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愿我如星君如月
我终于成了他的皇后。 成了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飞上枝头」「麻雀变凤凰」,也有很多人这样说我。 这是很久之前,生于市井小户的我,想都不敢想的。 本以为,我会学好女红、学好女德,嫁一户老实人家,生一双儿女,过像全天下许多姑娘一样的生活。 或更好些,又或者更差些,都没甚惊喜或遗憾。 只是委实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局。 所以
第 2 / 6 部分
我这句话说的声音极小,但说完我忽然想起:我是于家嫡女,不应该露出如此悲伤的表情。
我是于念,不是白念。
心里慌了一下,我逼自己沉住气,飞快地想转移话题。
「对了,皇上要不要看看臣妾今天临的字?臣妾倒是觉得进步很大呢!」
「也好,不过,朕倒是听说你这几日常常睡得日上三竿才起。」他伸手点了下我的眉间。
我吃通地捂住额头,嘟着嘴,瞪圆眼睛可怜巴巴地看他。
「怎么了?朕,朕下手也不重啊……」他无措地摸了摸头。
我扑哧一下笑出声。
「你胆敢骗朕!」夜允语气严厉,但脸上带笑,紧接着就伸手要来抓我。
我当然不能等他抓到我,撒腿就跑。
鞋子底上不平,有些高度,跑起来很不方便,夜允也爱逗我,总是离我两三步远,也不追上。
我笑着。
我没不开心,但我也没那么开心。
我笑,只不过是因为我自小看人就准,这几个月的相处,一次次的试探,我也明白了,夜允喜欢活泼的,不喜欢那些呆板的、木讷的、守规矩的。
也是,皇帝这个活儿本就严肃枯燥,要我也喜欢能让自己开心的。
同时,我心下也松了口气,好在他没纠结刚才的问题,问我于家的人叫我什么……要是跟于开傅说的不一样,那可就糟糕了。
就当我走神的时候,一不小心差点被抓到,我下意识往前扑,被床边的毯子绊倒了。
「小心!」
我闭上眼,下一瞬却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然后是夜允的闷声。
「唉……可以睁眼了。」
我眯着眼,发现自己被他往回拉的时候,不小心把他压倒在了地上,顿时就清醒了!
「臣妾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爱妃能不能先起来?」
「哦……」
挨得太近太近了,我连夜允脸上的细小汗毛都能看清。
起来的时候手忙脚乱。
「嗯……」夜允又闷哼一声,而且……脸有点……红。
我顺着他垂着的眸子看去——我的手正按在一个十分尴尬的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唉,先起来……」我听出了夜允话里浓浓的嫌弃……
一直到吃完饭,我都觉得十分坐立不安!
甚至想爆粗口!
然而夜允倒是沉稳淡定,与平时无异。
也是,人家是皇上,什么女人没见过、没碰过啊。
倒显得我矫情了。
来这富贵囚牢之前,我不就早知道了吗?
成为皇帝的女人,是迟早的事。
不管这皇帝年轻力壮还是垂垂老矣,是俊美还是丑陋,是开明还是残暴……
我答应了、进来了,就已经选择了这个注定的结果。
还好,夜允长得还不错。
跟他睡觉的话……
呸呸呸!
想什么呢!
人家都不动你,你没点数啊!
人家不喜欢你这样的!
起码,长相应该不喜欢。
只不过是因为我有眼力见,性格装一装也还不错,不会让人有压迫感,所以他才常来。
「念念?」
一本书在我眼前晃了两下。
「臣妾在。」
「怎么了?脸这么红,不舒服?」
我摸了摸脸,是有点烫……干咳两下,「没什么,可能太热了吧……」
不知为何,夜允露出一个「了然」的笑,细长的眼尾荡起喜色。
我受不了他这个眼神,好像把一切看透,于是低下头,小口喝茶。
「话说,朕与贵妃的洞房花烛夜还一直拖着呢。」
「咳……咳咳咳……」我杯子里的茶水洒了多半。
「呵,」夜允倾身向前,慢慢拍打我的后背,「慢点,这么开心?」
我哪一根毫毛显示我开心?
啊???
「嗯,开心……」
下一瞬,我的下巴忽然被抬了起来。
我不解。
「念念,朕喜欢看你笑。」
夜允一直是个奇怪的人。
我只当他又犯病了。
毕竟这些权贵,或多或少都有点怪癖。
于是,我温顺地扬起一个笑。
夜允也笑了。
06
夜允要了我那天,正是大选的前一日。
他喝醉了,但似乎又没有特别醉,起码,还不需要别人搀扶。
他摇摇晃晃走进来,比一般女子还要白皙的脸上浮着酡红,见到我就眯着眼笑。
没有往日深不见底的城府,没有默不作声的疏离。
他笑得真挚,一手扒着屏风,腰背微弯,黑色云锦上绣着活灵活现的金龙。
他轻声唤我:「念念,过来。」
我不习惯别人服侍,大多数时候还是自己脱衣睡觉,来不及顾及脱了一半的宫服,我赶忙去扶人。
两手刚接触的一瞬,我忽然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搂在怀里。
两具身体紧紧贴合。
双唇蓦地被堵住。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我,我总觉得,他不怎么熟练,磕到我牙齿好几次。
松开后,我觉得嘴唇微微发胀。
他伏在我耳畔,像无间地狱引人堕落的魔鬼一样,哑着嗓子说:「念念,我难受。」
「皇上!」在里衣即将被脱下的那一刻,我惊呼。
他确实停下了。
在我耳边喘着粗气,然后双手按着我肩膀,低头看着我。
「念念不愿意?」
他还是叫我「念念」,语气也温柔。
但那双眼睛里,却毫无醉意。
我知道了——我拒绝不了,也没有立场、没有理由拒绝。
除非……我下一秒变成一具尸体。
我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样,但无论如何,这个场面都不可能避免了。
我面对的可是这个天下的主人啊。
没有人可以拒绝他的命令……
我不语,只是踮脚吻过去。
双唇碰触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夜允的嘴唇好冷!
还没等我完全适应,就被扑倒在了床上。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去享受吧。
总比怨天尤人、以泪垂面、惹人嫌弃要好……
更何况,他对我……是不错的。
第二天起床,我第一下竟然没坐起来!
腰疼得要命!
我龇牙咧嘴,最后还是招呼了侍女进来。
今日大选,穿着极其复杂,脑袋上的朱钗也极重,即便是坐着轿撵,我都累得不行。
倒是爽了一晚上的人,一大早就没人影了!
我知道他要上早朝,但……算了!人家可是皇上,想干什么干什么……
「贵妃娘娘昨晚可是没休息好?」德妃暗戳戳瞥了我一眼,像那天听见淑妃有孕一样,带着一丝艳羡。
「是啊!」我骨子里不喜欢被人压一头,小时候没少因为这倔脾气挨揍,但我还是改不了。
因为我不仅仅是在维护自己仅剩的尊严,同时也是在给小梦做样子。我希望小梦长大以后,不会是一个阿谀、懦弱的人,我希望她会是个既美好又自强的女子。
而德妃,总是能很巧妙地激发我的胜负心。
「昨晚皇上闹得厉害,本宫也是没法子啊……」我佯装无奈,但眉梢带喜。
「哼,那还真是恭喜娘娘了!」德妃有些冲动,语气不善,但说出来的话还是有理智的,而且她估计没寻思我说话这样「露骨」,脸颊泛红。
我也安生了一会儿,安安心心选人。
一下过了好几拨人,德妃又坐不住了,「贵妃娘娘,您这要求可真高啊。这刚下去的季家嫡女,去年太后的寿宴上可是受到了不少夸奖,您这都看不上?」
「德妃以为,本宫在这儿挑人是挑什么样的?」
「这……臣妾不敢僭越。」
「无碍,本宫允了,你不妨直说。」
「依臣妾看,自然是家世好、知礼节、得体大方的,咱们圣上好诗词书法,若是懂上半分,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我轻捏着帕子捂在嘴边笑了笑,有些高傲地说:「德妃,你觉得你自己可符合你说的这些?」
「这……」德妃怔住了,半晌怔怔坐了回去。
是啊,她符合,这后宫的女人,大多都符合。
但,皇上不喜欢,那有什么才女名号都白搭的,什么国色天香世家门第都无用。
我抬抬手,「继续吧。」
直到又过了三个人,我才定下了今年第一个秀女——李尚书的嫡女,穿着素雅,粉黛淡施,长相在这些秀女中只能算得上中等,不过倒是爱笑,从进门到离开,嘴角的笑从未消失,那双眼睛也是让人看了就觉得欢喜。
「娘娘选人……」德妃直直看着李家姑娘的背影,但眼神从未聚焦,像是在回忆,「倒是极准。」
我刚想问她什么意思,有听见她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可是,我永远变不成那样……」
看她莫名一脸落寞,我也不是故意找事的人,便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选人。
选秀一直到了傍晚。
直到秀女都看完了,夜允才披着胭脂色的夕阳过来。
光晕从屋外照进,衬托得他像是从光里走来,愈加人神莫变。
「皇上怎么来了?」我下去迎接。
夜允径直走过德妃,扶起即将要行礼的我,温和道:「今日辛苦爱妃 了。」
「今日大选也算完了,臣妾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德妃低着头,看不清情绪。
夜允见有人打断他的话,有些不悦,我抢先一步开口,「今日辛苦德妃妹妹了,先回去吧。」
「谢娘娘,皇上……臣妾,告退。」
她似乎还有所期盼,然而始终没等到夜允的只言片语,临走的时候,她又用那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垂眸思索,忽然就被打横抱起,我吓得乱抓一通。
「嘶……」夜允倒吸一口凉气。
再看我的手——抓住他衣襟的同时,还攥到了一缕头发……
「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的……」
「你这个傻姑娘……」夜允像看见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无奈地摇摇头。
「……」你才傻!「皇上还是放臣妾下来吧。」
「为何?不喜欢朕抱你?」
「……」如果可以,我还真想这么说!
「哈,哈,哈……怎么会,臣妾是觉得自己太重了,别累着皇上……」
他抱着我,掂了掂,「还好,可以再多吃些。」
大夜以瘦为美,即便是男子,大多也注重身材管控,女子更是从小就被告诫要瘦!瘦才好看!
乍听见夜允这话,我这心里倒是……有些怪怪的。
「再胖,可就不好看了!」我当然不怕吃胖,毕竟不知是随我娘的体质,还是自小吃得不好的缘故,我怎么吃都吃不胖,但这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以前外婆家不管我,我曾在一家饭馆里洗碗、摘菜、喂牛、喂驴,隔壁就是一家青楼。
在我看来,男女之间就这么点事儿……
欲擒故纵,或者,明知故问。
「胖吗?」夜允压低身子,鼻尖几乎贴在我脸上,温热的气息触动我每一根神经,声音里带着闷笑,「朕打算晚上再喂胖一点儿!」
「……男人总是说一套,做一套。」
「哈哈哈哈,你个鬼机灵,又说什么胡话!」每次我掂量着把心里话说出来,他都挺开心的。
兴许是平素里别人都捧着他,觉得他高高在上的,所以偶尔也希望有人把他当作平常人、普通丈夫来对待吧。
「本来就是!等臣妾胖了,皇上可就不这样说了!」
「要不试试?」
「才不要,臣妾可要一直美美的!不然怎么能一直让皇上喜欢呢!」
他把我抱在怀里,双手蓦地变紧,眼睛还是笑着,但却比刚才多了些什么,他嘴角勾笑,说:「朕也很期待。」
期待什么?
一直……喜欢我吗?
07
大选过了,还要吩咐礼部拟定封号,我再挑出几个好的送去给夜允,接着还要给这些新人安排住处、见面说说礼节。
一件件的,事情不多,但是琐碎。
好在夜允对这些并不上心,所以倒是比我预想的要快些。
千盼万盼总算忙完了,我跟夜允请示了一番,得了假,回于家去看看小梦。
马车到的时候,于家所有人都在门口,连于开傅都弯着腰作揖。
我扶着婢女的手走下马车,「父亲,免礼。」
「多谢娘娘。」
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可惜,把宫里的人都留在外面,他一进门就变了样儿。
「听说你在后宫颇为得宠,可不要忘了今天的位置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
难道不是顶替你的好女儿进宫吗?
但我得沉住气,毕竟什么苦没吃过啊……
「这是自然,只要你们不亏待小梦,我会老老实实待在里面,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真相的。」
再等等,再等等,等夜允再信任我些,就把小梦接出去……
「哼,你对这个表妹倒是上心得很。」
「……儿时玩伴少,总归是为数不多对我好的。」我回答得含糊。
于开傅看不上我,自然也不愿与我多寒暄。
毕竟今天也是人家亲女儿回门省亲的日子……
我一个人去后院,在花园旁,遇上了于染。
她似乎在等我。
本来我想绕过去,不想人家跨步过来,拦在了两个花坛间的过道上。
「于小姐找我有事?」
「贵妃娘娘这称呼,我可担不起!」
「……」那你还挡道?
「哼,听说你在宫里很受宠啊。」
「……亏得于家才能让皇上重视。」
似乎觉得我这个「软柿子」太软了,很是无趣,于染用力跺了下脚,甩袖子离开了。
其实,我哪里不明白她的想法呢。
她这种大小姐和我不一样,被呵护得太好的人,情绪都在脸上。
不过就是觉得我借了她的「光」成了贵妃,竟然还很得宠!
她大约是忘了当初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地不要入宫了。
人啊,都这样,自己好了,还是看不得别人好,自己不要的,也不想旁人要。
……
我去后院找小梦的时候,她正趴在屋外的石桌上,侧着脸,神情怏怏。
整理了心情,我欢快道:「呀,我们可爱的小梦梦这是怎么了?」
小梦呆了呆才猛地站起来,看见我立马扑过来,「姐!姐!你终于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我拍着小姑娘的后背,小声哄着,「小梦这么乖,阿姐怎么舍得丢下呢?乖……」
我一手拭去眼泪,拿出一件包裹。
「打开看看,宫里最好的绣娘绣的,我们小梦穿一定很好看!」
「好,好漂亮啊!」小梦坐在石凳上,衣服摆在膝上,想拿手去摸衣服上的金丝云雀,但又觉得不妥,即将触摸到的那一刻,忽然收了手。
但还是笑得开心,弯着眼睛看着我,「阿姐,真的好漂亮啊!」
「好看就去试试,这蓝色水纹锦,今年就只有两匹,跟我们小梦最配了!」
「可是……」小梦眼底满是期盼,但又很犹豫,「弄坏了怎么办……」
我站起来,摸着小梦的发顶,温声说:「小梦啊,以后我们不用像以前一样了,知道吗?姐姐说过,我们会过上好日子的。」
「……嗯!」
08
我发现,夜允很喜欢荷花。
宫中第一株荷花盛开的时候,他就拉着我去看。
他在背后环抱着我,大手包着我的手,下巴抵在我肩上,夕阳从我指缝穿过,面前碧色荷塘,微风一吹,荡起绿色波涛。
我有一瞬的晃神。
「喜欢吗?」
「嗯,很美。」
那天,夜允为我做了一幅画。
我侧坐在栏杆旁,身后青天绿荷,我手指上缠着手绢,半靠在栏杆上,藕粉色的宫服,衣角飘起。
他说:「念念,这是朕第一次给女子作画。」
我正要站起来,没想到侧坐久了,腿麻了,又听见这话,一不小心差点摔倒。
他大步上前,将我揽在怀里,无奈叹了口气,勾了下我的鼻子,「念念,没了朕,你可怎么办啊~」
声音宠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多年恩爱夫妻呢。
其实,没有他我过得很好,也许苦了点儿,但跟小梦一起,真的挺好的。
但就在刚才,我忽然生出一种这样也不错的错觉。
四目相对,我两臂勾着他的脖颈,试探性低喃:「是啊,没有了皇上,臣妾怎么办啊……」
09
夜允要去江南寻访,正好也去那边避暑。
我自出生便在北方的小镇,看着一回又一回的四季轮转,这还是头回有机会去南方。
我自是开心的,只不过……
还要挑几个随行的嫔妃。
毕竟我可是懂事的贵妃。
「德妃和令妃跟着吧,还有嘉嫔。」被说到名字的面露喜色,竟让我也生出一种「控制别人」的满足感,难怪世人都拼命地往上爬。
权力是毒,所有人都会上瘾的毒。
扭头再看淑妃,她捂着已经显怀的肚子,烟蓝色的宫装配着极其粉嫩的口脂,嫩得能掐出水。她一副跃跃欲试,但又没想好措辞蹙着眉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于是,我贴心地补了一句,「淑妃有孕,为皇家开枝散叶,乃大功一件……」
所有人都抬头看我。
淑妃眼里的激动最甚。
我故意停顿了一打会儿,才又抿嘴笑着说:「就别去了,安心养胎吧。」
淑妃的笑还没在脸上挂牢就掉了下去,其余人倒是松了口气。
只是德妃眼睛直直看着我,好像在说:真幼稚,不过我喜欢……
我也不装,毕竟我俩属于「臭味相投」,我看得清她,她自然也看得清我。
她知道我不会轻易罚人。
吃了晌午饭,过了些时候,没等到夜允。
应该是要南巡的缘故,他最近忙了些。
我亲自做了糯米糕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