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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辞华年

我的侍卫讨厌我,因为我亲手杀了他最爱的女人。 他褪去我华服,埋首在我颈项之间千般温存,万般呵护:「小殿下想要我,吩咐一声便好。何至于诛我的心。」 下一瞬,我流下泪来,不知是落红的痛,还是锥心的痛。 他吻掉我无声落下的眼泪:「别哭。」他道:「该哭的不是殿下。」 说完带我沉沦。 良久,我身子冲上了云端,心却被摔落在地狱。

第 6 / 9 部分

可他吃醋回去后,不管我怎么围追堵截死皮赖脸,整整三天硬是连人影都没见到。

今日要继续向皇城出发,照理他该在门前等我上矫。

并没有,侍卫说他一大早就先行出发了。

我坐在轿子里,习惯性躺在沉香腿上,百无聊赖玩着他柔顺乌黑的长发:「还说什么多吃点醋,你对他的了解太少。要是我计划失败,等到大邑攻打大宣时,我定将你绑起来扔在大军的最前面。」

「傻殿下,明明是你对男人的了解太少,特别是贤王这种不可一世的男人。」

他话音刚落,我的轿帘被掀开,眼光迎上的是齐贤的臭脸。

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你,你听我解释。」

他冷言:「无须同我解释什么。但男女授受不亲,他不可再与你同较。」

我正要听话地将沉香赶出去,沉香却不知死活地揽住我腰,将我的头重新按回他腿上:「殿下偏头痛,整个队伍只有我会医治。」

说完眼观鼻鼻观心,假模假样为我按摩。

我硬着头皮补了句:「齐贤,你会治头痛吗?要不你帮帮我?」

「荒谬。」他落下帘子离去。

午膳时刻,他终于舍得出现在我的视野,甚至离我有些近,成功将我和沉香隔开。

我乐呵呵地夹起一块最肥美的红烧肉放在他碗里,他看着那块肉眼神嫌弃,直接夹起来扔回我碗里:「油腻。」

「噫,是吗?」我夹起来咬了一小口,软糯合宜十分美味,用筷子举着剩下的半截招呼沉香道:「沉香,你最喜欢吃红烧肉了,快来尝尝。」

沉香走到我身边,弯腰二话不说衔住我筷子上剩下的半块肥肉:「确实美味,谢殿下赏赐。」

我听到了某人摔筷子的声音,他道:「奴才相,败胃口。」

沉香朝他规规矩矩地施礼:「贤王莫气,倾城舞坊的人本就只有一身伺候人的本领。」

听完这话我差点没将饭喷出来。

若沉香是妓女,他最多不过算是老鸨。

果然齐贤黑了一张脸离开。

再次上路,齐贤剥夺了我坐轿子的权利,让我骑马。

我乖乖上马,他难得地驭马与我并行:「这么短时间里能将马术练成这样,不错。」

他终于说了重逢以来的第一句好话,我笑得天真:「沉香手把手教我的。他也夸我聪明。」

「你。」他压住即将爆发的怒气,沉声道:「齐震向来暴戾,若他知晓你与沉香暧昧不清定不会轻饶你。你别忘了你是来和亲的公主,身上还有职责未尽。」

「不劳贤王费心了。」我道:「我的元红早给了你,齐震迟早都会发现,我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前找些快活。」

说完我朝沉香的方向驾马而去。

他不知为何发了疯,在我马儿屁股上一拍,直惊得马儿前蹄上扬,险些没将我摔下来。马蹄刚落地,它又疯狂地朝反方向狂奔而去。

我听到无数人惊呼:「公主。」

又听到他命令道:「都不许追。」

我本来就是新手,如此情况下既控制不住马,更控制不住我自己,身子一歪摔下马身。

玩火自焚,吾命休矣,沉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摔下马背的一瞬间,我又被人提溜了上来。

是齐贤。

我被他打横扔在马背上,颠簸得我五脏六腑都快错位。

就在没摔死也要被颠死的时候,马儿终于慢下脚程,他也将我抱下了马。

还不等我缓过劲儿,他抓着我肩膀质问:「知错了吗?」

我挥开他的手,弯腰干呕了一阵,刚喘匀气就忍不住骂了回去:「齐贤,你是不是有病?」

「我是在医你的蠢病。」

话毕将我紧紧禁锢怀中,不留半丝空隙,嘴也凑了上来,不余半分空气。

这不是吻,这是暴力,是惩罚,是想要我的命。

他空了一只手出来,将身上的披风扯下撒在草地上,不由分说地将我推倒在上面。

我用尽全力也推不动他分毫。

他察觉到我的反抗,终于离了我嘴半寸,冷道:「此刻还装什么贞洁烈妇,这些日子你不就是为了勾引我?」

「谁说我装了?」我撑着他的肩膀对他浅笑道:「我只是在想,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以后又该是什么关系。」

「原来如此。」他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保你在大邑无虞,将来也会给你个名分。」

「名分?什么名分?」我笑意渐浓:「等你成事后,做你的皇后?」

「这不可能。」他回答得直接:「兄弟同妻乃蛮族所为。大邑朝廷绝不可能接受。」

他的回答早在我意料之中,我又推了推他的胸膛,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让我们之间清白些吧。我是大宣公主,绝不接受做他人之妾。」

他没再说什么,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他看着远方影影绰绰的山脉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色显得有些落寞:「你果然不是她,她想不到这些。」

她?媚娘?是了,我怎么还忘了这一茬。在他心中最爱的那个女人,媚娘。她能为他牺牲一切,无欲无求,我确实做不到。

我是大宣公主,不是什么都不用管的舞姬,我还有我的职责。

我压下心中异样的情绪,反复告诉自己我是大宣九公主上官毓华,来大邑是为了拖延战时,我需要让齐贤重新爱上我,为我舍掉倾城舞坊在大宣的布局,助我登上权势高位,然后杀他个措手不及。

无悲无喜,无爱无恨,方能刚强。

我默默地靠在他身边,默默地流泪。

他感受到我的啜泣,有气无力地问道:「你这又是做什么。」

我哭得越加厉害,摇头不答。

他接着问:「你很清楚如今的形势,既然不愿委屈了自己公主的尊严,又何苦再来招惹我?」

我摆出最无辜可怜的样子转脸看他,梨花带雨的小脸急需男子的呵护:「因为我就是忍不住想要证明你心里还有我。因为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所以我不准你心里先没了我。」

他深深看了我两秒,搂过我的肩,用温柔地续上了刚刚被打断的吻。

我被他吻得意乱情迷,攀上他的脖子将整个人送到他面前,似求不够他的爱怜。

藕断丝连的间隙,我软着身,醉着眼说道:「齐贤,我想要你。」

「不想要皇后之位了?」

「想,但更想要你。」

他翻身重新将我推倒,在我耳边低语:「好,想要多久都行。」

日头从山顶落到山脚,他才牵着马带我归队。

他精神抖擞,我萎靡不振全身酸痛,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是不甚落马「受伤不轻」的样子。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帐篷。躺在榻上本想直接睡到明日正午,却被一声努力压抑着的痛呼惊醒。

对了,今日还未给沉香喂药。

我看着全身蜷缩在角落发抖的他,赶紧拿了药递到他嘴边:「我同你说过高盛那边也有解药,你何必非等着我回来。」

他一手打掉我的药,明明痛得额头都出了汗,嘴角却还是挂着浅笑,咬着牙忍着痛说道:「殿下成功了?」

我点头:「算是吧。至少他承认了心里还有我,其他的徐徐图之吧。」

他笑容放大了些:「之前怀疑我的账怎么算?」

「你幼不幼稚。」我重新拿出一粒解药:「快点吃了,想痛死吗?」

「不如心痛。」

「什么?」

他将我扯进怀里:「亲手把你送给另外一个男人,身上再痛都不如我心痛。」

我愣住,忽而笑了出来:「好了好了,别演了,记你大大一个功劳可好?」

他闻言将我放开,乖乖吃下我手中的药丸。神经兮兮的样子终于恢复了正常:「殿下真是越来越厉害,看来我已没有什么好教殿下了。」

我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意思:「你想离开?」

他点头:「给我三个月的药,算是我的奖励吧。」

我笑道:「就求三个月的药?你好生求求我,说不定我一个开心解了你的毒。」

他摇头,竖起三根手指:「就求三个月。说了命是你的,绝不反悔。」

那样子看着像是要跟我订山盟海誓一般,我无奈地笑了笑,爽快地拿出一个小瓶子给他:「这里面的量,足够了。」

他亲了亲我的额头:「傻公主,你可千万得活着撑到我回来。」

又过了三日,我们终于抵达大邑皇城。

远远就看见齐震站在城门上等着。

他才不似齐贤装模作样,见我们队伍走近了,立即冲下城门亲自迎接。

我身着一件素衣,不戴金银也未施粉黛。

他初见我时,脸都快笑烂了,又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后,当着众人的面捧起我的手放在他心上,怜爱道:「卿卿受苦了。孤甚是揪心。」

我本想收回手规规矩矩行礼,不巧瞄到他身后那位黑着脸,正朝我们走来的太后商敏。

我灵机一动顺势滑进他怀里:「只要能见到震郎,受些苦不算什么。」

「你唤我什么?」

我抬头含情脉脉地看他一眼,又跟他拉开些距离:「是毓华逾矩,圣上莫怪。」

「不,不不不,孤心甚悦。以后就这样唤孤。」他将我头重新压回他身上。

我又小声唤了句:「震郎。」

「这就是一国公主该有的风范?简直跟烟花柳巷的妓子一个样!」威严的女声不用问就知道属于谁。

我又往齐震怀里缩了缩,双手环着他的腰不放,像是受到剧烈惊吓一样:「震郎,我好害怕,护我。」

他呼吸一窒,趁机在我身上摸了一把:「卿卿莫惊,安心在孤怀里躲着就好。」

「大胆,见到太后还不下跪行礼?」宦官见状高喝一声。

我脸色苍白地立即推开齐震,朝商敏下拜:「上官毓华参见太后。」

「快起来,別跪坏了身子又让孤心痛。」齐震想来拉我,被商敏严厉呵斥。

我心中觉得好笑,既笑他堂堂一国之君竟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又笑我竟然会嫁给这样的傻子。

这场闹剧最终以我卑微的姿态和悔恨的眼泪结束。

商敏自然容不得我这样的狐媚子进宫,将我随便安置在宫外一处又旧又小的宅子。

婚期,无限拖延。

还没跨进皇家大门,我便没了任何和亲公主该有的尊严,好在有了自由。

齐贤前脚刚将我送到这间宅子,后脚就马不停蹄地带人准备离开。

我拉着他的衣角,柔声道:「见我和齐震好,吃醋了?」

他扯回自己的衣角,后退一步道:「九殿下慎言。」

我朝他挪过去过去,低头委屈道:「若不那样做如何激得商敏厌我。让他占点便宜总比嫁给他好。但凡有别的任何办法,我都不愿除你外的其他男人碰我一根头发。」

他神色缓和了些:「花言巧语留着去哄齐震。说吧,你想跟我要什么。」

我微微一笑说得坦然:「让高盛去跟着你学习吧,我人生地不熟总得先探探水深水浅。」

他犹豫了几瞬,语气淡淡地问道:「准备拿什么交换?」

我又拽了拽他的衣角:「你何时变得这样小气,我人和心都是你的,这还不够吗。」

他不为所动:「若真想做我的人何须为自己谋划。我说过会保你,决不食言。」

「没有人可以永远依附。」我顺着他衣角攀上了他手臂,柔情似水地望向他双眸:「若你将来真的为帝,你能保证三宫六院的女人不会将我一位无权无势的外来小妾欺辱了去?你忍心我受委屈吗?」

他眼神终究还是软了软:「行了别装了,我应你一回。」

我立即喜笑颜开抱紧了他的手臂:「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这几日虽不见齐震的人,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成山地往我宅子里堆,我都快没地儿睡觉了。

我想这一路上不是看见瘦骨嶙峋的难民,就是遭遇拿着锄头的强盗,就连在城里都当街可见父母在儿女头上插着草标当畜生一样贱卖。

想必是他们活命的钱堆满了我的院子。

高盛感叹:「没想到殿下一身素衣装装可怜撒撒娇就能换来如此多金银,这些够我们整个皇城的禁卫军吃上好几个月了。」

我也感叹,高盛还真是个不会说话的直肠子。我拿起一块金砖笑道:「远远不够。这里快堆不下了,去另外寻个宽敞安全的地方堆。」

从那日起,高盛去齐贤那里打探朝廷大臣们之间的情报,我则游走于各类贵族公子小姐们出没的园会,或者去到各大文人骚客们聚集的地方,与他们曲水流觞,谈古论今。

很快皇城里就有了毓华公主才貌双绝的传闻。

我虽名义上是和亲公主,但能不能顺利嫁入皇室还未知。

如此人人都有机会抱得公主归的机会,同时却又都忌惮齐震的淫威,半点不敢表现出来。

纠结压抑之下,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堪比圣旨,很快我与高盛便摸清了皇城暗潮汹涌的各方势力和局势。

再见齐震已经是半月后,他秘密派人将我带到一处画舫上。

我刚走进他所在的船舱,他就猴急地抱着我又亲又啃:「卿卿,想死孤了。你可知自从两年前见了你一面,我便再也无法对别的女人提起任何兴趣。今日,孤终于得偿所愿。」

我用力推开他,他表情微变:「怎么,你不想孤吗?」

我眼中已含泪:「我好歹是个公主。震郎真的要像太后所说那样,在这画舫里,将我像妓子一样对待?」

他抓过我的手反复摸着:「卿卿可别哭,孤怎舍得让你受委屈。可恨母后始终不肯为我俩举行大婚。孤实在等得心肝疼。你就可怜可怜孤,圆了孤多年的心愿,嗯?」

说完又凑上脸来,我再次避开侧过身去道:「震郎为国君,自然想要什么都可以。我本就是送来给震郎的玩物,万万不该有什么妄想。」

我掩面而哭,越劝越哭得厉害,直将他哭得没了兴致:「好好好,卿卿别再哭了,孤应你就是。左右也等了两年多不差那么几天。哎,可如何才能让母后松口。」

我见缝插针试探地说道:「震郎对我如此真心,太后难免会担心我祸国殃民。可震郎在我心中是古今难寻的贤能君王,只要太后与我有同样的看法,定不会再担心震郎被我蛊惑了去。」

他抓起我的手亲了亲:「好个解语花,知心儿。可如何才能让母后认可孤的才干?」

我道:「向贤王学习,收买民心。」

他听到齐贤的名字,立即丢开了我的手不屑道:「我跟个野种有什么好学?」说完又用力拽住我的胳膊,怒道:「说,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想法?听说他以前是你的侍卫,你和他是不是有奸情?」

我轻蔑道:「震郎认为,我贵为公主会看上区区侍卫?即使他如今变成贤王,但也大不过天子去,怎能跟万人之上的震郎相提并论。」

他愣了几瞬后,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不愧是我的卿卿。他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怎配跟我比。」

我看着他快要笑断气的样子,真是有点为他那个狡猾聪明又阴险毒辣的母亲感到惋惜。

得子如此,要江山何用?

自从那天从画舫回到宅子后,齐震的金银珠宝更是如流水般涌进来。

可我的宅子就像是个无底洞一样,怎么都填不满。

我那天在画舫上告诉他,我会打着他的名号用这些钱财救济穷人。

我确实这样做了,用了极少一部分财力,以他的名义接济穷困之人,之后又雇了一大帮人天天在城里的酒楼戏院茶楼,总之消息传扬最快的那些地方去「称赞」他的贤德。

一时之间,竟无意削弱了些齐贤的声势。

说起来,这还是跟齐贤学的把戏。

高盛则替我打着大宣公主以求两国和平的名义,将另一部分钱财悄悄送与朝廷里一些不得志的清廉官员,化解了他们想要为民服务却囊中羞涩的窘迫境地。

至于其他绝大部分的钱财,我都吩咐高盛秘密藏好,找机会运回大宣。

于是,我的宅子看起来依然一贫如洗。

没想到我到大邑的第一件事,是当个做面子活的贪官。

贪官正好配昏君,齐震对我这个贪官的作为十分满意。

他说商敏难得地夸奖他有所成长,就连朝廷里一些酸腐言官都站出来说了他一声好。他一高兴更是拿出要把国库搬空的架势往我这里扔金银。

某日,他偶然来到我一贫如洗的院中,他说卿卿真是太善良单纯,怎一点财宝都不留给自己。我娇羞地回答,我是他未来的后,自然该不留余力的帮他。

之后,他派人送来了一面巡抚令牌,说是要我陪他共治江山。

我笑得合不拢嘴,有了这个我就又多了一条敛财之道:收受官员贿赂。

或许是我动静有些大,没过多久竟引来了许久不见的齐贤。

他将我带到马场打猎,我总感觉我就是那只身陷危机的猎物。

「九殿下真是好本事。」

他与我并驾齐驱,语气听不出喜怒:「背景势力全无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名利双收。」

我道:「贤王说笑了,我不过是本分为朝廷办事罢了。」

「本分?」他道:「也对,你想当皇后自然得处处为齐震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