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节 缠上白月光
第 42 节 缠上白月光
我穿成了阴鸷少年的白月光。不巧的是,我三年前甩过他。
而垃圾系统还要我走剧情,笑话,我是上赶着送人头的吗?
想当年为了甩掉这个人,我踏马熬了一天两夜制订计划。
现在系统这孙子还要我走剧情,来一场恶俗的白月光回国,男主抛下女主和白月光纠缠不清,虐得女主死去活来,最终HE?
我很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撼。
1.
当系统告诉我是男主白月光时,我还跷着二郎腿在医院,背着护士小姐姐偷偷吃外卖。
不得不说,这外卖是真香,呜呜呜。
这种喜悦没有维持多久,我就和这个临时出现的垃圾系统说了几句话,一时没注意外面的护士小姐姐。
我吃了没几口就被查房的护士小姐姐带走了。
我狠狠磨牙,心里恨死了系统。
天知道,我吃了多久的素,嘴里都淡出鸟了。
我穿来这么久,系统才姗姗来迟。
【你是阴鸷少年的白月光。】
我一顿:「所以?」
【你得走剧情。】
我还在为我的外卖难过,咂吧这嘴里仅剩的味道,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不去。」
系统一梗,它绑定过无数的人类,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配合的配角。
【不走你就会早死。】
「死就死。」
我一副摆烂的模样让系统气得要死,但又不能拿我怎么样。
【只要你走了剧情,我们这边会为你提供奖励,比如闭月羞花、冰肌玉骨、百毒不侵、身体倍棒、智商媲美爱因斯坦、让你账户的钱翻倍……】
我睁眼挑眉:「你把第三十三到三十六个字重复一下。」
【身体倍棒。】
我起身,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淡青色的血管,垂眸一笑:「也就是说你能治病?」
系统沉默了一下:【我可以减少疾病对于身体的痛苦,并不能改变书中你的结局。】
「那也足够了,我答应你。」
系统虽然不解,但也松了一口气,拿出合同。
我仔细阅读,看完后利索签完,
而后看着我的身体浮现出一道刺目的白光,简直要闪瞎我的眼。
接着沉疴难起身体突然感到一阵轻松。
我极度兴奋,天知道我躺了多久。
【现在要你进行的剧情是白月光回国。】
我停下了下床的动作:「哈?」
这古早味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是谁的白月光。」
【谢挽云。】
我:??
这不是我三年前甩掉的黏人精吗?
我丢,天知道我为了甩掉他付出了多大的力气。
现在回去简直是送人头啊。
我可没忘为了甩掉他,我熬了一天两夜想计划。
「统啊,和你商量个事,我可以反悔吗?」
【不能。】
我:……
说完系统拿着那张合同拍在我的脸上,指着背后蚂蚁小的字。
【如果违背合同,你的灵魂就要被我收走。】
该死,为什么这字这么小,害我没看清,那不就是没有自由吗?
我只能咬着牙,挤着笑,内心已经将垃圾系统骂了千百遍:「我刚刚开玩笑的。」
告诉自己若为自由故,节操良心皆可抛。
系统将这本书的剧情丢给了我。
我看了前几页,直接跳到大结局,麻中麻,狗血中狗血。
古早气息太严重了,我为自己穿进这样的一本书而感到麻。
这简直就是替身文学加追妻火葬场。
男主抛下女主和白月光纠缠不清,虐得女主死去活来,最终男主看清自己的心,和女主HE。
我:?
这是那个黏人精能干出来的?还找了替身?
【我们白月光的任务就是给女主添堵,让男主最终认清自己的心,从而追妻火葬场......】
【等等,你在干什么?】
系统大为震惊地看着我鬼鬼祟祟地走到走廊上,扒拉着垃圾桶。
我哀怨地看着垃圾桶里我逝去的肉夹馍。
语气带着怨怼:「呜呜呜,我可怜的肉夹馍,我要拿出去葬了它。」
系统:......
2.
【外头的日光正盛,树叶蔫了吧唧的,正在开会的谢挽云得知自己的白月光回来了,立马抛下公司高层,奔赴机场......】
脑中系统还在念。
「系统。」我看着下面的机场,冷酷地打断了它,「别念标点符号,出戏。」
虽然我感觉黏人精干不出这个事情。
但保不齐今天被门夹了。
按照书中的描述,白月光一下飞机,就会看到男主。
我朝四周看去,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万幸,今天谢挽云的脑袋没有被门夹。
况且我三年前对他做了这么过分的事,他还能来接机?
系统还在碎碎念:【不对啊,男主呢,你们的见面呢?男主双眼猩红呢?】
猩红?我嘴角抽了抽,不愧是小说。
【不行不行,男主不来,我们就去找男主。】
系统说道,我当耳边风走出了机场,瞄准了路边的烧烤,止不住地咽口水。
天知道,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吃过正宗的路边烧烤了。
我感慨:「身体健康真好。」
我豪气地朝老板说道:「要二十串羊肉串,十五串火腿肠串……」
系统目瞪口呆:【你几年没吃饭了?】
我思考了一下,掰着手指算:「也就十三年没有吃过烧烤了。」
系统:啊喂,我问的是这个吗?
老板很细心地帮我打包好,我喜滋滋地问道:「老板多少钱?」
还没等我接过,一只白皙修长手比我快地接过了,在太阳下仿佛泛着玉质的光。
好啊,竟敢抢我的食物。
头可断血可流,美食不能被抢。
这瞬间触到了我的底线,我炸了,想转身看看是那个小子敢抢到我的头上。
【嘎嘎,男主终于到了。】
「我付。」
声音宛如溪流激越碰到石壁,清冷而好听。
这熟悉得不得了的声音,我第一反应,他果然脑袋被门夹了。
第二反应,他要取我狗命。
第三反应,跑。
该死,为什么我脚动不了?!
【这伟大的时刻,你怎么可以跑路。】
我认命地转过身,扬起大大的笑容:「好巧啊,你也在这?」
「吃烧烤?」
只希望谢挽云看我笑得像花的分上,原谅我当年走的时候踹了他一脚。
「南枝枝,好久不见。」
眼前的人有着极好的相貌,朗如日月,色如晓花,宛如压低枝头的桃花,落英流丽,是丢在人群中能得到他人万人之中第一眼的少年。
特别是眼尾,高兴难过时,能浸染上薄红。
这厮一站在这,已经吸引了不少小姑娘的围观。
我丝毫没有惊艳的感觉,毕竟任谁看了十多年,猪都会看得眉清目秀。
现在我满脑子都是他在想什么。
按照三年前的谢挽云,早就眼巴巴地扑到我的怀里,诉说着委屈。
如今的他端着高冷劲,一双桃花眼冷漠地看着我。
系统想安慰我:【那啥,你也别太难过,男主毕竟是女主的。】
「不不不,这种感觉太好了。」
系统听了我的话,直接傻掉,安慰的话卡在喉中不上不下。
系统永远不明白,谢挽云有多黏人。
当年为了摆脱他,我使出了十八般武艺。
我弯起眸子:「好久不见。」
接着我眨巴眨巴眼睛:「可以把那个还给我吗?」
谢挽云看了看手中的烧烤,冷笑一声,当着我的面,丢给了路边一个脸红红的小姑娘。
我怒了,你招蜂引蝶,啊呸,勾引小姑娘,怎么可以拿我清白的烧烤做媒!?
「南枝枝。」谢挽云朝我走了一步,桃花眼低垂,像是踏碎一地旖旎的心事,而后抬眸,眼尾嫣红,「当年你也是这么对我的?」
胡说,我当初可没有把吃的丢给别人。
看着谢挽云眼尾的殷红,我有些不确定。
这厮情绪一上来眼尾就会红,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想当年被他缠上的日子。
谢挽云都会将脑袋埋入我的颈脖,眼尾都会泛着淡红。
我试探性地问道:「你还对我……旧情难忘?」
而后心里慌得一批,问系统男主什么时候爱上女主。
【莫慌,等会儿他找的替身,也就是在医院的女主会打电话给男主,说女主出车祸了。】
【男主到时候会立马飞奔医院。】
系统自信的回答让我放下了心。
果然下一秒谢挽云的手机响了,在我期盼的目光中。
谢挽云他。
挂断了电话。
朝着呆滞的我,谢挽云侧眸:「南枝枝,别自作多情。」
啧啧啧,我叹息,以前都是一口一个枝枝,果然男人没爱了,就叫全名了。
「那既然如此,我先走了。」
我重新拽紧了我的行李,时刻准备跑路。
谁料,谢挽云拽住了想跑路的我,冷清好看的眉眼看着我:「南枝枝,你还跑得掉吗?
「你当年对我做的事情,我还记得。」
我脑中只有两个字:完蛋。
想当年,我既虐他身,还虐他心。
我被谢挽云强制性地拉入了他的车,虽然说是拉。
倒是没有让我感觉不舒服。
我这才注意到,谢挽云的衣衫凌乱。
像是匆忙披上衣服出门的。
我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想着女主挺豪放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窗打在谢挽云的脸上。
不可否认,男主不愧是世界的宠儿,这脸、这身材,想当年要不是谢挽云越长越出彩,我也不会动歪心思。
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当年你对男主做了什么?】
系统好奇。
「你不是全都知道吗?」
接着我就收获了系统看智障的眼神。
【你只是个配角,书中怎么会大篇幅描写你和男主的事情。】
「想知道吗?」
我眯起眼睛,系统在虚空中点头如捣蒜,接着我勾起嘴角:「你可是伟大的系统,怎么需要我来说。」
成功将系统气得半死,我才合上眼眸。
车开得很缓,在一片寂静中,我昏睡了过去。
3.
我是胎穿的。
来到这个世界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我的父母,而是同样趴在我的身边嗷嗷大哭的谢挽云。
我刚出生没哭,就连护士打我脚底我也只是象征性地嚎几下。
但是,我被刚出生的谢挽云丑哭了。
这小孩怎么这么像发紫得小番薯。
没错,我和谢挽云同年同月同日生。
因为谢、南两家的父辈很要好,不仅房子挨在一起,而且当场表示要结为亲家。
自此,我和谢挽云成了青梅竹马。
我从小身体不好,走几步就喘,我很恨。
谢挽云从小就很闹腾,天不怕地不怕,上蹿下跳,让我很是羡慕。
他毫不顾忌我的身体,童年玩伴,我们只有彼此。
他会拉着我和他玩一样的游戏,各种男孩子爱玩的,碰碰车,会喷射子弹的玩具枪,开着儿童车载着我飞速在路边。
我很喜欢这样的谢挽云,把我当成和他一样健康的人。
直到某天这小子居然爬上了树,要给我摘树上的杏子,没想到没踩稳,一脚滑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我脑抽了,竟然想去接住他。
理所当然的,我小手骨折了,这小混蛋一点事都没有。
我光荣住了半个月的医院,还因为惊吓发烧,谢挽云也光荣挨打了。
这让我本来不怎么样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刚出院,六岁的谢挽云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五官上鼻涕、泪水糊成一团。
扑倒我的怀里嗷嗷大哭:「枝枝,我以为你死了。」
然后我把谢挽云打了一顿,该死,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上面糊满了鼻涕和泪水。
从那个时候开始,谢挽云就小心翼翼地对待我。
他不再带我出去玩,只会在屋里陪我玩,而我也终日待在房间,看着落地窗外的夕阳。
惆怅地怀念一根筋、不计后果的谢挽云。
上了初中后的谢挽云,越长越好看,慢慢地,身高追上我了。
我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生长激素。
他成绩好、相貌好,学生给他冠上了许多的称号,被称为什么校草,每天情书收到手软。
抽屉里永远都是吃的,我更羡慕了。
为什么没有人给我送吃的,我不理解,说实话,我长得不丑。
幸好谢挽云够朋友,会将那些他认为我能吃的给我。
「枝枝~」
我正吃着谢挽云送来的零食,抬头一看。
少年的五官极为惊艳,眉眼如画,长睫如羽,鼻梁高挺,笑开时恰如桃花。
此刻那双桃花眼含着细碎的水光,鼻头微红,脸离我也很近。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嫌弃地远离他,语调从容:「这次又怎么了。」
「枝枝,我差点脏了。」
少年人一声呜咽,双眸含着幽怨:「我刚刚差点被强吻了。」
我:?我丢,现在的女孩子这么猛吗?
然后我控制不住,哈哈大笑,边嘲笑边分析:「谁叫你没有女朋友,你一日没有女朋友,他们就会幻想成为你的女朋友。」
看着谢挽云越来越黑的脸色,我连忙正色道:「要不,你找一个试试,虽然说学习更重要,但你成绩已经很好了,可以……」偷偷谈。
话没说完,我手中的零食被抢了,我怒而对上谢挽云的神色。
少年的睫毛轻颤,声音轻柔而好听:「枝枝,你不懂吗?」
我的确不懂,为什么谢挽云会嫌弃一抽屉的巨好吃的免费零食。
要知道在家我爸妈都不允许。
我犹豫片刻:「是零食不好吃?」
换来少年的一瞪,而后愤然离开,一连好几天都不跟我说话。
小气鬼,零食都要抢。
4.
我因为太生气,猛然睁开眼睛。
对上了谢挽云清冷的桃花眼。
他凑得极近,我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和梦中有时空交错的感觉。
就在我以为他想趁我睡梦中对我图谋不轨时。
谢挽云轻哂:「南枝枝,没想到你睡觉还会流口水。」
我形象不能丢,抬手慌忙一擦,手上没有明显的水迹,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努力平息怒气:「是啊,也不知道谁长这么大了还怕打雷。」
来啊,互相伤害啊。
我手握众多他的黑历史,我就不信怼不到他哑口无言。
谢挽云在外面是高冷男神,可他有个难以启齿的缺点,怕打雷。
我不由得想到每次谢挽云一打雷就会抱着枕头,抽答地等在我的房门。
没想到谢挽云恼羞成怒:「南枝枝,你没资格提。」
我:?有毛病。
——————
我住在了谢挽云的家,虽然他没有立刻动手,但我感觉谢挽云在酝酿着什么。
待了几天,我问系统需要我做什么,系统叫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说现在剧情进行到了女主得知男主白月光回国了,两人有初步虐的苗头。
而我只需要当个工具人,需要我时,自然会通知我。
谢挽云给我准备的饭菜一点辣椒都没有,让我有些受不了。
不仅如此,这么热的天气,他还不许我将空调调太低,风扇吹太久,不许我吃我最喜欢的烧烤和零食。
「我怀疑他想逼死我。」
我咬牙,谢挽云这人真抓住了我的弱点报复我。
【他肯给你提供一个住所没让你睡大街就不错了。】
我趁谢挽云不在,偷偷溜出去。
拦了一辆车,报了一个地址。
司机很给力,立马到了目的地。
我准确地找到了我要找的地方。
系统默默地看着面前的两块碑,上面有着两张照片,一男一女。
「这两人是我这个世界的父母。」
我有些惆怅,垂下眸:「他们在我中考那年出了事故。」
系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
我在碑前放了花,就走了。
系统没想到文中的白月光这么惨。
本以为我会心情抑郁一段世界,所以系统安静如鸡。
直到看到我从墓地走出打了辆车直奔这里最大的美食店,傻眼了。
我看着眼前的甜点菜品,两眼放光,喃喃自语:「生命嘛,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系统:……
这家店不愧是M市最大的美食店,环境也好。
我看着菜单上的食物,零零散散点了一大堆,什么蒜香椒盐烤排骨、蛤蜊酿肉、油焖大虾……
系统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是我见过的最能吃的人。」
我谦虚道:「过奖过奖。」
直到系统一拍脑壳,狂喜:【系统检测到男女主就在附近,白月光剧情展开了。】
我停滞了一下,下筷的速度更快了,笑话,被谢挽云看到了我还能不能吃了。
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地问系统我的任务是什么。
【吃醋。】
「咳咳。」
差点被噎住,我连忙灌了一杯水。
太突然了。
我开始生无可恋,甚至可以编出谢挽云如何在心里骂我云云。
5.
温艺没想到自己在这里做兼职会遇到了她心动的对象。
她理了理自己因为工作凌乱的头发,小跑上去,站在男人面前。
「谢先生,谢谢你那天帮我付医药费。」
我躲在后面偷看,我能清楚看清女主的眼睛都快黏到谢挽云身上去了。
不愧是上赶的,难怪会挨虐。
我虽然不解为什么谢挽云会来这家店。
我们的女主继续说着感激的语言,叭叭说了一堆,我就听到一句:「我现在把钱转给你。请问谢先生的号码是多少。」
女主相貌温婉,属于清丽佳人那挂。
瞧瞧那话说得多温柔动听。
女主离谢挽云很近,少年的身姿如玉,就连接过袋子的手都很好看。
不需要太过于修饰,就能轻而易举让人一眼看到。
看得出来,谢挽云并不是很排斥她。
我猛然问系统:「我和她长得像吗?」
【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系统快速说道:【现在你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路过,撞破自己的竹马另有新欢,然后挤出眼泪,无声控诉,伤心欲绝地跑出去。】
我:「……你太看得起我了。」
奈何系统不停催促,我走了出去,谢挽云第一个发现了我,随后紧跟着女主的不悦眼神。
本来正要号码的关键期,被人打破了谁能高兴。
我想扯出苦涩的微笑代表我的内心难过,但是都被系统否定,我放弃了。
刚想说话,嘴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嗝,然后我看到了谢挽云突然变难看的眼神。
尴尬得我想找地缝钻进去。
我选择了闭嘴,挤眉弄眼半天,泪都没有出来一颗。
对于无声控诉,我只能一直看着谢挽云,像看猴子耍戏似的。
「我演不下去了。」
我真没有表演天赋,求放过。
【效果很好啊,你看男主难看的脸色。】
我不敢看,只剩下伤心欲绝了,转身用力过猛。
吧嗒——
我欲哭无泪了,冰凉的酒水洒了我一身。
我真的哭了,掉了几滴鳄鱼眼泪。
我就只想吃顿好吃的,有错吗?!
桌上的食物我还没动几口啊!
我更难过了。
一件带着暖意的大衣盖在了我的身上。
「谢先生……和她认识吗?」
温怡走了过来,语气自然,但系统说此刻女主的情绪波动很大。
谢挽云理了理我的衣衫,破天荒地回答了一句:「她是我的未婚妻。」
「这样啊。」
女主勉强地勾起笑容。
我连忙快速回答:「解除了。」
谢挽云气急了,喊了我的名字。
我了解谢挽云就跟了解自己一样,不开心就喊我全名。
女主难过的脸色忽然松了一些,察觉到气氛不对,嘴里说着改日再聊。
我忽然感觉丢脸,生无可恋地望向天花板。
「统,你可以让我原地消失吗?」
【不能。】系统忽然急了,【女主跑了,快把她抓回来,啊不对。】
【他们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明明按照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开始暧昧了。】
此刻我也管不得什么剧情了,谢挽云已经拉着我去了附近的大牌服装店,丢给我一套衣服叫我换。
我换好后,把我拽进了车中。
谢挽云的手中还拿着打包好的食物,当着我的面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一阵心痛,我丢,食物有何罪。
谢挽云好看的眸中泛着凉意和怒意:「我们没有解除婚约。」
在光影错落间,我似乎看到了男人微红的眼眶,我凑上去,想看仔细时。
他撇过头,声音低沉:「离我远一点。」
我:?座位就这么大,我怎么远一点!
我心里想着,嘴上却说了出来,谢挽云宛如气炸的河豚:「滚下去。」
下去就下去,我还不稀罕。
我手碰到车门,刚推开一点点,就被另一只手狠狠关上。
「我叫你走了吗!」
「可是……」我犹豫片刻,「你不是叫我滚下去吗?」
谢挽云一连说了几个「很好」,就不搭理我了。
我很想抽他。
6.
之后的每天,谢挽云跟吃错了药,最明显是看得我更严了,有时会有医生来家里给我做检查。
说什么怕我吃错东西死得快。
我可去他的吧。
我不是没有办法出去,只不过我懒得出去,只要不涉及剧情,我一般都在房中。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只要我坐过的地方,他连看都不愿看。
就连我追剧睡晚了,都会被阴阳。
我现在确定了,谢挽云是真的因为当年的事情对我有些恨。
都不肯给我自由了,婚约都不肯解除。
没爱了。
我想离开。
说实话想起当年我做的事情,我死去的心就会涌上一丝丝愧疚。
【我看你丝毫没有愧疚。】
系统研究着为什么男女主还不熟。
被拆穿的我脸皮厚,洗了个澡,和系统打玩嘴炮,刚想躺床。
「分手快乐,请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我的手机响了。
那边的声音很嘈杂。
「喂,是嫂子吗?你家那口子喝醉了。」
我冷漠地挂掉了电话。
我没有口子。
系统却激动了:【剧情节点啊,男主因为喝醉了误打误撞和在那边当服务员的女主成了?】
我:?这是人想的剧情?
女主前几天不是当服务员吗,怎么这么快当了别家的服务员?
业务繁多啊。
谢挽云什么时候智商盆地了,这么轻易给人那啥了。
系统因为前几天怀疑人生,急需确认剧情有没有偏离。
我只能再打过去。
对面很快被接起。
确定地方后,我去了。
——
包厢内散落了一地的酒瓶。
里面只有谢挽云一个人,难怪女主能轻易拐到手。
谢挽云仰躺在沙发上,眼尾潮红,漂亮得惊人。
整个人看起来乖得不可思议。
谢挽云不会喝酒,而且是一杯就醉。
想当年,他好奇大人喝的是什么,我慷慨地拿出了我爸爸珍藏的酒,我也好奇有钱人收藏的酒是什么味道。
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开了盖子。
小心翼翼地将酒倒入瓶中。
我抿了几口,发苦得厉害。
倒是谢挽云牛嚼牡丹似的一口干了,之后就乖乖地眨着眼睛,抱着我不撒手。
嘴里念着枝枝,枝枝。
悖蠢凑饷炊嗄辏木屏客耆怀そ
我走上前去,谢挽云像当年一样乖巧地看着我,哪有在家阴阳我的态度。
我叹了口气,帮谢挽云摆好了舒服的姿势。
停了下来,垂眸问系统:「女主的品行好吗?」
系统兴致很高:【当然好了,她可是女主啊。
【我们快点出去吧,女主要来了。】
我转身想离开,衣角被一股力道拉住了,我循着力道看去,对上了一双清凌凌的桃花眼。
谢挽云嘴角朝下,眼眶泛红,委屈得厉害,就像当年我夸其他男生一样。
「枝枝,我给你打了这么多个电话。
「你都没有接。」
我摸了摸口袋,没有找到手机,才想起我挂完电话因为要换衣服,随手放在桌上。
灯光下的谢挽云好看的眉眼皱起,睫毛湿漉漉的,满眼控诉地看着我,嘴唇抿得死死的。
我嘴里干巴巴地解释:「我没带手机。」
「枝枝说谎。」谢挽云抬头看我,桃花眼中水光细碎。
我感觉脑门开始有青筋浮现,我知道下一步谢挽云会做什么。
别人喝醉酒会耍酒疯,酒品好些的喝完后乖巧如鸡,我这里把谢挽云分为第三类。
他喝醉酒了,能把所有想到的不好的事情数豆子一样倒出来,反正都是你的错,如果没哄好,就会装蘑菇,一动不动。
果然谢挽云开始开始生气了,把脸撇向一边,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在偌大的包厢可怜极了。
那正好,想着女主快来了,我赶紧想扯动谢挽云抓住的衣袖,结果没扯动。
倒是惹恼了无动于衷的谢挽云,本来红润润的嘴唇抿得有些发白,乌眸沉沉:「枝枝想走?」
我连忙想否认三联,不料谢挽云的力气极大,一把将我扯入下,埋入我的颈脖。
温热的鼻息扑在我的脖子上,痒痒的。
耳边是他温暾且低沉的声音:「枝枝想要再抛弃我一次吗?」
「这次又是什么原因,是我那晚没有给你折完999颗星星,还是那天没有给你买到你最喜欢的哪家店的包子,还是什么我的**不好。」
我耳朵脏了,顺带有点羞耻,想当年为了和谢挽云分手,我简直什么分手话术都说出来了,现在听到,咳,要脸。
显然谢挽云想到这个也开始激动了,一把抓住我的手,就要朝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摸去,
我一脸惊恐,努力想将手抽回,我们俩纠缠之下,没注意到门已经打开。
空气中想起温婉柔和的声音:「请问需要......」
就说了四个字陡然安静了下来,散发着尴尬的味道。
我连忙转头,才发现我和谢挽云的姿态暧昧得可怕,就像我霸王硬上弓,欺负一个醉酒的人。
我头皮发麻,嘴巴快过脑,对着呆滞的女主说道:「你听我狡辩……
「啊呸,解释……」
我极力解释是身下酒鬼先动的手,谢挽云还在身下添火,声音又长又软:「枝枝我难受。
「枝枝帮我……
「枝枝……」
我都感觉可以去古代当那啥了,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我怒而捂住谢挽云的嘴巴,盯着那双无辜的桃花眼:「闭嘴!」
谁料谢挽云委屈地说了一句:「枝枝凶我。」
祖宗,别说了。
你的官配跑了。
我脑瓜子突突突地疼,系统也吵闹得不行。
气急之下,我晕厥了过去。
好丢脸,我怕是世上为数不多的被气晕的人。
7.
我仿佛飘在空中,脚落不到实处,眼前火光冲天,各种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我很清醒,知道又梦到了那天。我以为我会平静地以旁观者的身份,但还是在汽车爆炸时猛然惊醒。
再次醒来,看到熟悉的白色的医院天花板,我心有余悸。
脑袋里系统还在叭叭:【不对啊,这剧情怎么不对。我的阴鸷男主呢,怎么变成了哭唧唧的撒娇奶狗。明明在原文中男主的性格偏执,明白了自己的心后,抛弃了白月光,将女主囚禁。
【啊你醒了。】
系统注意到了我。
「是啊。」我有气无力说道,「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系统不服:【怎么可能,我可是伟大的系统,怎么会搞错!】
我想了想也是,毕竟是高科技的东西,再怎么错也不会错得离谱:「或者说女主不够给力?」
系统这点才沉思起来,点了点头,开始推脱:【好像一看的确是女主不够给力,喜欢给个人还唧唧歪歪,要是早冲了早就完事了。】
我勉强点头,系统这东西果然不懂人类。
我全身无力,手轻轻一动,立马被什么东西握紧,我看去。
阳光被窗户切割得完整,将伏在床上的人镀上了一层暖光,沤珠瑾艳般。
我垂眸看向我的手,病态的苍白,手背上明显的青筋,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包住,格外的格格不入。
我叹气,好看的人哪怕睡得跟猪一样都好看。
没有感慨多久,谢挽云就睁开了眼睛,冷漠地抽手,冷漠地看着我,高贵得哪有晚上的撒娇黏人劲,我嘴角微抽。
「我饿了。」
我肚子咕咕叫,老实说道:「我想吃……」
「没有海鲜。」
我丢,我又开口:「那……」
「也没有烧烤,叉烧包……」
我忍,要是有四十米的大刀,我也不让谢挽云先跑三米,先解决掉再说:「也可以……」
「更不可能有煎的炸的。」
我目光直直看着谢挽云,生无可恋:「你让我自生自灭吧。」
「南枝枝,你以为你是谁?」
逆着阳光的谢挽云让我看不清他眸中的神色,这熟悉的姿态和语气让我有些怔然。
我想起了高中时,我因为身体的原因,很久没有来学校上课,那个时候的谢挽云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想学做饭。
刚开始,他做的饭很难下咽,为了保护他脆弱的自尊心,我只能昧着良心夸。回归校园后,谢挽云还坚持着,直到某天我被同班男生堵在小树林里表白,纠缠得紧,烦得要死。
这一幕刚好被来找的少年撞破,谢挽云刚开始一愣,接着要我吃他早起炖好的鸡汤,那时我天天吃,早就厌了加上心情烦闷,就说了一句不吃。
没料到这小子居然头一次朝我发火了,少年眼眶红红的,委屈且气鼓鼓地看着我:「南枝枝,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不就是仗着我……」
后面实属没听清,淹没在谢挽云的呜咽声中。
思绪被拉回,对上谢挽云清艳的桃花眼。
耳边只听到谢挽云凉薄的声音:「你只不过是抛弃我的人。」
8.
我悲愤地看着眼前的用老母鸡炖的汤,上面还漂着几粒枸杞,闻着甜甜,心如死灰。
果然只有谢挽云才知道怎么伤我,我现在一闻这味就想吐,尤其是放了糖的。
「我可以道歉吗?」
谢挽云手上动作一顿,放下了瓷勺,将碗随意搁置在桌上,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我以为他会质问我,毕竟我当年离开伤了他很多,他现在不取我狗命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谊上了。
悖一咕裙酱巍
但谢挽云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还会离开吗?」
我沉默了,并不是因为这问题很难回答,而是我该怎么提醒谢挽云他的官配已经出现了。
到了后期剧情,我存不存在已经不重要了。
沉默的时间太长,眼看着谢挽云的眉眼染上三九月的寒凉,再看看桌上的老母鸡汤,最后再看看我的小身板,我感觉我要是不能编出一个借口,就会被强制性灌汤。
就在我绞尽脑汁想理由时,门吧嗒一声开了。
我一看,这不是女主吗?
我用见到救星的目光看着女主,直到我看到女主手中熟悉的保温桶,眼皮一跳。
女主先朝谢挽云打了声招呼,之后开始询问我怎么样,我才知道我昏倒女主也帮了忙,难怪女主知道病房号。
接着女主放下手中的保温桶,不出所料,又是鸡汤。
好家伙,我是和鸡过不去了吗?
随后女主再次隐晦地提出要还钱,含蓄要电话时,我仔细观察着谢挽云的神色。
我这才了解到那天事情的经过,大概和原文描述得差不多,女主出了一点车祸,有些昏迷,但和原文不同的是,撞她的人变成了谢挽云的助理,那天谢挽云也在车上。
撞人赔钱天经地义,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以为是谢挽云送她去的医院,付的医药费。
我:这是什么脑残剧情和女主?
面对美女的殷勤,谢挽云就跟一尊玉佛,冷然得厉害,话都不想说。
刚刚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此刻内心必定不耐烦。
我看女主的小脸因为尴尬,有些发白,为了替女主缓解尴尬,我大义凛然地说道:「没事,你给我转账也是一样的,回头我再发回给谢挽云。」
我看着女主发僵的笑脸,就连掏出手机的手都有些抖,似乎想说些什么。
我知道她想说为什么不直接转到谢挽云账户上,三年了我也不确定谢挽云有没有换手机号。
我嫌弃女主慢,抢过对方的手机,直接转账,输入自己的号码,问了一下多少钱,打上数字,叫女主输入密码。
感慨还个钱都不容易。
系统却欲哭无泪了:【你掐断了男女主唯一认识的途径,剧情怎么进展啊。】
「还钱算途径吗?你看看谢挽云的脸色,摆明了不喜欢这种倒贴,你再想想原文女主是怎么认识男主的。」
我一顿输出,女主已经将钱付给我了。
系统这时开始反思并认真翻阅小说:【也是,原文男女主可是在一个凄风苦雨的夜晚相遇的。男主去酒吧买醉,遇见了在酒吧兼职跳钢管舞被流氓纠缠的女主,在黑暗中,男主看见了女主和白月光七八分像的眉眼,动了恻隐之心。
【女人,我救了你,从此以后你属于我了。】
我脑壳突然疼,抽了抽嘴角,什么玩意,女人,酒吧,跳钢管舞。
这是谢挽云会做的事吗?我开始对系统的剧本产生怀疑。
女主最终还是狼狈地走了。
我耐不住系统的威胁,看向谢挽云。
谢挽云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留出浅淡的弧度,侧过的脸摆明了不想和我多谈。
哪怕是臭着脸,也好看得宛如一幅画。
「那个。」
我打破了沉寂,明显看到谢挽云微动的眸子和无意摩挲手指的动作。
我干笑了两声:「我觉得刚刚的女孩挺不错的,起码……」
我绞尽脑汁:「长得好看、温柔、善良、独立、不占别人小便宜、像路边的野草一样顽强......」
没说完就被谢挽云打断,迎上男人嘲讽的目光:「南枝枝,什么时候你的审美这么差了。」
我:生无可恋JIP.
吧嗒——
门再次被推开,我以为女主去而复返,直到我看清了人。
我满脸惊恐,这还不如女主。
来人长得很俊朗,身穿白大褂,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丝毫不顾谢挽云那冷得能冻死人的气质。
眼神深情地凝视着我:「枝枝,你怎么样了。
「真是的,我不在你又不好好照顾自己。」
完犊子,论前男友和前前男友碰到一起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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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笑:「你怎么在这。」
哗啦哗啦的瓷器碰撞声响起。
我看去,谢挽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瓷勺。
我移开视线,看向姜瑜,姜瑜依旧是深情款款的模样,看得我头皮发麻。
「当然是因为你在这。」
我:退退退。
刺啦,椅子划过瓷板的声音。
我和姜瑜同时看去,姜瑜挑眉:「我和我的前女友表达相思之情,怎么了吗?」
我只能配合地说下去:「是……」
然后谢挽云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起身走掉了,门倒是关得有点响。
我再次将目光投向姜瑜,我和他是同校,因为他脸皮厚,适合当移情别恋的对象,实际上我们假意在一起后,我们还是各玩各的,纯属兄弟友谊。
他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长得不赖、钱多,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看得出来,他大概是这家医院的医生,我们俩早八百年就散了,现在他找来装深情大概是还记着谢挽云和他干了一架,而且他还输了。
姜瑜一看谢挽云走了,挤眉弄眼道:「兄弟,还需要我吗?」
「我可真谢谢你勒,大兄弟。」
我无语。
姜瑜坐在床尾跷起二郎腿,好奇地问道:「你说说你这些年都去哪了,还有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说着上下扫了一下:「气色倒是比当年好很多了。」
他是个话痨,反正我是一句话没说上,他倒是随手拿起桌上的汤一口干完,接着叭叭。
我诡异地看着他,姜瑜被我看得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而后恍若大雾,鄙夷地看着我:「你不会连一口汤都不给我吧,别说,这个汤真鲜。」
我:「怎么会,大兄弟,谢谢你。」
姜瑜继续叭叭:「你都不知道,你那年消失后,谢挽云都报警了,缠了我好几周,不知道还以为移情别恋的是他。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谢挽云疯了几个月后又恢复正常了。」
我听着姜瑜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年的事情,感慨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聊到一半,姜瑜的手机响了,说了几句话就挂了。
走的时候,加了下电话号码,我拉住了姜瑜,脸上堆满了笑:「那个既然你是医生,下次看完给我带一把烧烤不过分吧。」
姜瑜无奈地敲了一下我的脑袋,答应了。我感动得连忙说「朋友一生一世一起走,烤串多点放孜然才有」。
收获了姜瑜看关爱智障的目光。
太淦了。
最后我没有等来我日思夜想的那一把子烧烤,就出院了。
我躺在家里,打开手机,看着上面一连串的未接电话,继续听着系统报告着剧情进展,在剧情的关爱下,男女主有了无数次见面。
在马路上,女主没带伞,男主撑着伞从她面前走过;在餐馆女主被刁难,男主无动于衷;女主好不容易混进了男主公司,当清洁工第一天,泼了男主一身脏水。
就连女主兴冲冲地跑去打招呼,都被男主问:「你是谁?」
我:莫名同情。
就连系统也开始怀疑人生,再三确认自己的剧本。
我在床上跟听故事似的,笑得不可开交,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看不过去了,窗外一声惊雷响起。
我:不是吧,笑别人也有错。
而我正听到系统讲的男主正独自开车回家,又双龅搅吮恍低盗饲呐鳌
系统高兴地蹦起来:【看吧,剧情的力量。】
我立马下床穿好衣服,打开门,冷静对系统说道:「定位谢挽云的位置。」
系统不解:【男主怕打雷,这不就可以促成了吗?】
但系统不知道的是,谢挽云他会应激。
我在玄关处随手拿了一把伞,打开门,现在是晚上,外头黑漆漆的一片。一道闪电的光猛地将世界照亮,而后又沉溺于黑暗之中。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湿漉漉的,一道惊雷响起,我借着室内的光,看清了那人桃花眼中的惊惧和失神。
是谢挽云,系统气得跳脚,它想不明白,为什么剧情都过半了,男主还不认识女主。
我把他拉进屋内。
「谢挽云,这是几。」我伸出三根手指。
谢挽云无动于衷。
我心想完了,这不是吓傻了吗。
又一道雷闪过,吓得谢挽云蹲了下来,蜷缩成一团,嘴里念着:「枝枝。」
我也蹲下来,捂住谢挽云的耳朵,这是我们小时候经常做的动作。
那时少年还会缠着我给他哼一首安眠曲。
谢挽云似乎缓过来一些了,眼中有了几分神采,看到是我,打掉了手,眼周围染上了嫣红色,桃花眼浮动着破碎的光,可怜极了:「不用你管。」
我不知道谢挽云是怎么克服外头无处可躲的闪电回到家的,就好像这个事情经历了很多次。
我记得少年时期的谢挽云在上体育课时,也是忽然下起了大雨,伴随着雷声。我那时怎么也找不到他,最终在更衣室找到了缩成一团的谢挽云。他的手里还抓着我的小皮筋,抬头看见我时,闪电映照在他的眸中,脸色苍白得紧。
他说:「枝枝,我又看到了。」
少年时期的谢挽云总会想起那在雷雨交加之下发生的车祸。
那场车祸让我失去了这个世界的父母,他也失去了他最爱的母亲。
后来他爸爸收养了我。
谢父没有怎么多时间管我们,他天南地北地飞,去做生意。
我和谢挽云互相扶持,走过了那段黑暗无助的岁月。
他留下了怕雷的毛病。
9.
回忆到这,我看着害怕不已的谢挽云,还是认命地捂住了谢挽云的耳朵:「我不管你谁管你。」
谁料谢挽云一听就炸了,凶巴巴道:「反正你总想着丢掉我,还和那个人气我,我是死是活你管得着吗?」
我气笑了,但看到谢挽云可怜的分上我还是没有走。
而后我感觉我的手被戳了戳。
我对上了谢挽云的眼眸。
暗夜里,男人的声音迎合着外头哗哗的雨声,似乎想借着满城的风雨盖住某些脆弱和不安,小心翼翼地说道:「南枝枝,别再离开了,好吗?」
「这……」当然不行。
没想到我话没说完,谢挽云的面露凶光:「好好想想,怎么说不失去腿。」
达咩,这是想触碰道德法律底线。
但一秒,一道雷劈了下来,谢挽云又怂怂地将头埋入臂弯,露出嫣红的眼尾,看我许久不说话,声音闷闷的:「走开。」
我没理他,陪他待了一会儿,此刻外头的雷也歇下了。
我起身,嘱咐着他去洗澡,转身回房,这次谢挽云没有挽留我。
系统看完我的脸色,赞赏道:【你做得很好,我们白月光就是配角,男主就是属于女主的。】
我没有回答,看着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小。
——
谢挽云从小到大都很黏我,我在一声声的「枝枝」中长大。
幼稚园的他刚看完听完王子和公主的故事,里面有一个守护公主的骑士,就兴冲冲地找我,小小的谢挽云拉着我的手说要当我的骑士,把所有王子赶走。
第一次来那个的时候,谢挽云吓得脸都比我还白,以为我要死了,被大人取笑一顿后,脸红红地给我煮红糖水。
可以说谢挽云占据了我整个青春。
我们知道对方所有的优缺点,在旁人眼里,我们天作之合,彼此之间不能替代。
至少我以前是怎么认为的,可惜我不是女主,按照系统说的,大概剧情进行完了,白月光就会走到生命的终结。
10.
第二天,谢挽云发烧了。
一米八几的身高缩在沙发上,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我使劲拉了拉他,没拉动。
谢挽云眼眸中似乎有一层水光,看清是我后,哼哼唧唧地叫唤着走开,什么「枝枝坏,坏枝枝」。
叫得我都忍不住敲他脑壳了。
我这小胳膊细腿的,根本拽不动他。
突然我想起了一个人,麻溜找到手机,拨打给了姜瑜。
手机响了一秒,就被接通了,我开始夸这个兄弟没白交。
简单明了说完后,姜瑜很爽快地来了,不到十分钟,门铃就响了。
姜瑜把谢挽云拉起,没想到谢挽云眯着眼睛一看,反应更大了:「奸夫滚出去。」
我/姜瑜:???
生病的人再怎么样力气都大不过健康的人,还是被姜瑜背上了背。
谢挽云刚开始还老实,一到背上就开始闹腾,不停地扭来扭去,还妄想掐死姜瑜。
姜瑜很无奈,这样根本不好走。
我掐着谢挽云白皙滚烫的脸,看着他好看懵懂的眉眼:「你到底想怎么样。」
谢挽云板着脸,认真道:「他死……」
我也被逼急了,看着迷茫好看的少年模样的人,打他都有种罪恶感。
「换一个。」
我妥协了,只听谢挽云一字一句说道:「你不准离开我。」
「好!」
我干脆得让谢挽云有些蒙,随后固执地拽着我的手,阖上了眼眸,淡色的唇抿起了一抹清浅满足的笑:「你答应了。」
之后谢挽云乖得不得了,也不再动了,在姜瑜的帮助下,他老老实实地换了衣服,被姜瑜载去医院。
我看着自己的苍白的手。
对于我来说,不清醒的承诺不叫承诺。
11.
打了吊瓶,谢挽云的烧渐渐地退了下去。
我看着病床上以往生机勃勃的人像是霜的茄子,蔫蔫的,关上了门。
姜瑜拉着我去楼梯口,皱眉看着我:「我怎么感觉你的脸色好像变差了。」
我一脸哀怨:「你说呢,整天吃不好,我的脸色能好?上次的烧烤你都没有给我。」
姜瑜眼睛瞟向一边,咳嗽几声:「那不是忘记了吗。不过我还是觉得,既然来了医院,保险起见,我还是给你做个全身检查吧。」
我知道我身体的情况,我从小就体弱,长大之后,不但没有变好,身体在以一种速度在衰败。
医院检查不出什么,我猜想大概是因为白月光必死,所以再怎么样都不行。
我敷衍过姜瑜之后,走到病房门前。
里面传来谢挽云不耐烦的声音:「你怎么又来了。」
接着是一个女声:「你以为我想来吗?」
我一顿,是女主的声音,只不过语气似乎变了。
脑中的系统还在诧异:【世界意志好像在掰正剧情,原来那个女主太不给力,给换掉了。】
简而言之,现在的女主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
我推开门,只见女主在床边削着苹果,一圈又一圈,削得很完整,递到男主面前:「喏,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也就原谅你了。」
我看着女主恰到好处的动作和俏皮的语言,想着这个女主果然不一样。
谢挽云看到了我,不耐烦的眼眸陡然一亮,那个女主也看到了我,脸上扬起了大大的笑容:「你是谢先生的姐姐吗?长得好漂亮啊,姐姐涂的口红是什么色号的。
「不像我不会化妆。」
我问系统:「这是什么味道的绿茶。」
系统看着忙前忙后宛如勤劳的小蜜蜂的女主:【不知道……】
谢挽云丝毫对女主不感冒,像极了等待主人的狗狗:「咳,我想吃个苹果。」
女主不乐意了:「我不是给你削好了吗?」
「你削得太丑了。」
谢挽云随口说,我默默听完,抬眸说道:「我觉得削得挺好看的。」
女主被人一撑腰,得意得不行:「你看,姐姐都夸我了。」
说实话,我从未看见过一人可以把谢挽云逼得脸色大变。
我有点无趣,就想走,不料谢挽云炸了:「你不准出去!」
我犹疑:「……我上厕所……都不准吗?」
谢挽云:「刚刚你为什么不上?你是不是去见奸夫了?」
他看我不作声,目光灼灼:「南枝枝,你惯会气我。」
怎么办,好想揍他。
【你打不过,还是老老实实走白月光剧情吧。】
系统感慨:【我也是头一回见到男主这样黏自己的白月光的。】
12
中午,女主来给谢挽云送饭,少女青春靓丽,笑容张扬:「我把你不喜欢的葱挑掉,你放心吃。」
谢挽云:「你怎么知道?」
女主笑容更大了,眨了眨眼睛:「那当然是我枝枝姐告诉我的。」
栓Q,你比我大几个月好伐。
我和你也不熟,怎么才几个小时,我就成姐了,而且我更没有和你说什么。
坐在一旁无所事事的我吐槽,盯着谢挽云泛着凉意的目光,如果眼神能杀人,我估计也死了好几百遍。
系统倒是在一旁鼓掌叫好,因为男女主越来越近了。
理所当然的谢挽云又生气了,要是以前我们有什么争吵,都是我先服软。
谢挽云他很好哄,给他几颗糖就能眉开眼笑。
现在我不想哄他了,因为一哄他就会蹬鼻子上眼。
倒是那个女主追她追得紧,完全没有原来的矜持,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只要我脸皮厚,追男人就像隔层纱。
出了院后更是缠谢挽云缠得紧,女主为了离谢挽云更近一些,竟然成为了他公司的职员。
这个不知道哪来的灵魂懂得很多东西,甚至谢挽云某些小习惯都了如指掌。
谢挽云被缠得烦不胜烦,对下属说了要开除她,结果第二天看到女主还在这里,让他非常惊讶。
一问为什么,结果下属都说,他没有说过这句话。
——
我追剧追晚了,直接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再次醒来,外头一片黑漆漆的。
一只温暖的手温柔地拂过我的眉眼,我赶紧闭上眼,接着那人沉沉地压下。
我猛地睁开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那人察觉到我醒了,也停了下来,揉捏了一下我的双手双脚,察觉到是冷的后,边责备边认命地用手摩擦捂热。
似乎忘记了他之前气得不得了,我知道这是他的试探和低头。
谢挽云的身上有股清冽的烟草味,里面混杂这一丝甜香。
我想那大概是女主的。
「南枝枝,你都不会和别人争吗?」
谢挽云察觉到我没有排斥,开始得寸进尺,将头抵在我的额头上:「万一哪天我被别人抢走了,你上哪哭去?」
谢挽云抱怨着。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声说话时,就好像在低吟浅唱。
「好了好了,你怎么会被别人抢走。」我直起身子敷衍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借着月光,我看到了我身下人如水的眼眸,很漂亮朦胧。
「南枝枝,以后你在忽视我,我就……」
谢挽云被我撸得舒舒服服,嘴里凶狠地说着,后面几个字太小声了,我没有听到。
我嗯啊回答他。
他将头靠在我的颈脖处,有些不安:「我觉得那个女人好奇怪,就是……」谢挽云绞尽脑汁想,憋出了几句,「就是无论我在哪她都会出现,好像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她。」
我想着,那当然,她可是你的官配。
系统跳到我的脑袋上,闻了闻男主,兴奋说道:【女主今天吻了男主。】
我停下撸狗的手法,谢挽云不解地看着我。
我一巴掌轻拍过去:「谢挽云,你今天好臭。」
意料之中,谢挽云被气得嗷嗷大叫。
隔几天,我被谢挽云强制性要求一定要我去他公司。
我无奈:「我以什么理由去看你。」
谢挽云扣住了我的手,漂亮的桃花眼灿如星辰,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似想到什么好玩的,将脸埋入我的掌心。
我的手掌之上,他的脸滚烫不已。
「那当然是未来的老板娘过来探班了。」
谢挽云声音很含糊,却藏不住里面的欢欣。
第二天我无语地拎着谢挽云自己做好的饭菜去看他。
一进公司,前台的小姐礼貌地问我有没有预约,我打给了谢挽云,没有接通。
我挂断了,说我可以在这等他们的总裁。
我从上午十点等到下午一点,无聊到发毛,尤其是前台的人都在议论我是谢挽云的追求者,甚至越讲越离谱。
求他大爷的。
【这大概是男主为了女主忽视白月光了。】
我准备走了,电梯突然开了,谢挽云匆匆忙忙从里面出来,熨烫得整齐的西装上有一块巨大的污渍,本来急躁的眼眸一看到我被欢欣取代。
随着而来的是女主,女主小脸愤恨,跺了跺脚:「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你的手机摔碎的,大不了我赔你一个,还有你的衣服,我真的对不起。」
谢挽云没管她,拉着我的手:「枝枝,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我都快要饿死了。」
女主开始嘀咕:「明明我都给你做好了一份。」
我知道,剧情已经开始步入正轨,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很多遍。
果然命定的东西,老天都在帮忙。
我深吸一口气,谢挽云打开保温盒,里面竟然全是我爱吃的,这让我有点意外。
他忍受着胸口上的污渍,坐在桌上替我剥壳。
他垂下眸子的模样就像一幅亘古的画。
从小到大他都这样,背着我偷偷赶跑我的追求者,在背地里造谣说自己是我的童养夫。
系统说按照剧情本来是男主抛弃白月光,选择了女主,但剧情如今大变,便要我现在和男主分开了,以迎合剧情,我深吸一口气说:「谢挽云。」
他抬起头,清凌凌的眼眸还含着几分疑惑。
「你让我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我开始思考,我觉得我不能总绑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我喜欢自由,大森林更适合我。」
我郑重其事,理所当然的,谢挽云生气了。
但我们似乎的确没有正式和好。
于是今天晚上谢挽云没有像往常一样准点回来,我也早已预料。
唯一不适应的大概是饭没人做了。
【女主在男主车上。】
我看着窗台上的花,沉默了一会儿:「嗯。」
【你很特别,我带过许多的宿主,你是一个面对男主感情值低迷的。】系统喟叹,【男主在这个世界和你青梅竹马,样貌、身材都是顶尖的,关键还有钱,你就没有心动过?】
我眯了眯眼睛,看着远处的车,模棱两可道:「或许有吧。」
「番薯的确让人心动。」我脑中开始浮现出各种用番薯做的美食。
系统飞到我的耳边:【反正白月光最终的结局都是死亡,要不你跟我签个契约,我会带你做任务。
【或许还能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我拨了拨窗帘上的蕾丝,发怔得厉害,垂眸:「我考虑考虑。」
这点子情绪很快被楼下龇牙咧嘴的笑脸打破。
姜瑜在楼下,倚靠在车前,咧嘴露出大门牙:「美女,约饭吗?吃你最爱的烧烤……」
13.
餐厅内,放着悠扬的音乐。
我眼眸发亮地看着桌上的羊肉、肥牛、毛肚……
姜瑜将东西烤好后递给了我,无语地看着像饿死鬼投胎的我。
「南枝枝,注意吃相。」
风卷残云后,我嘴里塞满了食物:「蟹蟹。」
灯光下的姜瑜五官立体,眼眸缱绻,看得我心里发毛。
接着姜瑜抽了一张纸,满脸温柔地就想替我擦,我一把薅过来,擦干净。
「你不会对我有非分之想吧?」
我一脸惊恐。
姜瑜刚想开口说什么,我的手机响了。
一看谢挽云,我麻溜挂断了。
对面却越打越起劲,而后我无奈接起。
对面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南枝枝,你在哪?」
我看了姜瑜一眼:「我在外面吃饭。」
「和谁?」
「一个人。」
我莫名心虚,总感觉像捉奸。
谢挽云的脑袋一看就被门夹了,不好好和女主发展感情,查我岗。
我略有所感,一抬头,眼睛和窗外拿着手机的谢挽云。
我从来不知道,那双桃花眼发怒时可以这么亮。
刚说谎,就被打脸。
我只能咧嘴:「好巧啊,你也在这。」
说完我突然间明白了姜瑜这厮用心险恶,他知道谢挽云来了,想气谢挽云。
姜瑜不嫌事大,看着谢挽云:「要加入吗?」
加你个头。
看着隔着一层玻璃的谢挽云,连灯光都偏爱他三分,照见他长睫下眼眸中的寒意和浅藏的难过。
「我在家做好了饭菜,一直等你都没有回来,原来是和插足的小三在一起了。」
谢挽云看着姜瑜,就好像在盘算着怎么将面前人弄死。
我叹了口气,有些奇怪,这个时候他不是和女主在一起吗?
系统在催促我赶紧摆脱男主。
我握紧手机,看着谢挽云:「我和他和好了。」
「好马都不吃回头草。你真是好样的。」
我谦虚道:「谬赞了谬赞了。」
我以为谢挽云会生气到跑开,毕竟这种事情他干过太多次了。
结果下一句差点把我吓得手机都掉了。
「昨天说的话我可以不计较,南枝枝你介不介意吃前前回头草。」
14.
「不能。」我义正词言拒绝了。
谢挽云眼眸闪烁着危险:「为什么?」
「因为你是男……」主。
最后一个字我死也吐不出来,被系统定住了,我艰难开口:「因为你不让我吃我烤串、海鲜……」
「今天回家的时候我给你买了毛血旺。」
谢挽云敛起眸子,软下了声音:「枝枝,跟我回家吧。」
手机里的少年音柔和动听,好像我又回到了那年父母去世的那年。
灵堂上,少年闯了进来,眼眶红红的,似乎刚哭过,在一众想争夺我父母财产的亲戚面前,执意拽住我的手:「枝枝,跟我回家吧,我养你。」
我知道谢挽云在朝我服软,但我不能朝他靠近,一步都不能。
谢挽云是骄傲的,能让他主动弯下腰的人寥寥无几。哪怕当年他和同学干架,谢父拿着教鞭,谢挽云都不曾低头承认自己有错。
如今被我哄骗和拒绝了这么多次,他的自尊也不允许他再进一步了。
我了解他。
我和他隔着一层玻璃,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是男主,我是无意穿书而来早死的白月光。
「南枝枝,我最后问你一次。」谢挽云的手贴着玻璃,此刻已经有很多人注意到了这边,乌眸紧紧盯着我,薄唇轻启,「你愿意吃回头草吗?
「不能骗我。」
15.
我从小看大的人,像即将丢弃在街边的小狗,我拒绝了他。
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谢挽云开始不再回家,脑中的系统播报着剧情的发展。其实占据一个人心房最好的时候,是陪他走过最失意的人生阶段,去治愈他,去温暖他。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估摸着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系统停在我的肩膀上:【剧情已经步入正轨了,白月光的剧情也快结束了。】
我收拾着行李箱,发现自己的东西没有多少。
现在我可以放下一切,心无挂碍地走了。
我从小看大的人最终会在剧情的庇佑下幸福,那就够了。
其实很久之前我就有一个宏大的目标,我想去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环游世界,在仅剩的生命中领略世界的广大。
我拉着行李箱出了门,现在是早晨,空气很清新,我拖着行李箱打车又去看了一下我在这个世界的父母。
出了墓园后,我看到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姜瑜。
他手里拿着一束栀子花,看到我拉着行李箱在这里有点诧异。
我们找了一处石凳。
「南枝枝,你看上去好像无家可归的小狗,要不要求我收留你。」
我瞥了他一眼:「信不信我把你埋进去。」
姜瑜装作害怕,求饶道:「说真的,按照谢挽云那个痴情劲,我还以为你们能在一起。」
说完姜瑜靠在石凳背上,仰头看向天空:「我这几天想了一下,当年谢挽云疯狂了几个月,最后恢复正常了,我觉得他是找到你了。」
这个事情我当然知道,生病的人格外的敏感,我一个人身处异乡,却事事都像有人照顾我般,连医院里的人面对我都是和蔼可亲,我怎么不知道,我还知道谢挽云最初每个月偷偷看我两次,后面接手公司后,变为一月一次。
这个小傻子以为自己装得很好。
小说里白月光出国,男主这么有钱,怎么可能连找白月光的实力都没有呢。
谢挽云是个胆小鬼,找到了我,却不敢见我。
16.
和姜瑜叙完旧之后,我准备走了,中途姜瑜叫住了我。
「南枝枝,旅行多孤单啊,我陪你去吧。」
我看着姜瑜的认真的眼眸,犹疑了一会儿:「你脑子被门夹了?」
姜瑜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知为什么我感觉他有点失落。
姜瑜擦干眼角的泪水:「南枝枝,也对,我为什么要舍去这么多的美女去陪你。
「南枝枝,再见了。」
他站在小道的尽头,朝我挥手告别。
其他姜瑜这人表面上是个花花公子,对朋友还是很仗义的,当年虽说是假男朋友,但在外人面前,还是挺称职的。
【他有点喜欢你。】
我:「那是,凡是有几分姿色他都这样。」
系统看了看对方的好感度值,摇摇头。
——
我感觉身体一天天虚弱,系统都快给我压制不住了。
系统因为剧情步入正轨,舒舒服服地坐在我的大腿上。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着。
【这是我做过的男主最任性的世界。
【幸好最后剧情都掰正了。】
系统叭叭道。
车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条线,我心里盘算着先去哪个地方,然后发现每个地方都有想吃的,戳了戳系统,问它有没有分身术的道具,然后还能感官共享,然后收到系统看傻子的目光。
【你在想Peach。】
万分惆怅之下,手机响了。
我想都没想就接起。
对面传来谢挽云的声音,声音低低入骨:「南枝枝,她向我表白了,我答应了她了。」
沉闷的车内,对面人的声音宛如砸在水中的石子,沉沉地落入了心湖。
我像是一下子空了。
谢挽云的声音很慢,似乎向我展示他怎么样一步步被别人吃进嘴里。
「那天,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约我出去,我们在路边的地摊上撸完串,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边沾了一点酱料,很可爱。」
我掐着系统,知道谢挽云有洁癖,愿意放下身段陪一个姑娘,已经是很重视她了。
「她看什么都新鲜,拉着我的手穿过人潮。她真的好弱,跑了没几步就要我背,我背起她就像托起了月亮。她是个不老实的姑娘,在我背上一会儿要求看看那个,一会儿看看这个。」
对面的谢挽云轻笑:「接着她要求我背着她爬山,我就这样一步一步背着她,她真的好轻好轻。爬到半山腰,她又任性地下来,骂我是个小傻子,她脸红红的,说完就踮起脚尖。
「亲了我一口。
「南枝枝,我很爱她。」
手指传来尖锐的刺痛,肺部的氧气似乎一瞬间消失殆尽,我停止了思考,艰难地挤出笑容:「那挺好的。」
我说着祝福他们,嘴里机械地吐出说辞,还说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就不去了。
「谢挽云,祝您幸福。」
17.
「南枝枝,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对方的人火了,我听到了哐哐捶东西的声音。
「还是你记性不好。」
「那个故事的主角一直是你啊!你忘了吗?」
自身体变差后,脑子也转得慢,我有些蒙。
「你都不会吃醋吗?」
对面传来委屈巴巴的声音。
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想起好像确实是我和他成为情侣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但我为什么要吃自己的醋?
我理解不了谢挽云的脑回路,想起了另一件事:「你不是和她河边拥吻吗?」
这还是系统告诉我的。
「我把她推进河里了。」谢挽云老老实实说道,「她想亲我,我得捍卫自己的清白。」
我更蒙了。
「南枝枝,你看后面。」
谢挽云尾音扬起,我似乎已经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了。
我没来得及回头,倒是系统开始尖叫:【男主反了。】
我才发现身后有一辆黑色的车紧跟在身后。
「南枝枝,你想摆脱我,也得看我愿不愿意。」
里面传来少年张扬肆意的声音,一如夏日疯涨的绿荫,散发着蓬勃的生机。
——
在高速飙车违法啊,司机师傅都在啧啧称奇,等到他发现目标是自己时,他再也绷不住了。
我看着那辆车超速行驶开到了我这辆车的前面。
司机师傅不敢开了,在路口上停下了车。
我看着谢挽云打开车门,西装扣子解开了,衣摆扬起,桃花眼湿漉漉的如一场未消融的春色。
他站在我的这辆车的前面,我默默地朝司机师傅解释,并赔了一些钱。
我下了车,被谢挽云一把抱住。
耳边是他愉悦且得意的声音:「南枝枝,抓住你了,这下看你怎么逃。」
「我……」
我说不出话了,不知是被谢挽云的执着打动,还是他抱得太紧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的真命天女不是我。」
谢挽云听到我说完,松了一口气,艳丽的眉眼放松下来:「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南枝枝,没有谁是谁的真命,你也没有权力替我决定。
「无论我们之间出现了多少人,我还是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你。」
「哪怕你赶我……」谢挽云刚说出口,凶狠道,「我也会叼着你回窝。」
【完蛋了。】系统哀嚎,【世界意志最喜欢的孩子没有按它的意愿喜欢它选中的孩子。】
系统话落,一股强烈的排斥感漫上心头,如沉入水底,全身发凉得厉害,黑暗笼罩上来,我的嘴巴被堵住,耳朵被捂上。
是这个世界的意志不让我说出口,不想我听到,是在警告我。
都说人将死之时会在脑中将一生如放电影般放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我的脑中想起的不是我糟糕的前世,也不是这个世界中被病痛折磨的痛苦,而是每一张、每一幕全是谢挽云。
我记得他开始学走路时,小豆丁第一个跌跌撞撞地朝我走来,开口说的第一个词是「枝枝」。
「枝枝,你不懂吗?
「枝枝,你凶我。
「枝枝,我又看到了。
「枝枝,留在我身边。
「枝枝,别哭,我带你回家。」
......
无数个「枝枝」交叠,顺藤而上,我从小看大的人,叫着枝枝长大,我们相互搀着手,度过了最黑暗的时光。
最后定格在了谢挽云悲伤痛苦的面容上,那双总是耀眼夺目的桃花眼此刻黯淡得如同滚落在尘埃中,世界意志生气了,正在惩罚它爱的孩子。
我开始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思考什么是命定,什么是白月光和女主,为什么白月光就该早死,为什么白月光不能爱上男主,而男主一定就是女主的。
谁定的规矩?
我突然涌上一股不服气,和世界意志抵抗着,但可惜我是外来人,已经搅乱了世界的进程。
谢挽云因为过于难受,往常总是张扬的眉眼纠结在一起,倒在我的怀里,嘴里含糊说着」「枝枝,枝枝」。
他似乎预感了什么,手拽着我的衣袖,迟迟不愿松开。
我使劲睁大眼睛,似乎透过云层看到了某只眼睛,嘲笑我的孱弱。
系统停在我的额头:【傻子,快和我签订契约,世界意志一发怒,你就完蛋了。】
我歪着脑袋,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衣服被鲜血染红了,脑袋头一回这么冷静,我仔细拂过谢挽云痛楚的眉眼,将他身上的尘土拍干。
我知道自己斗不过世界的意志。
「如果我和你签订了契约,我还能回到这个世界吗?」
我问系统。
【按理来说不能。】
系统是个机器人,它不懂人类的感情。
「那我,还是不签了吧……」
压力沉沉坠下,我回头看了一眼谢挽云,弯下腰,摸了摸谢挽云的眉眼,声音低得微不可闻:「阿云,再见了……」
其实我也没什么遗憾。
我爱的人,在我轻轻吻过他后,他的眼角陡然落下一滴泪。
他听得到,我有些不忍,捂住他的眼睛。
就像当年车祸,车子侧翻时,我拼命将他从里面拉出,汽车爆炸时,我捂住了他的眼睛。
我不愿我从小一直守护到大的少年见到这残忍的一幕。
世界上没有比我更了解他了,为了不让他以后的生活踽踽独行,形影相吊,我感受着身体逐渐变冷,给他留下了念想。
我说:「阿云,活下去,等我回来……」
18.
我的身体在消散,意识被无限拉长,进入到一个深邃的通道,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出现了几许光亮,我循着光的方向走去。
【你终于醒了。】
系统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我的面前。
「我没有被世界意志碾碎吗?」
【唔。】系统有些心虚,拿着当初我们签下的合同,我就什么都明白了,太淦了,我以为上面只有一陷阱,没想到有两个,不仅违约要付出灵魂的代价,什么只要我一签这个合同就要付出一些灵魂的碎片。
系统就凭借这些灵魂碎片复原了我。
算了,我也不关心这个事情。
系统似乎知道我要问什么,接着说:【你消失后,世界意识顺便抹去了男主的记忆,但是男主执念太大了,直接昏睡不醒来抗争世界意志,世界意识面对不听话的孩子也只能妥协了。】
【它默许了你的存在。
【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回到男主身边,但他现在就和植物人一样;另一个是和我签订契约,我们一起去做别的任务。】
「我当然是回去。」
系统飞来飞去:【真不懂你们人类的感情,和我做任务不香吗。好吧好吧,我送你回去吧,但愿你别死心。
【后悔了也可以找我。】
空间开始如水般荡起涟漪,我一睁眼,周围人来人往,我起身,脑子有点慢,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被狗系统传送到了大街上。
我揪住一个人,问现在是几几年了,那人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2026年。」
我一算,距离我离开已经过去了四年。
「系统,指路。」
【好嘞。】
前面出现了箭头样的图标,我跟着图标一路跑去,来到了一家医院。
我心跳得飞快,就好像奔赴一场酝酿许久的约会。
我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眼中只有那个绿色的箭头,系统给我造就得新身体,让我感觉到了从未有的轻快。
我大口呼吸,推开病房的门。
里面躺着一个人,他眼眸阖起,脸色苍白,像一件精致的玉,安然地睡着。
我走过去,替他掖好被子。
【我说了吧,他现在就和植物人一样。醒也醒不过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怎么会后悔,人的一生总有义无反顾的东西,前面都是他在陪我,这次该我陪他了。」
因为摆脱了孱弱的身体和垃圾的剧情,我语调轻快,就好像孙悟空被压了五百年了,突然挣脱了出来。
从那以后,我经常去看谢挽云,不时给他擦擦身体,松松肌肉,给他讲一些我和他小时候发生过的趣事。
春天带着繁华而来,夏天捧着蝉鸣和浓荫,秋天拖拽着残损的树叶,冬天冰雪覆盖。
一年又一年中,女主恢复了正常,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某天姜瑜来了,他一直以为我这四年都在外面旅游,也没有问我,聊到最后开始嘀咕道:「守着一个和尸体一样的人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和我在一起。植物人不可能给你带来幸福的。」
他刚完,我注意到床上人眼睫轻颤。
我不由得捏紧了杯子:「嗯,其实我也觉得守着一个昏睡不醒的人没意思。」
「哈?」姜瑜声音高了起来。
「所以我也累了,想找人谈一场恋爱。」
「那那那……」
姜瑜开始语无伦次:「其实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你看我……」
我耳朵完全屏蔽了他的话。
只见床上人的上下睫毛颤巍巍地打开,在微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一层水色平铺在上面,潮乎乎的,眼尾开始攀爬上绮丽的薄红。
「我不准。」
谢挽云醒来了,挣扎地说道,声音沙哑,委屈地眉眼皱起。
「南枝枝,你果然惯会气我。」
姜瑜和系统一同大叫,醒了?!
我握住谢挽云修长如玉的手,边给他喂水边说:「对不起。」
「南枝枝,你还老骗我。」
「对不起。」
「你不仅骗我,还隐瞒我,还想丢掉我。」
「对不起。」
谢挽云气消得很快,他蹭着我的手掌,迷茫地看着我:「枝枝,我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梦里没有你。」
说完拽紧我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次还走吗?」
我知道他说的走是什么意思。
「我不走了。」
我知道谢挽云不信我,我低头贴着他的额头:「阿云,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和你解释。」
......
某处空间。
一道光被系统抓住,系统瞧着名为执着的能量体,直接吞进嘴里,边嚼边说:【看来人类的感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明白的。】
发布于2022-07-·
我和冤种皇帝身体互换了。
他每天早晚请安,在宫斗中被轮番吊打,饱受磋磨,还要来大姨妈。
我继承了他的三宫六院,成为了妇女之友,荣获「后宫第一美妆穿搭博主」。
1.
我跟齐霖坐在台阶上面面相觑,看着对方顶着那张原本属于自己的脸。
我看见自己的头发上还有两片茶叶,不由得伸手上去摘了下来。
你别说,从别人的视角看自己的脸,可比镜子清晰多了。
就说那个破镜子把我的美貌大打折扣了。
你看看这张脸,多漂亮,在后宫不说是数一数二,也能算是拔得头筹吧?
齐霖拍开我的手,颤颤巍巍伸手到我额角摸了一把,指尖上染了血色。
「你不痛吗?能不能关心一下我的身体?」
刚吵了一架,不太想理他,想拍他来着,又寻思着那是我自己的身体,要温柔以待。
「这不重要,小伤。」
大男人皮糙肉厚的,磕个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不是你的身体你当然觉得不重要!来人啊!传太医!传太医!朕的龙体啊!」
要不是看在他顶着我的脸,我真想捶死他!
我声音那么好听,被他喊得像被掐着嗓的鸭子,
比王德发的声音还尖。
哦,王德发是齐霖身边的大太监。
2.
今年新进的太医好像长得都很帅,为什么我没见过?
好吧,皇帝专用太医。
齐霖这厮太不要脸了,把长得帅的太医留给自己,拨去后宫的全是白胡子老头,生怕自己头上长草。
谁能想到呢,现在皇帝的身体里,是宸贵妃的灵魂。
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的周太医在为我上药,手指修长如玉,肌肤莹润,动作温柔,想必握起来手感很好……
我还想着多看两眼,就被齐霖掰过了脸。
表面关心我的伤口,实则不让我看帅哥。
「陛——陛下,让我、让臣妾瞧瞧您的伤……」
我握住他的手,别说他这身体还挺有劲儿,我的手可真滑……咳咳,扯远了。
我将他推到一边儿去:「不劳贵妃关心了,有周太医替我疗伤,贵妃就不要多此一举耽误人家上药了。」
有周太医在这儿,他也不敢多说、不敢多做,毕竟现在我才是皇帝。
他敢乱来我就敢治他个以下犯上之罪。
当皇帝可真爽,搞不懂为什么齐霖每天都苦大仇深的。
我拉着周太医的手,君臣一家亲,关心了下帅哥的薪酬待遇和家庭背景,一直到齐霖挪过来掐我腰才依依不舍地放人离去。
3.
周太医一走,齐霖这个狗东西就把我扑到床上,扯着龙袍衣领咬牙切齿:
「顾照怜!你竟然敢握他的手!不守妇道的女人!」
他还未说完我便已经将人握住手腕压在身下:
「便是握了他的手又如何?齐霖,你真当我是深宫妇人?」
我曾也是名震江南的若水先生,是他齐霖三顾昶湖请回来的军师。
不过是成了他的妻子,便已经失去了作为若水先生的礼遇了吗?
凭什么?
凭什么我曾傲游天地间,走南闯北肆意人生,如今只能困在深宫为妾妃?
凭什么我曾遍结名士,与江湖侠士饮酒,与文人墨客论诗,如今却连一个太医的手都握不得了?
是他齐霖当初苦苦纠缠,带着聘礼往昶湖求娶我,发誓永不负我……
后来,后来如何呢?
我是他向先皇求旨赐婚的太子妃,他登基时只封我为「贵妃」。
我在深宫后院中,替他筹谋,为他固权,平衡后宫局势。
而他呢?
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我早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为了前朝不得不纳妃」这种理由。
我要顾全大局,因为我知道这是我们共同谋划的大业,万不能功亏一篑。
所以我就活该被伤害、被折辱、被诬陷吗?
又是那些低劣的手段,妍嫔中了毒,又一次推到我身上,我早已经不知道背了多少骂名了。
早该不在乎的,可是看着齐霖搂着妍嫔高高在上满眼冰冷的模样,我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列出种种证据,驳斥一切栽赃,最后却只得到齐霖一句——
「打入冷宫」。
笑话。
我来找他,本来是抱着散伙的意愿来的,他不同意,推搡间二人齐齐摔倒,我摔在他身上,他磕在了台阶上。
醒来后,竟然换了皮囊!
真是大快人心,天都要罚他。
4.
「你已经是朕的妻子!朕不允许你……」
我突然笑了,笑得露出了八颗牙,我放开了他的手腕,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领口。
「朕?呵,贵妃,搞搞清楚,你怎么能自称为『朕』呢?」
「现在,朕才是皇帝。」
我站起身,走到琉璃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龙袍加身,英武不凡。
此时也不由得感叹,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想必当年就是被这副皮囊所惑,才迷昏了头要嫁给他。
当了皇帝之后他都不笑了,如今连皱纹都没有,看上去和那弱冠之年一般无二。
「顾照怜!你想干什么?你想篡位吗?」
齐霖有些绷不住气急败坏地质问。
「贵妃,注意自己的言行,这皇位是我辛辛苦苦谋来的,你能坐,我就坐不得?」
我回头看他,眼神冰冷如雪,再不带半点柔情,
「你别惹恼了我,否则,就算不怜惜我这副身体,我也会叫你后悔。」
齐霖胸膛大幅度起伏着,他近年来愈发喜怒行不于色,想必是真气着了:
「你在威胁我?」
「你都要将我打入冷宫了,我连威胁都威胁不得你?」
我挑起他的下巴,欣赏着他的怒容,虽然是我自己的脸,可一想到皮囊下是齐霖憋屈的灵魂,我就高兴:
「你说你,早答应跟我散伙不就完了,我回昶湖当我的若水先生,你坐稳龙椅享后宫嫔妃成群,非要闹到这般相互戳心窝子的境地,竟连一点美好的回忆也要毁掉,何必呢?」
齐霖面色发白,下唇咬出了印子。
我伸手去解脱那唇上的印痕,笑道:「轻些咬,我身子弱,比不得你魁梧,珍重些。」
5.
打入冷宫是不会打入冷宫了,不过褫夺封号,降为嫔位。
毕竟是我好不容易养的珠圆玉润的身子,可不能让齐霖给我折腾瘦了。
「放心去吧,当皇帝的流程我比你熟。」
我拍拍他的肩膀,叫人将他请回宫去。
后宫之中,向来都是拜高踩低的,我有心让他吃些苦头,原本是想将他禁足的,后来想着,禁足比不禁足舒坦多了。
日日要请安,时时受磋磨,还要防着后宫之中的尔虞我诈,也该让他知道知道,我在这后宫中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不然他还以为,我这个贵妃当得有多舒坦似的。
这处罚实在是小,没一会儿妍嫔便哭哭啼啼跑过来告状。
妍嫔是吏部尚书嫡女,素来嚣张跋扈,最喜撒娇撒痴,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往日也总是帮着皇后跟我戗声。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皇后不能在明面上说的做的全叫她当了先锋,这人胸大无脑,也不懂利害,若非是皇后护着,早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陛下!顾嫔都要将臣妾害死了,如何才降为嫔位,此番惩戒太小,若是不能杀鸡儆猴,往后后宫岂不人人做事都无顾忌了?」
我在批奏折,闻言抬头看她撒痴,竟然看出了几分娇俏。
不会吧?变成男人连眼光都会变?
「你过来。」
我抬手召她到我身边,妍嫔有些受宠若惊,忙不迭跑到我身边,我伸手一拉,美人便已入怀。
妍嫔娇羞看我,我看着她红润面颊,真是艳若桃花。
「陛下,您……怎么这么看臣妾啊?臣妾脸上有花吗?」
我摸着那似剥了壳的鸡蛋的脸,笑道:「朕瞧你面若春花……」
妍嫔羞怯地躲开了我的视线。
「……一点儿也不像中了毒快要死的样子啊。」
我还是笑着,她却一瞬间面如纸白,慌忙从我怀中滚下去,跪在我面前,有些发抖。
我抬起她的下巴,手中正拿着朱批笔,在她眉间画了朵小花,她抖得我笔尖有些歪了:
「别动哦,再动就画个乌龟上去。」
等那朵花儿画完了,我心情甚好,摆摆手叫她走:
「不许洗,回去吧,以后可别吃夹竹桃了,万一真把自己毒死了可怎么得了?」
6.
呃。
离谱。
我随手画的花儿竟然成了后宫潮流新风向,人人额头上都顶着个丑花。
都是什么眼光啊,怪不得齐霖登基后就很少进后宫了。
我还没吐槽完呢,齐霖就被太后磋磨晕了。
哦嚯!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听说是太后知道皇帝受伤时只有顾嫔在场,皇帝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受伤,便把一切就归咎给了顾嫔。
我听王德发禀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感想,只能说幸好换了身体,不然齐霖那个狗东西自己造的孽我又要背锅。
王德发看我一脸吃瓜的样子,很有眼力见地继续往下讲:
「听说太后训诫时,顾嫔面色发白一言不发,太后便罚顾嫔背《女德》《女戒》,结果顾嫔一个字都没背出来,太后便要她跪到长廊上,还没跪上一时,便头晕目眩……听说,见了红……」
这个剧情有点耳熟。
当年大明湖畔的帧鹊龋欤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跟齐霖很久没有同房过了。
见的哪门子红?
我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齐霖来月事了。
7.
被大姨妈疼晕了,也是这后宫之中头一份儿了。
「喂,你不要顶着我的脸丢人现眼好不好?」
我用银叉子叉起冰镇过的水果,在腰上绑暖袋的齐霖面前大吃特吃。
真爽。
终于有一天可以不用忍受来月事的烦恼,还能痛痛快快吃冰的。
齐霖痛得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为什么会这么痛?」
跟小腹中有针扎似的。
「没办法,谁叫你现在变成了女子呢?」
我幸灾乐祸,齐霖却没有因此而恼怒,只是问我:「你往常也这么痛吗?」
我不明觉厉,只是同情地递过去一杯红糖姜茶:
「你自己倒霉,到了我身上,别人可没这么痛。」
「那你可看了太医?」
我叉水果的手一顿,我从前来月事也不这么痛的。
只是在齐霖登基之前,几位皇子夺权已经杀红了眼,那一场叛乱凶险异常。
我替齐霖挡了一剑,奔波之中,失掉了第一个孩儿。
现在想想只觉得后怕,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来了,便已经离我而去了。
我无意多说什么。
皇位之争本就凶险异常,你死我活再正常不过,事后齐霖倒是失悔久已,甚至对夺权都失了斗志。
后来叫我一耳光打醒。
在皇位之争上,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妻子,我是他从诸皇子手中争取来的军师。
倘若因此而放弃皇位,那前面的一切努力的岂不都白费了?
我的孩儿也白白牺牲了。
后来一直为了夺权,没有好好调理,落下了病根。
「后宫中的太医我不敢用,我即刻传讯,从昶湖请大夫。」
手中一暖,齐霖握住了我的手,冰凉冰凉的:
「是我这些年疏忽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没关系。
「反正现在都是你自己受着了。」
齐霖:……
我嘱咐了一堆来月事的注意事项,皇后却突然来了,还带来了太医。
8.
我看着皇后关切地忙前忙后嘘寒问暖,竟然全然将注意力放在齐霖身上,我倒是被忽略了个彻底。
不是吧?
难道她知道我俩换了身体?
还是说有什么阴谋?
太医可比不得我含蓄,一语道出是当年小产没有好好调理。
一时间满屋子的人竟然都看向我,齐霖眼神复杂,太医好像在看渣男,皇后眼神怨毒……
等等,你怨毒个什么劲儿啊?
难不成真的知道我跟齐霖互换了身体?
或者,互换身体根本就是皇后捣的鬼?
我越想越阴谋论。
皇后一族本来就势大,当年选择和他们联手,也是兵行险招与虎谋皮,近年来愈发压不住。
难道是为了搞死齐霖?
说这个我可就来劲了,我早就厌倦了后宫纷争,权谋才是我的战场啊!
又没有齐霖那个狗东西搅局,这不是如鱼得水呢么?
看着他们目光炯炯,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我上前去握住齐霖的手:「爱妃,是朕对不住你!是朕混蛋!朕见异思迁、始乱终弃、朝秦暮楚、朝三暮四、水性杨花……」
齐霖伸手捂我嘴,越说越过分了。
我顺势将他两只手都制住:
「爱妃,为了弥补朕的过错,你便搬来与朕同住,朕亲自照顾你。」
唉,搞死齐霖可以,伤害我保养的珠圆玉润的身体不行!
9.
齐霖两眼一翻撅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被我的话刺激到了还是怎么的。
为了我的身体着想,我还是叫人把他抬到了太清殿与我同住。
我可不放心他跟我的大姨妈单独相处。
我还没等到齐霖醒来之后指责我败坏他的名声,内务府先叫人端了绿头牌来叫我翻牌子。
哦嚯!
还有这等好事儿?
王德发过来告诉我齐霖醒了。
咦——
打扰我的好事儿。
齐霖撑着来大姨妈的身子,一把掀翻了那盘绿头牌:
「不许翻牌子!」
我瞧他模样激动,怕他说话不过脑子,于是挥手叫旁人退下。
「你管得还真是宽啊。」
我踢踢那些绿头牌,装什么啊,他自己都不知道翻过多少回了。
齐霖炸毛:「你一个女子你还——再说,你会吗你!」
「我不会啊,又不是没见过猪跑,不就那回事儿吗?」
我看了看他如今这番模样,变成女子之后简直比我还像个女人,不由得流氓心起。
齐霖看我表情逐渐暧昧,戒备地捂胸:「你想干嘛!」
「干什么?你说呢?」
「如今你变成了小娇娘,我成了男人,你说我要干什么?」
我步步逼近,齐霖步步后退:「我告诉你啊顾照怜!你不要乱来!」
我将他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呼吸纠缠,看他羞怯怯紧张的模样,实在不能将那个登基后便对我不假辞色的男人将他联系到一起。
这模样还真的惹人怜惜。
「这可是你自己的身体!你不会这么禽兽吧!」
我翻了个白眼:「我还不是用着你的身体,如今身体互换了,你以前怎么不说自己禽兽啊?」
我兴味索然地后退,随便从地上捡了个牌子。
妍嫔。
好吧,虽然人蠢是蠢,但人比花娇,长得好看。
我叫王德发进来,他捧了牌子高高兴兴地出去准备轿辇。
嫔妃侍寝不能进太清殿,侍寝的燕尔殿年久失修,也不知道齐霖平时到底是个什么流程。
齐霖见我的动作,上来惊恐地问:「你要用我的身体去干什么!顾照怜!你今日已经败坏了我的名声,你不要继续胡作非为!」
我伸了个懒腰:「皇帝嘛,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这不是很正常吗?难不成我这后宫是供菩萨的?」
呵,这话可是他自己说过的。
我现在原话奉还不过分吧?
齐霖心一横,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那我来!」
我嫌弃地看着他,简直就是在浪费我的美貌:
「放心吧,你有大姨妈护体,我有心无力。」
我被王德发扶上轿辇,齐霖在后面跳脚:
「你回来!说清楚!谁的大姨妈?给我回来!」
10.
侍寝貌似跟我想的不一样。
很离谱。
妍嫔那么个人比花娇的美人,顶着张惨白惨白大红烟脂的白饼脸侍寝。
我不过就是一年多没有跟齐霖睡一个被窝,他的审美就已经降级成这样了吗?
扑面而来的脂粉味给我呛得打了个喷嚏,恨不得一拍就是一道白烟。
我一靠近,就被妍嫔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往床上带:
「陛下,时候不早了,咱们早些安歇吧!」
「等等!」
我挣脱妍嫔的魔爪,妍嫔白面饼脸上的一双美目现在睁得像豆豆。
齐霖的妃嫔都这么热情吗?
「你这脸……」
「怎么了陛下?这不是您让臣妾如此的吗?」
齐霖的口味真的这么重吗?
我一摸她的脸,揩下一手粉,笑道:「爱妃,女子敷粉太厚重,容颜易早衰,还会长皱纹。」
没有女人可以忽视这种话。
妍嫔立刻惊恐地捂脸:「怎么办?那臣妾该如何是好?」
「你去把脸洗了,朕教你啊!」
「陛下?您会吗?」
我推她去洗脸:「朕怎么说也有这偌大后宫,审美还是有的,放心好了。」
这一夜终究还是叫我混过去了。
当一个女人化好了全妆之后,她一般都不会选择卸妆睡觉。
我从前在昶湖,总是给我家那几个小丫头理妆,审美十分在线,
更不要谈灯下看美人。
于是乎我在床上睡得很香,妍嫔熬了一晚上,就等着第二天给皇后请安艳压群芳。
11.
妍嫔这女人是真能熬,我回太清殿的时候她为了保持自己的妆容,眼睛依旧睁得炯炯有神。
一回太清殿齐霖就扑了上来,上下检查。
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退后了几步,声音有些颤抖:
「你真的碰那个女人了?」
我嗅了嗅自己身上沾的脂粉味,不由得觉得有些可笑:
「你自己没碰过吗?一年零三月,你翻的最多的牌子就是妍嫔的,早不知道碰了多少回了!」
齐霖怔了怔,突然啪嗒啪嗒掉起眼泪。
「我脏了!我脏了!顾照怜你个混账东西!你居然敢用我的身体去碰那些女人!你不要脸!」
我看他哭得惨兮兮,本还有些心软,突然想到了过去的一年零三月,他一次都未曾与我同房。
夜夜听宫女告诉我他翻了谁的牌子,去了谁人宫里,何时熄灯,何时闭宫门。
一想到他每每入夜都与别的女人被翻红浪,耳鬓厮磨,我便觉得恶心得厉害。
我知他登上帝位迟早有这么一天,可是想着,他帝位不稳,等我想走的时候随时都能脱身。
谁知他如今宝座还没坐稳,便已经做了司马相如。
只可惜,我不是卓文君。
我冷笑一声:「嫌脏?你怎么不想想我嫌不嫌脏?齐霖,你与别人同床共枕的那一刻起,你早就已经脏了。」
我将他推开来,不顾他被气哭,让王德发伺候我换龙袍上早朝。
12.
今晨火气旺盛,上朝的时候也跟吃了枪药似的。
皇后之父丞相左岐上奏:「缘何顾嫔伤及陛下,戕害后妃,只着降为嫔位?」
他如今势大,几乎半朝姓左,民间早已将他称为「左半朝」,身为两朝元老,又是从龙之臣。
有这些倚仗在身,上奏从来无拘无束,又是皇帝岳丈,堂堂国丈,皇帝也要给他三分颜面。
我当初选择与他合谋,也是兵行险招,毕竟争取到他,储君之位已经稳了一半。
这也无异于与虎谋皮,齐霖这才登基多久,他已经全然不顾地露出了爪牙。
连后宫之事也要插手一二……尤其是,还要打压我,甚至除掉我。
我沉了沉声:「丞相这是哪里听来的?朕前些日子只说是告病罢朝,何来受伤一事呢?更何谈顾嫔伤了朕?」
与其韬光养晦,不如逼他早日动手。
齐霖办事,事事求稳妥,从小到大都是这般行事,从前母妃身份不显时便处处隐忍,无论别人如何羞辱,他也能面无表情地吞下苦果。
可若是凡事都如此,岂不是日日都跟头上悬了一把刀子似的。
左岐显然是没有料到我今日这般不留颜面,但他根本也没有想要隐瞒:
「前几日命妇入宫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与臣妻提及几句罢了。」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程度,那他便是已经养足了底气,根本不在乎皇帝是怎么想的。
至于皇后……连皇后都可以不顾及,这已经不是刀悬在头上了,这是刀架在脖子上了。
「朕受伤只是因为踩到了倾倒的茶水摔了一跤,至于戕害嫔妃一事,朕已查明与顾嫔无关。」
「哦?那陛下为何要降顾嫔位分,还褫夺封号?」
我冷哼一声:「她敢咆哮君前,忤逆于朕,朕降其位夺其封号已是顾及了多年情分。」
「好了,勿要再提及朕后宫事宜。」
不提及后宫事宜就是催生,尤其是丞相一党,上蹿下跳,都劝皇帝早日生下嫡子,继承国祚。
都不知道这群人的眼睛是不是是长在皇帝的后宫了。
13.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能取代齐霖当皇帝,那么非我无疑,他的字迹、口味、说话语气,我都能模仿得十成十。
我看着桌上的菜,还有冷着脸干饭的齐霖,真怀疑他这一年多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菜里有毒,
下得并不高明,
好像是故意要让我发现的。
我拔下齐霖鬓边的银簪,将簪子戳到菜中,没有变黑。
齐霖还冷笑:「这一道道餐食都是验过无数遍的,怎么可能……」
我将沾染菜汁的簪子戳进了蟹粉豆腐,再拔出来,上面已经有浅浅一点变色,
并不多。
御膳房上餐,为了防止串味,每一道菜都会用一根银针。
谁知道这些菜,齐霖吃了多久。
幸好阻止了他,不然就要毒我的身体了。
齐霖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样,眼神有些深沉,他到底还是皇帝,遇到这种事儿倒不至于惊慌。
「我已经传书到昶湖,我爹已经启程了。」
看他的傻样,我还是发善心安慰了他一句,「你放心,你一道菜最多吃三口,以前也没下这么多,死不了的。」
今天是故意让我发现的。
每天的餐食都会由专门的太监记录,送到内务府封存,能接触到这些记录的只有皇后和太后。
太后没什么脑子,应该只有皇后了。
我看齐霖还愣在那儿,给他舀了一勺豆腐:
「吃!只吃一样是吃不死的,别饿着。」
「你怎么不吃?」
「你这身体毒素淤积已经够多了,快吃吧,顶多被太监记一下你一顿吃一盘豆腐,或者你随便选一盘,别把我饿瘦了。」
14.
自从那一次齐霖干完了一盘豆腐之后,送上来的菜就没毒了,好像还更好吃了。
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左妙君当初要嫁给齐霖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对我态度很奇怪。
你说她针对我,她又没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儿,也没有克扣苛待我。
你说她没针对我,她又老使些讨厌的烦人小把戏,各种给我添堵。
她不来找我,我也不去找她,现在妍嫔是后宫的靶子,我回回都翻她的牌子,然后借培养感情为由与她花前月下,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后宫再如何倾向皇后,到底还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先,免不了争风吃醋。
终于还是左妙君来找我了。
「皇后怎么来了?」
我刚摆下棋盘,准备对着棋谱破一局棋。
左妙君笑意吟吟:「山不来就我,我便只能去就山。陛下在下棋,可愿与臣妾对弈一局?」
「乐意至极。」
我刚放下棋谱,左妙君便已经先拿了黑子。
「执黑先行,皇后请吧。」
左妙君落子,啪嗒一声,眼看棋盘,唇舌间吐出的字却直指向我。
「陛下最近的口味变了许多。」
我下了一白子,也只看棋盘不看她:「皇后对朕的口味倒是了如指掌。」
「身为陛下的妻子,当然要时时将丈夫放在心上。」
棋盘上一黑一白,面对面的两个人恨不得一句话百转千回才能吐出嘴里。
我始终跟她绕圈子,她再如何试探我,我也都扯东扯西不给她正面回答。
想想,从她嫁给齐霖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同她说话。
倒也有趣。
只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
15.
「……陛下如何看朝中局势?」
「后宫不得干政。」
「那顾嫔呢?」
「顾嫔除外。」
饶是左妙君再如何装贤惠也在这一刻失去了表情管理,
好像某一瞬间想立刻去把齐霖刀了。
咦,好可怕。
幸好现在仇恨都拉到齐霖身上了。
雨我无瓜。
嘻嘻。
已经废话了半天,极限拉扯也不为过,左妙君终于被我的双标逼出了目的:
「陛下,我向您投诚。」
「你想要什么?」
「嫡子。」
16.
嗯……怎么不可以呢?
一个嫡子,换来左岐的女儿、后宫隐藏大boss皇后的投诚。
看起来好像很划算。
而且,又不要我生。
貌似也不是不行。
我可耻地心动了。
「不行——」
又是齐霖,他怎么这么会搅和。
「为什么又不行?这门买卖很划算啊,就是让她生个孩子而已。」
「顾照怜!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她生的孩子带着左氏的血脉,难道她反水还真能杀了自己的爹不成?」
「可是她答应我先帮我扳倒她爹再生孩子,这筹码下得足足的,我如何不心动啊?」
齐霖忍无可忍捏拳,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我掰了掰他的下巴:「轻点咬,这是我的牙。」
我发现自从我跟他换了身体之后,从前的那些烦恼全都烟消云散了。
这就是当男人的感觉吗?好快乐!
这就是当渣男的感觉吗?更快乐了!
还是皇帝!天呐!世界上还要比这更快乐的事儿吗?
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双标。
我也不例外:
「阿霖,别丧着一张脸,高兴点!大业将成,不过就是生个孩子而已!」
齐霖却怔愣愣地看着我,惊讶又可怜,眼底竟然红了一片。
好久好久……没有听见这一声「阿霖」了,久到他以为他的妻子已经不爱他了。
纵是锥心之语,有了那个前缀听起来也是甜的。
17.
作为交换,左妙君直接把自己亲爹的底细扒了个底朝天。
就是因为她足够有诚意,我才会对她的提议动心。
说到底,还是利益为先。
在大业面前,一切的情情爱爱似乎都不足为道。
这也是我当初为什么答应将皇后之位拱手让出。
当年我抛出了足够的筹码,现在左妙君同样也给出了足够的筹码。
她不仅将朝中哪些人是丞相党羽通通列出来,包括其中利害关系,甚至官员薄弱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让我的心动的不是这些,是她抛出来的左岐的兵力布防图。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按理来说,这种打探消息的细作,情报只出不进。
左妙君是个曼妙女子,好似画上的仕女,天生就是当细作的好料子。
柳叶眉、弯月眼、胭脂唇。
眼波流转,既有让男人心动的娇俏,又有身为正室的贤惠大气。
「陛下,倘若有一天,我父亲兵临禁宫,我可以刺杀您,您也可以用我来要挟他。」
「他不会为我而停步。」
「我在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她端给我一杯茶水:「毕竟,您不会输,不是吗?」
18.
是的,我不会输。
她给我的情报,与我收集到的情报重合度实在是高,所以我不得不相信她,是带着十足的诚意反水的。
可能唯一对我有用处的就是那张兵力布防图,这种事,出现一丝差错就增加一丝风险。
谁也不知道那一丝差错是不是就是致命一击。
当然,做事儿都会承担风险,但求这风险小一点。
刚说有风险,这不就来了吗?
我只觉得身上有一股热流在涌动,不存在的地方抬头了。
哦,现在是存在的。
其他地方都酥软了,只有一个地方……咳咳,反正我从来不嘴硬。
左妙君在我面前宽衣解带,那一双弯月眼狐狸精似的勾人,露出白玉似的肩。
「陛下,臣妾将大半身家全押上了,您总要付出些酬劳才是……」
眼前有些发昏了,闻嗅间全是甜腻的香气,
是方才她递来的那杯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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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等我被齐霖吵醒的时候,锦袍与罗裙还纠缠在一起,左妙君躺在我怀里。
就算是全身长满嘴,也洗不清这被捉奸在床的事实。
左妙君人清醒着,搂着我的脖颈,挑衅似的看着齐霖,满脸餍足的慵懒。
那大半露在外面的香肩、微敞的酥胸,若有若无的红痕,无一不在证实着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齐霖的样子像极了一头发了狂的兽,像我幼年时在从山上抱下来的那只黑豹子。
他时常同我跳脚,却从不与我生气,这次倒是破了例。
然而也没有当众发作,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咬出血来。
我想伸手去掰他的嘴,叫他不要把我的唇咬坏了,
却被左妙君按住了手,在我面前百般被压制的娇俏女子,看着齐霖的目光却是冰冷的:
「顾嫔这是做什么?本宫与陛下是夫妻,难道顾嫔要从本宫的床榻上将陛下带走吗?
「不要忘了,你只是一个妾妃。」
齐霖看她的目光也是冷的,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是吗?我与她,才是拜过天地高堂的人。」
虽然不在乎,但是我知道齐霖肯定后悔了。
后悔也晚了,我的出现就是为了助他成大业,走上这条路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20.
齐霖将我带走了。
我以为他又要跟我跳脚,一直气冲冲埋着头往前走。
「喂,你不是吧?醋劲儿这么大,你看我拿到了什么?」
我从怀中取出一张兵力布防图,不得不佩服左妙君的,把自己的爹摸得这么清楚,所有的信息标得明明白白的,简直连底裤都没给丞相留。
齐霖猛地顿住,狠狠回头,我觉得他想上来咬我一块肉。
他劈手夺了那张兵力布防图,手指颤抖着想要撕碎,又不知为何没有付诸行动,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早知坐上这个位置要付出这诸多代价,我便不争了。」
不争了。
听闻若水先生高名,不为权力,高山流水觅知音。
在昶湖与先生相识,结为金兰之友,闲云野鹤。
然后在知晓了传闻中的人竟是个窈窕淑女,厚着脸皮提亲,携手一生。
和至于如今,痛失爱子,与妻离心。
我笑了笑:「你可以不争,我不行,没有你我还会扶持其他皇子。」
21.
齐霖找来了国师,要与我换回身体。
我冷笑着拔出匕首,银光乍现,削铁如泥。
齐霖和国师都以为我要刀他们。
实则不然,我将那把匕首对准了自己的两腿之间:
「换回来?可以。
「阉完,我马上换。」
「别冲动!我不换了!我不换了!阿照,把刀放下!」
国师惊恐地看着我,又看了看齐霖:「这活儿,我接不下啊!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然后一溜烟跑了。
我:???
齐霖:!!!
这么水的吗?
虽然他也很担心,但也不至于就这么一溜烟跑了吧?
留下我和齐霖大眼瞪小眼,我一扔匕首,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有些发冷:
「你不用这么煞费苦心,等平了左岐,我自会回我的昶湖去,你以为谁稀罕你的皇位吗?」
我甩袖离去,我早已写下密旨。
只等左岐一党铲除,皇位彻底坐稳。从此,不论齐霖是明君还是昏君,都与我无关了。
他是明君,他日史书工笔,廖廖几句,记下若水先生之名,算我识人有功。
他是昏君,我也帮他坐稳了皇位,没有辜负他的求贤之心,也不坠我之名,后人如何提起便如浮云散去。
22.
左妙君已经接到了左岐递进宫的消息,造反之日已定,到时候里应外合,挟天子以令诸侯。
太医也诊出皇后身怀有孕,嫡子即将降生。
不过貌似左妙君并不信任太医,毕竟我与她之间只有一夜露水,她从前没有怀上,如何这次却轻易就怀上了。
只能归功于,齐霖不行。
我比他强。
于是探子来报,左岐接到消息后派人遍寻名医,请人进宫为皇后安胎。
齐霖最近很焦躁,焦灼得都要上火了。
他苍白着一张脸为我穿上金丝软甲:「阿照,我登上这位子以来,时时刻刻都要防着旁人,你比我有本事,我只盼你保全自身,再也不要受第二次伤。」
他说的是我当初为他挡下一剑,长剑穿透了肩膀,只我稍矮一些,若是刺在他身上,便是正正好好穿透了胸膛。
我虽然觉得我与他夫妻情分已尽,可是看他这样还是有些想笑。
絮絮叨叨,都要适应女子身份了,到时候换回来了,可别举止扭捏起来了。
「放心吧,你只要别拿我的身体为我挡剑,我就谢天谢地了。」
腰被掐了。
他怎么变得这么矫情。
哼。
有点痛。
23.
左岐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手神医,那位神医早已归隐不知道多少年了,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送进宫来。
既然都已经是神医了,号称「活死人」「医白骨」。
小小孕事罢了,一把脉便知。
神医悬丝诊脉,左岐的夫人就在一旁看着,连一丝一毫动手脚的余地都没有:
「恭贺娘娘,娘娘有孕已三月有余,脉象有力,十有八九是位皇子。」
别人是断然不敢断言是位皇子,可他当年的名声实在是大。
他话已说出,左妙君肚子里那个小小的肉团,已经是未来的储君了。
齐霖吃醋吃得烧心,奈何山雨欲来风满楼,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
左妙君有孕,等这一胎坐稳,左岐便有十足的把握造反,而且时间不能早不能晚。
就算兵败,凭着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他也能保下一条命。
倘若成功,那便更能借着皇后腹中怀着当今陛下唯一的嫡子,顺理成章地左右皇位。
到时候便不是「左半朝」了,而是国姓换成左。
若非左妙君给我的那张兵力布防图是真的,我还真觉得她是个双面间谍也说不定呢……
24.
是夜,静悄悄的京城,已经燃起了一团火。
也许明日晨时,太阳升起的时候,国朝就换了天下。
啧,我就知道左岐会留后手。
可是后手谁不会呢?
左妙君给我的那张图上,他所有的兵力都叫我悄悄端了。
或威逼,或利诱,不归顺者杀无赦。
叛乱者斩立决、夷九族。
左岐的后手是暗卫,大约已经是知道了我废掉了他的兵力,恼羞成怒,进而刺杀。
刹那间,太清殿灯火通明,弓箭手已在檐上蓄势待发,禁卫军涌出,将叛军团团包围。
左岐眼见已无胜算,竟看向我身边的左妙君,大喊:「你还在等什么!」
我见左妙君从袖中翻出一把袖剑,向我刺来。我虽穿了金丝软甲,可若是她的剑对准我的头颅,那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原本扶着她的妍嫔却猛地一记鞭腿踢到她手腕上。
却在所有人都注意左妙君的时候,她的贴身婢女却不知何时趁乱跑到我身后,手持匕首向我刺来。
匕首尖端青寒色,一看便知是浸了毒的。
25.
我被左妙君扑倒,那染毒的匕首刺在她背心。
有这么一个缓冲,也给了其他人反应的余地,那婢女眨眼间便死于齐霖剑下,我看着被团团包围的左岐,不管他还有什么后手,今日他是必死无疑了。
「你不能杀我!我女儿腹中是你的嫡子!是国朝的储君!」
「我的嫡子,不是已经被你亲手杀了吗?」
「请神医来!鬼手神医还在宫内!此毒并不会即刻毙命!她怀的可是你的孩儿!」
神医也只能救左妙君的命,救不了她的孩儿。
因为左妙君根本就没有怀孕。
我挥手让弓箭手放箭,万箭穿心之下,叛军无活口。
左妙君的手拉住我的衣角,说话声微弱:
「陛下,我并未想伤你……那袖剑是把朽木剑……」
说完,手便已经无力垂下。
我看了眼地上断成两截的袖剑,中间是松散木屑。
26.
她的命是保住了,还要多亏了她爹找来的鬼手神医,也算是左岐为这个世界做的最后一点儿贡献了。
我发落了左氏一族,包括朝中左氏党羽。
一夕之间,左半朝彻底倾颓,
还有一道顾嫔病逝的圣旨。
那是我早便写下的圣旨,处理完左岐,这皇位才算是彻底属于齐霖的。
夫妻之缘已尽,君臣之分已尽。
我该功成身退,唯有叫史官在史书上记下我名姓。
「顾氏照怜,昶湖女,号若水先生,今上之谋士,扶皇子霖为太子,除叛臣左氏。」
我只要这一句话就好。
想起我幼年立下大志,有朝一日,我身为女子也能在史书上留下全名姓。
不是谁人妻,不是谁人母。
靠自己女儿身,上得朝堂,闯下一番天地,从此名留青史,传唱千年。
先为太子妃、后为帝妃的顾氏,因当初左妙君入住中宫而从正史上抹去,史书上只有中宫皇后左氏。
幸而如此,不要污了我前半生挣下的清名。
27.
让我意想不到的其实是妍嫔,哦,她现在救驾有功被我封为「妍妃」。
我是万万没想到,那一副娇娇女的身躯,真实身份竟然是暗卫。
那日刺杀后她单膝跪地抱拳向我请罪,说未能护得陛下周全,自请三十大板谢罪。
壮士请起!
没想到,齐霖竟然是好这一口的。
我没治她的罪,还给她加官晋爵,俸禄都翻了一番。
28.
齐霖请我喝酒,说为了我们之间的情分干一杯。
我没怀疑他,结果他竟然给我下药。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回事儿啊!为什么一个两个都给我下这种药。
关键是,为什么啊?左妙君我能理解,齐霖这是做甚?
不是说好了把身体换回来吗?难道……
他想在换回来的前一夜,体验一下身为女子的快乐?
好吧,我也想体验一下当男人的快乐。
红罗帐暖,齐霖压低了声音,微微有些气息不稳:
「阿照,我不会放你走的……我总能留下你的……」
拿什么留下?美色吗?
那是我自己的美色!
29.
齐霖缠在我身上叫腰疼。
活该,自找的。
早知道早点跟他同房了。
害得我只能享受一晚。
他埋在我肩窝处,眼角眉梢带着得逞的狡黠,狐狸一般的。
我垂眸看他,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舒坦了?舒坦完了就换回来吧。」
齐霖抬起头,笑得狡猾:「你可知,我二人同房后便换不回来了?」
我真的谢。
当初是你要换的,现在又用这种手段不换了。
我冷冷推开他,坐起身:「你什么意思?」
齐霖的手蛇一般缠上来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阿照,我不要皇位,我只要你。」
我甩开他的手,心中蔓起无名之火:
「你说要便要,说不要便不要,你当我顾照怜是什么?我贪图你的皇位贪图你的权势吗?
「当初嫁给你,我不后悔,你别让我后悔。」
很奇怪,明明那副躯壳是我的,可是硬生生看不出我半分影子,仿佛已经和齐霖的魂魄融为一体。
他倒是先委屈起来了:
「你不后悔?阿照,你从未将自己当做我的妻子。
「我知道自己不是个东西,我贬妻为妾,我冷待你,我背信弃义,可我从未背叛过你,我也从未改变过我对你的爱。
「你从来将我的爱置若罔闻。」
孩子不重要。
名分不重要。
一切在大业面前都显得渺小起来了。
为了他的皇位,我好像什么都能够放弃。
「你……」
我刚想质问他既然爱我,又为何屡次纵容后妃栽赃嫁祸于我。
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人闯了进来,举剑就朝我刺来:
「狗贼!敢辜负我女儿!拿命来!」
30.
是我爹。
我早些日子去信给我爹,让我爹来京城。
他是江湖上有名的鬼手神医,已经退休养老了,天天在昶湖钓鱼。
他把我当成齐霖,来的第一件事儿就要打死我。
啧啧,返聘第一剑,先斩亲生女。
要不是齐霖干脆利落给他跪下了,估计那一巴掌就打我脸上了。
虽然不是我的身体,但是还是会痛的。
不过他还是不咋信这,直到我说出了他藏私房钱这事儿他才不得不相信。
如果他再不信,我就说出具体地点。
一起毁灭吧。
愤怒的目光像是要将齐霖千刀万剐,只是对着我的身子打不得骂不得,气得跳脚。
齐霖身体里淤积的毒素倒不是很多,主要是这毒也不致命,就是容易让他暴躁多疑,无神嗜睡。
后来把脉把出我小产没调养好之后恨不得把齐霖的魂魄从我躯壳中揪出来十七刀剁成十八段。
「当初叫你不要嫁这个臭小子你非不听!你看看你看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吧?你怎么就长了脑子瞎了眼呢?」
他吹胡子瞪眼睛,我缩在凳子上恨不得变成一朵无忧无虑的蘑菇。
看他实在是生气,于是安抚他:「话也不能这么说,你看还是有好处的嘛!我现在是皇帝啊!你要是愿意,我明天就可以让江山姓顾!」
「我不稀罕!你滚到一边儿去,我看见你这张脸我就生气!」
齐霖?你问齐霖?
齐霖早就跪在那儿不敢说话,存在感降得要多低有多低,爹爹怕我的膝盖跪出瘀青,还做了两个药包膝垫。
妈的,真是亏了,他顶着我的脸还能让我爹爱屋及乌。
怎么挨骂的还变成我了。
31.
感谢我爹,毕竟他能忍到左岐死了才来刀齐霖已经是仁至义尽。
那年齐霖登基的时候他就来信让我回昶湖,说咱不受这个鸟气。
是我自己不听,倘若我当初听了他的,也许就没有这一年半的消磨。
气得我爹叫我不要再回昶湖,他怕他忍不住想打我,在他气消之前赶紧把自己的事儿办了。
否则下一次他就要把我赶出去。
结果我一封信过去,他就马不停蹄地来了。
好在我已经完成了当初自己的愿望,只是现在没办法换回去。
我叫国师想办法。
这个水货说:「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我爹咽不下这口鸟气,只是对着我的躯壳,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
于是尽给齐霖开苦药,温养身体,调理病根。
连我也受了牵连,明明一颗丸药就能解决的事儿,他也给我灌苦药,苦得我龇牙咧嘴。
他看着我喝药都觉得苦,于是自己就把汤药换成了裹着糖衣的丸药。
至于齐霖,爹爹见不得我的脸露出那副表情,于是叫他滚出去喝药。
他其实是纳闷的,只是互换身体换的是灵魂,躯壳毫发无伤,他就是有千般本事也无能为力。
为此他还忧郁了一段时间,说小棉袄变成大棉裤,有点不习惯。
32.
左氏一族被处置,左妙君也坐不得皇后之位了。
她要出家,我便为她建了一座道观,让她清修。
「陛下,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大雪,你在昶湖遇见了个小女孩?她母亲带她去神医那儿求药,你与她在梅林中下棋。」
我惊讶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左妙君的容颜,她与当年变了许多,也许是年岁有些久远了,我不记得她的脸。
只是依稀记得,那是一对荆钗布裙的母女,走投无路才来求我爹爹。
我跟着爹爹隐居,少有见外人,更别说是同龄的女孩,于是在梅林烹茶设棋盘相待。
那小女孩棋术并不高明,只略微知道些入门的规矩。
我也不在乎这些,甚至教她如何走下一步,如何才能击败我。
「你放心,我爹爹心很好的,他会救你娘。」
那小女孩年幼,但已早知世事,同我说她爹进京做高官,不要她和她娘了。
我说:「有朝一日,我入朝为官,若见了他,我替你教训他。」
她懵懂地说:「女子不可入仕。」
「不可?我偏要当那个弄权朝野的女子。」
哪怕是以男儿身扬名。
「那我怎么到时候如何与你相认?」
「我别号『若水』,取自上善若水。」
后来那个女孩子同她娘进京寻父,神医医得了身却医不了心。
第二年的寒冬大雪,她成了没娘的孩子。
也被她的父亲接了回去,养在正妻膝下。
饶是如此,却也未尝得到过几分温暖。
于那个女孩而言,只有那年白雪梅林,她才尝到过一杯温暖的茶。
后来她吃了很多苦,成了父亲的一枚漂亮的棋子,支撑她的是那几年声名鹊起的若水先生。
她真的来了,
来替她教训她那薄情寡义的父亲。
到底没有等来,反而等来了太子大婚的消息。
太子妃姓顾,那年的神医也姓顾。
她这枚漂亮的棋子有用了,她这些年费尽了心机,也能在父亲面前说上几句话,逐渐有了些地位。
太子妃同意让出中宫之位,她失望极了,于是当上皇后后处处与她作对。
她看都不想看皇帝一眼,那个狗东西怎么配呢?
怎么配染指她的若水先生,他让她的若水先生成了深宫囚雀。
她一边讨厌极了皇帝,恨不得有机会便要取他性命,在菜中下毒,递情报出宫,让父亲派人刺杀他;
一边又对那只囚雀恨铁不成钢,倘有一天那人心灰意冷,应该就会从这樊笼中飞走吧?
这樊笼困不住凤凰,困住凤凰的是人。
好在皇帝愚蠢,自己身陷囹吾,便也将计就计,想将心上人逼走。
她好不容易等到那一天,却等来了一个性情大变的皇帝。
她让内务府端了绿头牌去,皇帝翻了妍嫔的牌子。
其实皇帝自登基以来,从未翻过牌子。
几番试探后,她心中已经明了,皇帝是她的若水先生。
后来,那年梅林中请她喝茶的女郎,真的帮她教训了她的父亲。
哪怕,那女郎骗了她也无妨了。
33.
「陛下,从此你便是国朝的主人,臣妾会日日在道观中为陛下祈福,祈求陛下平安顺遂。」
废后左氏,法号妙仙师,于京城外流水观清修半生,乐善好施,收贫苦女孩入道观出家,可得温饱。
废后的马车驶出了宫门,我在城楼上目送她离开。
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陛下,从此天下都是你的棋盘。」
我本以为,她会唤我一声「若水」。
齐霖在一边破坏气氛:「这么依依不舍,你留她当皇后啊。」
「我倒是想,她未必留。你这破后宫,人家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那你呢?」
「如果能换回来的话,我马上跟我爹回昶湖。」
「这么绝情啊?」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问:「你这一年多,受过多少次刺杀?」
齐霖眨了眨眼:「数不清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会赴险,你会时时刻刻挡在我身前。」
「那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想留下你。」
我白了他一眼:「我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齐霖笑得有些欠:「早知卖惨能让你疼我些,我便不装了。」
他早年也是如此,装得云淡风轻,实则野心勃勃,他母亲是得宠又失宠的宫妃,体会过落井下石的滋味,于是更是处处隐忍。
旁人招徕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他不一样,有我没我都一样,能招徕便好,不能当队友也能当朋友。
「若有一天你我对立,只求先生看着我给你送桂花糕的分儿上,手下留情。」
后来有一年,爹爹叫我回家过年,他竟一路跟到了昶湖,知晓了我女儿家的身份。
于是三顾昶湖,素来习惯了隐忍的人,竟然这么大喇喇敞开胸膛,不为招徕,只为求娶。
世人只知他三顾昶湖,求来了若水先生的辅佐,却不知是他给我家打了数年鱼,极尽讨好,我爹才肯把我嫁给他。
我想了想,嫁谁都无所谓,这小皇子长得好看,倒也无妨。
又想着我往后在史书上留下顾照怜是女郎,岂不更加方便了?
如此便嫁了。
无所谓爱与不爱。
现下,到觉得对他有几分感情。
老夫老妻了,还能离咋的?
34.
我不耐烦处理政务,批那些折子的任务全交给了齐霖,这本就是他的活儿。
我在后宫玩得快乐,其实这些女孩子若是不争风吃醋,倒也蛮好玩的。
在这四方的囚笼里,也能出些生机盎然的气象来。
打秋千、玩蹴鞠,笑笑闹闹的。
妍妃是暗卫,神经粗大条,从前的衣裳都是嬷嬷给她配的,她也爱美,看不上嬷嬷的眼光。
于是总央着我给她搭衣裳理妆。
说前几次我给她配得漂亮,那些嫔妃眼珠子都粘在她身上了。
还说那日她得意忘形露了短,忘了中毒的人应该怎么装了,谢我最近心肠好,都没有怪她。
我问她有没有想过出宫嫁人。
她往嘴里塞栗子糕,含糊不清道:「为何要出宫嫁人,宫里多好,您也从不临幸我们,也不用带那烦人的小孩子,养养猫猫狗狗,衣食无忧,不用烦恼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日子就是当神仙也不换。」
好吧。
我问过齐霖怎么逃避侍寝的。
「父皇驾崩,我为他守孝三年,我本想着三年定能除掉左岐的。」
「若是除不掉呢?」
齐霖写折子的手顿了顿,有些理亏,但他理不直气也壮:
「那不是还有太后吗?这么大年纪了,熬一熬总会崩的。」
又不是他亲妈,还老给他使绊子。
好吧。
齐霖写着折子,春日里容易犯懒,他写着折子竟然睡过去了。
35.
齐霖怀上了。
老天爷。
就是那一晚上。
我爹还是很郁闷,哪怕他生的孩子阴差阳错成了皇帝,最近他天天在御花园里钓锦鲤。
本来他应该抱上大外孙的,现在成了大孙子。
怎么这么不得劲呢?
我觉得他肯定是想我娘了,于是叫人快马加鞭将我娘请来。
爹爹就跑得无影无踪,去享受他最后的逍遥日子去了。
齐霖仗着自己怀孕了,折子也不批了,工作也不干了,还变矫情了。
时不时眼泪汪汪翻我旧账。
我问他:「你怎么接受得这么快啊?」
他说:「难道女子不是第一次适应身怀有孕吗?这有什么不好接受的。
「更何况,这是上天给予我们的恩赐,是我们的孩子又回来了,孩儿这次不选阿娘了,阿娘坏,阿爹好,阿爹心疼孩儿。」
我想起我当初失去的孩子,知道他又在翻旧账,于是指着他的小腹道:「阿爹好你就跟你阿爹过去吧,都怪你阿爹。」
我批折子的手速飞快,有时难免消极怠工,于是有朝臣看到自己的折子上,红笔朱批一个龙飞凤舞的——
阅。
36.
有一日齐霖突然想到我当初与左妙君春风一度。
气得泪眼婆娑,睡着了又气醒了。
我只能抱着他安抚:「都是假的,没有什么春风一度。」
她给我下药,却不想我舌苔底下含着一颗清心丹,那茶水的药性已经解了大半。
我黄雀在后,早便下了更厉害的。
我爹出品,必属精品。
能给她制造出幻觉,还能让身上起像暧昧痕迹一般的红疹。
虽不能迷惑得彻底,至少也能扔出去一颗烟雾弹。
啧。
从前怎么不见他这么爱哭。
好像之前也挺爱哭的。
我声名鹊起之时,曾被王公贵族邀去看一场人兽斗,看到一半我便心情压抑出去散心,正巧遇上他一个人,看着人处理从斗场上拖下来的残破的身体。
给了钱让他们好好安顿,那尸身也免去了被席子一裹扔进乱葬岗的结果。
转身过来就哭了,哭得正欢呢,看见了我,于是红着脸慌忙逃窜。
还有一次,是他在先帝面前得了几分颜面,当监斩官,监斩一家老小。
台前倒是能忍,下了监斩台,哭得昏天黑地,病了好些日子。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辅佐他。
他会是个明君,出身微末,心怀仁善,和那些早已被腐朽到麻木不仁的贵族不一样。
能体恤人间疾苦的皇帝,才是明君。
37.
这年初雪,齐霖生下一双龙凤胎。
我陪他生产,他疼得面色惨白,生下了这一双儿女。
女孩儿像我,男孩儿像他。
儿子很黏我,喜欢哭,总要我抱。
丫头板着一张脸,我爹成日抱着那丫头,说她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胡说,我小时候哪有那么不苟言笑。
后来弟弟长大了些,有一次突然说我不要他,他好不容易选中了我,等了许久才等到阿娘再有宝宝。
虽然不是我生的,但也成了我的孩子。
我突然有些想落泪。
我的孩儿,他从未怪过我,再选一次他仍想当我的孩子。
于是对这个孩子多有怜爱。
所有人都以为我这么疼爱皇子,会立他为储君。
最后立太子的圣旨,送到了公主手中。
从此天下,女子可以科举入仕,女子也可为官做宰。
京城外的清水观,妙仙师施了三天斋饭,普天同庆。
齐霖与我十指紧扣,看着一双长大的儿女:
「阿照,你对我有过男女之情吗?」
「没有。」我手中一紧,嘴角微微勾起,「若没有,我又为何要嫁你?」
发布于202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