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节 病娇记
第 56 节 病娇记
我穿成了书中病娇的十八岁继母。
病娇他爹病入膏肓,
第二天就嘎了。
病娇少年愈发阴郁。
我想了想,安慰:[乖乖,升官发财死爸爸,别怕,都是好事儿。]
01
病娇他爹是岭南王,家里除了我这个新妇就剩个八十多岁的老母。
葬礼上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阴郁少年跪在一边一声不吭。
周围是一众宗亲大臣。
我辣手摧花掐了他一把。
少年还真就眼眶一红,那泪水滚滚的。
偏又不哭出声,比小白莲都招人疼。
熬得宗亲们都散了,屋子里就剩了我跟那小病娇。
我一边呜呜咽咽,一边用竹竿挑纸钱玩。
旁边少年音色喑哑:[别装了,哭得比乌鸦还难听。]
我讪讪收回了手。
02
原主好色。
小病娇他爹嘎了后,她就天天对小病娇上下其手,
最后被小病娇剁了手脚喂狼。
知道剧情的我眼泪落下来,
对小病娇退避三舍。
可是,为什么他反倒天天追着我跑?
譬如今夜。
少年钻进我屋内,一双凤眼都要委屈成狗狗眼了:
[母亲,您今日掐疼我了。]
我略感诡异,连退五步:
[呔,何方妖怪侵占吾儿躯体,速速离去!]
少年面色一僵。
我心中大呼好险!
果然!
这小子故意试探我!
03
为了打消少年的顾虑,我特意租了好些个小倌回来。
让他们日日在屋中饮酒作乐。
小倌1:[夫人,奴唱不动了。]
小倌2:[夫人,奴也弹不动了。]
小倌3:[夫人,奴是真的喝不下了。]
行吧,都是群弱鸡。
我从一众账目里抬起头:
[做不动了就都回去,换一批人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带进来的风将我披着的外衫吹开了些。
我抬手随意一拢,见是小病娇,乐了。
[快过来。]我冲他招招手。
好机会啊,我得好好展示展示我的这些新宠们。
结果少年一言不发,目光沉冷地从我身上移开,在屋内扫视了一圈。
小倌们顿时如鸟兽散。
我想起来小病娇他老婆,
好像落难就跟这群小倌在一个楼里。
连忙补了一句:
[回去多叫些人来啊,这次要女孩子。]
话音刚落,听到少年咬牙切齿的低沉嗓音:
[看不出来,母亲竟还男女通吃。]
我摆摆手,谦虚道:[谬赞谬赞。]
04
小倌传话挺到位。
第二批来了快三十个女子。
我屋子里塞不下。
就把人都带去了院子里,挨个站成两排。
女主手上有个梅花印记。
我一个个地抬起手看过去。
别说,这些姑娘的手是真软乎嘿嘿嘿。
我让小病娇跟在身后,
方便待会儿找着女主直接给塞进他怀里。
眼见着摸到了最后一个,
我的手刚抬起来,就被另一只手给握住了。
这手微带了凉意,指骨修长有薄茧。
嗯?不对劲。
一侧头,发现是小病娇。
这是干什么?
近乡情怯,紧张了?
我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然后去握女子的手。
结果,又被小病娇给握住了。
?
拜托,你的老婆就在眼前了,能不能别捣乱。
我抽了抽手,这小子握得死紧,
面上却半分表情也无。
行,算你狠。
我把剩下的人都遣散了。
留下最后这名,吩咐:[你今晚跟我睡。]
我得先跟这未来的儿媳妇搞好关系,到时候就算吹枕头风也能让那疯批小病娇放我一马。
小病娇不乐意了,面色明显又阴沉下来。
我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把她给我的话来。
结果他说:[我也要跟母亲一起睡。]
05
行吧,虽然有点奇怪,
不过可以接受。
我把内室让给了女主和小病娇。
在外室的丫鬟床上躺下时喟叹一声。
果然啊,大户人家,丫鬟的床都这么软。
这下小病娇总不能再对我有意见了。
宗亲前掐了他一把,哭得大家都满意了。
这爵位不日就能到手。
现在老婆也给他找到了。
人生两大事,成家立业,都给他安排齐全喽。
明早醒了我就收拾些细软跑路,
远离是非之地。
快要睡着的时候身旁好像往下陷了些,然后就热乎乎的。
也不知是哪个体贴的丫鬟给放了暖手暖脚的。
我抱上去,意识模糊地惦记,
明天得给她赏钱。
06
第二天我是被一声「夫人」给叫醒的。
面前的大美人衣衫整齐,动作轻柔地冲我行了礼:
[多谢夫人款待,奴就先回去了。]
我脑袋还晕乎着,缓了半晌也不明白。
跟我说干啥,跟那小病娇说一声不就成了。
不过这美人是真好看,嘶溜。
这早起也不见气色泛黄,反倒白里透红,俏生生的。
我看得眼睛发直。
突然感觉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没等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跳起来,
就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男音:
[起了就赶紧滚。]
??
腰被人从后环抱住。
我一低头,才发现自己正衣衫不整地躺在他人怀里。
我日,
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07
本想着让男女主生米煮成熟饭,
岂料自己差点跟小病娇煮成熟饭。
真是吓死个人。
我的逃跑计划提前。
穿了鞋,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飞速蹿出了屋子。
还好昨天摸清了去账房的路。
账房的老先生还睡着,被我火急火燎地薅起来拿了钥匙:
[给我拿一千两银票,再拿俩大金镯子。]
老账房东西是找到了,就是不肯撒手。
我眸子一红,看着他身后,唤了一声:[老爷。]
老账房吓得一个哆嗦,手一松转头去看。
我飞速拿了来,开门跑路。
路过马房,顺了匹黑色骏马。
至于去哪儿?
管他呢,先出去再说。
票子在手,走遍天下也不怕。
卧房中,
女子不敢直视床上的男子,低着头硬着头皮问:
[少主,需要我把她抓回来吗?]
男子面上半分神色不显,眸中却尽是疯狂。
半晌,他才悠悠开口:
[不必,我等着母亲自己回来。]
他把「母亲」两个字念得重且缱绻,犹如情人间的呢喃。
08
我没敢跑太远。
在京城附近的小村子买了二亩良田和三间草房,就地住下了。
毕竟古代这治安不太行,
还是蹲在天子脚下有保障。
估摸着已经十一月了,风吹着冻脸。
邻居婶子早上吆喝我一起去田里薅草。
这活不难,就是这副身子太娇了。
薅了一亩地还没到四分之一,手掌心的皮给磨破了。
这谁扛得住?
我撂挑子不干了,打算下午进城买两个仆从回来。
反正手里还有八百多两,不花白不花。
我管顺手牵来的黑马叫「大俊」。
上了马一拉缰绳:[大俊,走着。]
大俊嘶鸣一声,差点给我甩下去。
行,我回头就买匹新的把你给换了。
进了城没走两步,
就听那街边的妇人唠嗑。
[听说岭南王世子有喜欢的人了。]
她故弄玄虚,往四周看了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你们猜猜是谁?]
没想到消息传这么快。
我喜滋滋地凑过去,打算听听那小病娇是如何跟女主双宿双飞琴瑟和鸣的。
[是岭南王的续弦。]
嗯?什么续弦?
那妇人用惊叹的语气又重复一遍:
[他喜欢他爹的女人,他那个继母!]
09
被人传了和病娇的流言怎么办?
谢邀。
吾命休矣。
我试图掰回这传得离谱的谣言。
于是装作不经意:[岭南王世子不是喜欢一个叫『明婉』的姑娘吗?]
那大妈很不赞同:[什么话,我们世子是那么容易移情别恋的吗?]
好,不就是搞舆论战吗,
谁怕谁!
于是人牙子问我要什么样的仆从时。
我说:[读过书会写字的。]
人牙子乐得见牙不见眼:[好说。]
他搓搓手指:[就是这钱……]
我扔出一袋银子:[爷有的是钱。]
两个长相清俊的少年被带到了我面前。
我就地租了个宅子,让两人照着我描述的开始写文章。
[且说那岭南王世子,在院中对那明婉姑娘一见钟情,当夜,两人翻云覆雨,珠胎暗合……]
我靠着二十多年的网络阅历,邹出了一篇堪比金瓶梅的小文章。
两小厮写得面红耳赤,一声不吭。
我一个横眼扫过去,两人愣了一瞬,齐齐抬手鼓掌。
这才对嘛,上道。
我找了几十个乞丐,让他们把这两篇手稿传颂出去,
然后自己带着人回了村。
第二天美滋滋地去验收成果。
还是那几个大妈。
[昨天传出来那个文章你们知道不?]
[就那个什么大战三百回合的?]
艾玛,第一次干事儿,还有点激动呢。
我又凑近些,打算听个清楚。
[据说那岭南王世子,对那姑娘一见钟情。]
嗯嗯,对,继续说。
[那姑娘也对他一见钟情。]
嗯?怎么还私自改剧本呢,我下面还想写虐恋呢。
这给我改的,双向奔赴了都。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结果那姑娘被他爹给娶啦!成了他小娘!]
周围一阵唏嘘。
10
我惊了,这是什么魔鬼改动。
这幕后之人,是嗑我跟那小病娇的cp吗?
那边还在继续说:
[就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小娘不再满足于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于是两人好一番云雨,据说动静大得连马圈里的马都惊跑了一匹。]
周围一阵暧昧的咋舌声。
玛德,忍不了了。
这幕后之人什么东西。
嗑cp就算了,还照抄我的文?
什么马惊跑了,那是我顺走了!
气死我。
我找来那些个乞丐,问他们手稿都给谁看过。
他们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个最后一脸莫名:
[不是小姐您让我们找个传播快的地方吗,我们交给茶馆说书的去了。]
于是我火速赶往茶馆。
塞了点银子从后门进去,直接把那中场休息的说书人揪了出来:
[你今天讲的什么?]
说书人不解,颤巍巍地从袖子里把书掏出来。
上书三个大字:[小娘记]。
我特么写的分明是[明婉记]。
翻开一看,除了名字不一样,剧情皆是大差不离。
[小姐还给小生吧,小生待会儿还要讲呢。]
还讲?讲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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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香艳的话本子最后落在了自己头上。
我一下子没了再进城的兴趣,
整日就带着俩小厮下田拔草。
隔壁的婶子家中三人,男人和儿子都出去上工了。
她喜欢做了饭来我家一起吃,说是人多热闹。
今天中午也不例外。
她对我挤眉弄眼,咳嗽两声清嗓:
[整日待在田里怪无聊的。
[婶子给你讲个好听的。]
我略感不妙。
[岭南王世子,跟他那小娘有一腿嘞。]
行,原来已经传到这儿了。
那是不是再过两天,就能传遍大江南北了。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婶子那吃得油光发亮红艳艳的嘴唇子又要张开。
门外一阵叮叮当当。
二三十个土匪打扮的人突然闯了进来:
[交交交交出钱来。]
旁边的魁梧汉子给了说话的一巴掌:[闭闭闭嘴,你个死死死结巴。]
婶子怪叫一声,登时就翻窗逃了。
我也想跟着翻窗,结果被人薅着了裙角。
那魁梧汉子把刀往我面前递了递:
[交交交钱。]
我咽了口唾沫:[多多多少?]
[二二二二……]
他二了半天。
我忍不住了:
[二百两?]
他摆手。
我眼前一黑,尖叫着问:[两千两?]
他急得直摇头。
我颤声问出了个天文数字:[二百万两?]
我也不跑了,下来直接在土炕上躺好:
[你们直接杀了我吧。]
[二十!二二二十两!]
魁梧汉子额头都憋得冒汗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早说啊,吓死人了。]
从兜里掏出几锭银子,狐疑地看向他们:[当真收了二十两就走?]
二十多个壮汉齐齐点头。
我想了想:[你们还有多少兄弟?]
他比划了两个二。
这次我明白了,是四十个。
[都叫来,我再给你们点。]
一行人面面相觑。
[多多多少?]
我也比了个「二」。
[成成交。]
一炷香后,我的三间小草房门前,
六十多个壮汉站得整齐。
我掏出这些天新写的[明婉记后传]递过去:
[找个会识字的,给我大街小巷地传颂。]
[这……]
领头的魁梧汉子犹豫了。
我掏出二百两银票来递到他手上。
他眼睛一亮:[成成成交。]
当夜,岭南王府内。
男子神色阴郁,面前是一群壮汉。
为首的小心翼翼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少主,对对对不起,她给给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12
手头只剩了六百两,我怎么想都觉得去买个铺子。
毕竟无法节流,只能开源了。
花了二百两在街角盘了个胭脂水粉的铺子。
来的第一个客人竟然是明婉。
我见她眼下乌青,分明有些日子没睡好了。
在心底啧啧两声,年轻人啊,还是不懂得节制。
她来买香膏,我给她送了瓶胭脂。
我点了点她的唇,暧昧地笑:[保准迷得那小变态神魂颠倒。]
她眨巴两下眼睛看我,没明白。
[世子很想您,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若是玩够了,记得回去看看他。]
回去看那小病娇?
笑话,我脑子被驴踢了才回去。
我嗯嗯啊啊地敷衍了两声,将人送走了。
还不忘拍拍她的手背:[好好过日子啊,好好待他。]
可千万别再让他黑化发病了,到时候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现在一切算是步入了正轨。
我都离这么远了,剧情线总不能在搁我头上走吧。
穿书这一趟不容易啊。
南风馆这种东西堪比名胜景点的打卡地,当然要逛。
不仅要逛,还要趁早逛,天天逛,有钱就逛,没钱还逛。
我掐指一算,今天云是白的,天是蓝的。
吉兆,宜逛。
南风馆也开在犄角旮旯里。
离我这寒碜的胭脂铺子只隔了一条街。
先关门吧,生意哪天不能做?
男人,大把的男人!
我来了!
老鸨给我开了包厢,带了俩男人过来。
其中一个面容清秀,
唇如胭脂点就,眉如柳,眼含秋波。
我吸溜了一下口水,去看另一个。
嗯?这个怎么那么像小病娇?
13
难道小病娇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
那我是把他收入囊中还是带回去给他认亲?
我脑中飞速运转,倏忽对上了他的视线,
然后卡了壳。
我日,这好像是本尊。
那人眉眼上挑,一勾唇,声音下压,带了凉薄的笑意:
[母亲就这么饥渴难耐吗?]
什么话!什么话!逆子!
我梗着脖子瞪他:
[关你什么事儿?!哪有儿子管到老子头上的?]
你媳妇有了,我媳妇可没到位呢。
[老子逛个馆子怎么了,你敢说你没逛过青楼?]
小病娇悠悠地看着我,语气愈发凉薄:
[儿子自是没逛过。]
说罢,他换了个忧伤的语气:
[母亲健忘,父亲刚过世没多久,我没有老子了。]
玛德,忘了这一茬。
平常老子老子的习惯了,该说老娘的。
小病娇还在继续说:
[即便民间讲究夫死从子,但我为着个『孝』字,也不能管母亲房内事。
[母亲这个岁数,饥渴了一点也能理解。
[就是若是叫别人瞧见母亲逛南风馆……]
他话留一半,似乎不忍再说。
[别人瞧见了怎样?]
还能把我浸猪笼不成?
小病娇还是伤心地看着我:
[若是叫别人看见了,言官会弹劾我家宅不宁,德不配位。
[到时我丢了官职,没钱吃饭,可就仰仗母亲了。
[虽说我已经及冠,但毕竟还没有成亲,吃母亲的睡母亲的,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我在心底呸了一声。
啃老就啃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不过,这病娇好绿茶啊。
拐着弯威胁我呢?
行,这威胁我……
跪着接了呜呜。
毕竟我现在最大的任务是远离小病娇,活下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以后泡不到男人。
临走前,我本着钱不能白花的节约理念,
摸了一把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倌,
又顺走一张他袖袋里的帕子。
14
我的手有点失控了。
可能是剧情开启了强制性,
小病娇非要跟着我回家。
这人上马的时候,宽肩窄腰一览无遗。
那劲瘦的腰身一拧,回身就给我捞了上去,
还是面对面坐着的。
于是我没忍住,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屁股。
他黑沉着一张脸低头看我:
[母亲这是做什么?]
我尴尬地收回还在蠢蠢欲动的手:
[没没什么,就……]
我灵光一闪:[就怕你纵欲过度,摸摸看有没有干瘪掉。]
此言一出,气氛更阴森了。
这时候天已经擦黑,乡村小路的,又没有火把。
这小病娇搁我面前阴沉着脸,就跟索命的恶鬼似的。
我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帕子递给他:
[你要是实在嫌弃,可以擦擦。]
他冷哼一声:[擦哪儿?母亲莫不是要我在这荒郊野岭宽衣解带?]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一脸果然如此。
下一瞬,他微微往前伏身,马儿瞬间就跑了起来。
我一个不察,差点掉下去摔死。
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我只好揪紧小病娇的前襟。
急速奔驰间,彼此呼吸可闻。
小病娇身上有股清冽的味道,极轻极淡。
但是又好闻得紧,像是狂野的飒爽清风,又像是白雪覆盖下的松柏。
我往里钻了钻,想闻闻仔细。
结果,摸到了嗯……好像是腹肌。
照着纹理摸过去,一共八块。
嘶溜。
对不起,人不能,至少不该……
但是这小病娇的身材,真他娘的好啊。
头顶传来与那味道一样冷冽的声音:
[母亲,您的口水滴到我衣服里了。]
15
[母亲就住在此处吗?]
小病娇看着我的三间茅草屋,很是嫌弃。
他刚刚在路上把我从小倌那儿顺来的帕子丢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马蹄还特意从上面碾过去的。
[寒舍养不起您这尊大神,早些回吧,待会儿天晚了。]
小病娇蹙眉:
[我是来帮母亲收拾行李的。]
收什么行李?
[祖母说想您了,要我务必把您接回去。]
我简直无语。
编也像样点,
那八十多岁的老母,眼睛耳朵一个不中用。
就惦记着他儿子给他宝贝孙子娶了个后娘,早晚都要磋磨一顿原主。
不然原主即便好色,也不至于对这小病娇那么变态。
还不是被折磨得。
想我?
想我死还差不多。
[得了吧,你放屁……]
就见他的手在腰侧的佩剑上摩挲了两下,然后侧眸笑着看我,
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你放放……那儿,母亲自己来收拾。]
好汉不吃眼前亏。
于是我被小病娇打包又带回了岭南王府。
顺带着我那从田里劳作回来的俩侍从。
小病娇这丧良心的真把我推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在孙子面前乐呵呵的:
[今天小莨就留下陪我睡吧,我们好联络联络感情。]
我呸。
不过任由我万般不愿,还是被留下了。
小病娇一走,
老太太就开始敲打我了。
第一句:
[姐妹,是你吗姐妹?]
?
[我日,不会找错人了吧。]
??
等一下,这他娘的,不会也是个穿书的吧?!
16
[YYDS啥意思?]
[永远的神!]
哎哟,书里都能遇老乡。
这下妥了,没人蹉跎我了。
老太太苦着一张褶子脸:
[我真服了,别人穿书动不动公主王爷的,我穿成八十岁老母。]
我拍拍她的手:
[我也穿成了十八岁老母。]
她一把拍掉我的手:
[你诚心刺激我呢?我这眼睛近视最少一千二,估计还散光,这么近看你都带重影的。
[还好穿过来耳朵间接性能听见,不然真要完蛋。]
我不知道咋安慰,就狗着没说话。
她凑过来,突然问:[你跟那小世子成了没有?剧情发展到哪一步了?]
嗯?什么意思?
她等着看我被剁手剁脚呢?
她没听见回答,又说:
[你别害羞啊,都是姐妹,给我说说。
[下药那剧情到了没有,你俩滚过了吗?
[还有后面那个,宗亲打上门要抢爵位的,然后你给他上药,情愫飞涨的那个。]
我……风中凌乱了。
[咱俩看的是一本吗?]
她一拍大腿:[怎么不是,你不是十八岁,我不是八十岁吗,那小病娇叫萧远风。]
我面色复杂地看她:
[你那本结局是什么?]
[你假死,然后你换了个身份,你俩欢欢喜喜在一起啊。]
[我看的这本,最后被削成了人彘喂狼。]
她拍了拍胸口:[哎呦,吓我一跳,年纪大了听不得这词。]
经过一番剧情探讨之后。
发现,她的世界,看的文是我穿进来之后的。
这不套娃吗?
我心累啊。
17
经过老姐妹的详细讲解,
我了解到了三个消息。
第一:三天后,会有人给小病娇下药,然后我跟他生米煮成熟饭。
第二:一周后,老族长病危,宗亲上门表面关心,实则想找机会搞死小病娇。
第三:按照她看的文章设定,小病娇对我一见钟情,结果我一直拒绝他,然后他发疯给我囚禁了。
小病娇大清早就来接我了,
非要给我舞剑。
我愁啊。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想想,
怪不得我给他找女主那一晚他睡到了我床上,
怪不得这京城里传的到处都是我跟他的话本子,
怪不得去南风馆蹲我,
怪不得借着老太太的名义要把我接回来,
合着早盯上我了,闷着骚呢。
偏偏面上还装得冠冕堂皇。
所以现在这舞剑是干什么,色诱吗?
正想着,就见小病娇收刀入鞘。
那汗水顺着刀削斧刻的侧颜,滑到饮水时上下滚动的喉结,
然后没入微微敞开的衣领不见了,
再然后他三两步走到我面前。
无比自然地问:[母亲带帕子了吗?]
我木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方蓝帕子。
他靠近了我些,微微低下头,目光里尽是侵略性:
[劳烦母亲帮我擦擦汗,手脏了。]
于是我又木然地给他擦了擦汗。
小说看病娇是带感啊。
但真落到自己身上,简直毛骨悚然。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18
三天很快就到了。
从起床开始,我就蹲在厨房里了。
从根源解决问题。
总不能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下药。
一直等的眼睛都快抽筋了,这一天才熬过去。
厨子问我:[夫人,我们这是最后一道菜了,送去世子那儿的。
[您今晚要跟世子一起用膳吗?
我稍加思索,火速决定:[去。]
万一那图谋不轨的在路上下,那我到哪儿哭去。
一路无事发生。
直到小病娇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蹙眉:
[太淡。]
一旁的厨子立马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着的粉末状物体。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小病娇已经倒进去半袋了。
我简直要嚎哭出声了有没有。
合着这药,是世子爷您自己下的?
我迅速起身,端走了那碗。
[母亲这是做什么?]
还问,不许问,小孩子不许知道。
[没什么,看你这碗里颜色不大一样,看着好喝点。]
厨子立马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每一碗都是我精心熬制的,都是一样的味道。]
我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应付过去。
要是待会儿小病娇让我喝怎么办?
我要不要装疯卖傻,
还是装病?
[世子您喝这个,一样的,小人已经加好盐了。]
什么?
我一回头,就见那厨子又递给小病娇一碗。
这次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咕咚咕咚喝下了半碗。
有这么渴吗咱就是说。
我现在觉得自己跟他一起吃晚饭,就是上门送菜的。
19
没过一会儿,小病娇就开始赶人了。
厨子侍从一个没留。
我也想混人群里溜掉,结果那厨子胖得卡住了门,
愣是卡到小病娇一把捉住我的时候。
我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这人臂力了得。
一捞一带,就给我扔去了床上。
我火速后退,躲进了床角。
结果被他捉住了脚腕一把拖到了身下。
他低头就要吻我,我眼疾手快地躲开了。
[等等,打个商量,我去给你叫明婉。]
回答我的是暴雨般侵袭而来的吻。
他还混杂着鼻音说爱,堵得我喘不过气。
恍惚间,我瞥到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得逞快意。
我抬腿给了他一脚。
用了十成的力气,这人又没防备,被我掀翻到了床下。
我咬着牙,狠狠擦了擦被咬得生疼的嘴角:
[真能装啊萧远风,敢诓我。]
小病娇还没反应过来,显出几分与往日不同的笨拙来: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你见过喝了药还作那么久戏的,早该发了。]
萧远风恍然大悟:
[也不能这么讲,毕竟我能忍。]
我冷哼一声,已经理好了混乱的衣服:
[那你继续忍吧。]
小病娇打了个哨,门口咔嚓一声落了锁。
真是叔叔能忍婶婶不能忍,
我回身去拎他的衣领:
[萧远风,你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吗?我他娘的,还是你老子的女人。]
萧远风被这话激到了,眸子一沉。
我后知后觉地有些畏惧。
日啊,说那么多干啥,
就该直接翻窗跑路啊。
萧远风又打了个哨,
从窗户翻进来两个人。
娘的,这小犊子,居然窗口也留了人。
[出去传消息,就说母亲因为父亲去世,忧思过重,已经投湖殉情了。]
[是。]
被迫投湖的我眼泪掉下来。
就在我以为今夜在劫难逃的时候,萧远风松开钳制住我的手:
[回去吧,我等到你愿意的那天。]
20
说真的,小病娇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
但是这人心吧,真不好说。
抛开他是个病娇不谈,
就他喜欢我这事儿,
咱也搞不清楚是真情还是假意对吧。
要是他喜欢的是原主,知道我鸠占鹊巢,
那后面不得弄死我?
先放放先放放,做人不能着急。
因着小病娇往外传消息说我挂了。
那边宗亲们闹上门比预订时间还早。
这不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有个心急的,第二天晚上就摸过来了。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是来祭奠我,
结果一开门看见我吓得直接昏在了大街上。
还是我派小厮给拖进来的,
我弄了一盆冷水给他泼醒。
他深色惊恐,张口就叫:[鬼鬼……]
眼睛一翻又要晕过去。
我一把掐住他的人中:
[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你既然遇见了我,还不如实招来!我好放你一条生路。]
被我这一唬。
什么不只他一个啊,宗亲们都联合在一起,明天就来给萧远风下砒霜,直接弄死他,让自家儿子孙子的接手爵位。
[反正现在他老子死了,老娘也死了,他一个人占着位子也是浪费。]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都不怕我了:
[你死了就死了,又爬出来干什么!]
嗯?这么狠?连鬼都骂?
于是我啪啪给了他两巴掌:
[老娘上来就是给你们托梦的。
[搞我儿子,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你们来一次,我夜里就去找你们一次。]
说着我翻了个白眼,舌头往外一挂,面容扭曲。
[来一次,我就……]
我颤着声音,拉得极长、极阴森。
[杀你们一次。]
我没让小厮点烛火。
屋子里除了外面透进来的月光什么也没有。
衬着我这副表情估计跟厉鬼索命似的。
反正不仅这宗亲又晕了,旁边的小厮也晕了一个。
我收回舌头,咂吧了两下嘴,
叫另一个面色还惨白着的小厮把人再扔出去,
还扔在原位。
让他醒来后知道什么叫「肝胆欲裂」。
刚把人扔出去,回身就撞见了小病娇。
一身白袍子,黑漆漆的夜里一声不吭往我身后一站。
我也一翻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娘的,简直吓死个人。
21
醒过来的时候在小病娇的房间里。
屋子里除了那种清冽的熏香还有股子血腥味。
一偏头,就对上一双沉如深潭的眸子。
这家伙撑着手腕看我,那胳膊上的布料都被血浸透了。
我指了指他的胳膊:[苦肉计?]
他一言不发。
我被他的木光看得发毛,偏头要躲。
然后就被那微带着凉意的手触碰到了面颊。
他的动作很轻,随之而来的还有印在额头的一吻。
我本想发作,可是他用脑袋蹭了蹭我的侧颈,幼兽似的。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难得看见他这种状态。
他唤我:[小莨。]
我的心一颤。
原主和我的名字是一样的。
这一瞬,除了萧远风自己,谁也不知道他叫的到底是谁。
我心中莫名有些酸涩。
下一瞬,却突然听见他说:
[换了个人,也换了个身份,你在畏惧什么呢?]
换了个人?
他……是什么意思。
我的手指有些颤抖,往棉被底下藏了藏,
而后被他伸手捉住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分不出你和那个蠢货的区别吧?]
什么蠢货?哪个蠢货。
他用食指轻轻摩挲我的眼角:
[她的眼睛,很浑浊,只有利与欲。
[你的眼睛,很干净,也没有属于这个世界的约束。]
所以他这个蠢货,是说原主?
我张口要说话,被他下滑的食指堵住了嘴边:
[你不用解释,我问了那个老东西。
[你的魂魄来自何方,我也不会过问。]
他抱住我,声音里尽是痴缠与疯狂。
[只要是你,只要是你。]
我日啊,这人到底算不算古代人啊。
这用我们那儿的词说叫「穿书」。
在他这儿该是借尸还魂啊。
他就没一点怕的?
还有我那可怜的老姐妹,到底经历了啥啊。
22
摆平了宗亲之后,小病娇很快就继承了爵位。
就是强制性地给我办了个丧礼。
主要他损得很,
特意把我吓过的那个宗亲拉到那空棺材前面。
现在外面的哭声震天响。
我那可怜的姐妹老眼昏花了,还要被他驱使在外面照看宾客。
原文里他生性凉薄,再加上幼时家中有个哥哥,
大家都不待见他,百般磋磨,算是九死一生过来的。
所以对自家祖母被人给换了这事儿没有丝毫感触,反倒是使唤起来更顺手了。
我被他关在屋子里三天了,
硬要我给个答复。
那天胳膊上的伤我也打听了出来。
老姐妹被他逼得说出实话之后,他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半天,
然后去找了个道士。
道士说有人天生体弱,如果魂魄不稳的话,就需要有至爱之人为其受苦,以功德或命数同享,
放血满十二个时辰方可稳固所求之人魂魄。
然后这小病娇还真就信了。
我不想给他答复怕的还真是这个,
生怕自己哪天就又回去了。
结果这人,每天就来见我一次。
次次恶狗见着肉似的。
然后又舍不得下口,就天天盯着我,嗅点肉末。
[你那个时空的人,都像你这样没有良心吗?]
他吻我,又恶狠狠地问我。
[非也非也,我那时空的人遵纪守法,国家繁荣昌盛。]
他哼了一声:[那你就是败类。]
我不高兴了,翻身背对他:
[不会说话就趁早闭嘴。]
萧远风从身后揽住我,与我耳鬓厮磨,
音调低且沉:
[小莨,别有那么多的顾虑好吗?我们的相遇本就难得。]
是了,我们是跨越时空与次元相见的。
就好像,我们天生就该相爱一样。
一辈子,能有多长,短短数十载。
人不能总做最坏的打算,在无尽的犹豫里磋磨一生。
我回头去看他,那眸中盛满了希冀的光亮。
23
我跟小病娇在一起了。
老姐妹很是欣慰:
[也算是一线嗑cp了,来这一趟不亏。
[原本我还想着是不是走完剧情线我就能回去了,结果看现在,估计是要等到自然老死了。]
我好奇,就问她:
[原文里我回去了吗?]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
[好像没,作者没写吧。
[只在文章最末尾带了一句。]
我追问:
[一句什么?]
她神秘兮兮的,又有些神圣:
[有情人心诚,则万事得偿所愿。]
编辑于2022-08-·
孟清舟把我扔进土匪窝,用我换周若平安。
我攥着他的衣袖,求他不要抛下我。
他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泰然自若。
「栾栾,你只管活下去,其他的,不重要。」
好一个其他的不重要。
周若是无瑕碧玉,闺誉不容有染。
而我则是下九流的戏子,天生贱命,活该被糟蹋,没什么要紧。
1.
我被马贼拖拽,挣扎间磨破了衣裳,男人们将我推倒在地。
周若窝在孟清舟怀里,怜悯地开口:「若三日后无人赎她,你们再与她洞房,也不迟。」
我被人糟蹋,在她眼里,叫作洞房。
孟清舟冷着脸,抬手护住周若的眼睛。
他说会送百两黄金来换我,土匪头子觉得划算,暂且放我一马。
没想到,我这条烂命,还挺值钱。
我与孟清舟成婚时,他只是个清贫的卖字先生。
周若来接他那日,我才晓得,他的真身是国公府的世子爷。
香车宝马停在逼仄的巷口,孟清舟换上锦衣。
他站在我眼前,明明哪里都没变,却又好像哪里都变了。
周若的眼神一刻都不舍得离开他,他扶她登入车内,紧接着也钻了进去。
我跟着车夫坐在车辕上,脸上的水粉都没来得及卸干净,手忙脚乱,就像个多余的傻子。
2.
我被吊在山寨的高塔前,烈日暴晒,到第三日,神志已不是很清醒。
我的喉咙又干又疼,想来这把嗓子算是毁了。
恍然想起周若曾说:「表哥说得果然不错,你唱曲唱得好,带你上路当真解闷解无聊。」
那时候我就该懂得,纵使拜过天地又如何,我在孟清舟眼里,自始至终不过是个玩物。
只有周若,才配被他放在心尖上。
我想着,待孟清舟送钱来,我便回我的老家去,他自上他的富贵窝。
百两黄金,买个恩断义绝。
可惜,他骗了我。
约定好的第三日,孟清舟,他没来。
3.
再见孟清舟,是在两年后。
彼时方必徊救下圣驾,罪臣之后摇身一变,成了御前红人。
南巡回京后,他被封为殿前指挥使,赐住镶荣府,一时间风头无两。
镶荣府有全京城最美的梅园,正好趁冬日未过,请贵人来赏,顺便结交。
我在四司六局敲定酒席流程,回头就看见孟清舟站在我身后,死死地盯过来。
这比我预想的相遇,时间要早一点。
他的眼神阴沉沉的,恨不得将我掏出一个洞。
不过失态也只是瞬间,下一刻,他便又恢复如常,君子端方、从容泰然。
我微微凝神,目光平静地掠过他,游移至周若的脸上。
她看见我就跟见了活鬼一样,吓得花容失色。
大惊小怪。
孟清舟就为这么个货色丢了我?眼光真是烂得可以。
他会后悔的。
擦肩而过时,他猛地拽住我的小臂。
我吃痛低呼:「公子?」
他的表情阴晴难辨,半晌,笃定地唤我:「栾栾。」
我讨厌这两个字。
「……公子可是认错人了。」
我含笑颦眉,甩胳膊挣开他的手。
理理鬓发,微抬下巴倨傲道:「我乃新任殿前指挥使方必徊之妻,还请公子自重。」
孟清舟瞳孔微缩,他一定不信,栾栾卑贱之躯,怎能嫁得良人。
4.
方必徊忙到半夜回府,看见我趴在桌上打瞌睡。
他横抱起我上榻,勾着我肩上的薄纱轻笑:「大晚上浪给谁看,也不怕着凉。」
真不是我故意惹他,实在是住惯了漏风的茅草房,此处的地龙烧得人心里发燥。
我软软地攀着他的脖颈,半梦半醒地嘟囔:「胡说,少冤枉人。」
话是这么说的,我的手却探向他的腰间。
他抓住我的爪子,掌心的茧硌得人又疼又痒。
他拿额头抵着我,逗弄说:「莫不是发烧了?这辈子还有你来撩拨我的时候。」
与方必徊在一起时,总是他索求无度,我很少主动。
我怕若我太上赶着,他会觉得我天性浪荡,不是个好女人。
可是如今他盛名在外,光是今日我在外头逛了一圈,就听得无数女儿家窃语他的名字,听得我耳朵都要生茧了。
我又怕了,怕他会为哪家大户的女儿,弃我而去。
我如此猜度他的人品,方必徊心里头很不痛快。
作为惩罚,他好好儿地折腾了我一宿,快天明时,才许我贴着他昏睡过去。
迷迷瞪瞪的,我听见他轻声骂我。
「把心肝都掏出来给你了,一张嘴又来气我,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5.
宴会那日,我跟着方必徊与众人见礼。
孟清舟的眼神挂在我身上,又痛又恨,仿佛当日是我将他抛弃。
我特地在梅园搭了戏台,台上演着《鸳鸯债》,台下我跟着哼唱。
孟清舟离得近,他一定听得见。
他垂眼默不吭声,周若几次搭话,都被他眼神逼退。
实在烦了,他起身离席,不知逛去哪里。
周若神色不善,趁此机会,出声刁难我:「夫人哼得曲儿可真好听,可也曾学过戏?」
学戏,是高门贵族眼中的下贱事。
有人帮腔:「若不如夫人登台献唱,让咱们开开眼。」
我从未因戏子身份抬不起头,我爱唱着呢,只是如今,已经不能再唱了。
撺掇声此起彼伏,众人等着看笑话。
方必徊平步青云,多的是看不惯他的人,想给他下马威,想让他知好歹,想尽办法要给他抹黑。
他浑不在意,将割肉的刀狠狠扎在案上。
「突然想吃猪舌头。」
他拿帕子抹着手,懒散道:「尤其是那种话多爱聒噪的,趁新鲜割下来,生吃着嚼劲十足,各位老爷夫人也试试?」
他环视左右,笑眯眯的,瞧着仁义极了。
罢了,又话锋一转,「你们刚刚聊的什么,不要停,继续。」
四下却是鸦雀无声,无人再应。
6.
我往后厨去盯饭菜,抄近道走,却突然被人拽进房里。
孟清舟双目赤红,他将我抵在门上:「孟栾栾,你打算跟我演到什么时候。」
我惊呼道:「又是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什么孟栾栾,世子爷的风流债可别找错人了!」
如今我名隋新意,随心随意,是方必徊给我起的。
「找错人……」
孟清舟冷哼:「两年来我日日派人寻你,一刻不敢停!如今你嫁作他人妇,便失忆了?怎么,小小一个殿前使的正妻,比我国公府的贵妾当得舒服?」
我真想撕烂他的嘴。
当年我是他三媒六聘的正头夫人,如今在他嘴里,却只能做他的妾。
他捏住我的脸,恨道:「便是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出。」
我狠狠咬在他的虎口上,趁他松手的工夫转身就跑。
他眯眼,猛扯住我的衣领,「孟栾栾,你就是欠收拾。」
他卡住我的腰,伸手扯乱我的衣领。
我的肩头刺着一朵小小的栾花,若叫他看见,就全完了。
从我认识孟清舟起,他便是斯文有礼的君子做派,没料到他发起脾气来,竟也让人害怕。
一时情急,我拔下金簪,刺破他的手。
他总算放开我,一大条伤口往外冒血,他拿帕子捂起来。
抬头看我脸上挂着泪,他笑:「孟栾栾,伤得是我,你哭什么。」
我哪里是哭,我分明是喜极而泣。
我就是要孟清舟对我念念不忘,就是要他再看到我时情难自禁。
否则刀子捅下去,他怎么能感觉到痛呢。
我举簪子对着他,抬袖擦擦脸:「世子爷,我再说一遍,你找错人了!我姓隋,也不叫什么栾栾,听着就俗气!」
他脸色一黑,半晌咬牙,背过身略显落寞。
低声道:「嘴硬,罢了,你走吧,来日方长,我倒要瞧瞧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7.
梅园宴后,不少人给方必徊抛来橄榄枝。
大概都以为,他是个粗鲁野蛮、没有脑子的武夫,招入麾下后,定好拿捏。
周太尉府大房喜得贵子,发来请帖,我带上贺礼前往。
到时周若正随着周夫人在大门口迎客。
她一见我,立刻凑近周夫人道:「就是她,母亲,跟表哥在外时娶来的女人长得有九分相似,您说,那人该不会没死吧?」
周夫人面上带着温婉的笑,只道:「什么娶来的女人,那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蹄子,泥坑里的臭虫也妄想飞天成龙,活该她命短,你沉住气,且看看眼前这个是什么来头。」
我在土匪窝那几日,不仅毁了嗓子,连着耳力也损伤几分,现下常常耳鸣。
方必徊便教我读唇语,他可厉害了,一身技艺,也不知道是吃过多少苦才学来的。
不过我也厉害,两年便学得他六七成,聪明!
这不是我吹的,是方必徊夸我的。
我拖着半残的身子,在席上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周家大郎年逾三十,终于盼来一子,本来是件高兴的事。
偏偏二房不省心,明明是小侄子的满月宴,二房媳妇林氏又带着自己一双麟儿,在席间出尽风头。
大有当年孟清舟家里两房相争的前兆。
不幸的是,孟清舟的父亲败了。
幸的是,没过几年,他二叔伯便得恶疾,突然撒手人寰,这才叫孟清舟他父亲重新掌家。
不过说来说去,苦的只有我,本来只想寻一个如意郎君,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没想到人家是下凡历劫的大罗神仙,一朝归位,得要我以命相送。
8.
饭后甜点是雪花酪,呈上来时,周若似无意提起道:「这里头加了核桃粉,咱们没有人吃不得吧?」
我不仅吃不得核桃,连碰也不能碰,当年孟清舟让我给周若剥核桃皮的时候,我的十个指头肿得像是被门夹了一样。
这两年调理过后,虽不似那样严重了,但大夫叮嘱过,不该吃的还是不要碰。
我端着碗的手一顿,知道周若盯着我呢,若是不吃,难免惹她怀疑。
我往嘴里送了一口,赞道:「口感滑润,甜而不腻,太尉府上的吃食,果然样样精良。」
周若长舒了口气,如此喜形于色,周夫人瞪她一眼。
她与我笑道:「娘子爱吃,便多吃些。」
我点头,又生生塞了半碗雪花酪下肚。
半个时辰后,我与雀竹使个眼色,她心领神会,退出房内。
又过了一刻,忽然有人来报:「方家娘子快去瞧瞧吧,您身边那丫头不好啦。」
我眼皮子一跳,本想着让雀竹在外面消磨会儿时间,到时候我借着寻她的名义退场,找个间隙吃口脱敏药,怎么倒真出事了?
周夫人客气两句,问要不要紧。
来人答:「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只应付说,叫大家继续乐着,别为一点小事扫兴。
跟着小厮一路走到后院,他在我家马车前展手,请我上车。
我撩开车帘,就看见雀竹正跪在里头,肿着半张脸,挂泪瞧着我。
孟清舟坐得端正,手里捏着我的脱敏药丸,放在鼻下嗅着。
他眼带嘲弄,笑问我:「你如今姓什么来着?」
也不必我答,接着道:「哦,隋姑娘,上车说话?」
我沉脸,问他是什么意思。
「这丫头手脚不干净,趁着你不在,在车里翻箱倒柜,你瞧,我替你在她身上搜出个宝贝,闻着便价值不菲。」
他带着看透我的神色,皮笑肉不笑地问:「这药,治什么的?」
9.
我压着火气:「这是脱敏药,世子爷快别闹了!把救命的药给她!」
孟清舟轻笑,只道:「装啊,怎么不继续装了?」
他以为是我承认自己过敏,却不知道,为了以防万一,我提前就吞过药了。
那一碗核桃酪,于我而言,便当真只是个甜品罢了。
孟清舟将药递到我嘴边,吩咐我张嘴。
我斜眼盯着他修长的手指,骂道:「给我干嘛,给雀竹!」
他愣怔的工夫,雀竹却忽然倒地。
我赶紧爬上车,一把抢过药丸送进她嘴里。
「世子爷真是好大的威风,喊打喊杀到别家的奴婢身上!」我瞪着孟清舟。
他回过神,却直接掀开我的袖子。
看到我光滑的小臂,他喃喃道:「你吃核桃没事?不可能……不可能!」
我可能不是孟栾栾。
这件事对孟清舟的打击似乎有些大。
他如此精明的一个人,甚至都没有察看雀竹是否真是过敏,便匆匆离开。
等到他的衣袍再也看不见了,雀竹才从地上爬起来。
她舔舔嘴角的伤,向我讨赏。
「夫人,药好苦,脸也疼,这个月的月银多给点呗。」
10.
要摧毁一个人的信念很简单。
只需要在他十分确信某个猜想时,抛出一个铁打的事实去否定它。
其间巨大的绝望,会让人失去理智。
即使这个事实,是经我捏造。
夫妻夜话,我将这件事当成笑话讲给方必徊。
本想听他夸我聪明,结果他的注意完全跑偏。
「孟清舟爱你。」
他冷不丁地扔给我一句。
那是自然,否则他也不会在重见我时失态,更不会因为孟栾栾或许真的死了这个事实,失魂落魄。
可是,有什么意义?
我瞧着他这样,只觉得虚伪。
方必徊将我揽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像是在提醒我,与我同床共枕的是他,不是旁的任何人。
他应当是吃了点飞醋。
我抿嘴笑笑,伸手回抱他,就像过去的每一夜,在黑暗里,两只伤痕累累的野兽,抱团取暖。
11.
孟清舟在听雨楼里养着一个戏班。
我常女扮男装溜去那儿听戏。
半个月后,他终于出现,感觉消瘦不少。
这回他没再莽撞,见到我时,只是点点头,轻轻一笑,笑里有些苦涩。
我翻翻眼皮,没理他。
他自顾自地在我这桌落座,与我道从前是他唐突,多有冒犯,请我原谅。
神态倒是很诚恳。
我吐了口瓜子皮儿,没吱声。
直到一曲唱完,我手头的点心也吃没了,挑眼瞧向他。
半冷半轻蔑道:「只嘴巴上说有什么用,若真觉得对不住,我听说这地儿是世子爷的?」
我伸手招来个跑堂的,骄矜道:「再给我来三碗杏仁酪、两碟子酥果、一壶龙井。」
然后指指孟清舟,我轻哼:「全记在他账上。」
他望着我的指尖,低笑着摇摇头,吩咐跑堂按我说的做。
「日后来这儿,吃的喝的,全记在我头上,只要你高兴些。」
我没搭话,就抓着一把银瓜子往戏台上撒。
名角儿莲生正在谢幕,戏耍两个把式,我跟着众人欢呼雀跃。
「你喜欢他?」
孟清舟放下手里的茶盏,突然凑过来,与我贴耳道:「我带你见见他,去不去?」
12.
我与莲生可称是相见恨晚。
我要他教我摆两招,他的手正要牵上来,孟清舟却狠狠咳嗽一声。
莲生收手,掩面轻笑:「罢了,姑娘,我们世子看重的人,轻易可动不得。」
我即刻反驳他:「你不要乱说,我家夫君是新任殿前指挥使,不比什么世子威风吗?我跟你们家世子可没什么瓜葛。」
孟清舟轻扭着眉头,众人尴尬地戳在一旁,看着他的脸色不敢说话。
我可不管那许多,自觉没趣儿道:「看来我说错话了?罢了,我还是走吧。」
我提脚出了听雨楼,孟清舟跟出来,沉声问我:「下次你来,想学什么我叫莲生教你。」
我不理他,提脚上了马车。
透过车窗的缝隙,瞧见他神色黯然,应当是很失落。
我掐算着时间。
等他在希望与失望之间挣扎得差不多了,推开窗,冲他勾勾手,就像在叫一只狗。
孟清舟大概也觉得有些受辱,半晌略显憋屈地凑过来。
我趴在窗边,露出些小女儿家的姿态,与他道:「那你去跟莲先生说好,我跟他学戏这事儿,可不要叫方必徊知道。」
我向前探着脑袋,与他说悄悄话。
「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孟清舟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生怕坏了气氛。
我收回身,潇洒地摆摆手,只道:「走了啊。」
罢了毫无留恋地关窗启程,剩他一个,戳在原地回味着今日的苦与乐。
13.
此后,我常常跑去听雨楼,但从不知会孟清舟。
他算不准我的时间,便日日都去瞧一眼。
我对他时常爱搭不理,不过钓鱼嘛,总得掐点给他些鱼饵馋一馋。
我亲手做的点心,分给大家伙,独不给他,但一定会多出一块,就一块,撂在桌上。
让他去猜,是不是我故意留给他的礼物。
后来听说,他不喜甜,于是我做的点心里,就少放了好多蜜糖。
让他去猜,是不是我有意迎合他的口味。
这种苦中作乐、若即若离的感觉,会让人上瘾。
这一日,莲先生邀我试穿他的戏服。
我有好多年没碰这些衣饰,再摸到手里,竟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孟清舟笑我:「就这么高兴?瞧你那点儿出息。」
他表面上不在意,可他的眼里分明有惊艳之色。
便像他头一次看见我那样。
在那个不大不小的镇子里,破破烂烂的戏台上,穿着旧旧的衣裳,略施粉黛的我。
和那时落难,清贫却难遮风骨、不掩矜贵的他。
只是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曾经我对他一眼钟情,非卿不嫁。
如今我瞧着他,只剩恨、只剩厌,还需压着一刀捅死他的冲动,与他逢场作戏。
周若的声音传进来时,我吓得赶紧躲进衣柜里,顺手还捎上孟清舟。
「表哥今日没来吗?」
「你们这里新近来了什么美人儿,将我表哥勾得整日不见人影?」
「是你?还是你?」
我听见周若在外头耍威风,拿着板子往旁人脸上抽,压抑的呜咽声听得我很难受。
班主不敢拦她,只得赔笑打哈哈:「姑娘,这几个都是老人了,熟脸啊,求您高抬贵手,打烂了脸,她们明日不好登台,咱们不好跟世子交代呀。
「你少拿表哥压我!难不成他还能为几个下贱的戏子跟我置气?
「我是什么身份,她们几个也配叫我记着脸儿?」
「打!给我狠狠地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平日里是怎么个放荡的样子!」
周若在外头作威作福,整整半个时辰,戏班子闹得鸡飞狗跳。
14.
「你躲便躲,拉着我做什么?」
孟清舟丝毫不在意外头,柜子不小,他偏要和我挤在一处。
他说着埋怨我的话,但透过柜缝漏进的光,我便看见他满脸笑意。
「那你滚出去。」
我作势要推他出去,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忍笑低语:「别闹。」
仿佛这是个有趣的游戏。
当然更多的,还有他压抑已久的冲动,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丁点的、肌肤相触的抚慰。
我与他呼吸交缠,脑袋几乎埋进他的怀里。
我能听到他故作镇定,却根本不受控制的心跳。
我不打算破坏他的连篇遐想,甚至故意的,表现出一些暧昧的紧张。
就像个怀春少女。
让一个有着优秀伴侣的女人为自己动心,是个男人,都会觉得无比自得。
在黯光里,我眼睁睁地看着孟清舟靠近我,唇齿只剩咫尺时,我偏过头,他的唇擦过我的耳朵。
「孟清舟,我隋新意不是谁的替身。」
我就是要让他去猜,我是讨厌他,还是讨厌他将我当成旁人。
我递给他无数疑问,让他每日每日,脑袋里只剩下我,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隋新意,我……」
他的解释被我打断,想说的话却没机会说完,会让人憋到发疯。
周若已经走了,我推开柜门,看见满屋子狼狈的少女。
我留下许多钱,跟她们说了抱歉。
我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听雨楼,孟清舟只当我是为方才的旖旎感到慌乱。
他笑眯眯地跟在我身后,显然很喜欢看到我为他手足无措的样子。
直到我登上马车,隔着紧闭的门窗,与他道:「日后我不会再来了。」
他才自乱阵脚,带着万分不解的口吻问我为何。
「如果是我冒犯……」
「不是的。」
我用三个字告诉他,我不介意他的冒犯,我将他的征服欲挑向最高点。
可我接着说:「我不能再来了,我不愿意连累无辜的人受伤,你家表妹不是好惹的,你与我,我们都……安分些吧。」
15.
几日后,听说孟府世子与周府千金闹得很不愉快,就为了几个戏子。
周若的手确实伸得太长。
如今的世道,她便是嫁给孟清舟,也不能随便动他的人。
更何况,她眼下还姓周呢。
周夫人赏那几个被打的姑娘许多银子,又让周若跟孟清舟道过歉,这事儿便算结了。
雁过留痕,总归,双方都觉得伤面子,心底难免扎下一根刺。
我要做的,就是让这根刺再扎得深一些,让伤口溃烂、发臭。
下午晌我提着绿豆粥,去接方必徊下值,恰巧在宫门前碰到孟清舟和周若。
他们俩婚期将近,皇帝很是关心,听闻前几日的不愉快,便宣他们进宫去聊聊,再赏些东西,以表重视。
孟清舟出来时意兴阑珊,抬头见我,眼中一亮,还有些情窦初开的少年模样。
周若本来高兴,但顺着他的视线看见我,笑容立刻消失不见。
再看到我手中的食盒,她愣怔过后,渐渐升腾起妒恨。
我的食盒是自己画的,孟清舟还说又丑又怪,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只。
周若一定认出来了,那日在戏班,我就把它摆在桌上,它有让人过目不忘的本事。
她直冲向我,我还未来得及见礼,就被她掀翻食盒,一巴掌打过来。
我没躲,被她打偏脑袋,金钗都甩去一边。
孟清舟的呵斥对她根本无效,她气疯了心,她心爱的表哥,果然没忘了那个贱人。
不管我是不是孟栾栾,总归,还是那张脸,勾得孟清舟魂不守舍!
「表哥,我们都快成婚了啊!你怎么能与她暗通款曲,你对不起我!这个贱人她不要脸……」
她被孟清舟拦着,脚下还冲我踢打,又喊她家仆从将我围住,说要押我去浸猪笼。
在这团糟乱里,我瞧见方必徊拉满弓,一支长箭射穿了抓着我头发的老妪。
人群霎时间安静下来,他驾马停在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眯着眼,问道:「脸是谁伤的?」
周若咬咬牙,骂道:「我打的,如何?!方指挥好大的威风,你杀了我府上的人,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方必徊不甚在意,笑说:「请便。」
他翻身下马,站在她眼前,眼神在她左右手上来回打量,带着不动声色的强势。
「你是哪只手贱得慌,动了我家夫人?」
这下,周若不敢吱声了。
她窝在孟清舟怀里,紧紧缩着。
方必徊又笑了:「周姑娘若不说,那方某,便自己猜了。」
他猛地抓起周若的右手,我听见她一声尖叫:「疼!表哥救我!」
孟清舟厉声道:「方指挥,你看清楚你眼前的是谁家千金!」
「方某脸盲,认不出,方某只知道,宫前喧哗闹事,先斩、后奏。」
方必徊的手肉眼可见地加重力道,再下去,周若的右手便要折了。
我并不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开口拦他,他权当听不见。
却突然有个姑娘唤他:「方大人,你答应过我,凡事会三思而行的。」
她就像一捧泉水,柔软清凉,什么都不必做,一句话就浇灭方必徊的所有怒火。
16.
来人仙气飘飘,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孟清舟的胞妹孟曲盈。
她带着脱俗的傲气,看向我时冷静矜贵,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我看得出她喜欢方必徊,但她压根就不觉得我是她的对手,没把我放在眼里。
眼见方必徊松手,她满意地勾勾唇角,从袖中掏出一枚荷包递过来。
「上回看见你的荷包不美观,喏,我第一次做,你可不要嫌弃呀。」
方必徊垂眼不看她,只道:「不合适。」
他转身抱我上马车,冷眼瞥向孟清舟,骂了句:「废物。」
隔着车窗,我听见周若被孟清舟狠狠推开,哭喊声没落在马蹄之下。
方必徊黑着脸给我上药,骂道:「不让你掺和老子的事儿,你丫左耳进右耳出!」
「老娘稀罕管你?老娘报老娘自己的仇。」
我一肚子气,扯下他腰间的荷包,冷笑:「嫌我手艺差,别用!」
罢了给他捶得满头包。
第二日,方必徊回府晚了。
脸上的伤已有人为他仔细涂上药,腰间的荷包,也换了个花样。
是孟曲盈做的那只。
我和他陷入一场心照不宣的冷战。
我搬到西苑已有月余,方必徊从没来看过我。
外头的流言满天飞,说的全是他与孟曲盈郎才女貌的登对。
还说我性情乖张,殴打亲夫,不知死活地勾引孟清舟、得罪周若,若被休弃也是活该。
我坐在连廊边,对着月亮自斟自饮,想着方必徊,想得睡不着。
独居这些时候,我渐渐沉迷饮酒。
孟清舟在我身边坐下,我将头从怀里抬起来,瞧瞧他的夜行衣,笑了。
「生平第一次,我为个女人偷鸡摸狗,姑娘还不赏我口酒喝?」
「我又没求着你来,你也不是天杀的方必徊,来了,也是叫我徒添失望。」
我埋着头在地上抠土,他起身蹲在我眼前,捉住我的手,为我细细擦拭污糟的手指。
「指甲都劈了,不疼吗?」
我满腹委屈,化成眼泪和愤怒,抬手抽了他一巴掌。
「滚蛋!现在装什么好人,我被你害得还不够?是你勾引我,是你妹妹勾引方必徊,凭什么全成我的错,你们孟家人,一窝子不知廉耻的坏种!」
他也不恼,摸摸我透红的面颊,淡笑说:「谁让你天生长了一张,招惹我的脸蛋。」
17.
皇后办了场簪花宴,请帖送到府上。
方必徊上值时捎我进宫,他近日情绪不佳,一路上绷着脸不吭声。
我瞥着他腰间崭新的荷包,翻了个白眼。
「蜀锦,戴出去够有面子的吧。」
他看也不看我,不咸不淡地开口:「还有五个被我扔在书房里,你想要,自去拿。」
我被他噎得一肚子气。
「真是不明白,孟曲盈看上你这无赖什么了。」
方必徊无声笑了,口吻带着讥讽。
「她说,我是世间少有的,端正君子。」
他起身抻抻衣袍,掐住我的下巴靠过来。
「我从前就说,没人能比你更了解我,只有你知道,我是这世上——最无赖的无赖。」
宴会上,我被人冷落,独自窝在湖心亭的角落。
喝得醺醺然时,孟曲盈来找我。
她开门见山:「方必徊那样的男儿,此生应当要做人上之人,他值得更好的、能对他多有助益的女人。」
我靠在玉栏杆上,叼着酒杯笑问:「谁是更好的女人?孟姑娘你吗?」
她被我的轻视弄得不爽,冷道:「不论是谁,总归不会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山野乡妇,你是在吸他的血。」
「孟姑娘,我一个山野乡妇都知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对着我说这番话,实在越界。」
我眯眼凑近她,满不在意道:「其实我也觉得孟姑娘很好,只是可惜,方必徊似乎不这么想,我还从未在他嘴里听到过孟姑娘的名字。」
孟曲盈端着架子,摆出一副不跟我计较的姿态。
「他好就好在,顾念旧情。」
她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方必徊带着一队人路过,她唇边勾起笑。
势在必得地问我:「你说,若你我同时落水,他会救你,还是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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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我自然不会陪她玩如此低智的游戏。
愿意跳湖,她便去跳,只是不要连累我。
我往后撤两步,离得她远远的。
孟曲盈追上来,斥我:「你不敢试?」
我听孟清舟说,他这个妹妹从小吃过不少苦,性子多少有些偏激。
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此处离岸边尚远,真等方必徊过来,没准儿气都没了。
为个男人,真不至于赌命玩儿。
我随便抓了个娘娘想聊上两句,摆脱孟曲盈的纠缠。
那位娘娘却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哐当掉在桌上。
是一把金色的剪刀。
我还当是剪花用的,她却突然拾起来冲向皇后,口中大喊:「贱人,你还我孩儿!」
亭中顿时大乱,我扯了她一把,她力气大得吓人,将我推倒在桌边。
方必徊已带人赶过来,他遮在孟曲盈身前,视线在亭中寻找。
待看到我时,犯事的娘娘已被押下。
他上前将我捞起来,抓着我的手察看。
「有没有伤到哪里?」
「有。」
我冷脸从他怀里抽身。
「哪里?」
我戳戳他胸前的铁甲,笑道:「伤到心了,在你护着孟曲盈的时候,这儿疼了一下。」
方必徊张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皇后却突然唤我:「多亏方夫人舍命拖延,才叫本宫躲过一劫。」
她要赏我,我猜,是想拿我做样子,体现她知恩图报的仁德。
毕竟已有很多人说,皇上接连丧子,与皇后脱不了干系。
她也得想办法给自己找补找补。
我欣然受赏,只是,什么样的赏赐,能让我将丢掉的脸面拾回来呢?
我看看方必徊,再瞧瞧孟曲盈。
想来她应该是高兴极了,因为我与她同时落难,方必徊选的人,是她。
今日一遭,定会让她对拿下方必徊这件事信心倍增。
往后,她只会更加殷勤,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我斟酌半晌,拜倒在皇后脚下。
我要求,求她赐我与方必徊和离。
和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有圣人发话,想来会省去许多麻烦。
说起来,我也算是朝中第一个休夫的女人,这回着实风光了一把。
四下哗然,便是孟曲盈也没有想到,我放手放得如此潇洒。
方必徊攥着剑柄,终是觉得面子上下不去,拂袖告退。
丢下一句:「但凭娘娘做主。」
19.
我从方府搬出来那日,特地挑了个快要天黑的时辰上路。
马车驶向城郊的庄子,半路上被人挟持。
失去方必徊的庇护,我就知道,周若不会轻易放过我。
她将我绑到江边,月黑风高时,寂静无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跟姓方的和离,不就是为了方便勾引我表哥吗?」
她说得不错,不过,也只说中了一半。
「我说过,你这样的女人是要被浸猪笼的。」
我一口唾沫吐在她脸上,冷笑:「你以为,谁都拿他当宝贝?那种色令智昏的混蛋……」
「谁是色令智昏的混蛋?」
孟清舟不知躲在暗处偷听了多久,终于忍不住出声。
他踱步出来,吓得周若一时失语。
「表哥……」
她伸出的手被孟清舟拂到一边去,他的声音冷得能凝出寒冰。
「我有没有说过,不准动她。」
周若喊道:「到底为什么啊!表哥!就因为她长得像那个唱戏的?」
「你得记清楚,你嘴里那个唱戏的,救过你的命。」
孟清舟不愿跟她废话,摆摆手,叫人将她拖走了。
他蹲身替我松绑,没好气道:「我色令智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漂亮。」
我撇撇嘴,难道不是吗?
我明知故问道:「世子怎么会来。」
「我送给你那么多封信,你回也不回,怎么,想一走了之?你真以为你一个妇道人家,有钱便能安稳活下去?」
他一直派人盯着我,我知道。
孟清舟骂我不知好歹:「多少女人排队想进我国公府,你倒是好大的架子。」
我低着头不吭声,他拍拍我的后脑勺,叫我起来。
我抠着手指,半晌嗫嚅道:「腿软了,你扶我。」
他扑哧笑出声,将我横抱着,满眼戏谑,逗弄我道:「我还以为,你是个不知道害怕的傻子呢。」
他沉沉声,附在我耳边问:「接下来去哪儿,我听你的。」
我嗔怪地盯他一眼,我去哪儿?我有的选吗?
他看着我的神色,十分满足地笑笑。
语带蛊惑道:「跟我走吧,我会对你好的,永远对你好。」
20.
自打孟清舟救下我一命,我就总是黏着他,不敢远离分毫。
从前被我钓着,若即若离的,如今这样被我需要着,他高兴得几乎昏了头,对我有求必应。
那日他带人回府说要谈正事,我与他提要求:「爷们儿的事情,我也不爱听,但你得让我能看得见你,你们去园子里说吧,我坐远些还不行?」
他笑说,都依我。
我靠在秋千架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二人用胡语谈过一阵,话题转到周太尉府上。
「世子,咱们府与周府好歹是表亲,这么多年,有钱一起赚,如今将他们推出去挡刀,会不会……」
孟清舟冷冷一眼,看得那人不敢再多话。
「小的只是不知,到时候该如何向周姑娘交代?」
「交代?我需要向一个死人交代么?」
孟清舟面无表情,提起周若,就像在说一只路过的蚂蚁。
虽然我不同情周若,但看着孟清舟的样子,还是不免胃里翻江倒海。
这个男人无情得让我觉得恶心。
他抛弃我的那天,神色如此时一般。
金贵如周若,在他眼里都可任意杀剐,大概当年的孟栾栾于他而言,连个人都算不上吧。
我低头苦笑,懒得再看,掉头却见不远处,方必徊站在廊边瞧过来。
听说孟国公最近对他频频示好,下定决心要拉拢他。
好像……也就半个月没见面吧。
他的下巴上长起一截胡茬。
我有点手痒,想给他刮刮脸。
过了会儿,廊间多出一抹粉色,孟曲盈提着裙摆跑向他。
他长叹一口气,提脚离开了。
21.
我问孟清舟,方必徊看到我在这里,会不会惹来麻烦。
他凑到我眼前,笑眯眯的。
「小白眼狼终于养熟了些,知道担心我了。」
他对我信任和依恋,与日递增。
「放心吧。」
孟清舟十分自信:「比起因为你和我孟府闹翻,我想,他大概更想要做我孟府的乘龙快婿吧。」
他说这话时已有几分醉态,口吻里带着不屑。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世上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可以拿钱权去摆平。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带着引诱。
孟清舟慢慢靠过来,我斜眼瞧着他,将近时,一脚踏在他胸前,将他蹬倒在地。
驯狗,就得一边给着甜头,一边拿棍棒敲打。
「孟清舟,我来你府上,不是作践自己陪你睡觉的。」
我早说过,没名没分的事,我不干。
他愿意养着我便养着,若觉得自己吃亏,我走便是。
孟清舟忍了又忍,没舍得跟我发火。
只是这晚后,他一连几天也没来找我。
我难得清闲,看不着他,真是吃得好睡得香,过得舒心极了。
那日我主动寻他示好,走到书房前,从里头飞出来一个砚台,差点砸到我脸上。
进门一瞧,周若正疯了一样将屋内的摆设砸了个精光。
一片狼藉中,孟清舟端坐在太师椅上,无悲无喜地瞧着她,就像在看一场闹剧。
周若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出卖我的父亲!我们两家明明那么亲近……」
孟清舟好像听到个笑话,讥讽道:「太尉大人向我施压,我没办法只得自保,算不得做错吧?」
「父亲向你施压,是因为她!」
周若指着我,恨道:「若非你为她迷了心智,父亲怎会敲打你!你别忘了,我父亲助你回到国公府时,你答应过他会娶我!」
无论有没有我,孟清舟都会对付周太尉,区别只是早晚。
我的任务,只是在他长成参天大树前让他们自相残杀,让他亲手,斩掉自己一半树根。
周若向我扑来,人还未到,就被带刀侍卫押到在地。
我踩过她的手走向孟清舟,让她清清楚楚地看着,我是如何在他怀里小意温柔的。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拖去刑部,问问他们怎么办的事,谁放的漏网之鱼,就地打杀。」
等到周若被拖走,孟清舟懒懒地靠在我肩头,笑说:「平日里碰一下都要咬人,怎么今日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推开他,转身起来,手扶在太师椅左右两臂上,将他圈在其中。
「你别美,我只是炫耀给她看的。
「我这人睚眦必报,心眼小得厉害。
「若有人招惹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将他扒皮抽骨、拆吃入肚。」
22.
因为一张走私兵器的清单,周府在一夜之间倒台。
跟胡人的生意,全部落入孟清舟手中。
这几日,一拨又一拨的「客人」往来于国公府。
胡人的首领生性多疑,三番四次要求孟清舟去边塞与他亲自会面,洽谈接下来的合作。
终于在秋季前,孟清舟决定北上。
我本不愿意跟着,只是某日问了一嘴:「方必徊与你家妹子,可是好事将近?」
他看我那副吃心的样子,怕我惹是生非,便说什么都要带我同行。
直到动身前,我还赖在榻上不要去。
孟清舟也不逼我起身,直接将我抱上车,搂在怀里拿我当三岁孩子哄。
「塞外风光秀丽,还有许多漂亮衣裳,金银首饰,你不去挑挑,会后悔的。
「那儿的乳酪也好吃得很,若你喜欢,我便差人学回来,但你总得自己尝尝合不合心意,对不对。」
……
他岂知道,我跟着方必徊东奔西走,那两年把天下都跑遍了。
我不爱漂亮衣裳,也不爱金银首饰。
我只爱那个把最后一口水留给我喝,用体温给我捂凉烧饼的少年。
半个月后,从京中传来消息,方必徊与孟曲盈订下婚约。
又过了半个月,他突染恶疾,无人敢近其身。
得到消息时,我们正在孟清舟的友人家中休整。
这一路说是游山玩水,孟清舟却总是很忙。
他与一群人在不远处谈事,我虽听不见,却看得懂。
老实说,他忙,我比他还忙。
我一字不漏地,将孟清舟通敌叛国、走私兵器的细节记在脑袋里。
他的同党、他的窝点、他的路线、他的手段……
每晚入睡前,我都要复习好几遍。
23.
秋末时,一行人终于到达边塞。
孟清舟陪我玩了几日,还给我请了个胡人师父,专门教我做胡饼。
他来厨房时,我刚刚炸完锅。
碟子里一堆黑乎乎的饼,他嫌弃地拿起来瞧瞧。
「你是不是想药死我?」
我从面粉里抽手,夺过饼子,冲他抛个白眼。
「你想吃你还不配呢。」
转脸我捧过一碗羊乳酪递过去,满不在意道:「这才是给你的。」
孟清舟的面色多云转晴,他大口吃光一碗乳酪,跟我说要出门一趟。
见朋友。
我笑:「哪个朋友?拓跋?」
他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盯着我,张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在羊奶酪里下了让人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药。
方必徊和杨副将提脚进屋,孟清舟身边的侍从,已全部被清除干净。
他眼睁睁地看着方必徊换上他的衣裳,拿走他的令牌,戴上他的斗笠遮住脸。
此次刺杀拓跋的行动,凶多吉少,我有点舍不得方必徊去冒险。
他捡起焦黑的胡饼大咬一口,难吃得令人发笑。
他用拇指抹掉我的眼泪,揉揉我的头发调侃道:「晚饭能不能做点像样的,犒劳犒劳你男人。」
我吸溜着鼻子保证:「下一锅出来的,肯定特别好吃。」
你一定要好好儿地回来,亲自尝一尝呀。
24.
我和方必徊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我负责搞定孟清舟,待在他的身边套取情报。
他负责对付孟曲盈,利用她获得孟国公的青睐,好能自由进出孟府,与我里应外合。
我读孟清舟的唇,方必徊读我的唇。
虽然我们说不上话,但只是远远打个照面,他也能知道我想让他知道的所有事。
我们领受皇命,铲除叛国通敌的奸人。
一路北上,已然摸清孟清舟的所有底牌,只等事成之后,便可为方必徊的父母洗刷冤屈。
方必徊原姓林,父亲是个小京官,为人没什么大抱负,但好在人很老实,日子过得还算美满。
有一日,他神色焦虑地回到府中,吩咐妻儿快快收拾行囊。
他无意间撞破孟国公府私通外敌,再留下去,命不久矣。
可惜一家人逃到半路便被杀手追上,十六口人的血,染红了白桦林。
方必徊当时只有九岁,早早就被吓晕过去。
等他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乱坟岗里。
大概是因为他浑身染血,杀手们还以为他真的死掉了,粗略地查看,让他侥幸逃脱。
方必徊这一生,做过乞丐、当过跑堂、演过杂耍……
他随官兵来剿匪时,正好碰到我拿簪子捅破了老土匪的喉咙。
他说,就那一眼,他就知道这辈子除了我,没人能配得上他。
此后,我陪着他从一个小小的衙役,一路走到殿前指挥使的位置。
其间吃过的苦、受过的伤,早已让我们血肉交融,再也分不开了。
孟清舟赤红眼圈瞪着我。
我笑盈盈地松掉外衫,将肩头的衣裳往下扯了扯,露出那朵娇艳的栾花。
「世子爷不是总想剥光我么,您瞧,这朵花美不美?」
他气急攻心,嘴角有鲜血淌出来。
他一定恨死我,也恨死他自己了。
毕竟孟栾栾是个软柿子,他怎么能蠢到被她耍得团团转呢?
但他忘了,如今我是隋新意。
是方必徊手把手教出来的,有仇必报、尖牙利爪的隋新意。
「输给他,你不冤。」
连我都斗不过,孟清舟的那点本事,想来还不够方必徊塞牙缝的。
我端着做好的胡饼提脚出门,再不看他一眼。
从此,我只是隋新意,是方必徊一个人的隋新意。
25.
方必徊铲奸臣、杀敌首。
旁人一辈子也做不成的事,他花了几个月,一鼓作气全部拿下。
皇帝封他为千机侯,他没客气,照单全收。
一夜之间,京城变了天。
塌了一座国公府,却有千机侯平地起高楼。
所有人都以为,方必徊野心勃勃,会走权臣老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圣上忌惮打压。
他却突然辞官,只留下爵封,不沾染半点朝堂恶事。
离开京城那日,他带我进宫拜别陛下。
我有点舍不得呼风唤雨、受尽追捧的风光日子。
「咱们白拿钱不干活,是陛下亏了。」
他劝我,见我还是一脸郁闷,他翻身上马,将我扯到他怀里。
「我们去各地会会从前那些欺你、辱你之人,让他们跪在地上叫你姑奶奶,可好?」
如今我可是侯府夫人了!
我一听这事儿,当下来了兴致,只觉得头也不晕了,气也不短了。
方必徊被我逗得发笑,扬鞭甩在马屁股上。
宫中骑马可是大不敬。
我惊道:「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
他笑答:「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
编辑于202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