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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辞华年

我的侍卫讨厌我,因为我亲手杀了他最爱的女人。 他褪去我华服,埋首在我颈项之间千般温存,万般呵护:「小殿下想要我,吩咐一声便好。何至于诛我的心。」 下一瞬,我流下泪来,不知是落红的痛,还是锥心的痛。 他吻掉我无声落下的眼泪:「别哭。」他道:「该哭的不是殿下。」 说完带我沉沦。 良久,我身子冲上了云端,心却被摔落在地狱。

第 5 / 9 部分

只是我没料到的是,她会派来如此顶尖的高手。

高盛带的这支队伍已经是禁卫军里精挑细选的精英,竟然被他们杀得节节败退。商敏这次定是将老本都舍了出来。

他们不要命般进攻,我方却有个巨大的软肋,这个软肋就是我。

这场仗,必败。

高盛也发觉了这点,护着我一路逃跑,沉香挥剑在我们身后为我们拖延时间。

可惜前方又出现一伙人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前有狼后有虎,我苦笑,想不到我的结局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高盛怒吼一声,拿出搏命之势要与前方来人同归于尽。

哪知这群人绕过我们而去,与后面的追兵战了起来。

局势瞬间反转。高盛略微迟疑后,提剑加入他们一起杀敌。

沉香拖着被砍得血肉模糊的手臂走到我面前,嘴角掬着一抹笑:「公主真是魅力无边,这群人身上有倾城楼的徽记。看来齐公子虽远在千里,心思却还在你这儿。」

我将他搀扶着靠着大树坐了下来,点了点他染血的鼻尖道:「都伤成这般了还不忘当你前主人的说客来迷惑我?若我现在死去,两国立即开战。齐贤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又有多年与大宣打交道的经验,商敏若不派他去做个先锋将军岂不浪费?至于他最后身死敌军还是友军,那就说不准了。」

他轻声笑了出来,牵动伤口咳出了好几口黑血,随意抹掉后说道:「我哪敢做什么说客,不过是给公主的小考。看看几日以来学习的成果如何。」

「如何?」

他也学着我的样子,将污血点到了我的鼻尖:「状元之才。」

这场厮杀将所有不会武功的宫人都杀光了,高盛带来的精英也只余下五人,而且几乎全都重伤丧失了战斗力。与沉香一起的戏子们,一个都没能幸存。

高盛与沉香心情沉重地收拾现场,齐贤派来的那八位神秘高手在厮杀结束后立即消失。来去都如鬼魅一般。

沉香与我一同收拾马车,我问道:「你说,同是倾城舞坊的人,你武功怎比别人差那么多?」

他答道:「倾城舞坊主细作,倾城楼管暗杀,擅长的不一样。这一队应该是直属楼主的鬼影,行踪一向神秘。没想到竟在这里出现。」

我才是真没想到,这荒山野岭里默默无闻的一战,竟是集合了两国三大势力的武力之最。

「上车吧。以防再有杀手来袭,看来我们得连夜赶路了。」他落下脚蹬,对我说道。

我摇摇头,叫来了那五名重伤侍卫,命令他们全都上马车休息。高盛在前方骑马开路,我则与伤势较轻的沉香一同驾车。

他坐在我身边在我耳边低语:「公主越来越聪明,美丽高贵却又体贴亲切的女人,最易让男人刀山火海,赴汤蹈火。」

我严肃道:「慎言,他们用性命护我,容不得你调笑。」

他笑了笑后没说话,就在我晕晕欲睡迷迷糊糊之间,他将我揽在肩头,轻声补了一句:「我的傻公主,还是这般天真,你可知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又过了三天,我们总算到达了大邑边境。

我想上一战着实伤了商敏的元气,她短时间内没能凑出另一批厉害的杀手追击我们。这几日我们走得十分顺畅,没有再遇见刺客。

迎接和亲的队伍早早就等在城门外候着。

这支队伍最前面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位意气风发的俊美男人,正是齐贤,我曾经的侍卫,如今大邑国的贤王。

沉香将我轿前厚厚的帘子揭开,我探出头对他浅笑。

他搀扶着我落轿,旁边守着的是一脸严肃手握长剑的高盛,身后是两队威武庄重的士兵。

无乐师,无花轿,无红装。

我落地站稳之后,沉香用力握了握我微微出汗的手小声道:「殿下,今日亦是小考,别叫为师失望。」

我被他逗得一笑,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了些。

吸气,抬头,与不远处的齐贤四目遥望。

好久不见。

不知是否是名利权势养贵人,那张我曾爱到骨子里的俊颜越发英气蓬勃,若平常人一眼望去定会觉得龙章凤姿,高不可攀。

只是让我感觉十分陌生。特别是那双与我对视的眸子里不知藏着怎样的秘密,我再也无法从它里面读出任何思想情绪。

他,果真从齐贤变成了贤王。

我紧张的情绪在这一刻莫名放松下来,这样,很好。

高盛与沉香一左一右走在我身旁,后面是士兵整齐的列队跟随。我的大红喜服在那晚染了血,早被我换下。此刻我穿着一身玄色金边的劲装,全然不像是来和亲,倒像是来谈判。

我就这样与他对视,直走到他马前一丈远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知想些什么。高盛在一旁道:「大宣九公主上官毓华在此,还不下马迎接?」

他身旁的一位副将气势凌人地回应:「在尔等身前的是大邑贤王,按例,该公主先行礼。」

小小一名副将竟敢如此嚣张,大邑简直不把我大宣放在眼里。

空气开始结冰,高盛与我一队士兵齐刷刷将右手放在剑柄上,就像大邑与大宣,大战一触即发。

我淡淡地看着齐贤,他也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看上去并不打算为我解围。

我忽而冲他一笑,六分端庄,三分妩媚,还有一分,娇柔。是沉香给我的配方。

我定要让齐贤拜倒在我裙下,为我舍掉倾城舞坊在大宣的布局,然后杀他个措手不及。

对面那群士兵的眼神随着我动,可他却依然面无表情。我冲他柔声道:「贤王,你坐得太高瞧得我脖酸,下马与我并肩同行可好?」

他最终没有再选择僵持下去,翻身下马走到了我身前:「九殿下,别来无恙。」

我稍稍矮身行礼:「托贤王的福。」

我们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慢慢走进了城。

他说齐震担忧我路上再次遇险,特派他前来迎接。

我转头望着他双眸,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呢,可会担心?」

他避开我的眼神:「殿下这一路长途跋涉不易,还请殿下先行进府稍做歇息。酉时我会派人来接殿下前去洗尘宴。」

我道:「我们路上曾遇刺客,幸而被一队神秘人所救才没落得葬身荒野的下场。贤王神通广大,可知晓这些侠士来历?」

他道:「殿下金枝玉叶自有天佑。若我知晓是谁所为,必定厚谢。」

这一路来,他句句客套,与我之间的关系能撇多清就多清。

我也不再自找无趣,笑道:「那么,毓华在此多谢贤王了。」

再回头,我温和的笑容瞬间褪去。

齐贤果真厌极了我。

洗尘宴,我身着颇为华丽的白色广袖流仙裙,略施粉黛,清纯中带着隐隐妩媚。

连身边各色美女如云的狐狸精沉香见过这般打扮之后,也看痴了去:「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作为男人真是有些嫉妒贤王。」

可惜齐贤,正眼都不瞧我。

连那群胭脂俗粉的助兴舞姬,都赢得他频频顾之,叫好赐赏。

我却如鬼魅一般,明明坐在他身边却像是与他生死相隔,凑到他眼前都看不见我。

倒是些烦人的大邑官员将士频频向我敬酒。而我来者不拒。

酒过三巡,我已有些眼花。又举起一杯酒时,他终于出手夺下喝尽:「九殿下不胜酒力,尔等心意已到,今日歇了罢。」

我趴在桌上,玩着空空酒杯向他笑道:「终于舍得理我了?」

「为何如此?」

「你是说喝酒?」

「你贵为公主,大可不必如此陪人醉饮。」

「在大宣,我是公主。在大邑,不过是个随时可能被人厌弃的人质,我以为你会懂我。可是,你一来就给我个下马威。真是,」我扯着他隐在桌下的袖子,半嗔半笑:「真是,好狠的心。」

他迅速扯回自己的袖子,目不斜视:「公主喝多了,明日一大早还要赶路,回去歇着吧。」

我笑道:「好,都听你的。」

说完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美人醉酒,一路摇曳生姿,在众人倾慕的眼神中缓缓离席。

忽而回头,我发现纵使能迷倒万人,依然换不来他一丝青睐。

第二日,如期上路。

不巧遇上一阵狂风暴雨,马车全部深陷泥潭。

侍卫说,再不出发今日必定赶不到下一城。大家淋了暴雨又露宿野外,恐怕会感染风寒耽误行程。不如舍了马车行李,轻装骑马上路。

齐贤看我一眼,又看了眼马,最后道:「不必多言,公主不会骑马,赶紧将马车拉出来。」

「诺。」

那人走后,我在他身边小声道:「你带我同乘不就好了?」

他眉头微蹙正要说些什么时,我笑着走远。

我来到一匹马前,轻轻捋了捋它的鬃毛,之后熟练利落地翻身上马:「出发吧。」

出发后不久,他驾马来到我身旁问道:「何时学的骑马?」

我道:「遇刺后学的。没了愿意护我前行的人,总不能傻傻留在原地。」

说完我不再与他并行,轻夹马腹,跑去前方。

又过了几日。我们再次偶遇一群难民。这已经是一路而来的地四次。

自从齐震与商敏当政后,大邑贪污之风盛行。今年大雨冲垮了河堤,朝廷派下来的赈灾银一毫都没落到老百姓头上。

为了掩盖罪行,做官的甚至将那些本就失去家园和亲人的难民赶出城镇任他们自生自灭。

这些人见到齐贤就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样跪成一片,头都快磕破了:「贤王,竟然是贤王,真是老天开眼呀。我们这下有救了。」

齐贤亲自带人安顿乡民,施粥送药,又严查官员,将他们收监惩治。

我在一旁默默看着,心想他回到大邑总共不过月余,竟如此得民心。也不知是他确实贤德且能力过人,还是齐震母子太过招恨。

总之,更加坚定了我须得在大邑朝政变天之前拿下他的决心。

可是他厌极了我,这如何是好?

这天,他正处理政务,我为他端上一碗亲自熬制的人参鸡汤,柔声道:「两日没合眼了,歇歇吧。」

他头也不抬:「这里不是殿下该来的地方,回吧。」

我将鸡汤放在他案前,说道:「天灾多瘟疫。我今早集合了城里的大夫去难民营地为乡民们诊治,果真发现些瘟疫病人。不过不用担心,幸好我们发现得及时,病情也还未大范围扩散,现下已经开始将病人隔离治疗。下午我又去了趟城里鼓动乡绅名流们捐款,收获颇丰,可解难民们的燃眉之急。如此你也就不用过于急迫追查赈灾银的去向。这背后利益关系复杂庞大,还需慎重处理。你…哎,鸡汤放这儿,我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他出声叫住了我:「你不必做这些,也不用特意讨好我。」

我缓缓转过身,眼中氤氲了些雾气,只是因为低着眼被长长的睫毛遮住不易发现。

我控制住稍许不稳的声线道:「或许我是想快点出发去皇城,好早日与齐震完婚呢?」

他终于放下手中卷轴向我走来:「这么迫不及待想嫁?」

我依然低着头:「你又不会在意,何必多问?」

「我的却不会在意。」他手撑着门,将我禁锢在狭小的空间:「所以,不必在我面前演戏,不用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博我同情,更不要见缝插针地假意关心我。你打什么算盘我很清楚,但我希望你从今天开始认清一件事情,我心里,绝不会再有你分毫。」

我抬头看他,眼泪顺势落下。

在他微微张口又要教训我时,我迅速勾住他的脖子,用一片柔软封了他的口。

在他发愣的时候进城烧杀抢掠,在他回魂前收兵打道回府。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憋了半天才恼道:「上官毓华,你可是公主,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还要不要脸?」

我泪眼蒙眬地瞧着他含怒的双眸:「面对你,我何曾要过脸。」

推开他的身体,我狼狈不堪地跑走。

边跑边抹嘴,恨不得立刻喝口浓茶涮涮嘴里的晦气。

没想到,我竟有如此嫌弃他的一天。

「沉香,你再帮我想想办法,如何才能让他快点主动承认心里有我。如今离皇城越来越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坐在太师椅上,晃着小腿,逗着蟋蟀,时不时张嘴咬一口沉香为我剥的新鲜荔枝。

「殿下想要的又不是随便一只阿猫阿狗。想要将贤王那样的人中龙凤掌控手中,须得有些耐心。」

「那对你呢?我是不是也该多些耐心?」

「我早已被殿下收服,哪需什么耐心。」

「油嘴滑舌。」我用手中的蟋蟀草扫了扫他那张腻死人的嘴:「这段时间你行踪不明,说说看,这张巧嘴去逗哪家的姑娘开心了?」

他又剥好一只荔枝送到我嘴前:「有殿下这样的绝世美人在前,哪里还有别的姑娘能入我的眼。」

我就着他的手咬过荔枝,笑着命令: 「跪下。」

他立即爽利地跪在我面前:「沉香知错,任凭殿下发落。」

「这就知道错了?说说看,错在哪里?」

「当初我用一句齐公子引起殿下的注意,但殿下应该已经发觉我其实与他并不相识。加上我最近频繁私自外出,怎么看都像是刻意接近殿下,目的不纯之人。殿下能忍我这么久,已算是对我宽厚。」

他这会儿倒老实。

我问道:「你是何人,接近我有何目的?」

他答道:「我虽并不认识齐公子,但我确实是倾城舞坊的戏子。我并非刻意接近殿下,一切都是巧合。但我承认留在殿下身边还有一些个人目的。不过,我绝不会伤害殿下。」

「你觉得我会信?」

他神色平静地看着我:「听闻大宣皇室有一种毒药,中毒后每日都需服用解药才能活命。否则全身有如千刀万剐,最后痛入骨髓而亡。」

「的确如此。」我笑着从袖兜里拿出一瓶红色的药丸:「你想吃?」

他毫不犹豫地从我手中夺过药丸吃下。反倒弄得我有一丝惊讶:「你,不怕?」

「怕什么?」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我太师椅两边的扶手向我压迫下来:「我人是殿下的,心是殿下的,命自然也是殿下的。若殿下想要我的命,随时可取。」

「花言巧语对我没用。我早已百毒不侵。」

「是吗?」他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看来殿下就快出师了。嗯~,我有些腹痛,现在,求殿下赐我解药。」

这哪像中了毒,倒像一只带毒的蛇,吐着信子要伺机将我吞下。

我赶紧从袖兜里掏出另一只瓶子,拿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到他嘴前。

他笑得暧昧:「求殿下用嘴喂我。」

真是妖孽。我轻笑,果真衔住药丸朝他的嘴喂去。

「你们在干什么?」

在这难以言喻的时刻,门口竟传来齐贤微微带怒的声音。

我一慌神,差点把药丸给吞了下去,沉香却似没听到一样,抢过了我嘴上的解药,末了还轻快地舔了舔我嘴唇。

然后慢悠悠地转过脸去答道:「吃药。」

怎么办,我大脑一片空白,想掐死沉香的心都有。

他会功夫,耳力比一般人强出许多,定然早就听到有人朝这边走来的声音,竟然还故意与我调情。

而且好死不死,来人还是齐贤。

完了,齐贤本就对我厌恶,现在更是会弃之如敝屣了吧。

我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布结束,难不成这就是沉香所说的接近我的「个人目的」?他想争宠?

「那么,卑职先行告退。」

始作俑者朝我和齐贤双双抱拳后离开,面色平静淡定地就如同嘴对嘴喂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直到他离开我的神儿都没能归位。

齐贤面色不善,空气冷得让我大热天打了个冷战。我顶着他身上不断向我袭来的飓风,刚张口说了一个「我」字,就被他抢过了话头。

他冷笑一声:「话说得凄凉悲惨,原来竟是对谁都不要脸。」

说完转身离去。

我冒死跑到他跟前挡住了门,急中生智道:「他可是你们倾城舞坊的人。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的情人赵思慧送了一批戏子去我大宣宫中。」

他眼中冷气收敛了些,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我乘胜追击,满口心酸:「怎么,你的一番好意我可不得收着?你想监视我,我可不得顺着你的意。我可害怕贤王哪天不顺心,派人将我暗杀了去。」

「那批戏子并非派去监视你……」他突然眯眼:「不对,我倾城舞坊的人向来忠心不二,宁死不屈,你是如何说服他叛变的?」

我反问道:「那你又是如何睡服的雪姬?」

「不可理喻。」他愤然拂袖而去。

我顺着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小心肝,等他走远了,怒喊道:「沉香,你给我死出来。」

他立即出现在我面前,这杀千刀的,果然在附近偷听。

我准备了一肚子骂人的话还没能说上一句,他就嬉皮笑脸道:「恭喜殿下。」

沉香说,他吃醋了。

这我信。可是吃醋有什么用,他那样骄傲清高的男人,心中对我又存怨恨,让他吃醋只会将他越推越远。

沉香说,那是因为醋不够,得再加一些。

这我不信。

那日齐贤来寻我,是想约我一同视察难民情况,了解详细的瘟疫病情和捐款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