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节 嫁娶不须啼
第 47 节 嫁娶不须啼
身为一个细作,我的任务是勾引太子,成为一代祸国妖姬。
好的,我出息了。
我勾错人了。
我把太子的叔叔,摄政王给渣了。
1
我双手抱膝缩在角落。
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欲哭无泪。
不是说好了昨天只有太子会出席宴会吗!
怎么我一觉醒来,身边躺着的竟然变成了那个闻者丧胆的摄政王了啊!
我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上那双满是审视的眼眸,我又飞快地把头低了下去。
呜呜,他的眼神好可怕!
「说吧,是谁指使你来的,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被他这两句话惊得汗毛都立起来了。
明明他的声音并没有什么起伏,但话里那股刺骨的寒意根本遮都遮掩不住。
我抱着自己膝盖的胳膊又紧了紧,声音里都带出了一丝哭腔。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昨天只是喝了点酒睡着了!等我醒了就已经是这样了!」
我故意露出柔弱的姿态。
加上我早上醒过来之后就发现的一身青紫交加的痕迹。
只要这个摄政王顾易是个正常男人。
我就不信他一点都不会心软!
「是吗。」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
听起来确实不像个普通男人呢。
我麻了。
硬着头皮点点头,我嗲声道:「是的呀,我才是吃亏的那个好不好。」
说完,我还埋怨似的瞟了他一眼。
媚眼如丝,我就不信这还勾不上他!
然而顾易岿然不动。
他淡淡道:「嗯?可你好像叫了太子的名字,如果不是有意接近,难不成你喜欢我那侄儿?」
!!!
我怎么会犯这么不专业的错误?!
我气得想给自己一巴掌。
顾易目光淡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安静地等着我的解释。
我脑中一时百转千回。
紧张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被审讯的黄金回答时间是半炷香。
无论如何,我不能让顾易发现我真实的身份。
我刚想直接承认喜欢太子。
毕竟我的任务本身就是要嫁给太子。
然而眼眸无意之间跟顾易对上,我突然浑身一个激灵。
不对!
「太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都没有见过太子。」
我表现得既真诚又迷惑。
顾易的眼神果然稍微松了一下。
我暗暗松了口气,忍不住有些后怕。
要是刚刚我没反应过来他在诈我,直接就顺着他的话说了。
那现在我肯定已经没命了。
这个男人的洞察力实在过于可怕。
该说他不愧是当朝摄政王吗……
2
我开始思索脱身的办法。
一件衣服突然从天而降,盖到了我的头上。
顾易平静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先把衣服穿好,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我只听到房门关死的声音。
我小心翼翼地把衣服从头上拿下来。
果然屋子里已经没人了。
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我飞快地把身上已经破烂的衣服换掉。
然后我才发现——
这衣服是男性的服饰啊!
难难……难道是顾易的?!
我颤颤巍巍地摸着衣服不敢动。
然而这屋子里又实在没有第二件衣服给我换了。
总不能裸奔吧……
狠狠地一咬牙,我披着顾易的外衣走了出去。
顾易正负手立于院内的古木之下。
他背对着我,看不清楚表情。
我慢吞吞地走向他,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告辞离开。
顾易却突然道:「我不信你。」
我一愣,一时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顾易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
他盯着我,漆黑的眸子像是旋涡要将我吸入深渊。
「这段时间你跟着我,直到我查明你的真实身份,再决定如何处置你。
「如果你胆敢耍花招逃走,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我:「……」
我麻了。
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这么可怕的话啊啊啊!
这狗男人!
3
我被顾易带回了摄政王府。
对外只说摄政王新买了一个洒扫丫鬟回去。
我被安排在顾易的眼皮子底下软禁起来。
每天活得战战兢兢。
吃完都只敢吃两碗,生怕他哪天突然就发现了我的身份,然后直接对着我的脖子来上一刀。
然而顾易太忙了。
作为当朝摄政王,他能安稳待在王府里的时间其实不多。
忙不完的朝政跟见不完的官员,让他真的能来见我的时间少之又少。
所以我在王府住了一个月。
胖了整整五斤!
晚上,我坐在我被软禁的院子里,托着腮看着月亮。
也不知道顾易查我查得怎么样,到底打算怎么处置我。
我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思索着。
突然感觉后背被一颗小石子打了一下。
我猛地转头,看到熟悉的身影微微蹙眉。
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我理了理衣服,装作若无其事地回了房间。
房间里果然有人正在等我。
来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古怪的面具。
此时正端正地坐在我房间里的凳子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身影。
我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冷汗。
强撑着镇定关死门,单膝跪在男人面前。
「大人。」我低声叫他。
这个人是我作为细作的上线,实际上也是我的领导。
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却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用沉重的压迫感看着我。
我垂着眸,感觉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
半晌,我终于忍不住。
「大人,芊芊知错。」
「你做得很好。」
我跟男人同时开口。
然后我愣住了。
啥?
我这是被夸了?
我看不到男人的表情,但能听到他淡定的声音。
「顾易比太子那个废物有用多了,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能搞定他。」
我有些蒙,呆呆地看着男人。
男人的声音难得透出一点笑意:「之前派来接近顾易的人没有一个活到第二天的。你竟然能安稳地在他身边待一个月,确实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我:「……」
救命!
听起来好可怕!
我想跑路呜呜呜。
还没等我提出想要换个任务,男人又开口了。
「你好好待在顾易身边,尽量多套一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大人,我可能——」
「你妹妹治病的钱,我可以帮你。」
我不说话了。
跪在地上,我背脊笔直地跟他对视。
「你调查我?」
男人不屑地嗤笑一声。
「你真以为我们这种行当,是个人随随便便就能来做?
「还不是看你够干净。」
4
我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然而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敢完全去相信他的话。
「既然这样,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会给我妹妹治病?」
我沉着声质问他。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抛出一根簪子。
我瞬间睁大了眼。
这是我买给妹妹的生辰礼物。
为什么会在他这里?!
男人已经失去了耐性,他站起来,冷冷地留下一句:「我会再跟你联系的。」
说完,还不等我看清,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房间里。
我默默地站起来,捏紧了手里的簪子。
我很清楚。
男人既是在向我承诺,同样也是在威胁我。
……
这一晚,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一身衣服,化好妆,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我主动问起顾易派过来监视我的丫鬟翠儿。
「王爷今天回府吗?」
翠儿垂着眸,对着我恭敬道:「回小姐,王爷今天晚上该要回府的。」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翠儿虽然名义上只是一个丫鬟,但她周身所极力隐藏的那种气场明显并不简单。
能让顾易信任并来监视我……
那她的消息应该还是比较准确的。
确定好顾易今天会回府之后,我淡定地跟翠儿说:「你帮我安排一下,今天顾易的晚膳我亲自做。」
翠儿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一言难尽。
她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说:「小姐,你现在身份不明,你做饭,王爷敢吃?」
「……」
淦!
光想着怎么去跟顾易套近乎,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就我现在在顾易那里的信任度。
我做啥能勾引到他啊!
我根本连活着接近他都是奢望……
我仰天长叹一口气。
在心里狠狠地把男人的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通。
这破任务是人做的?
要不他还是把我杀了吧。
然后想到妹妹跟爹娘还在家里等我的救命钱……
我咬了咬牙,愤愤地转身,决定重新去想个办法。
我在屋子里憋了一天。
宣纸写破了十几张,也没有想出破解现在这个死局的办法。
就在我准备自暴自弃的时候,翠儿突然敲门叫我。
「小姐,王爷让你去一趟厨房。」
我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翠儿却站在门口没动,明显是在等我。
我把废掉的宣纸全部烧掉,确定没有残留什么证据之后,这才拉开了门。
我控制着表情淡淡,懒懒地问她:「不是说不放心我?怎么突然又要让我去了?」
5
翠儿只说是王爷命令。
其他的一概不知。
我心里莫名其妙,不知道顾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而我并没有拒绝他的权利。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跟着翠儿去了厨房。
一月未见,顾易依然是那副矜贵清冷的模样。
他此时正负手立于厨房门口,身边跪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厨子们。
我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控制不住地紧张冒汗。
有些人生来就带着趋于人上的气场。
就像顾易。
我跟翠儿一起给他行了个礼,跪在地上静静等着他发话。
「我听他们说,你想亲手给我做晚膳?」他居高临下,语气平静道。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掌。
「是。」
顾易没有接话,只是用充满审视的目光盯着我。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我的阴谋?
如果他真的发现了,我又该怎么——
「可以。」
逃……嗯?
我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未来得及掩饰的震惊。
顾易的目光幽邃,沉静的黑眸像是要将我看透。
我有些呆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可以?」
「可以,你想做什么,我在这看着你。」顾易说得云淡风轻。
我连害怕都忘了。
微微张着嘴傻傻地看着他。
他这是干什么?
新的审讯方式?
我犹豫了。
我不想做饭了。
早知道不搞这么麻烦了,换个直接点的方式难道不香吗?
我踌躇着跪地不起。
顾易却已经失了耐心。
他转头对着翠儿使了个眼色,翠儿马上听令地将我拽了起来。
然后一把把我推进了厨房里。
下人已经非常有眼力见地拿了把凳子放到顾易身后。
顾易悠然坐下,叠着腿看我表演。
我面对这一厨房的锅碗瓢盆沉默了。
真的沉默了。
因为我怎么就好死不死地给忘了——
我压根不会做饭啊!
我悄悄地用余光看了一眼顾易。
他双手抱胸坐在凳子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身影。
我:「……」
我咬了咬牙,扭头开始思考做什么菜合适。
虽然因为一些原因我一直还没来得及跟我娘学做菜。
但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吧?
我给我娘打了那么多次下手,我就不信连个家常菜都整不出来!
我一边想着一边去看桌子上备好的菜码。
谢天谢地,厨子们今天收到消息晚了,已经把晚膳该用的材料都备好了。
我现在只需要点燃灶台然后下锅把它们煮熟就行。
不然要是给我放几只活的鸡鸭,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让它们毙命……
6
因为顾易在的缘故,整个环境显得十分安静。
因此,我走动和拿东西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
我按照记忆里把该用的食材准备好。
拿手帕擦了擦手心的冷汗,脑子里飞快地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顾易全程视线一次都没有离开过我。
我不知道他是害怕我趁机下毒,还是想要抓住我露出破绽的一刻。
但这些我通通没有精力去管了。
我紧张地搓了搓手心里的汗,看着面前黑漆漆的灶台。
这个灶台的火……应该要怎么点?
我要是一个手抖,不会直接把自己给烧了吧?!
我现在满脑子都已经是我点火失败之后被活活烧死的场景了!
我有点不敢继续,控制不住带了点可怜地看向顾易。
顾易的眼神凉薄得可怕。
只是一眼,我就知道他绝不会动任何的恻隐之心。
局面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
我沉默再三,还是把心一横,闭着眼去点燃柴火。
然后——
嘭!
我只感觉到一股热浪袭来。
接着便是一个宽阔的身影将我及时拉了出去。
「咳、咳。」我被烟呛到,咳得停不下来。
周围已经充满了嘈杂的救火的声音。
我能感觉到旁边站着一个人,就是那个救我出来的人。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这可是救命恩人!
我勉强止住咳,抬起头想要跟他道谢。
结果就对上了顾易那张毫无死角的俊脸。
我:「……」
???
他是谁?是谁救了我?!
竟然是顾易救了我!
这世界要变天了吗……
顾易见我愣住,微一挑眉道:「怎么,对救命恩人连声谢谢都不说?」
「……」
「谢谢王爷。」
如果你待会儿不会搞死我的话就更谢谢了。
7
顾易高深莫测地盯着我。
好像刚刚被烧的厨房不是他家的一样。
「你不会做饭为什么还要做?」他直白地问我。
我一时语塞。
我也很想问问我自己。
那么多的方式,我为什么选了自己最不擅长的一个?!
我无言以对道:「我想报答你的养育之恩。」
「……?」
「啊不是!是这一个月养着我白吃白喝的恩情!」
我赶紧解释。
顾易的表情一言难尽。
我扭头看了一眼烧的黑漆漆的厨房,又飞快地把头低了下去。
算了,没脸见人了。
靠美食来塑造我贤良淑德的形象从而让顾易看上我这条计划彻底死了。
「算了。」顾易突然开口,我下意识地看向他。
他淡定道:「厨房修缮的费用,你记得找管家结一下。」
我:???
「我没钱!」
他不是在开玩笑吧?
就他府上这个装潢,这一笔修下来,我这几年的细作不就都白干了?
那我妹妹还治不治病了?
想到妹妹,我就更不能答应赔顾易钱了。
我着急地强调:「我真的没钱!要不我用别的方式补给你?」
顾易似乎来了点兴趣:「什么方式?」
我哪知道什么方式。
但我生怕犹豫太久,顾易就没有耐心了。
情急之下,我口不择言道:「要不我亲你一下好了!」
这话说完,我自己先愣了。
顾易也没想到我能说出这样的条件来。
我感觉他淡定的表情都要维持不住了。
然而我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再加上事情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我干脆眼一闭心一横,直接对着顾易的唇亲了上去。
我看到他瞬间瞪大的瞳孔。
别说,他的唇还挺软。
我不敢贪多,只轻轻一碰就赶紧离开。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嘴上却蛮横不讲理地说:「本姑娘一吻值千金,这事就算抵了!那个我先回去了,晚膳就不用管我了。」
说完,我不管顾易什么反应。
逃也似的溜走了。
一路跑回我的房间,我紧紧地把门关死,这才抚着胸口微微气喘。
今天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顾易的压迫感也实在是太强了。
他今天让我去厨房做饭的时候,眼神暗沉得简直让人发慌。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已经查探到了什么程度。
不行!
再待下去我一定会没命的!
我心跳得飞快,迫不及待地就要收拾东西跑路。
我胡乱地塞着衣物,却又在收拾首饰的时候突然看到了我妹妹的簪子。
一时之间,我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手伸在半空中顿住。
不行,还不能走。
事情还没有办成,顾易也没有信任我。
如果这个时候我逃走了,我爹娘跟妹妹一定会没命的。
深吸了好几口气,我把妹妹的簪子攥在手里。
簪尾尖锐的部分毫不留情地刺穿我的皮肉,疼痛与鲜血让我冷静清醒。
任务还是要继续。
顾易这边,我一定要取得他的信任才行。
8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
顾易果然也没有让人给我送晚饭过来。
大半夜我生生被饿醒,躺在床上泪眼蒙地望着屋顶。
该死的顾易!
竟然真的不管我的死活!
他怕我真的会把他卖出去!
就这样,我靠着对顾易的吐槽跟怨念,睁着眼生生地撑到了早饭的时间。
早饭是顾易亲自送来的。
他在我眼珠都快震惊掉的视线里淡定地留下一句话。
「晚膳你没做成,早膳我做来补给你,尝尝。」
「……???」
这饭能吃?
他没下毒???
我感觉我饿出幻觉了。
顾易也不解释,他淡定地坐在桌子一边,悠闲地盯着我看。
我饿得肚子一直在叫,却怎么也突破不了心里那一关。
我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几次想要说话,却又生生给憋了回去。
顾易对着我微微一笑。
我吓得直接给他跪下了。
「民女惶恐,王爷这是何意?」
顾易悠然道:「你费尽心思接近我,不就是想勾引我吗?我给你这个机会。」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看向顾易的眼睛。
他的眉眼明明是弯的,但眼神里却不带一丝的笑意。
我实在搞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连日来的折腾让我的心力也泄了许多。
一瞬间,我突然生出了爱咋就咋的情绪。
不是让我勾引你吗?
行啊。
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完成任务。
既然结局都是死,还不如给自己搏一把算了。
这么想着,我干脆对着顾易粲然一笑,自觉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一个转身,轻巧地坐到了他的腿上。
玉手懒懒地往他脖上一搭,柔弱无骨地靠在他的身上。
「既然王爷这么说,那这早饭,王爷说什么也要喂我吃了呀。」
我巧笑嫣然,媚眼如丝地勾着他。
要用这种办法那我可就熟了。
顾易既然有意试探,那我也不能让他失望才行。
我满怀自信地看向顾易的脸……
可他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本姑娘的魅力受到了严重的质疑……
我怀疑地看着他,认真地思考。
他这么多年不娶妻,是不是因为生理有缺陷啊?
但是不对啊,我跟他第一次那天我记得他挺厉害的啊!
但为什么现在,我这么一个美人都坐在他怀里挑逗他了,
他还能保持无动于衷?
我瞪圆了眼睛,不解又带着点气愤地看着他。
顾易的一条胳膊搂上了我的腰。
然后对着我淡淡地一笑:「挑逗的技术不过关,早饭自己吃。」
我:「……」
我挑逗技术不好?
我可去给你的脑子烧纸吧!
9
我气得一下从顾易的腿上下来。
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直接翻了个白眼。
他指定是有什么毛病!
挑逗他还不如先吃饭要紧。
像是发泄一般,我拿起顾易带来的早膳,狠狠地咬了一口下去。
然后我就被惊艳到了。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能这么好吃!
我忍不住两口吞了一个下去。
「这是你做的?」我惊讶得连尊称都忘了。
顾易也不生气,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自然。」
我默默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他赢了,我承认这一局他赢得彻彻底底。
这事说出去有谁能想到。
他堂堂一个摄政王,竟然还会洗手做羹汤呢?!
我飞速地解决了早膳的问题。
吃完之后我撑得连凳子都起不来。
太好吃了。
怎么会这么好吃。
我昨天竟然想在这样的手艺面前班门弄斧?
我怎么敢的呀!
默默地揉了揉肚子,我的胜负心算是彻底被激起来了。
我还就不信了。
第一局输了,第二局我还能输?
我就不信他能一直坐怀不乱下去!
想好之后,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充分发挥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精神。
第一天,我在顾易必定会经过的地方故意摔倒,扮可怜让他背我回去。
被拒绝。
第二天,我让翠儿从外面买了一只烤鸡一坛酒,准备跟他一起把酒言欢共饮到天亮。
被从院子里丢出去。
第三天,我特意亲手腌了两天茶叶蛋,剥好壳送到他的嘴边,却被他反手塞进了我自己嘴里。
别说,我手艺还不错。
这茶叶蛋真挺好吃。
顾易不吃就是他的损失!
我气呼呼地冲回房间。
好家伙,这么多天的努力,顾易是真的丝毫都没有动摇。
我开始有些挫败了。
这样下去,等那个男人来找我,我肯定什么都拿不出来啊。
这任务也太难了吧!
我现在真的感觉有点陷入了死胡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正在出神。
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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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地看过去。
发现竟然是顾易走了进来。
这让我多少有点惊讶,微微挑眉,我满脸迷惑地看着他。
「明日陪我出去一趟,你做点准备。」
「啊?去哪?要做什么?」
「一场宫宴,打扮得好看一点就行。」
我更迷惑了。
宫宴这种事什么时候轮得到我去了?
顾易他不会找错人了吧?
「没找错,就是找你。」他突然开口,把我吓了一跳。
我惊呼:「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难不成这个人其实有读心术?
所以我才一直勾引不上他?
我好像窥见了真相。
顾易难得露出几分无奈地看着我。
「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我还需要猜吗?」
「……哦,所以为什么要找我?我以什么身份跟你去呢?」
我干脆大大方方地问出来。
沟通到位了,也方便我早做准备。
谁知顾易看着我,突然笑了。
我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身份?那当然是未来摄政王妃啊。」
10
我差点又给顾易跪了。
他他他……他在说什么!
什么王妃?
他不是一直都无动于衷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会是为了骗我出去然后把我作掉吧……
我瑟瑟发抖地抱紧自己。
顾易表情高深莫测地看着我。
留下一句「做好准备」。
他施施然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吓得愣是一晚上没敢睡。
一直到了第二天,我迷迷糊糊地睡着,被一个人疯狂摇醒。
睁开眼,翠儿正带着好几个嬷嬷婢女,拿着衣服头冠等着我。
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几个人按在镜子前面,对着我就是一阵摆弄。
等到三个时辰之后,我腰酸背疼地从凳子上起来。
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
顾易适时地踏进房间,看着我眼神透露着满意。
我矜持地一笑,头都不敢乱动。
我怕我绾了两个时辰的头发要散掉。
顾易点了点头,伸手拉住我:「很美,不会给我丢人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微笑回应。
顾易一路大大方方地牵着我。
出门、上马车、进宫、入席。
全程我接收到了太多不甚友善的目光,都被我完美的微笑一掩而过。
这场宫宴皇帝并没有出席。
顾易作为摄政王,自然而然坐到了首座的位置。
他拉着要我坐他身边,我刚要落座,就被一道女声制止。
「皇叔,那个位置是你王妃的,怎么能随便给别的女人去坐?」
我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嫩粉色的身影,正高昂着头颅挑衅地看着我。
我暗暗一挑眉。
看这个衣服形制……这不是当朝长公主吗?
她也来了?
余光微微低垂,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顾易。
顾易气定神闲,对长公主的话只是淡淡道:「楚秀,什么时候我的事也轮到你来插嘴了?」
「皇叔~」长公主不满地娇嗔。
那声音我一个女人听了都忍不住垂怜三分。
但顾易是谁?
那可是我坐在他怀里挑逗他都岿然不动的男人。
就这?
我在心里冷笑一下。
果不其然,顾易就像是没听见一样,淡定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连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一个。
我忍不住摇了摇头。
平时都是被众星捧月的长公主,何时受过此等侮辱。
更何况她对顾易那个心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我看了她一眼,果然见她已经被气坏了。
只见她突然把目光转向了我:
「你听到没有!这里不是你该坐的地方,还不快滚?」
我:「???」
拜托你睁睁眼,这是我想坐的吗?
我连来都不想来!
我毫不给面子地翻了白眼,呛声道:「我滚了也轮不到你,况且你好好看看,是你皇叔自己拽着我不放的。」
「你闭嘴!一个来路不明的贱女人,难不成真以为自己能当王妃了?
「别搞笑了,你生来就是卑贱之躯,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我皇叔身为当朝摄政王,自然是要迎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再怎么样,也不会看上你!」
「住嘴!」
我这暴脾气刚准备撸袖子跟她干一架。
顾易一声厉喝直接给我把嘴边的话吓了回去。
11
长公主瞬间眼泪汪汪,一脸委屈地看着顾易。
顾易神色冷厉,摄政王的气场瞬间迸发。
「楚秀,这就是你身为长公主的教养?」
「皇叔,我——」
「不必再说,既然连基本的礼仪都没学会,那你也不必抛头露面参加这种宴会。」
「来人,送长公主回宫休息。在她彻底学会什么叫皇家教养之前,这种宴会都不必参加了。」
全场一片寂静。
长公主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易。
她失声尖叫道:「皇叔!你为了这个女人要软禁我?!」
她射向我的目光满是怨恨。
我一脸无语。
好家伙,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光挨骂的人是我。
到头来遭到怨恨的人还是我?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关键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我们这边,我连个白眼都不能翻。
还要保持端庄典雅的笑,不能给顾易丢脸。
可憋死我算了。
顾易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马上就有人来「请」长公主回去。
她站在底下,憋红了脸。
偏偏身为长公主的尊严,还不允许她继续大喊大叫下去。
没有办法,以顾易的身份地位,便是皇帝在此也要忌惮三分。
何况只是公主,楚秀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看到她轻轻咬着唇,脸色难看,转身拂袖而去。
就在她即将走到门口的那一刻,顾易突然又叫住了他。
这会儿屋子里不论谁发出声音都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我都下意识地将视线放到了顾易身上。
「今天既然提到这件事了,那我也就顺便说一下。
「苏芊芊的确是本王未来的王妃,她坐在我身边合情合理。大家如果还有什么不满,大可以直接对我说。如果谁再为难芊芊,莫怪本王做事不留情面。」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长公主的脸色更是难看得可怕。
我愣愣地看着顾易。
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在说什么玩意儿啊???
……
宴会在顾易的威慑力下很快恢复正常。
我也理所当然地坐到了顾易的身旁。
但我怎么也没法冷静,满脑子都是顾易刚刚说的那句话。
摄政王妃……
这个充满诱惑又极度危险的位置。
反正我不相信顾易已经爱上我了。
相反,我心里隐隐感觉,他这么做恐怕另有目的。
未知的事情永远让人恐惧。
怀着这种惴惴不安的心情,我一下子没控制——
喝多了。
连宴会什么时候结束的我都不知道。
等我晕晕乎乎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顾易身上坐在回程的马车上。
马车行驶得速度不快,但醉酒的感觉还是让我头疼恶心。
「难受……」我不甚清醒,本能地往旁边人的怀里蹭了蹭。
「乖,忍一下,马上回府了。」
「还有多久呀……好难受……想吐。」我委屈得都快哭了。
怎么会这么难受啊。
我再也不想喝酒了。
顾易意外地好温柔。
整个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温柔地安抚着我。
我的意识沉沉浮浮,一会儿是顾易冷漠的表情,一会儿是妹妹躺在床上无力的身影。一会儿又是顾易说我是未来摄政王妃时候的坚决。
我感觉自己的思绪被撕扯成了好几段。
混合着酒精的作用,更是让我头疼欲裂。
在这样的情景下,那些清醒时候压抑的焦虑跟难过终于在酒醉的时候全部爆发出来。
12
我抱着顾易,埋在他怀里委屈地哭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我到底哪里不好了?
「是我长得不够漂亮?还是我身材不够好?
「你还说要让我当摄政王妃?
「可是我都趴到你怀里摸你了!你根本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顾易,你是不是不行?哇呜,你要是不行,我可怎么办啊。
「……」
我越说越激动。
尤其想到他要是不行影响了我的计划……
我更难过了。
我哭得很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全蹭在了顾易的衣服上。
顾易全程都没有回应,我也不需要他回应我。
借着酒劲还没散下去,我把这段时间内心所有的不安跟不满都发泄了出来。
顾易虽然没有回应,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
但他一直轻轻护着我的身子,让我稳稳地靠在他的怀里,不至于被撞到。
这一点,即使醉着酒,依然让我感觉到了丝丝的暖意。
哭到后面我有些累了。
把头靠在他的胸前,我放低声音嘀咕:「你都对我不感兴趣,为什么还要让我当你的王妃啊。」
「谁说我不感兴趣?」顾易突然开口。
然而我这会儿的大脑实在不甚清醒。
闻言只是抬起头,眸光潋滟地看着顾易。
我开心地笑了:「原来你真的喜欢我呀。」
顾易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也不在意,只是有这个可能,就让我的内心无比地欢愉。
「原来你真的喜欢我呀……但是不对,你明明对我都没有反应。
「顾易顾易,你到底为什么要让我当你的王妃,你不是不信任我吗?
「算了,谁让你不行呢……」
「够了。」顾易终于忍无可忍。
马车正好到了王府。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突然被顾易打横抱了起来。
我惊呼一声搂上他的脖子。
顾易看起来有些着急。
下车之后他只跟管家匆匆交代了一句烧点热水,然后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着我进了房间。
意识沉浮之前,我听到顾易咬着牙的声音:「我现在就让你来看看我行不行。」
之后,我彻底沉溺在了情欲的海洋里。
有力、粗暴,却又掺杂着温柔。
我随着男人的肉体起起伏伏,最终沉沉睡在他的怀里。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头疼欲裂。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
我愣了片刻,然后猛地缩回被子里。
我的天!我昨天都干了些什么!
假酒害人啊!
这下真的没脸见人了!
我躲在被子里欲哭无泪,脸红得简直可以烧熟一个鸡蛋。
然而在这万分的尴尬之中,我却又十分明显地感觉到了一股不容忽视的暖暖的情绪。
顾易不在房间,似乎是去忙了。
我这会儿无比感谢他繁忙的朝政,不然我恐怕会羞愤到直接死过去。
静静地在被子里缓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平静下来。
刚刚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头,我还没来得及下一步的动作,突然被一支插在床柱上的箭矢惊得弹起。
霎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13
我深吸了两口气,冷静地拿下箭矢上的纸条。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今日子时,御林军布防图。」
随着纸条一起来的,还有我妹妹的一缕长发。
……
顾易一天没有回来。
我支走所有人,自己静静地站在顾易的书房。
好巧不巧,那张布防图我还真的知道。
是之前无聊翻画本,无意之间看到的。
外面的天色早已黑了下来。
今夜无月,一片黑暗中,我沉沉地盯着那张毫无防备的布防图。
虽然昨天我跟顾易的关系似乎才捅破一点点。
然而……这件事我本就别无选择。
在来到书房的这一刻,我早已坚定地做好了一切的决定。
我偷走了布防图,把它交给了我的上线。
然后我直白地告诉他,我不做了。
跟男人对峙的时候,我态度十分坚决,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是我从未有过的硬气。
然而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嗤笑了一声。
临走之前,他看我的眼神极为可怜。
布防图交出去三天后,顾易被当朝圣上以意图谋逆为由,缉拿入狱。
我作为他亲口承认的摄政王妃,理所当然地跟他关在了一起。
这是我自从那天醉酒之后,第一次见到顾易。
生来便矜贵清冷的男人,就算被关在逼仄狭小的牢房也照样难掩一身的傲气。
他看到我,意外地对我露出一点笑意:「身子好些没?」
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他不是一个善于聊天的人。
我不说话,他便也没硬找话题。
我们两个将就地坐在茅草上,肩并肩靠在一起。
我在被抓入狱的时候,终于看到了我上家的真实面目。
皇帝身边最受宠的掌事公公。
也是在那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在我的心里穿成了一条明确的线。
从我成为细作,到接近顾易,再到偷取布防图送他入狱。
这一切的一切看似是阴差阳错导致。
但其实从头到尾全都是别人设计好的一场阴谋!
而这场阴谋的设计者显而易见——
皇帝。
从知道这一盘巨大的棋开始,我便想方设法地联系顾易。
我知道他在我身边留了人,也知道我的一些举动可以传进他的耳朵里。
我现在只希望他得到消息之后还来得及准备。
毕竟他比我还是要晚进来两个时辰。
想着想着,我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你爹娘跟妹妹,我都安顿好了。」顾易突然开口。
我一愣,猛地抬头。
这一下,便刚好对上他带笑的双眸。
14
我莫名有些踌躇。
喃喃道:「你都知道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顾易轻轻「嗯」了一声。
铁栏的外面还有看守我们的狱卒。
顾易不便说太多,只含糊道:「你放心,不会出问题的。」
我心领神会。
因着顾易这句话,焦躁不安了好几天的心,瞬间便平静了下来。
这口提着的心气一泄,我的身体骤然一软。
毫无准备地,我跌倒在了顾易的怀里。
顾易像那天一样揽住我的腰,漆黑的双眸静静地看着我。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
明明是昏暗又肮脏的牢房,我却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旖旎气息。
顾易张了张嘴,嗓音沙哑:「芊芊,这件事结束之后,跟我真正在一起吧。」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灼热的温度瞬间席卷我的全身。
我本能地就想答应。
然而张嘴,说出来的却是「为什么」。
为什么喜欢上我?
为什么要帮我?
他知不知道,他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我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心里又慌又愧疚,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袖。
顾易眸光温柔,退去了平日里摄政王的强硬气场,此时的顾易露出了没有人见过的柔软一面。
他轻声道:「大概因为……我没有见过你这么干净的女孩吧。」
我突然就很想哭。
我抓着他,忍不住啜泣道:「我不干净,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顾易没有安慰我,他只是轻轻吻了下来。
不像夜晚时候的激烈,带着几分缱绻的吻,让我的眼泪无声地流满整个脸颊。
「我从第一天就知道你的所有事情了。」顾易驴唇不对马嘴地开了口,让我微微愣了一下。
「包括你跟李公公的交易、包括你家里人的情况,包括你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我看着你明明柔弱无比,却坚强地扛起整个家庭的重担。
「看着你为了完成任务费尽心思地勾引我,但做出来的事情却那么笨拙又真诚。
「这年头谁家当细作真拿自己去勾引人啊。下药下毒,你有的是办法可以让我上钩。
「但你偏偏没有。
「但你偏偏……选择了用真心来换我的命。」
顾易说着,声音里甚至还带着笑意。
我已经泣不成声,趴在他的怀里不愿抬起头。
到底是我真诚,还是他傻啊。
他摸着我的头发,温柔又坚定。
「心向光明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被黑暗浸染。
「芊芊,我相信你。」
15
我跟顾易在牢房里确认了关系。
自此之后,每一个朝不保夕的日落黄昏,都藏在我们浓郁的爱意缱绻。
五日之后,牢房被破。
一个面容白净的男人带着几个将士执枪而来。
我紧张地攥紧了顾易的手。
他对着我安抚地笑了笑,气定神闲地坐在地上看着他们。
白净男人见到顾易,二话不说单膝跪下:「末将来迟,还望王爷恕罪!」
「季成,我已不是摄政王,不必对我多礼。」顾易语气淡淡。
季成却倔强地跪着不起:「就算王爷不再是王爷,也是末将永远追随的人。王爷稍等,我马上救您跟王妃出去。」
说完,他一挥手,那几个将士立马打开了牢门。
我被顾易拽着起身,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顾易却不解释。
他对我眨了眨眼,卖关子道:「走吧,该去解决一切了。」
我跟着顾易直接来了皇宫。
见到皇帝的那一刻,我惊呆了。
皇帝年纪这么小的吗?!
他看起来也就十几岁!
然而顾易就像没注意到自己跟皇帝的年龄差,淡定地下跪行礼。
「臣顾易,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连忙跟着顾易一起行礼。
皇上年纪虽然不大,看起来却十分老成。
但他即使再成熟,此刻也绷不住脸上难看的表情。
「皇叔真是好大的本事,给朕假的布防图,骗朕判你入狱,反而让你躲过了朝臣质问,让朕被满朝文武质疑!」
皇上听起来快气炸了。
我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跪在地上,把锅都甩给顾易。
那个什么……
布防图其实是我换的。
我本来也没想过这个假布防图能骗过皇上,只是希望能给顾易争取点逃跑时间。
结果谁想到,阴差阳错竟然让给顾易直接扳回了这一局。
然而这么牛逼的事我可不敢承认。
毕竟欺君之罪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至于什么夫妻本是同林鸟……
咳,对不起了顾易。
大难临头各自飞吧!
我在心里跟顾易道歉,面上露出惊讶地表情看着他。
神态何其无辜。
顾易似乎给我传递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我不确定,也没敢多看。
我只听到他不卑不亢道:「皇上严重了。布防图是你自己拿的,臣的罪诏也是你亲自下的,臣自始至终什么都没做,反而白白受了好几日牢狱之灾,不知皇上心里可有一丝愧疚?」
「你!」
皇上到底是个小孩,论耍赖怎么可能耍得过顾易。
我低着头憋笑,不忍心让这个孩子太没有面子。
顾易虽然戗了皇上两句,但也没想真把皇上气死。
他见好就收,话锋一转。
「先帝仙世之时,曾言新帝年幼,恐能力不足、朝臣不服,最后累及百姓,民生苦楚。
「故先帝遗诏,封我为摄政王,辅佐新帝治理朝政,若新帝可辅,当尽肱骨之力;若新帝愚钝,可取而代之。
「皇上,这件事除了少数几个人,绝大多数人都不知。」
比如我。
我就不知道。
所以听得心惊不已。
这也难怪……皇帝会这么忌惮顾易。
皇帝的脸色已经黑到底了。
他稚嫩的声音透着阴沉道:「所以,皇叔的意思是要取而代之了?」
「不。」顾易想都没想到直接拒绝。
把皇帝都拒绝蒙了。
只见他突然磕了三个响头,朗声道:「臣这些年治理朝政殚精竭虑,自认没有一天敢于松懈。
「作为摄政王这几年,臣无愧先帝、无愧百姓,更无愧皇上您。
「臣已经累了。
「臣今天在此恳请皇上,容我辞去摄政王一职,此后百年,臣只愿跟内子归隐山林,过逍遥人生。」
顾易说完,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感动,鼻尖有些发酸,对着他弯了眉眼。
皇上坐在皇位之上,久久沉默。
最终,他还是同意了顾易的请求。
16
康顾二十九年,摄政王顾易请辞。
新帝收拢权力,成为顾国真正的掌权者。
同年,新帝宣判顾易谋逆为假,实则是他跟顾易设的一个局,目的为引出真正的谋逆之人。
对于顾易不只辞去摄政王更是直接退出朝堂这件事,
新帝表示虽心痛国之损失,但尊重皇叔的决定。
他赐下黄金万两,并许多珍奇异宝,许诺只要顾易想,随时可以回来。
至此,顾易作为摄政王的人生,便彻底落下了帷幕。
我后来问过顾易,皇上既然只有十几岁,那太子?
毕竟我一开始的任务可是勾引太子啊!
顾易好笑地看着我:「太子刚刚出生,你是想去勾引他争当他的奶妈吗?」
话都说到这了,我就是傻子也该知道了。
皇上把我坑了!
仗着我没见过太子也没见过皇帝,骗我说勾引太子,其实根本一开始就是冲着顾易去的!
但顾易却很开心。
自从不当摄政王之后,他笑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增多了。
「管他为了什么,就这件事我还是要谢谢他的。毕竟不是他,我怎么能跟娘子相遇呢?」
我欲拒还迎地推了推他凑过来的脸。
这个人,简直放飞自我,让人把持不住啊。
……
半年之后,竹林小院。
我从屋子里冲出来,直奔顾易脸前。
「顾易!你给我说实话!你当初在宴会上说我是你未来的摄政王妃!是不是在利用我!」
顾易一口水差点呛到,心虚得都不敢看我。
「娘子这是哪里的话,我怎么会利用你呢?」
「你再说!你当时难道不是故意暴露喜欢我,然后拿我当饵,把皇帝他们引出来吗?」
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我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顾易这个狗男人!
他明知道当时我的任务就是勾引他,而且心知肚明我的上线就是皇上!
所以他故意做得那么高调,让所有人都以为我真的勾引他成功了!
这样皇上那一帮人才会沉不住气,他之后的一套计划才能顺利地实施下去。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是当时最好的选择吧。
但……
谁让他现在是我的夫君呢!
夫妻之间不讲理性!
顾易站起来,脚底抹油就想跑。
「咳,昨天听娘说她想吃竹筒饭了,我去看看哪里有竹子。娘子你歇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顺手接过吃瓜的妹子递过来的扫帚。
对着顾易的背影大喊:「顾易!你有本事别跑!今天这事不解释清楚咱俩没完!」
我大叫着追上去,顾易一边逃跑,一边还要提醒我千万别摔倒。
爹娘不知道时候从屋子里出来,正乐呵呵地站在门口看着我跟顾易闹腾。
虽然没有了权势跟财富。
但这样自由又有点吵闹的日子,我想今后会一直幸福地进行下去。
发布于2022-08-·
都说傻人有傻福。
册封贵妃的旨意一下来,爹娘喜极而涕。
作为本朝第一位被册封的贵妃,我已经畅想好了在后宫不争不抢、摆烂到老的安乐生活。
只是,怎么没人告诉我,这皇帝,是女的??
【1】
我是全京城出了名的怂包小姐,有人欺负了只会绕开三条街。
我爹是朝堂出了名的怂包尚书,被人弹劾只会跪着听训,把头磕破了表忠心。
我娘是后宫出了名的怂包公主,首饰被侍女偷拿了变卖回家给爹娘治病,不光不怪罪,还再送过去一个太医去医治。
许是念在我们一家怂包且忠心,就在我爹苦于给我找个不欺负我是怂包的夫家时。
一道圣旨下来,直接将我册封为贵妃。
不出意外的话,8个月后我就要成为皇上嫡长子的母亲。
倒不是我身子不好会早产,主要是女扮男装的皇帝,已经怀胎两个月了。
「母后曾说,你们一家怂……emmm是忠诚听话,甚是适合抚育皇嗣。」
皇帝歪着头看我:「论辈分,你娘是我的姑母,你是我肚子里的孩子的表姨,姨母也是母,没什么不对。」
是没什么不对,可是谁来告诉我,一剑能刺死一头棕熊的皇帝,为什么是女的???
还记得当年秋天围猎,我躲在众人后面,亲眼看着太子扛着一头熊回来。
划破的衣服漏出肌肉发达的肩膀,好不威武,难不成,太子一直都是女的?
思及此处,我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在抵着我的皇帝肩膀上戳了戳。
很有弹性,原来这就是肌肉的感觉吗?
皇帝皱皱眉,抬起胳膊想要躲开,却身形一晃脚下一滑冲我扑了过来。
我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指头「噗嗤」一下,隔着衣服戳进了那块,肌肉?!
【2】
我捧着被戳出一个洞的馒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余光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皇帝,右边肩膀比左边肩膀明显地塌陷了一大块。
消失的那一大块,正在我的手里。
「如你所见,我是云瑶公主,皇兄半年前莫名昏迷了,日日用参汤吊着,却始终醒不过来。」端坐的皇帝悠悠开口。
「华天寺的长老说,皇兄这是天命,唯有遇到机缘命定之人,才会醒来。我只得佯装皇兄的样子,替他上朝。
「皇兄的机缘不知何时才到,国不可无嗣,我只得先怀了身孕,绵延皇嗣,如今已有近四个月了。」云瑶起身一步一步走过来。
「若你听话,皇兄醒来,你是诞下嫡长子的贵妃。」
我的下巴被她捏着抬起:「如若不然,你就是本朝第一位难产而死的贵妃。」
曾听京城传言说起,皇后娘娘的云瑶公主和太子虽同父同母,性子截然不同。
云瑶公主泼辣凌厉惯爱舞枪弄棒,唯有摄政王管得住她。
云霄太子性子温和有着宽厚胸怀,像极了以德治国的先皇。
有不少人为此妄议,说若是云霄太子时云瑶公主的性子,势必彻改朝纲,开疆拓土。
也有人附和,说这以德治国说来好听,先皇优柔寡断,还不是为了个短命的宠妃退位出家。
我紧张地咬着嘴唇,想着从前听的市井闲话,牙齿直打颤。
自己竟听到了皇家秘辛,脑袋要别在别人的裤腰带上了。
云瑶公主自小爱舞刀弄枪,眉眼带着些许男儿气。
即便易容,气质却是与一向温和的太子云霄不同。
下巴被用力顶了顶,我被迫回过神,云瑶半眯着眼睛,挑了挑眉:「想什么?」
「想……想孩子的名字,叫什么好……」
【3】
毕尚书之女毕雨入宫第一日册封雨贵妃、荣获盛宠且天赋异禀、第一夜就中标怀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满京。
毕竟做戏要做全套,云霄出事的消息越少人发现越好,万一有人趁乱闹事,只怕难以善了。
我坐在梧桐树下的秋千上,边上是南方送过来的红皮荔枝,用了新鲜牛乳做了一盘子荔枝酥酪。
边上六个宫女,东东、西西、南南、北北四个站位东、南、西、北扇扇子。
剩下两个名字比较难记的露着胳膊边引蚊子边打蚊子。
我在其中好不悠闲,却有些莫名惶恐。
倒不是凡尔赛,只是想来自己啥也没贡献,就贡献了一个怂得要命的胆子,便得到了这般尊崇,实在是不知所谓。
正想着,易容的云瑶顶着云霄的脸远远走了过来。
我连忙挥挥袖子,拍了拍秋千边上的位置:「陛下,快来玩。」
云瑶挑挑眉,走向我,却被她身边一位高大男子抢先拦住。
「还不快扶贵妃下来,坐秋千小心动了胎气。」
我不情不愿地被人请了下来,低着头用余光看那是何人,敢在云瑶面前呵斥。
那眉眼好熟悉,居然是摄政王!
我诧异地看着易容的云瑶,正顶着云霄的脸看着摄政王,眸中流露出些许缠绵情意。
这这这,这不会是孩子的爹吧??
方才摇扇子的四个婢女把扇子举高高给我遮阳,我立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想起了爹的座右铭。
「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就像吃多了饲料的猪,最先被砍成好几段。」
【4】
我尽量把自己缩起来,一步一步地往边上挪,想要藏进树底下偷偷溜掉。
正挪得起劲儿,小心地把石子路上凸起来的大石块往右一踢。
右边那个举着扇子的宫女东东一脚踩上了那块石头,「哎呦」一声摔了个大屁股蹲。
头顶上的阴影突然压了下来,随着几声惊慌的尖叫,满天飞起了羽毛扇上的小白毛毛。
怎么说呢,还……还挺好看,可是我记得这扇子是五彩孔雀毛,哪里来的白毛毛?
「娘娘!您的肚子!」东东一边艰难地爬起身,一面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的肚子。
肚子上的裙子被刮破了,好看的鸳鸯刺绣被从中间割裂,里面正往外面飞着小白毛毛。
「还不快送贵妃娘娘回宫?护腰都刮破了,小心动了胎气要你们的脑袋!」
云瑶也注意到了这里,厉声呵斥着,我就在混乱中被抬上了轿子,捧着肚子一路回了宫。
手心出满了汗,沾了一手小白毛。
云瑶请了心腹太医来,屏退了闲杂人等。
屋子里只剩下满手小白毛的我、满头小白毛的太医,还有干干净净柔情蜜意的云瑶和摄政王。
太医收起丝线,恭敬一拜:「陛下腹中胎儿稳健,并无大碍。」
云瑶点点头:「只是今日贵妃摔倒众人皆看在眼里,不知妇人怀孕两月,若是跌倒,会有何征兆?」
「倒也无妨,只是需要卧床三个月,待到六个月胎儿稳健才可慢慢恢复行动。」
我低头专心地择着手上的小白毛毛,这小毛毛可真软,比之前养的小兔子还软。
不过下次要做得结实点,这样万一摔倒了,还能垫垫,摔不疼。
【5】
我自顾自地乐呵,没注意太医和云瑶说了些什么,刚择干净一只手,云瑶那边站起了身。
「那就这么说定了,自今日起,贵妃不得出房间半步,安心养胎。」
什、什么?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不过择了会毛毛,错过了什么?
「安胎药日日送过来,吃食也要好的,戏定要做足了才是。」摄政王点头附和。
不,不是,我喝安胎药?
「理当如此,臣回去会根据孕妇的身体情况写一些体征,贵妃娘娘照做,该孕吐的时候装装便是。」太医拿出笔墨,开始奋笔疾书。
人果然不能太飘,刚觉得自己白得了个贵妃待遇,立马就安排上任务了。
一连几日,我掐着时间,每天早上起床半个时辰要先假装孕吐一次,午膳之前要假装腰疼叫两声,午膳之后要再假装犯呕吐点东西,下午送来酸杏还要忍住满嘴的口水说好吃。
每天除了吃饭、出恭,不能踏出院子半步,感觉自己像极了云瑶养在宫里的母猪。
我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溜达,在宫门口依依不舍地站了半晌。
身边的大宫女夏月轻声提醒:「娘娘,未时了,您该喊累了。」
我扁扁嘴,忍住委屈的眼泪,眼巴巴地看着外面飞过的小鸽子,艰难开口。
「夏月,本宫……累了,本宫想……想……想回床歇会……」
我结结巴巴地开口,恨不得把这句话说上一炷香的时间。
夏月欢快地应声:「好嘞娘娘,奴婢这就扶您回去歇息!」
这嘴,怕不是跟天桥说书的借来的,着急还呢。
【6】
我在屋子里百无聊赖地躺了一天,一直到弦月高挂才起来。
腰上还系着新做的羽绒小肚子,我靠在窗边,摸着小肚子。
晚风拂着院子里的石榴花,错落的影子荇草横斜。
想起娘说,她怀上我的时候,就是天天坐在院子里看着石榴花,数着日子看什么时候能吃上石榴。
娘说,她是最不受宠的公主了,可也是最幸福的公主,相比其他几位和亲的公主,娘能留在京城,也是平安了。
风骤然吹得紧了,吹得眼睛酸涩酸涩的。
我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陡然满目黑暗。
我我我我,我瞎了?
嘴巴一下子被捂住,眼睛上也是手掌的触感,背后的人捂住我的嘴和眼睛向后退去。
「别出声,不然要了你的命。」
是低沉的男人声音,我吓得浑身僵硬,外面哄哄嚷嚷地跑过好多侍卫。
门被急急地敲了敲,夏月焦急地开口:「娘娘,宫里进了刺客,您还好吗?」
身后的人在我耳边轻声开口:「敢叫人,我要了你的命!」
他的呼吸扑在我的脖子上,手缓缓从我嘴上挪开,缓缓向下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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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出声,你别动了,痒……」我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应声。
身后的人低低笑了笑,手停在了我的脖子上。
「夏月,这里没事,不要打扰本宫了。」我僵着脖子冲外面喊着。
但这样的言辞并不能让夏月和那些侍卫放下疑虑,眼瞅着门就要被推开,脖子上的那只手隐隐用了力,我连忙大喊:「别让那些人进来,小心冲撞了本宫的胎气!」
【7】
外面的人果然停了下来,身后的男人手腕抖了抖。
「怀孕?谁的?」
「自然……自然是皇帝的孩子!」
身后的人一把抓住我肚子上鼓鼓囊囊的小枕头。
「皇帝的孩子,就是这个?」男人轻轻笑了笑,声音好像戏本子里的黑山老妖,人得慌。
我张口想要辩驳,被那人一把塞进来一个糖豆,紧紧捂住我的嘴。
「这是蛊虫,不许说我来过,不然这蛊虫,就是你肚子里慢慢长大的孩子。」
外面夏月又喊了起来:「娘娘,那奴婢自己进来行不行?」
身后的男人掐着我的脖子上下一动,糖豆蛊虫骨碌碌就滚了下去。
男人松开了手,窗外黑影一晃,人一下子消失了。
我连忙扶着窗框抠嗓子眼,却死活抠不出来东西,那玩意儿真跟糖豆似的,入口化成糖水。
夏月见我不言语便冲了进来,正对上满手口水干呕出声的我。
「娘……娘娘,您这是,孕吐?」夏月探着脖子好像御花园池子里的小乌龟,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我干咳两声站直身子,夏月连忙跑过来扶住。
「娘娘怀胎龙嗣就是辛苦,我见别的妇人怀孕的孕吐都是自发的,您这个还需要自己使劲儿,奴婢都心疼了。
「对了娘娘,方才没有什么人闯进来吧?宫里闹刺客了,听说足迹还路过了陛下的寝宫。」
我刚开口:「有……」窗外突然响起风声,肚子猛地一下抽痛,好像被石子打了一下。
「有……有你是我的福气……」我眼泪汪汪地捂着肚子,拉着夏月的手。
「这般担心本宫,本宫方才真的无事。」
夏月不疑其他:「那奴婢叫他们留下些人保护我们吧,万一那人等会迷路来我们这儿就不好了。」
我连忙鸡啄米地点头:「好啊好啊好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恍惚又听到那人低低的笑声了,只是一阵风拂过,再细听,又不见了。
但愿不要再来了,明日偷偷找个太医瞅瞅这个什么破蛊虫要紧。
【8】
云瑶叫了整个太医院的人给我把脉,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听说,昨晚闹了刺客?」待到众人都离开,只有我和云瑶还有摄政王,方小心翼翼地开口。
云瑶点点头:「还去了我的寝宫,好在有王爷在身边,那人逃走了。」
「怎么,来过你这里?」摄政王冷冷淡淡地睨着我,全然不见他看向云瑶时的温情款款。
我刚想点头,可想起昨晚肚子的疼痛,又没了胆子。
「没……没有。」我摆摆手,「就是……有些担心,担心陛下。」
云瑶点点头:「宫中人手不够,既然你担心皇兄,那即日起便去皇兄的寝宫偏殿吧,也好节省些人手。」
摄政王紧跟着点头:「如此甚好。」
喂,所以,有没有人问一下我的意思呢?
我委屈巴巴地抱着小包袱,跟着夏月住进了承华殿。
刚收拾好偏殿,云瑶带着人来了。
看了看收拾好的偏殿点点头:「挺干净的,你去主殿睡吧。」
???
「方便贴身照顾皇兄。」
???
「节省点人手,也好把控消息。」
???
我真的欲哭无泪,那刺客明摆着冲皇上来的,我去云霄身边,不是送死是什么?
人手不够?皇宫现在有这么缺人吗?
腹诽归腹诽,我还是乖乖地跟着云瑶指挥着几个心腹,在主殿安排了一张床。
我坐在床上,对面就是沉睡的云霄。
一阵风拂过,云霄床上的帷幔飘起,一身金色中衣的云霄闭目安神地躺着。
容貌与云瑶装扮的一般无二,却比性子干练的云瑶多了几分温润之气。
陛下啊,以后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9】
用完晚膳,我盘着腿抱着小被子,盯着窗外有了些许心事。
万一今晚刺客来,要杀云霄,我是挡剑,还是不挡剑呢?
挡剑的话,云霄又不会动,只要那个刺客不是话多的反派,肯定还会给他一刀。
可如果不挡剑,我眼睁睁地看着云霄被刺杀,岂不是还要背上保护皇上不利的罪名,一样要死,而且一个弄不好,还有可能九族都要死。
听说诛九族特别可怕,家里养的小狗都要被杀掉,我想起之前养的小白兔了,不知道现在过得好不好。
那只小白兔是我十年前救回来的,命特别大,现在一顿饭还能吃小半把胡萝卜缨。
也不知道我进了宫,爹娘还会不会每天拔萝卜、摘萝卜缨给它吃了。
突然一股委屈就涌上了心头,我们全家都老老实实的,没招谁没惹谁,怎么就一下子脑袋不稳了呢。
我好想家,好想爹娘啊,我把自己缩成一团,抱紧小被子,意识渐渐地模糊起来。
恍惚间,似乎有人在给我擦眼泪,我睁开眼,正对上那黑衣刺客,半蒙着的面只露出眼睛,见我醒来,眸中露出嗜血的神采。
我吓得不停后退,却摸了满手鲜血。
回头一看,我竟和云霄睡在一张床上,云霄的胸口插着一把尖刀,汩汩地冒着鲜血,弥漫了半张床。
我吓得失了声,那人一把捉住我的脚扯了过去,薄薄的利刃抵着我的脖子。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猛地扯下他的面巾。
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竟与云霄一模一样!
「这么不乖?嗯?怎么不怂下去呢?」那人欺身上来,利刃微微用力,我的脖子上开始隐隐作痛。
「真可惜,只有让你彻底闭嘴了。」
利刃猛地压下来,我吓得尖叫起来,脖子却没有预料中那么疼。
只有细微戳痛,还带着些痒痒,就好像,被蚊子咬了一口。
【10】
我猛地睁开眼,满头大汗地坐起身,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还好还好,手掌下的脖子还连在一块。
只是有一块凸起来的地方,怪痒的,应是被虫蚁咬了一口,摸了摸还有些血丝。
这宫里果然什么都比外面的厉害,就连咬人的虫子都这么猛。
我摸了摸胸膛,嗯嗯,心脏还在跳。
我松了口气,余光瞧见窗户大敞着,呼呼吹着风,对面床上躺着的云霄被子被吹起一角。
那中衣不知何时解开了,他左边臂膀和半个上身在赤金床褥上显得格外皎洁。
都好都好,没有利刃,没有刺客,没有鲜血,应当只是做梦了。
我趿拉着软底缎面鞋,蹑手蹑脚地走到云霄床边,探出食指小心地戳了戳他的心脏。
真好真好,也还在跳。
不光跳着,还充满了力度和弹性,一看就充满了活力,丝毫不像沉睡好久的病人。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心脏竟跳得比我还要快,好似刚跟人打了一架似的。
啧啧啧,帝王就是不一样,睡着了心脏都这么能跳。
「唉,要是陛下您能跟您的心脏一样跳起来就好了。」
我扁扁嘴,手心抓了抓,仔细看看云霄,他的面色还是红润如常。
似乎比刚刚,还更红润了些?
他的左手露在外面,一只被压扁的蚊子满肚子血地趴在他手心。
这这这,睡着了还打死了一只蚊子吗?
哇哦,原来这就是帝王,无所不能的帝王。
我用两根手指捏起他的手腕,提拉着给他塞进被子里。
外面又吹起了风,吹得我头发直进嘴,额前的碎毛毛也一阵一阵地扎眼睛。
【11】
我起身关上窗,外面皓月高挂,想来还是子夜深深,外面的蝉鸣都歇了不少。
可我是怎么也睡不着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云霄的床边。
他生得很是好看,从小就好看。
我跟他其实是见过的,第一次见他是小时候跟着爹娘去秋猎。
我被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吸引住了,跟着那小兔子一路蹦、蹦着进了猎场深处。
它被我追得乱蹦,一头撞上了半个树桩子,晕倒在地。
我高兴地跑过去抱着小兔子正开心,心想《守株待兔》的故事诚不我欺。
一支箭「嗖」的一声破空而出,冲着我的面门射了过来。
箭气擦过我的发髻,射掉了一朵玉簪花。
「噗嗤……」
箭入血肉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头黑熊在我身后倒下。
我恍然回过神,一人逆着阳光侧身立马站在不远处。
那人背着光,面容在树影重重中隐没,看不清五官神色。
只看得见那人手中握着一把乌木弓,弓上不似寻常用金银装饰,只是在弓内侧镶了五色的宝石。
象征皇室的白玉金冠将他的头发高高束在头顶,好似话本子里的战神将军。
那年我只有一点点大,还没有马腿高,看不清他的脸。
那人没有上前,转身便走了,想来是男女授受不亲要避嫌。
我也不多言,远远地行了一礼,顺着来时路蹑手蹑脚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正看着不远处一人身边卧着一只大老虎,肩膀被划破,隐隐渗着血。
那人头上戴着白玉金冠,手中握着一把弓,虽然那弓的颜色在阳光下晃着金丝楠的颜色,也看不清弓的内侧有没有五色宝石。
但我想,应是方才救我的人吧,毕竟有资格挽弓戴白玉金冠的,只有太子云霄了。
爹爹说了,如果有人给我一滴水,我要挖出一口泉还给人家。
我掏出小口袋里爹娘给我装的创伤药扔了过去,便悄然离开了。
【12】
那次回去之后爹娘气急了,罚我跪了三天的祠堂,娘亲又心疼又生气地指划我:「我们毕家的优良传统就是不惹事不闹事不找事,你可倒好,自己往猎场里跑,真出了事谁都护不住你。」
打那以后,爹娘再也没有带我去过秋猎了。
我只能养着那只兔子,怀念着有趣的秋猎。
那小兔子倒也争气,陪着我十年还活蹦乱跳,真是兔子中的老寿星了。
只是那之后,我也再没有见过云霄。如今再见,却是这般光景。
莫不是当年那一点点药不够报恩,才又将我送回来,以身相许?
我托着下巴看着他,想起云瑶曾说,须得有命定之人,云霄才能醒。
天子的命定之人,定是出类拔萃,惊才绝艳的,就算我以身相许,也许不出什么来。
说起出类拔萃,京都倒是有不少名门闺秀,不如我挨个念给他听?
说不定碰到合适的他就醒了,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陛下,您要是听到合适的名字,就眨眨眼哈……」
云霄还是一副睡美人的样子,睫毛静静地垂着,像把小扇子。
整整一宿,我从丞相家的大闺女讲到尚书家明年及笄的小孙女,可那云霄丝毫没有反应。
「哈~~~」我伸了伸懒腰,窗户上映着朝阳的红光,日出东方了。
「好啦陛下,及笄的都讲完了,明天再给您继续讲五年内及笄的哈。虽然我是京都第一怂包,知道的消息一点都不少呢。」
我熬了半个通宵眼睛直发昏,恍惚间似乎看到云霄的嘴角竟有了些许的抽搐。
嗯,一定我的办法有效了,陛下想开口感谢我。
我心甚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陛下,您放心,及笄的没有还有快及笄的,一定会找到您的命定之人!」
连着一个月,我夜夜搬着小板凳坐在云霄的床前。
细数了京都八十四位及笄的和七十三位即将及笄的名门闺秀。
茶水喝了一壶又一壶,可云霄还是丝毫没反应。
唉,在这承华殿待了这么久,也不能出去溜达,也没有人陪着玩。
守着一个沉睡的人还不敢偷懒,想起几天前那个梦依旧心有余悸。
不过这几日倒是没有刺客的消息了,应是那些守卫起了作用。
也不知道云瑶那边怎么样了,数数日子云瑶也要显怀了。
估计要像我手里这个大肚肚杯一样鼓起来了。
希望一切都好叭,不然我这个贵妃也要当炮灰了。
窗外又响起了的声音,晚风穿林打叶声好似催眠。
眼皮越来越沉,一连熬了几夜实在是有些撑不住。
外面守卫重重,应该不会出事了。
我撑着床边站起来,一头扎进自己软绵绵的榻上,会周公去咯。
【13】
一夜好梦,阳光洒在脸上好生快活。
「娘娘,早膳备好了,您稍后起身用膳便是。」
两个小太监隔着屏风轻声说完,便退了出去,留下一室清静。
要说在这里的唯一好处,就是不用天天醒得比鸡早地梳妆打扮。
伸伸胳膊伸伸腿,又是摆烂的一天啦~
左手摸到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我眯着睁开一只眼,上面挂着一张白白的、薄薄的纸。
被一个短短的、尖尖的、亮亮的东西钉在床头。
阳光一晃,刺痛了眼睛,我猛地清醒,这这这,这是飞刀?!!!
我连忙翻身起来,看着对面龙床上的云霄依然安睡,我心才落回肚子里。
那张纸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好似嘲笑我怂怂的兔子胆。
上面墨迹干了,应该是半夜趁我熟睡扎进来的。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好多字:
「小贵妃,我老板不杀皇帝了,你不必日日守着了,见过我的事情不许说出去,不然小心你肚子里的蛊虫。」
啊哈,是那个刺客!
太好了,不刺杀皇帝了,那我岂不是可以自由了?
我匆匆忙忙地吃了早饭,想要出门让人去找云瑶分享这个好消息。
刚走到门口,便看见脸有些阴沉着的摄政王走到了门口。
见我出来,他快步走上前冲两边侍卫挥挥手,宽大的袖子差点糊我一脸。
侍卫闪到一侧,摄政王在我面前站定低语。
「云瑶动了胎气,可能保不了太久,太医说最多保到下个月就要早产。你做好准备,到时如果云瑶身体不行,你与她身高相仿,可以替她易容伪装。」
说完,一个眼神都没有留下,挥一挥衣袖地离去,带走了几撮蒲公英飞了满院子。
【14】
又是一个多月的禁闭生活。
虽然没有刺客闹事,可云瑶和摄政王忙活孕期和生产的事,也顾不上安排我回宫。
我几次想去找,可想起摄政王阴沉的脸和能掀翻好多蒲公英的大袖子,还是乖乖待在云霄这里比较安全。
那刺客离开之后,我夜夜睡得可香,都没顾上给云霄讲那些名门闺秀了。
今日是个月圆之夜,小厨房送进来了蛋黄酥酪,吃得我小肚子溜溜圆。
都不用带小枕头,就像怀了三个月似的了。
我捧着肚子站在云霄床前,他还是保持着平躺闭眼的端庄睡姿。
我莫名想起以前在郊外躺在地上挠屁股的乞丐。
「记得爹爹说过,人躺时间长了,屁股上要长蛆的,虽然每天都有太监给你伺候参汤进食和拉撒,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你擦干净。」
我围着他转了转,他的衣服是一日一换的,倒是很干净。
「要不,给您翻翻身吧?」我喃喃着弯下腰,忍着小肚子挤压之下的呕意。
一个没忍住,「哇」的一口,黄白相间的蛋黄酥酪沫沫喷了云霄一脸。
我,我,我亵渎了天子?!
我吓得手指尖都冒了汗,连忙拿着手帕给他擦脸。
可这蛋黄酥酪奶味混合着蛋黄,酸酸腥腥的,擦干净沫沫也擦不干净那味道。
外面突然想起稀稀落落的人声,两个小太监跑到门口。
「别,别进来!」我连忙高喊,要是叫人看到我对陛下如此这般,我的脑袋、我爹爹的脑袋、我娘的脑袋只怕都要不保了!
「娘娘,摄政王着急请您过去,说您该尽一下贵妃的义务了。」
贵妃的义务?摆烂养老?安居乐业?
哦!是绵延皇嗣!
顾不上满脸酸臭的云霄,我把枕头塞进肚子便跑了出去。
外面早就备好了小轿子,我还没坐稳,抬轿的太监便晃晃荡荡地起了身。
脚底好像抹了掺着沙子的油,跑得又快又不稳,我只觉胃中翻江倒海,「哇」的一口,又吐了出来。
「我要被你们,颠吐了!」我撑着轿子扶手,磕磕巴巴地说着。
「快传下去!贵妃娘娘颠得孕吐了!」一个小太监尖声喊着。
「什么?贵妃娘娘颠得要把孩子吐了?」
「贵妃娘娘的孩子都要出来吐了?」
「快,贵妃娘娘的孩子要早产出来吐了!」
……
尖细的声音一浪一浪地传着,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15】
离我最近的小太监侧过身,在我耳边轻声开口:「娘娘,您今夜要早产,这些都是摄政王的安排,您且忍耐,熬过今晚便好了。」
我心下了然,应是云瑶早产,摄政王要做戏。
想通了此处,我索性一秒入戏,吐得更卖力了些,终于在吐了身边小太监满身酸腥的时候到了云瑶的宫门口。
许是云瑶常年习武的缘故,她生产倒并不费力。
我一路吐着进了宫门,正听到了孩子「哇」的哭声。
云瑶诞下了一对龙凤双生子,摄政王高兴地要给孩子起名,被云瑶抬手拦下。
「这孩子,名义上是皇兄的孩子,先不要起名了。」
我坐在边上,给云瑶擦着汗,她接着开口:「若是皇兄一直不醒,儿子就落在皇兄的宗谱下,继承皇兄的位置。」
摄政王面色一僵,我看得直胆战。
自己的亲生骨肉要认别人做父亲,换做是谁都会很难过的。
就好比我养的那只小兔子,如果不认我了,我也会很委屈很委屈的。
"不必记在我名下了。"窗户突然被推开,一个金色的人影蹦了进来,站在摄政王背后。
我瞪大了眼睛,这熟悉的跳窗姿势,是刺客??
烛火映着那人的脸,我细细一看,竟是云霄。
摄政王猛地回身,看到立在身后的云霄。
「好小子,你终于肯醒了!」摄政王一拳头捶上云霄的胸口,又皱皱眉捏了捏鼻子。
「你身上这什么味?刚刚掉泔水桶了?」
我赶紧低下头,那味道我最熟悉不过了。
说起来,云霄突然苏醒,怕不是被我一口蛋黄酥酪呛的吧?
【16】
云霄醒了,一切的问题都有了解决。
云瑶回了公主府,双生子也成了公主与摄政王的佳话。
云霄回归皇位,处理政务照常。
要说唯一一个还没有解决的问题,就是我了。
我入宫,本就是为了掩藏云霄的昏迷和云瑶的身孕。
如今贵妃在轿子上被颠滑胎的消息传了出去,我倒也有些尴尬了。
云霄似乎并不喜欢我,但也没有计较我吐了他一脸的事情,因而一连半个月都没有找过我。
我坐在自己的院子里百无聊赖,看着橘子树上还发青的小果子长长叹了口气。
「唉……」
夏月委委屈屈地贴身服侍站着,听我叹气突然跪了下来,吓得我差点掉凳。
「娘娘,您千万别难过,您还年轻,孩子,一定会有的……呜呜呜。」
说着说着,她还抹起了眼泪。
这小丫头,我无奈地扶起她来:「没有啦,我没有因为这个难过。」
夏月红通通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眼中写满了「真的吗?我不信。」
「真的,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能吃上橘子,好馋啊……」
话音未落,外面走进一个人,开口打断了我的话。
「朕的贵妃当真豁达。」云霄慵懒的声音响起。
我连忙起身行礼,云霄摆摆手,示意我跟他进了房间。
「最近不馋蛋黄酥酪,馋上橘子了?」云霄悠悠然地坐在榻上,我屁颠屁颠地上去倒了一杯茶,听他如此说手一抖,倒洒了他一袖子。
「臣妾不敢……」
「朕看你胆子大得很,『京都第一怂包』的名号,看来并不属实啊。」
我跪着不敢抬头,发髻上的步摇都要垂到地上。
等等,京都第一怂包?这不是我在他沉睡的时候,讲起京都名门闺秀的时候,不小心提的吗?
难道说,他一直都听到了?
【17】
「难为你能记住那么多名门贵女,可见你爹娘教得很好啊。」
云霄弯下腰,抬起我的下巴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手慢慢下滑探到我肩上,猛地一扯。
昨日刚送来的披帛一下子扯了下来,他直起身,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擦袖子上的茶水。
我缩在地上不敢说话,是谁说云霄性子温和的?
这分明是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呜呜呜,我的新披帛啊,我那么新那么新的好看披帛啊。
上面还绣着好看的小兔子呢,跟我从前养的小兔子一样可爱。
云霄见我不说话,捏起擦完茶水湿淋淋的披帛一角对着我,上面正是那个可爱的小兔子。
「朕问你,你可知道京都有哪位贵女,是爱养兔子的?」
「京兆府尹家的二老爷的三房姨太太的小女儿。」我小心地看了他一眼答道。
云霄满意地点点头:「好,你放心,朕不会亏待你。」
说罢,起身便走了出去,我连忙起身去追「陛下……」
云霄走路快得好像骑驴,我连影子都没追上,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
我剩下的半句话飘散在了风中,希望他能听到吧……
「那小女儿,如今只有四岁啊……」
他终究还是没听到,当天晚上气哼哼地闯进了我的宫里。
「四岁,才四岁,你觉得朕下得去手???」
云霄拍着小炕桌,挂着半边脸气半边脸笑的怪异表情看着我。
「臣妾……也不知道您是要选妃啊,臣妾以为您想找兔子玩……」
【18】
经过一夜的解释,我终于明白。
云霄心中有个白月光,那个白月光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出现过。
可他只看过背影,并不记得正脸,那白月光好像嫦娥。当时看着也不过十岁的样子,抱着个白兔子。
我揣着手坐在他对面的小板凳上一脸认真,强忍着嘴角的抽搐。
十五岁啊,如今您都二十五了,那白月光就算不老,那兔子也该老了啊。
哪有活过十岁的兔子呀?
云霄半眯着眼沉浸在回忆中:「那背影,是朕幼年时见过最好的风景,对了,那女子还懂医术,这样你可能记起是谁家的闺秀?」
懂医术,难不成是太医院王院判的女儿?
算起来,王家姐姐如今也是二十左右的年纪。王院判是娘亲的老师,娘亲的医术和药都是跟王太医学的。
而且王姐姐每次来我的小院子,都特别喜欢我那只小兔子。
可以的,很吻合!
可是,王姐姐前些年便订婚了呀,这可怎么办才好。
一边是我童年记忆中救我一命的人,也是当朝天子。
一边是对娘亲对我都有恩的好姐姐。
我咬着指甲盖不知如何开口,云霄歪着头盯着我:「你知道是谁了?」
我连忙摇头。
「你知道,但是不敢说,那只有一个原因,她订婚了?」
云霄一脸心下了然的表情盯着我。
我扁扁嘴,迟疑地放下被我啃出锯齿的手指甲盖,点了点头。
云霄垂了垂眼,脸上满是失落。
「罢了,朕不是强取豪夺的人,你只消说出是谁,让朕心下知道变好。」
「是……王院判的独生女,可是她定亲了,不出意外的话,下下个月就要嫁给翰林大学士的大公子的……」
我的声音越说越小,云霄的脸越来越低沉。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起身出了宫。
【19】
「娘娘,不好了,陛下遇刺了。」
次日清晨,我迷迷糊糊地被夏月叫醒,猛地起身。
听说是昨夜刺客夜袭,那刺客竟躲过了宫中重重守卫,刺杀之后竟在众人面前消失了。
还好只是刺伤了云霄的臂膀,并未伤及要害。
云霄请了王院判,还下旨说,听闻王院判女儿医术高超,特召进宫随侍救治。
我心道不好,连忙起身。
「娘娘,您真是对陛下一片痴情,陛下定会明白您这苦心的。」
夏月跟着我跑出小碎步,一路念叨着。
我哪里是对云霄痴情,我只怕自己害了王姐姐的好姻缘。
云霄的承华殿内,王院判和王姐姐站在云霄床边。
「陛下伤口不似寻常兵器,倒像是虎爪般的兵器抓伤,寻常药物不好愈合,须得臣祖上的方子才可,只是那药引子如今不好找,怕是会耽误陛下诊治。」
王院判躬身说着,我连忙抬脚进去,云霄抱着胳膊靠在龙床上,面色冷冷淡淡的。
我些许安了心,进去行了一礼:「参见陛下,请陛下安。」
王院判见我进来,眼睛一亮:「贵妃的母亲曾在臣这里学医,配了不少伤药,此时可有?」
我连忙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小药罐罐。这是娘给我的,当年我也曾将这个留在了遇到云霄的围猎场上。
「正是此物,这罐子是贵妃娘娘的母亲亲手烧制的,对保护药性更佳,如此陛下的伤势定会很快痊愈。」
云霄不言语,只盯着我手中的药罐,良久开口:「既如此,便请贵妃亲自为朕上药,院判辛苦了,请回吧。」
王院判躬身一拜,拉着王姐姐出了宫。
正欲转身,被一股力量猛地一扯,天旋地转地倒在了软软的被子上。
「朕竟不知,贵妃很能藏拙啊?」
【20】
整整一晚上的往事重现,我终于明白。
他口中的白月光,就是当年抱着兔子的我。
当年伤他的老虎,是另一位皇子的阴谋暗算。
若不是我的药,只怕他会伤口感染而死。
「所以陛下您要等的人是臣妾?」我瞪大了星星眼。
「难怪云瑶公主说,唯有命定之人才能唤醒您,原来那是臣妾吗?」
云霄黑了黑脸:「那朕还得谢谢你吐了朕一脸了?」
我缩了缩脖子吐吐舌头,云霄瞥了我一眼接着讲了起来。
起初云霄确实是晕倒了,只是原因不明,也许是暑热吧。
不过两三天便好了,见云瑶治理政事像模像样便想偷懒出宫,将政事甩给云瑶和摄政王。
那阵子所谓的刺客,就是云霄扮作的,只不过他不小心被侍卫撞到,才慌忙躲进了我的寝宫。
只是后来我搬进了云霄的宫中,日日磨着他讲那些名门闺秀,讲得他耳根子都起了茧子,又不能跑出去,才趁我睡着,扎了个纸条给我,才得了几天的清净。
那所谓的蛊虫,其实也不过是甜糖豆豆。
坦诚相待之时,情意绵绵之夜。
红绡帐映着半面月光,在晚风中晃起些许波澜。
赤红色的帐幔与皎白的月光交织糅合,惹出丝丝缕缕的黏腻情愫,似是掩藏着娇声低语,又恍若嗔声调笑。
入宫半年多,我终于做了名副其实的贵妃娘娘。
「早知近在眼前,朕当初何苦绕出这么多事儿来?」
是啊,有时近在咫尺的事和人,却似乎隔着万水千山地远。
还好,我与云霄跨过了这万水千山,终是在这一夜,找回了童年猎场相见的那一面。
【21】
云霄一月后便下旨不再选秀。
好在当朝皇室本身历届帝王都后宫不多,更是有太祖皇帝只有皇后一人虚设后宫的佳话,朝中众臣虽有些非议,却还是顺应了云霄的旨意。
半年后,我怀了身孕,云瑶入宫祝贺,摸着我的小肚子。
「如今,倒是真的做了母亲了。」
她已经恢复了产前的潇洒风姿,虽做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却依然带着不属于皇宫的洒脱。
我覆上她的手,隔着她的手感受我肚子中的生命。她的手并不柔嫩,关节处还有些茧子,像是常年拉弓射箭的痕迹。
我与她说笑半日,傍晚时分一同用了晚膳。
晚膳很是丰盛,云霄亲自端了燕窝喂给我。
云瑶笑着开口:「说起来还要感谢我才是,阴错阳差地凑成了你们这对佳话。」
云霄喂着我并不看她,也笑着搭话:「自然要谢谢皇妹,说吧,想要什么?」
「把我的弓给我吧,我要跟着摄政王去边疆玩儿,射雄鹰。」
云霄应了声,安排了人去拿,很快取了回来。
那弓箭很是好看,乌木的,内侧镶着五色的宝石。
云瑶起身,挺腰撑起弓,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
我恍惚回到了幼时那年秋猎,远远地看着那持弓的人,救了我一命。
「公主,你可曾扮过男装?」
我有些迟疑,嗫嚅着开口。
云霄笑着揽着我,看着云瑶眼中满是自豪:「皇妹从前跟我们秋猎,都是借我的盔甲和冠帽,那骑射可不比我们这些皇子逊色呢。」
我看着云瑶的身影有些恍惚,记忆中一些痕迹与现实重叠着。
良久,我轻声开口:「是了,是要谢谢公主,才有我与陛下的今天……」
【22】
云瑶去边关回一封书信的时候,我顺利诞下了嫡长子,云霄当即下了封后的旨意。
云瑶信里说,她射杀了边疆的熊,将熊皮剥了下来给我做披风。
云霄把披风帮我围上,只说好看。
我抱着孩子笑笑,这熊皮是比我们中原的熊更厚些,披在身上满是暖意。
就像幼时那缕阳光,永远照耀着我的生命。
孩子满月的时候,爹娘进宫看我,好生欣慰。
「孩子,真是傻人有傻福,陛下待你这样好,爹娘也真的放心了。」
是啊,傻人有傻福,有时候懂得少了,才更快乐些。
嫡长子赐名「宸」字,云霄对他寄予厚望,有意立为太子。
云宸倒也不负云霄的期望,自幼好学,博学广知,骑射剑戟学的也快。
云霄每每看他,都高兴得能喝一壶酒,直说:「这孩子,堪当大任。」
云宸长到十岁的时候,云霄安排了秋猎。
第一日晚,云宸偷偷跑进我们的帐内,跪在我和云霄面前。
「父皇,母后,儿臣今日遇见了一个好漂亮的小妹妹,儿臣长大了,可以娶她吗?」
我和云霄相视一笑。这孩子,当真比我和云霄,勇敢许多。
【番外1】云瑶
第一次见到这个小贵妃,我就知道她是谁了。
是那年秋猎时抱着小兔子的那个小丫头,难怪喜欢兔子,性格也像兔子似的怂怂的。
如果皇兄真的不会醒过来,我真不忍心让她在宫里守一辈子活寡。
还好皇兄醒了,我才知道皇兄一直念叨的白月光小姑娘,竟然就是她。
也好,这样我也安心了。
朝中再无需要我挂念之事,我也可以和我心爱之人还有孩子,去寻找天地间更广阔的美好了。
至于那个小丫头,有皇兄的照顾,定能平安喜乐一生。
【番外2】云霄
原来我的白月光,就在我的身边。
自从找到了毕雨,我只觉满心都被填得满满的。
父皇母后总说,帝王是孤独的,是孤家寡人。
许是上天抬爱,竟让我做了幸福的帝王,在这深宫里也能与相爱的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她自从皇妹离京远游后,总是没有那么开心了。
我和毕雨有三个可爱的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女儿像她,怂怂怯怯的,却又十分惹人怜爱。
儿子的名字我赐了,女儿的名字就交给她来取。
她垂着眼抱着襁褓中的女儿沉默良久,开口道:「叫恩瑶,可好?」
自然是好的,没有云瑶,也没有朕与她的如今了。
发布于202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