈儿,乐儿……乐儿她只是担心,担心东窗事发,她是个好孩子的。」
高贵妃她是知道一些内情的,比如她的宝贝女儿存了要杀了我的心思,所以她来时眼底才会全是愧疚。
我真的想不通,她为何就会对平乐如此纵容宠溺,纵容到她要杀我也无动于衷?
所以我派人出去查了当年同在玉安寺生产的妇人的身份。
果然,我知道了一些有意思的故事。
原来我这位宠冠后宫的娘亲,也曾经爱而不得啊。
去宫前她对一个穷书生一见钟情,奈何两人身份悬殊,加之穷书生已经有了未婚妻。
伤心欲绝下,她入了宫。但还是心心念念着穷书生,在得知穷书生意外去世后,她还曾大病了一场。
最最巧合的,就是那天在玉安寺里同她一起生产的妇人,便是穷书生的妻子。
穷书生死后,他妻子受尽欺负,只能在寺庙中生下穷书生的骨肉。
再后来,弄错了孩子。
那是她年少时放在心尖上的人的女儿,爱屋及乌下,她爱极了平乐。
甚至,愿意牺牲掉自己的女儿。
还真是可笑。
所以在我查到这件事后,我对她最后一丝的眷恋就已经荡然无存。
挺没意思的。
8
我等了谢舒整整一个月。
在我以为他负了我时,他又突然出现了。
那天,谢舒跑来找我。
他穿着往日最爱的月牙白的衣衫,本是最干净的颜色,却因沾了血迹而有些骇人。
谢舒红着眼眶,一见到我就将我抱进怀里。还没等我询问一二,他就伏在我肩上哭了起来。
风光霁月的少年郎,哭起来是那样令人心碎。
我抱着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慢慢抬起头。我们靠得极近,我甚至都能看清他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胡茬。
谢舒说:「我娘亲没了,是那女人故意设计我娘亲,让她受尽凌辱而死。」
他还说:「窈娘,我只有你了。」
那日寺庙未曾相见,他娘亲回到府中,却发现房中藏了一个男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男人扑了上来撕扯着她的衣服。
丞相夫人又在那时带人冲了进来,口口声声要捉奸。
他娘亲不堪受辱,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
丞相夫人容不下她,为她选了最屈辱的死法。
哪怕这件事情疑点颇多,丞相却不打算为谢舒的娘亲讨回公道。他甚至还搂着他新买的姬妾,一脸厌恶地说:「脏了身子的女人,卷着席子丢进乱葬岗,别脏了我谢府的地。」
至于谢舒,他想为他娘亲讨回公道,想让杀人凶手伏法。
可是不行,他不过一介庶子。上头有个正经的嫡长子哥哥,他连说话的权力都没有。
所以整整一个月,丞相把他关在柴房里。
直到今日,才被放了出来。
他抱着我,语气哀凉中又带着彻骨的恨:「窈娘,我一定要为娘亲报仇。待我大仇得报,我定凤凰霞帔,八抬大轿迎娶你进门!」
我太心疼他了。
心疼我的少年郎没了娘亲,心疼他受尽屈辱却只能忍受,心疼他连哭都只能在我面前。
所以,被冰封的心彻底暴露了出来。
鲜血淋漓地捧在他面前。
我以为待他大仇得报之时,便是我同他成婚之日。
9
那次生辰后,我许久都未曾再见过谢舒。
我知道他如今一门心思都是为母报仇。
如他所言,他会先报仇然后再来娶我。
我不再给那些来青楼的男子弹琴,索性关上门,坐在窗边看着京城繁华模样。
习景一直陪着我,我坐在窗边时,他就站在一旁默默候着。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习景抱着剑,好看的眉眼微蹙。
我转头看他,若单论长相,谢舒或许会更加精致一些。但习景却多了一股洒脱之气,有着江湖儿女的豪迈。
「这样不好吗?」我反问他,「如今我既不争公主之位,只求一有情郎。你在高贵妃那边也好交差,何乐而不为呢?」
「我所认识的你,并不是个只会为感情所束缚的人。」
「所以,我从来没说过我在等他。」我勾了勾唇,笑容蛊惑至极。
习景不解,疑惑地盯着我。
我单手托腮,瞧着窗外远处那座高耸的山。
「或许,我在等六月十五日的那场祭祀大典呢?」
六月十五日的祭祀大典,是这一年来最为盛大的活动。当今帝王会亲自到郊外云山上主持祭祀,祈祷风调雨顺。
这也是平头百姓唯一有能得见天颜的机会。
我也想见当今帝王啊。
毕竟,他可是我爹。
习景默然,抱着剑往后退了两步,不再开口。
我又等了许久。
掰掰手指头算了一下,距离上次生辰,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
在这期间,我听闻京城官员之间有了些许变动,而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则是谢丞相家的嫡长子御前失仪,被打了三十大板。
而谢家二子谢舒,从一个名不见经传不受宠的庶子开始在官场上活跃起来。
其中细节真假难辨,所以等到谢舒再来找我时,我缠上他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
「窈娘,这段时间我太忙了,日后我定经常来看你。」
谢舒将我搂进怀里,我把脑袋埋在他脖子上,隐约闻到了一股清冽的香味。
香味很淡,若非靠得极近,那定然是闻不出来的。
但是,谢舒素来不用香的。
是我多疑了吗?
我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微抬着头紧紧盯着我的少年郎。
「谢舒,你真的会娶我吗?」
或许是陷入到情爱之中的女子,总会患得患失。
我总以为自己洒脱,却终陷情爱的泥潭之中。
谢舒先是一怔,随即在我眉间落下一吻。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他给了我答案。
我跟他说:「你若负我,我定会杀了你!」
倘若从一开始两人便是逢场作戏,我不会怪他一朝变心。
可他若真许了我,那便不能再反悔。
我窈娘,这点傲骨还是有的。
谢舒说他不会,还说他心心念念便是为母报仇,然后将我娶进门。
我只笑着未曾答话,一直等到他离开,我脸上的笑终是挂不住,把习景喊了出来。
「去查一下,谢舒最近有没有跟哪家小姐姑娘的走得很近。」
不能怪我多疑,只是他身上那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总让我觉得莫名心慌。
习景站在原地并未动,反倒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抱着手里的剑,走到我面前半蹲下来。
「姑娘真想知道?」
我看着习景,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葱翠的指甲在他下巴上留下了一道深浅的印记。
「说!」
习景就着这个姿势,缓缓开口:
「一个月前,平乐公主偷溜出宫,却不料被几个流氓地痞缠上。谢舒从天而降救了平乐公主,并将她送回皇宫。这件事情会有损公主名声,所以知道的人极少。但同样因为这件事,高贵妃开始器重谢舒,就连当今皇帝也因为他救了平乐公主之事,三番五次地褒奖她。这段时间,谢舒与平乐公主见面不下十次。」
说到这里,习景突然间停住,然后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姑娘,你赌输了。」
「未必!」我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输了呢?
我一根一根地掰开习景的手指,然后凑近他:「他说会凤冠霞帔,八抬大轿迎我进门。」
「他若是没做到呢?」
没做到?
我垂下眸,看着手里之前谢舒送给我的簪子。
若是没做到,那便是他负了我。
没有人能欺负我。
就连谢舒,也绝对不可以!
10
这次之后,京城之中就多了许多传闻。
其中不乏谢舒同平乐公主之间各种佳话。
更有甚者,说当今皇帝有意将自己的掌上明珠许配给丞相之子。
就连当日公主被调戏,谢舒从天而降英雄救美的事情也不知怎的被传了出去。甚至被茶坊里的说书人编成了故事,三天两头便要说一遍。
习景面无表情地向我汇报这些事,又说起在今日下午城郊外的桃林间,谢舒和平乐公主隐秘相约。
「姑娘若不信,不妨自己去看看。」
我扫了一眼站在我床边面无表情的习景,直接扯过外衫披上下了床。
「既然一心向着你宫里头的主子,你大可以回宫,我这小地方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且不说这事情是否为真,单论能够传到我耳里,就绝不简单。
我很清楚,虽然习景说是我的人,但还是会听命宫里头那位高贵妃。
我跟谢舒曾经私会过数次,习景就躲在暗处里瞧着,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若是知道,宫里头的那位高贵妃就绝对会知道。
可她既然知道了,竟然还放纵着平乐来抢我的未来夫婿。
呵~
为她心上人的女儿做到了如此地步,还真是无私啊。
习景听完我的话,直接半跪在地。
「我是姑娘的人,绝不可能再回宫。姑娘若不愿意要我,大可以一剑杀了我。」
说着说着,他就把手里的剑递到我面前。
我只扫了一眼,就直接掠过他往门外走。
「跟上。」
我要去看看。
11
城外十里桃花林,一对璧人站在亭中相谈甚欢。女子容貌绝色,连着漫天的桃花都失去了色彩。
我躲在一棵粗壮的桃树后,不动声色地瞧着亭中二人,
那男子背对着我,但我也确确实实能够认出来,他就是谢舒。
是那个说要予我凤冠霞帔,八抬大轿的谢舒。
「姑娘死心了吗?」习景冷不丁开口。
我掰断了一枝桃枝,看着眼前那两人越靠越近。
娇滴滴的公主身子一歪,顺势倒在了谢舒怀里。谢舒搂着她的肩,将她紧紧握住,脸上笑容肆意温柔。
还真是一对璧人啊。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心里直犯恶心。
「回去吧。」我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吩咐习景,「这里桃花不错,你记得多摘几枝回去替我插瓶里。」
我明显地看到习景脸上错愕的神情。
他或许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即将被抛弃的女人,竟然还会有闲情雅致去插花。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
谢舒和平乐两人之间的事情越传越凶,我笃定今晚谢舒一定会过来找我解释。
果不其然。
在我刚沐浴结束准备休息时,窗子又被人悄无声息地打开。我眉眼微动,刚想走上前去关窗户,腰肢却被人猛地抱住。
「窈娘,我好累啊。」
谢舒声音里充满着疲倦,他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大半的重量都往我身上压。
只是因为靠得近,他身上那股原先还不算太明显的香味又浓郁了些。
忽然想起白日看到的画面,一股难言的恶心直窜心头,我一把推开谢舒。
「曾经我同你说,男欢女爱之事,我不会强迫,亦不会奢求什么。是你说你一定要娶我的,如今招惹了我,又去跟公主卿卿我我?谢舒,你当我窈娘是什么?」
谢舒神色明显慌了,他摆了摆手赶紧解释。
他说那日英雄救美纯属意外,至于后来种种也在他意料之外。
「那今日在桃花林里,你抱住她也只是个意外?」我指着瓶中的桃花,毫不留情地就戳穿了他的谎言。
谢舒张了张嘴,却又没开口。
我知道,他根本就无从解释。
「窈娘,我是爱你的。」
许久之后,谢舒只说出了这句话。
我并非是个会因为情爱而冲昏头脑的人,我也知道眼前的男子是全心全意爱地着我。
可那又如何呢?
他心里有着仇恨,仇恨让他开始不择手段。所以风光霁月的谢家大公子才会在殿前失仪,丞相夫人才会莫名落水又恰好被一群外男瞧见污了名声。
一桩桩、一件件,不都是出自谢舒之手吗?
可显然,谢舒并不满足于此。
「谢舒,你想利用公主让丞相器重于你,借此彻底扳倒丞相夫人和谢家大公子。不……或许你也想扳倒丞相,彻底毁了谢家,我说得对吗?」
「窈娘,你既然知道我心中所想。那就一定明白我只是跟公主逢场作戏,我心中唯一爱的人只有你一人而已。」
他这个话说得无比真诚,可我还是恶心得想吐。
我一想到,他用抱过别人的手再来抱我,便怎么也抑制不住那股恶心。
「逢场作戏?好一个逢场作戏啊!」
真是太恶心了。
12
高贵妃过来找我时,我因为不舒服晕倒正在床上休息,醒来时就见高贵妃坐在床边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窈儿,离开京城吧。」
我没想到,这几个月不见,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她占了我的身份,占了了我本该美好的人生,如今又想让我将夫君拱手相让?高贵妃,你未免太偏心了点吧!」
我眼里裸露出的讥讽不加丝毫掩饰,看得出她心里愈发愧疚难当。
美人落泪楚楚动人,高贵妃擦着眼泪神情落寞。
「乐儿一生从未求过我任何事,她说她只想要一个如意郎君,仅此而已。我没法不答应她……」
听不下去了。
我按捺住心底的愤怒,直接让习景把高贵妃轰走。
「我有孕的事,你为何不告诉她?」
刚醒来就瞧见高贵妃时,我心猛地颤了一下。
在青楼多年,为了自保不仅学了武艺,也学了一些医术。
所以这段时间我身体的不适究竟为何而来,我很清楚。
但刚才高贵妃只是一门心思地想劝着我离开,绝口不提孩子的事。
那就只能说她还不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
否则,绝不会是如此。
她应该趁着我还未醒来的时候,就直接让人灌我一碗堕胎药。
这样才能为她宝贝女儿铺好路。
「我说过,我是姑娘的人。」习景视线慢慢下移,落在我尚且平坦的腹部上,「姑娘腹中的孩子,就是我的小主人,我会用命护着他。除非……是姑娘你自己不想要他。」
想要吗?
我轻抚着腹部,很快就有了答案。
孩子于我而言,是这世间唯一的血缘亲情。能够到来皆是缘分,我不会放弃他的。
中午我才喝过一碗安胎药,青楼里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是我第一次,正大光明地打量着平乐公主。
她生得极美,一颦一笑都尽显纯真无辜。宫里娇养出来的姑娘,穿着上等的布料,上头绣着精致的牡丹,美得晃眼。
可我知道,平乐看似纯真无害,实则骨子里才是最狠辣的。
「当初我找人原是想毁了你清白,借此告诫你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可惜你运气太好,就只能作罢了。」
平乐捂着嘴轻笑,笑起来也是那样好看无辜。
她又继续说:「后来我前前后后找了上百位江湖杀手,也没能取了你性命,你该感谢习景,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护住了你。」
说这话时,我明显能够感觉到平乐语气里的怨恨。
我依旧未曾开口,就等着平乐把底牌全盘托出。
「我知道你跟谢舒互有情意,但如今他心爱的是我。」平乐单手托腮,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姐姐,你又被抛弃了呢。还真是可怜……」
眼前这个占了我身份,又抢我夫君的女人,如今大有大摆地在我面前炫耀。
按道理说,我也应该愤怒拍桌而起,然后狠狠甩她一个巴掌。
至少能够解了当下之气。
但是……我能忍啊。
我已经忍了这么久,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情撕破脸?
我要等契机,快到了呢。
所以啊,我故意当着平乐的面拉住习景的手。甚至我还未曾做些什么,平乐就已经气得将眼前的杯子直接扫到了地上。
「我告诉你,你就是个会被抛弃的命!从前是这样,以后还会是这样!你不是喜欢谢舒吗?那我就让你看看,他曾经许诺过你的凤冠霞帔,究竟会穿在谁身上!」
我依旧浅笑,抬手轻轻捏住习景的下巴,甚至连头都未曾抬起:「拭目以待。」
平乐走后,习景没有如之前那样任我欺负。而是默默往后退了两步,语气沉沉:「公主已走,姑娘不必再作戏了。」
「看来,你知道平乐喜欢你。」
我语气骤然间冷了下来,想着刚才平乐来时,说起谢舒眼底只有满满的炫耀,可提起习景的名字时,眼底竟然是藏也藏不住的怨恨嫉妒。
咱们这位公主,心仪的人另有其人。
所以我故意当着她的面靠近习景,如果意料之中一般,我看见了平乐那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恨意。
原来弄了半天,人家恨我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习景。
我笑了。
习景赶紧解释,他说他自幼便是高家的暗卫。后来公主降生,从平乐三岁起,他就一直负责她的安全。
两人几乎朝夕相处了数十载,少女春心萌动,还未来得及将这份爱宣之于口,高贵妃就因为愧疚将习景给了我。
平乐这么高傲的一个人,自然是恨极了我。
「原来弄半天,还是我拆散了你们这对青梅竹马。怎么样,我放你回去跟她团聚如何?」
我笑着开口,想看看他如何反应。
习景立刻单膝跪地,语气诚恳:「我是姑娘的人,这辈子都是!」
这话真好听。
就跟谢舒当初同我说的情话一般。
只可惜情话终究是穿肠毒药,习景这话我同样不会再相信。
13
平乐来闹过一回,三天后就传出了陛下赐婚的消息。
平乐公主下嫁丞相庶子谢舒。
为了能让他能够配得上公主,丞相将谢舒含恨而终的母亲摆上了香火供奉,以正妻的名义供在祠堂里。
直接把丞相夫人气得当场吐血。
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谢舒再次翻进了我的房间,他看见我正在打包东西赶紧上前抓住我的手,将我逼至墙角。
「窈娘,你说这辈子你都不会离开我,你这是想去哪?」
「你要娶公主,我自然离开给你们腾地方啊。」
我推开谢舒,继续清点着我这些年攒下的银钱。
算起来,应该够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不不不,肆意挥霍也是足够的。
「我不许你离开!」谢舒抱住我的腰,态度十分强硬。
他抱得太紧,导致我勒得有些难受。如今肚子里揣着一个娃,我只能赶紧推开谢舒。
「那你拒了这门婚事,按照你从前答应我的,凤冠霞帔,八抬大轿迎娶我进门,那我生生世世都跟你在一起如何?」
我眼底划过玩味,盯着面前的谢舒。
「窈娘……你再等我两个月,等我彻底弄垮了丞相一家,我就带你离开京城,找一个没有人见过我们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两个月。
我想了想,今日我在青楼里听到其他人谈论这桩婚事,说是成婚的日子极近,约莫一个月后。
「谢舒,我绝不可能为人妾室。」
我看着面前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谢舒,我心疼他当初丧母时的无助和愤恨,所以我愿意一直等他。
但我无法忍受他如今的所作所为。
他可以报仇,但绝不能是以这样的方式。
本该属于我的凤冠霞帔给了别人,我窈娘吞不下这份委屈。
「我不会让你当妾室。只要两个月,两个月后我们远走高飞,你还是我唯一的妻子。」
谢舒一把抓住我的手,企图欺身上来吻住我的唇,但却被我一把推开。
「谢舒,我怀了你的孩子!」我抓着他的手,放在我的腹部。
「孩子?」谢舒显然十分惊愕,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说,「窈娘,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能不能不……」
我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因此我根本就没等他把话说出来,直接一个巴掌抡在了他脸上。
「谢舒,你若是敢对孩子动手,我定杀你!」
我没有在开玩笑。
这孩子跟我血肉相连,谁想动这个孩子,我都一定会百倍奉还!
他或许看出了我的愤怒,谢舒顶着明显的巴掌印,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雕刻得十分精致的牡丹簪子。
他把牡丹簪子插在我的发髻上,然后轻抚着我的脸:「这是我们的孩子,自然要留下来的。窈娘,两个月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永远也不要分开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汹涌的情感一点一点地归于平静。
真挺没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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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他是爱你的。」
习景不知何时坐在了窗边,他看着谢舒离去的背影,冷不丁地开口。
「爱我?」
我只觉得讽刺,然后从发髻上拔出那枚牡丹簪子。用红宝石雕刻而成的牡丹花精美绝伦,可凑近一些闻,却会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
我捏着那枚簪子,尖锐的底部刺入掌中,殷红的血液顺着手指缓缓流下。
习景原还在看风景,闻到血腥味后赶忙从窗户上跳了下来,然后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疯了?」他神色紧张,赶紧拿出随身带的药品,替我包扎那细微的伤口。
「我没疯。」我摇摇头,看着撒上药粉后不再流血的伤口。
我真的没疯。
我只是彻底地清醒了。
往后一个月时间里,谢舒几乎隔两天便回来见我一次。每一次见我,我都会带上那枚本该为别人准备,却最终戴在我头上的牡丹簪子。
婚约如期而至,当朝最受宠的小公主的婚礼,自然轰动全京城。
就连尊贵如皇帝,也因女儿出嫁而不忍,因此准备去丞相府亲自看着女儿拜天地。
我站在高楼之上,看着身侧的习景:「都办妥了?」
「你确定要这么做?」习景神色有些犹豫,他看着手中的剑止不住地担忧。
「既然你说你忠心于我,那么就证明给我看。」
我不再多说一句,掏出怀怀中那枚特制的玉哨,直接吹响。
帝王仪仗本该威严,但因为此次出宫没有惊动任何人,只随身带了小部分护卫。
因此当一大拨黑衣人群起而攻之时,繁茂的街市上混乱一片。
我就站在巷子里,看着身手最好的习景一点点挑开附近的侍卫,直逼被围在最中间的帝王。
当今皇帝功夫不弱,但对起习景还是过不了几招。
习景故意不动声色地将他往巷子这边撵,我瞅准时机冲了出去,然后冲习景使了个眼色。
他似乎还有些犹豫,但在触及到我的目光时,直接挥动手里的利剑,朝着帝王砍过去。
刹那间,我直接扑了过去。
「小心!」
利剑砍在了我的肩膀上,虽然伤口极深,但却不会有性命危险。那群黑衣人也因为「实力不够」而选择放弃刺杀。
我被砍中了肩膀,疼痛让我直接昏厥过去。
后来这件事情传扬出去时,众人众说纷纭。
有人说,当今皇帝被人当街刺杀时,一位女子冲了出来替帝王挡了一剑。
也有人说,那女子模样与宠冠后宫的高贵妃有五分相似。不仅如此,就跟帝王眉眼之间又有着相似之处。
无论说些什么,我的目的总归是达到了。
15
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数日之后。
虽然习景砍的那一剑不至于伤了我的性命,但却为了让帝王不起疑,也绝不会只受一个皮外伤那么简单。
醒来第一件事,我就给自己搭脉。
确定腹中孩子还在时,我才松了一口气。
布局有风险,这个孩子在这场局之外。我想让他活着,但前提他能扛得过这场算计。
好在,他确实扛过来了。
我醒来不到一刻钟,帝王匆匆赶了过来。他看见我醒来时并未直接开口,我故意装作一副惊恐的模样,想要下床行礼。
他一把拉住我,直接将我塞回了被子里。
「受了伤,就要好好养着。」
语气温柔得不像,帝王直接坐在床榻边,紧紧盯着我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窈娘。」
「你有父母吗?在卖去青楼之前,你可知道你父母是谁?」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又止住。徒留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帝王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他又继续问:「你是不是认识高云?」
「你怎么知……」我猛地抬头,露出一副惊愕的神情,话说到一半我又捂住自己的嘴,死死摇头。
高云,当今宠冠后宫高贵妃的闺名。
除了高家跟帝王,没有多少人会知道。
帝王不再说话,他看着我肩上缠着的厚厚的纱布,眼底露出了些许的心态,又带着一些怀疑。
他不开口,我便也不能开口。
两人僵持之间,高贵妃来了。
她一来,原本还紧绷着一张脸在瞧见我肩膀上的伤时,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
尽管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爱妃为何露出如此模样?」帝王看着她,眼底带着些许的怒气。
高贵妃摇摇头,面上像是露出了极大的痛苦。最终还是忍不住跪了下来,声音一片凄凉:「臣妾有罪!」
呵,她终究是良心难安。
16
帝王之所以会是帝王,那是因为他会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和猜忌。
所以当我长着一张跟他爱妃五分相似的面容出现在他跟前时,他心里就有了些许的疑惑。
这时候,再有一些婢女不经意间说起当年的高贵妃生产之事,寺庙中有着跟的公主同时出生的女孩。
帝王自然起疑。
所以必定派人去寻找当初为高贵妃接生的接生婆。
接生婆知道真正的公主身上有胎记,也知道京城最有名的青楼花魁身上,有着跟公主同样的胎记。
帝王放在心尖上的平乐公主,身上是否有胎记他自然一清二楚。
再结合那两张面庞,究竟有几分跟自己酷似?
桩桩件件事情结合起来,很容易便推测得个一清二楚。
不仅如此,就连跟公主同时出生的那女孩的真实身份。
也会在「不经意间」被查出。
高贵妃入宫之前有心上人,帝王一早便是知道的,所以那个穷书生才会死于非命。
现如今被他放在心尖上宠着的贵妃一心一意养着别人的女儿,放置有着皇家血脉的公主于亲了不管不顾。
无论是多深的爱,帝王也是会发怒的。
所以啊。
宠冠后宫的高贵妃,失宠了。
而我作为曾经名满天下的花魁窈娘,摇身一变成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
至于平乐,在高贵妃的苦苦哀求之下,公主的尊容尚且保住,但是帝王的宠爱大不如以前。
总归,我赢了。
尽管我知道这一切过于巧合,我那名义上的父皇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没关系。
我还有个更好的借口。
一个被占了身份,又被抢了夫君的可怜女人。想着在心上人成婚当日,远远在巷子里瞧上一眼,却不料恰好救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巧合挺多,但也没有人敢说它就不是真的。
我跪在父皇面前,声泪俱下:「以前种种女儿不想追究。谢舒……他曾经许过女儿,现如今他既然跟平乐成婚,那就请我放过他,往后无论何事必定饶他一命!」
我只是一个受尽苦楚又被夺了丈夫的可怜公主,又长着一张酷似高贵妃的面容。
梨花带雨之下,父皇心软了。
他答应我,无论谢舒如何,都会留他一条性命。
我磕头谢恩。
而在众人看不见的视角里,我的唇角微勾,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与先前柔弱可怜姿态全然不同。
这棋,才下了一半呢。
17
距离谢舒和平乐成婚才过去三天,其间平乐几次进宫想要见我一面,但都被我挡了回去。
「你到底想要什么?」习景看着这些日子以来我的所作所为,他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浓重。
我想干什么?
我无非就是想把属于我的一切全部都拿回来,仅此而已。
宫中生活奢靡繁华,但由于我在青楼中生活了十几年,一朝入宫成为公主后,前朝后宫,不免有许多风言风语。
不过没关系。
父皇他自觉愧疚于我,对我说得上百般宠爱。
可唯有一样。
他虽然厌恶高贵妃的所作所为,但终究是放在自己心尖上的女人,关了不到半个月时间就放了出来。
就连平乐也依旧维持着公主的尊容,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不……这怎么能够呢?
我又在宫中等了五天,宫外有不少我的耳目,因此我知道丞相府出了大事。
惊才绝艳的谢家大公子跟好友外出打猎却不慎坠马,废了一条腿不说,还毁了容。
丞相夫人伤心欲绝,本就恍惚的精神愈发不好。应好友邀约出门时,却被几个流氓地痞调戏还扯破了衣衫。
众目睽睽之下,丞相夫人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
就连当今丞相,也因为一再的打击而重病在床。整个丞相府,唯一的管事人就是如今的驸马爷——谢舒。
他终于成功报仇了。
那我,就要开始我的报复了。
18
平乐又往我宫里递了一次牌子,这次我并没有再找借口推托。
而是大大方方地将她约在御花园,习景一直紧跟在我身边,自从知道我有孕后,他便贴身护着我,唯恐我受到任何伤害。
平乐坐在凉亭里,原本还算绝艳的脸庞,在瞧见我跟习景同时出现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扭曲不止。
我掀起裙摆慢慢地走上台子,不知怎的崴了一步,习景迅速上前扶住我。
「李窈,你作为堂堂一国公主,竟然光天化日之下跟暗卫拉拉扯扯,你究竟还要不要脸!」
平乐猛地一拍桌,茶水全部都被她扫落在地。
「平乐,我跟我的暗卫举止亲昵,你生哪门子的气?」
我盯着平乐,看着她的目光愈发执拗,看着她眼底恨意丛生。
平乐笑了,她拨弄了一下头上的流苏簪,精致的牡丹花样惹眼得很。
「舒郎还在家中等我,就不同姐姐多说了。」
我点点头,顺势攀上习景的胳膊,回乐平了一个极其友善的笑:「可千万别让驸马等太久了。」
平乐气结,眼神死死地盯着我触碰到习景的手。
仿佛有千万根毒针似的扎了过来。
她越这么瞧,我便揽得更紧些。
最终,平乐败下了阵。她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脾气,但又碍于御花园人多嘴杂,只能甩甩袖子准备离开。
「平乐。」
我喊住她。
平乐回头看着我,面露不耐。
我当着她的面,握住了习景的手。
「我已经向父皇请旨,等到祭祀大典过后,父皇就会为我和习景赐婚,到时候妹妹可要来啊。」
「赐婚?」平乐声音猛地拔高,不管不顾地跑到习景面前,声声质问,「你要娶她?」
习景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有些不知所措,我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既然如今是我的人,那万事就该听我的吩咐。
比如现在。
习景沉默许久后,反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接着平静地看着面前有些歇斯底里的平乐:「属下心里爱慕公主良久,能得公主为妻,是此生之大幸。」
他往常总是不爱说话的,殊不知他说话的声音格外好听,尤其说起情话时,倒是不免都让我动容了。
平乐气得直接哭了出来,但好在她身旁的乳母及时拉住了她。
我和习景回了自己的宫殿,习景一直都未曾放开我的手。
「习景,松开。」
他实在握得太紧,我不太舒服。
习景抿着嘴看着我,但手依旧未曾松开。
「公主所言,是真的吗?」
不知怎的,我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期待。
我蹙着眉把手抽了出来,现如今他彻底算是我的人,我也不妨同他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
「我腹中怀有谢舒的骨肉,往后我也必定不会困于四方城墙之内。你一身的好武艺不该局限于此,我会帮你做上将军之位,也算是这段时间我利用你的补偿。」
我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也省得过后有过多牵扯。
是的。
我窈娘从一开始就不甘命运,只是那时我还尚无反抗之力。精心布局了多年,培养了属于自己的死士,本想在祭祀大典之上拿回属于我的位置。
可是谢舒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
我一度想放弃报仇,甚至想跟他远走他乡。
可他在报仇跟我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前者。
我不怪他不选我。
但他绝不能一边对我说着海誓山盟,一定又去娶别的女人。
而那女人,还是我这一生的宿敌。
他说许我凤冠霞帔,可精美的嫁衣却最终穿在了别人身上。
我说过的,世上无人能负我。
就连我心爱的谢舒也不行。
负了我,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所以原先的计划发生了变动,将地点换成了丞相府门前。
我如愿以偿地认祖归宗。
成为了当今帝王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李窈,如今是我的新名字。
冠以皇家姓,地位尊崇无比。
但这远远不够。
负我的人,此刻还正逍遥着呢。
19
大典前一夜,习景从宫外匆匆赶了回来。
「事情都办好了?」
我把弄着手里削铁如泥的匕首,习景紧张地盯着我,唯恐我会伤了自己。
「真要如此?」
习景总是这样,明明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十分出色,却还非得问一遍我是否后悔。
何必呢?
「既然任务完成,那就好好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明天啊,一切就该结束了。
20
祭祀大典如期举行,我因为恢复了公主之尊,因此也跟父皇一起去云山祭祀。
谢舒和平乐同行。
他看见我,眼底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但碍于如今身份悬殊,众目睽睽之下他便只能忍着。
好不容易等到中途休息,我先让服侍我的丫鬟给高贵妃送了一封信,又故意走出了帐篷往树林方向走。
云山陡峭,当年山顶佛光乍现,这座山变成了祥瑞之兆,因此帝王每五年必然会上山祭祀一次。
我几年前就开始谋划,对于云山自然也是了如指掌。
我进入树林,不远处便是陡峭的悬崖。我慢慢地走过去,直到快走到崖边的时候谢舒突然间蹿了出来,一把扯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他怀里拉。
「窈娘,对不起。」谢舒轻轻搂着我,眼底之间愧疚一片。可是在那愧疚之中,又多了一丝懊恼。
我想,若是谢舒早知道我的身份,必定会利用我夺回公主之尊,然后再借助我的手让谢家一门遭祸。
只可惜天不遂人,他不能未卜先知,所以选择了平乐。
我推开他,直接用匕首抵着他的胸口:「谢舒,别逼我杀了你。」
谢舒低头看清我手里的匕首后,神色十分受伤,仿佛我才是那个负了他的人。
「窈娘,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待我大仇得报,我必娶你为妻。可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的身份,不告诉我你才是真正的公主?如果早知道……那我们……」
果然,他在质问我。
「如果早知道,你就会利用我的身份设计我的父皇偶遇,然后顺利将我推回公主之位,再用我的手帮你对付丞相一家?」
我反问他。
其实,我之前并非没有这么想过。
但偶遇当今帝王并且顺利实施计划,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唯一的机会,就是这次的祭天大典。
我原本想着等到祭天大典过后,我顺利恢复公主之尊,我就帮着谢舒替母报仇。
可他竟然等不及了。
甚至跟平乐勾搭在了一起。
平乐啊,那个占了我的身份抢了我一生尊荣的女人。
他竟然和平乐成婚。
绝不可原谅!
我强忍着扇他巴掌的冲动,视线一直注意着树林内侧。
忽而,树林里跑出来了十几个黑衣人,将我跟谢舒团团围住。
「窈娘,别怕。」
谢舒把我护在身后,然后拔出了他的剑,迅速跟那些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我就冷眼瞧着,看着功夫不算太高强的谢舒被那些黑衣人连续砍了好几刀,在即将刺中他心脉的时候,习景提着剑冲了出来。
而那些父皇送给我护我安全的暗卫,也在同一时间冲过来同那些刺客拼杀。
与此同时,高贵妃来了。
她看着被黑衣人团团围住的我,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眼底的惊恐和害怕怎么也止不住。
平乐就站在她身边,扬着得意的笑。
我是知道的。
刺杀的人是平乐派来的。
她想在祭天大典之前杀了我,这样我才无法跟习景成婚。
她喜欢习景,喜欢到极尽扭曲。
我瞧着时机差不多,迅速掏出匕首然后移动谢舒跟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匕首塞进他手里。
「窈娘?」谢舒不明白我想干什么。
「你若只是负了我,我会给你一个痛快。可你竟然想伤害我的孩子,那只牡丹簪子上浸了麝香,你竟然想要我孩子的命。」
我抓谢舒的手,将他拉扯到悬崖边。又刻意转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握着他的手腕将那匕首送入我胸口。
他功夫根本不及我,哪怕是奋力挣扎也无果。
鲜红的血液从我胸口喷出,所有人都瞧见了这一幕。
谢舒,想杀了我。
「你说要娶我,予我凤冠霞帔,不承想到头来却食了言。既如此,我要你生生世世都记得,你是怎么亲手杀了你最爱的女人!」
匕首又往前送了两分,谢舒双眼通红,眼底一片痛苦。他想要将手抽回来,却怎么也抽不到。
「窈娘,不,不……」
我冷笑着,他看着他眼底难以掩饰的痛苦,忽然间觉得很痛快。我松开他的手,身子迅速往后仰去。
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我跌落了悬崖。
而这场闹剧,也因为我的「死亡」戛然而止。
21
真假公主的事传得天下皆知。
令人津津乐道的,则是假公主平乐心狠手辣,利用祭天大典刺杀真公主李窈。
李窈被假公主的驸马,也是如今的丞相之子谢舒杀害。
当今帝王跟高贵妃伤心欲绝,派人在崖底搜寻了整整三天,才找到一具有着四个月身孕被水泡得浮肿,已经看不清面庞的女子。
公主之殇,天下皆泣。
至于假公主平乐,被痛失亲女的高贵妃掐死在了深宫当中。
但令天下人不解的则是,驸马谢舒竟然未受惩罚,帝王之怒也只让他为早逝的李窈公主守墓。
成元三十年,守墓六年的谢舒,最终在公主墓前自杀。
死前留一血书,祈求帝王让他和公主合葬。
帝王不允,并将他的坟迁往别处。
直到死,谢舒再也没能见他心爱的窈娘一面。
22
「弯弯,听完故事是不是就要乖乖睡觉啦?」
我哄着尚且年幼的弯弯,说完这故事后,就拍着她的胸脯哄她入睡。
「娘亲,我还想知道故事里的那个暗卫,他最后结局怎么样?」
弯弯没有丝毫睡意,执拗地想要问一个结果。
「那个暗卫啊。」我笑着看向门外少年,他长身玉立、玉树临风,「他后来跟他心爱的公主,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了。」
「真的吗?」
弯弯兴奋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一眼就瞧见站在门口的习景,赶紧冲他招招手:「爹爹回来了!」
习景把剑收好,大步上前将弯弯抱进怀里,又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根糖葫芦。
「爹爹给弯弯买了一根糖葫芦,弯弯今晚能不能把娘亲让给爹爹?」
习景哄着她,又忍不住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捂着嘴笑,看着可爱的弯弯抓着手里的糖葫芦,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那就一晚哦!」
「弯弯真乖!」习景在她眉间亲了一下,转而一把将我抱了起来。直接当着弯弯的面,把我往屋里带。
「当小孩的面,你收敛些!」
我没忍住笑骂了句。
「弯弯是乖孩子,弯弯什么都看不见,弯弯也不知道爹爹和娘亲是在给弯弯生小弟弟!」
弯弯用手捂着眼睛,把脑袋埋进了被褥里,只露出半个身子。
「……」
习景大笑起来,踢开房门将我放在床榻上。
「窈儿,女儿让我们给她生个弟弟,我们是不是得听女儿的话?」
习景自从不面瘫后,那张俊俏的脸庞愈发勾人,尤其是在灯光的映衬之下,撩人得很。
我忽然想起,当日我坠落悬崖后,因为早有准备,所以我没有受到丝毫的伤。
就连那把匕首,也不过是杂戏班子用来表演的道具。而那喷涌出的血液,也是我早就准备好的血包。
我不喜欢皇宫,但是我的身份也不该别人占着,该报复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平乐占了我的身份,又屡次对我下毒手,所以我一定会要她的命。我故意告诉她我会跟习景在祭天大典后成婚,她那么恨我,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她找来杀我的人,都是我送到她面前的。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平乐就是一个假公主,不仅占了我身份,还想要我的命。
死亡多简单啊。
我要她死后都遭到万民唾弃!
高贵妃明明是我的娘亲,却将这份宠爱给了别人,所以我要让她终生后悔莫及。我给她送信让她来悬崖见我,我要让她亲眼见着我死,我要让她知道她捧在手心上的平乐,逼死了她亲生女儿。
至于谢舒,他负了我又想害我的孩子。我不会要他的命,我要让他此后岁岁年年,一闭上眼全都是他亲手杀了我的画面。
亲手杀了心爱之人和自己孩子,但凡谢舒对我存了一丝爱意,他这一生就该活在愧疚痛苦中!
这比死,还要痛苦千倍万倍。
我按照先前制订的计划顺利离开了京城,来到了边塞一个无名小镇。
我买下了一处僻静的院落,这些年攒下的银子足够我跟孩子一生衣食无忧。
生弯弯的那天,我因为难产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我甚至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习景出现了。
他原来一直都未曾离开我,没有按照我给他铺好的前途留在京城。
习景半跪在床边,亲吻着我的额头。
他说:「护了姑娘三年,我还想护姑娘一辈子。」
我不记得他还说了些什么,我只知道等我醒来时,就只看见习景抱着刚出生的弯弯站在窗台之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镀了层光。
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他一直守着我跟弯弯,弯弯别把他当爹爹对待。我不想让这个孩子失望,所以默认了这个称呼。
弯弯三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药引昂贵且稀少,这么多年来无人能摘到。
习景九死一生,替我的弯弯取回来药。
而他也因此,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只是我先前已经跌了一个大跟头,自然不敢再把真心错付。
「窈儿,我不是负心人,我是你女儿的爹爹。你的真心不会错付,我会守着你。」
习景抱着我,细碎的吻在我脖子上,喷洒出的热气让我有些难以思考。
「窈儿……
「窈儿,我爱你。」
习景易碎的声音流露出来,一点一点敲击着我的心。
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砰的一声,断了个一干二净。
我抱住习景,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那就再赌一把吧。」
我想,这次我一定不会输了。
——
番外:
高贵妃篇
年少时,我曾经爱上过一个少年郎。
少年郎惊才绝艳,我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便爱上了他。
可我父亲一心想要送我入宫,而少年郎拒绝了我的心意,并揽着一位面容温婉清丽的女子,说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伤心欲绝之下,我选择入了宫。
将我这一生都交给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帝王对我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宠冠六宫。我也曾一度感动。甚至就想着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吧。
所以当我有了身孕时,我是真的很高兴。
也是那段时间里,听闻我的少年郎出了事。
为此我差点没保住这个孩子。
听说玉安寺很灵验,我想去拜一拜。
结果那天马车出了点问题,跟另一个想要来玉安寺的马车撞到了一块。
那天,我的女儿出生了。
我给她取名为:平乐。
平安康乐的意思。
我希望她这一生都快快乐乐、无灾无难。
等到平乐六岁时,我发觉这个孩子的模样像极了我心爱的少年郎。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感情又在一点点地被勾了起来,所以对这个女儿我几乎是有求必应。
宫中的日子有些枯燥,但好在皇上很宠爱我,还有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我以为我这一生便是圆满了。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那天我去给皇上送参汤的时候,竟然听到了一个大秘密。
我曾经深爱的少年郎,并非死于意外。
而是死在了我丈夫手里。
至于原因,皆因我当年进宫时表现出的郁郁寡欢。他想哄我开心,所以派人去打探我以前的事。
查到了少年郎身上。
所以,他杀了我的少年郎。
那一刻,我有想过杀了他为我的少年郎报仇。
可猛然间,我想起还在宫里等我回去的女儿。
平乐是那般乖巧懂事,模样也跟少年郎有五分相似。
我舍不得平乐。
所以我一直把这件事情压在心底。
因为那神似的模样,我将对少年郎的愧疚全部补偿到了平乐身上。
再后来,当年替我接生的婆子竟然找到了我。
说平乐不是我的女儿。
怎么可能呢?
我那般乖巧可爱的女儿,怎么可能会不是我亲生的呢?
我虽然不敢相信,但我还是派人去查了当年的事情。
命运总是那么巧,那相似的模样竟然不是因为巧合,而是因为血浓于水。
平乐,是少年郎的遗腹女。
而我的女儿,竟然被卖进了青楼!
我去见窈儿的时候,她差一点就被人欺负了。
那同我有五分相似的女孩,满身是血地出现在我面前。
那一刻,我只觉得心都要碎掉了。
我想带她回宫的,可若是将窈儿带回宫中,皇上一定就会彻查当年的事情。平乐的身份,就保不住了。
我已经亏欠了少年郎,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他的女儿。
至于我的女儿,除了不能给她公主之尊,任何她想要的我都会给她。
我想送她去江南,那里是高家的地盘。只有在那里,窈儿才不会受到一点点欺负,并且这一生都会过得幸福美满。
可她不愿意。
我没法强迫她,只能每次来时劝说两句。虽然每次劝说她都不会给我好脸色。
但她是我的女儿啊,我只希望她好。
所以当我听闻窈儿有了心爱的少年郎时,我是真的为她高兴。
窈儿太苦了,我希望能有一个人替我好好疼爱她一辈子。
我早早就替窈儿准备好了嫁妆,甚至比起平乐还要多上十担,我既然亏欠了她,就要全力弥补。
可还没等我将嫁妆送给她,事情又发生了变故。
平乐带着一个俊俏少年郎来到我面前,哭着叫我成全他们。
那时我是真的不知道眼前的少年郎,就是窈儿心仪的人。
平乐鲜少会求我,只说谢舒是她一生所爱,求我成全。
我疼爱平乐,所以答应了她。
以至于后来我发现谢舒就是窈儿喜欢的人时,我心里的愧疚几乎快要将我淹没。
但那个时候,平乐和谢舒已经在一起了。
能怎么办呢?
谢舒算不得一个好儿郎,否则怎么会放弃我的窈儿?
所以啊,我希望窈儿能够放手。
但她显然又误解了我。
大婚当天,她借着护驾的功劳回了皇宫,一举成了当朝最尊贵的公主。
我看她躺在床上脸色发白的模样,心疼到不行,所以我说出了十七年前发生的事。
唯独抹去了平乐的真实身份。
再后来,祭天大典上。
窈儿给我送了信,让我去悬崖边找她。我以为她原谅了我,特意梳洗打扮过后去见她。
但我没想到,我会见到那一幕。
平乐,我放在心尖上的女儿。竟然让那群黑衣人杀了我的宝贝女儿!
眼看着窈儿掉下悬崖,罪魁祸首竟然是我的平乐时,我整个人都快疯掉了。
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就这么没了。
绝望、愧疚吞噬着我,那一刻我才想明白。
我愧对少年郎又如何?
为什么要让我的女儿替我来还这个债?
我对平乐那么好,她竟然杀了我的亲生女儿!
不,绝对不行。
我要让她替我女儿陪葬!
所以,我亲手掐死了平乐。
在我女儿的牌位前。
「窈儿,娘亲替你报仇了。」
习景篇:
作为高家的暗卫,听话是第一原则。
所以高贵妃让我去青楼保护一个女子的时候,我连眉头都没有皱。
窈娘长得真美,初次见她时,她正蜷缩在角落里,许是因为梦魇,见我出来立马就拉住了我,
「我害怕。」
她脸上挂满了泪,腿上的伤也没有好全。
我隐约知道一些事情,但作为安慰的我是没有资格去问的。
我只知道,往后这一生我都需要保护好眼前这个姑娘。
所以当她说她害怕的时候,我立刻就把她抱了起来放在床上。
「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哄着她睡觉,用尽了我平生最大的耐心。
刚去的第一个月,窈娘经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见人。直到第二个月的月初,她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明媚张扬。
我总在暗处默默地看着她,替她解决好每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爱上窈娘的。
大概是夜以继日的守候,又或者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脆弱。
又或者,是我每一次受伤时,她温柔细心地替我处理伤口时的神情。
总之,我心疼这个姑娘。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爱上了她。
可我没有资格,我只是一个暗卫而已。
我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暗处默默地保护她。高贵妃让我第一时间把窈娘的消息送到宫中,我知道窈娘一直都在暗地里谋划些什么,但我选择忽视。
她想做的事情,我不想阻拦她。
我不贪心的。
我就想守着她而已。
所以当她跟谢舒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我满心酸楚,但我还是祝福他们。
祝福这个被我护了三年的小姑娘,往后的日子能够平安康乐。
可我没想到,谢舒竟然是个渣男!
窈娘这么好,他竟然跟平乐勾勾搭搭。
愤怒之余,我又多了一丝窃喜。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有机会了?
所以在那段时间里,所有能够出面时,我必定会陪在窈娘身边,我希望她能够看见我。
后来那场刻意安排的刺杀成功,让她回到了皇宫,我发自肺腑地为窈娘开心。
但同样地,我知道我跟她之间的差距又大了。
但我不贪心,我只想守着她。
但窈娘显然有更大的野心和抱负,她向来不是个会被人任意欺凌的女子,所以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谋划了一切,看着她想要逃离这个繁华的京城。
没关系,我还是会陪着她的。
平乐曾经找到我,说她一直喜欢的是我。至于跟谢舒在一起,只是为了让窈娘伤心而已。
我当时是怎么回她来着?
我好像是说:「公主无论心仪是谁,都跟我无关。」
毕竟,我只想守着我的窈娘。
平乐疯了!
她竟然真的开始买凶杀人,在祭天大典之上,她想要彻底解决了窈娘。
但这一切都在窈娘的算计当中,就连掉下悬崖也是她精心谋划的。
我知道,窈娘这一走就绝对不会再回京城。
所以我陪她一起跳了下去。
我追逐着她的足迹,来到了小镇上。
我并没有去打扰她的生活,而是选择默默地守着她。
窈娘生产的那天,因为难产她出了好多的血。
说来挺没出息的。
我一个大男人,竟然蹲在墙角哭了起来。
窈娘,你要好好的啊。
所幸,母女平安。
弯弯也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她是窈娘的亲生骨肉,我越看越喜欢。
终其一生,我都在守护她。
我不是君子,也想祈求回报。
可我不愿意逼迫她。
大不了,这辈子就这么守着吧。
所幸,窈娘回应了我。
她说,她爱我。
谢舒篇:
那天我出门会友,丞相夫人竟然想要杀我。我为了活命就只能慌不择路地逃进了一座看起来格外漂亮的大楼里。
那是第一次,我见到了窈娘。
再后来,我被一帮狐朋狗友拉去了青楼,我再次见到了窈娘。
彼时的我,还未曾喜欢上她。
只是隔天清晨,我发觉我跟她躺在同一张床上。
我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
这个认知让我羞愤不已,我会对她负责的。
可我没想到,窈娘竟然拒绝了我。
我看不懂这个姑娘,所以开始产生了好奇,而好奇最终的结果,那必定是爱。
是的,我爱上了这个明媚张扬的女子。
我想娶她进门,用尽一生来对她好。
可我娘没了,我必须要复仇。
可我只是一个庶子,凭借我的力量,根本无法让整个丞相府为我娘亲陪葬。
能怎么办呢?
那天,我看见了偷溜出宫游玩的平乐,她是国朝最尊贵的公主。
当今天子有五子,却只得一女。
因此这个公主无比尊贵。
我心里渐渐有了个主意,是不是只要我当上了驸马,就能够为我娘亲报仇了?
这个念头驱使着我,一点一点地靠近平乐。
至于窈娘。
没关系,等我大仇得报,我就带她浪迹天涯。
可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等我呢?
当窈娘说她怀了我的孩子时,我无疑是欣喜的。可我觉得不能让这个孩子毁了我的所有计划,倘若一旦被平乐知晓,这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我给平乐买了一根上好的宝石牡丹簪子,上面被我涂满了麝香。
我虽然会娶平乐,但我绝对不会让她有孕。
我的孩子,只能从幺窈娘的肚子里出。
那天事急从权,我只能把这根簪子送窈娘。
这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我原本以为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当中。
可我没想到,窈娘才是高贵妃的亲生女儿。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让我措手不及。
我甚至有了一丝怨恨。
倘若窈娘早点告诉我,她就有足够的能力替我娘亲报仇。我也不会兵行险招去跟别的女子虚与委蛇。
但我爱窈娘,我绝不允许她跟别人在一起!
习景,一个暗卫而已。
凭什么成为当朝驸马?
我想跟窈娘说清楚,让他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平乐如今已经不再是公主,对我也没有了利用价值,我不需要再跟她虚与委蛇了。
祭天大典,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在悬崖边上时,窈娘抓着我的手将那把匕首刺进了她的胸膛。
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女人死在自己面前,刀还是自己捅的。
那一刻,我觉得天都要塌了。
我杀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我怎么能够杀了自己最爱的女人呢?
我以为,我必死无疑。
可是皇上告诉我,窈娘曾经说要保我一命。
窈娘,还是爱我的吧?
在爱与不爱之中纠结,在愧疚和背叛之中徘徊。
我突然间就意识到了,窈娘掉下悬崖前,露出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什么意思了。
她要我这一生都活在痛苦当中。
她用她的命,让我一生愧疚痛苦。
她做到了。
我守着她的陵墓过了多年,日复一日的思念吞噬着我。
第六年,我再也扛不下去了。
自杀,是我最好的选择。
而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跟她葬在一起。
希望在奈何桥上,她能等等我。
下辈子我会牵着她的手,再也不分开。
「窈娘,我来找你了。」
平乐篇:
我始终不明白,窈娘一个青楼女子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我根本就不在意公主之位。
我在意的,不过一个习景而已。
从我三岁起,习景就一直在我身边贴身保护。
我跟他相处了十几年,看着那个不苟一笑的少年渐渐长成了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我爱他。
可这份爱还未来得及宣之于口,母妃竟然就将他送给了窈娘那个贱人!
这怎么可以?
我拼命去求母妃,我甚至可以不要公主的名号,我只是想要跟心爱的人厮守终生。
可是母妃拒绝了我。
她说:「为了护住你,我已经委屈了自己的女儿。至于习景,他是最好的暗卫,窈儿需要她的保护。」
呵……
太恶心了。
不属于我的公主之位强塞给我,我想要的人却要送给别人。
从来没有问过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却还美其名曰地说为我好。
没关系呀,大不了我杀了她!
可惜习景一直都护着那个贱人,我根本就无从下手。
但我找到了一个契机,那就是谢舒。
窈娘喜欢谢舒。
可谢舒为了斗垮丞相府,故意来接近我。
我当时脑海里就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我所承受的痛苦必定要让窈娘百倍偿还!
所以,我跟谢舒在一起了。
我就是想看着窈娘痛苦,我想看她一蹶不振、痛苦不堪的模样。
我想让她知道,这三年来我内心的感受。
她成了公主,还要同我的习景成婚。
我忍不了了。
我一定要杀了她!
悬崖边上,我看着她掉了悬崖时,心里只觉得无比畅快。
只要她死了,习景就会回头看我一眼。
我以为的。
可是,习景竟然跟着她一起跳下了悬崖。
真的太讽刺了!
我做的这一切,轻而易举就被人查了出来。我没有辩驳,我已经失去了坚持的意义。
父皇没有要我的命,只是派人将我幽禁起来。
而我那一心为我好的母妃,在她宝贝女儿死后竟然疯了!
那天晚上。
我正躺在床上准备休息,母妃抱着窈娘的牌位冲了进来,掐着我的脖子说要让我偿命。
真可笑。
造成这一切的难道不是她吗?
如果当初在发现这件事情时,母妃能够及时修正错误。
大不了我不要公主之位,只要让习景陪着我,我不会说一丝怨恨的。
可惜,没有如果。
习景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所以啊,我连挣扎都没有挣扎。
窒息感渐渐传来,我解脱了。
——全文完
发布于202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