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32愿我如星君如月

我终于成了他的皇后。 成了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飞上枝头」「麻雀变凤凰」,也有很多人这样说我。 这是很久之前,生于市井小户的我,想都不敢想的。 本以为,我会学好女红、学好女德,嫁一户老实人家,生一双儿女,过像全天下许多姑娘一样的生活。 或更好些,又或者更差些,都没甚惊喜或遗憾。 只是委实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局。 所以

第 3 / 6 部分

这糯米糕是小梦最喜欢的,做法也很简单,只用水、糯米磨粉、糖霜就好。

以前小梦生辰,我常在做工的饭馆找老板借些原料来做,因为我听话干活又勤快,老板也乐意。

只是这次我想了想,带人亲自摘了莲花,在其中加了些用来提味。

「怎么样?」我问的时候,竟有些自己都没想到的期待。

不过夜允就是夜允,吃东西也那么优雅。

「尚可,只是朕少食甜食,怎么想起让小厨房做这些?」他咬了一口就放下了,一手拉着我手腕,把我扯进他怀里。

我知道自己不经应允,看不得奏折,当然了,里面许多字我都是看不懂的,但还是很自觉地没去看,安分靠在他怀里。

黑眼珠在眼眶转了两转,莲花的事,当下还是不说了,不然总有些「邀功」的味道。

「这哪是小厨房的,这是臣妾做的,皇上竟只说『尚可』,看来以后臣妾是不用亲自动手了。」我嘟着嘴。

「哦,」他笑着,挑起我的下巴,「爱妃亲手做的?」

「哼……」我故作娇羞又生气地拂开他的手,头扭向一侧。

「你自幼体弱,如何碰得了这些,你父亲可放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

最近是不是太过放松了?

还是说,夜允让我太过放松……

虽说这不是件大事,但我除了小梦,素来也不跟人亲近,这样放松警惕,还是头回。

「臣妾爱吃,也对这些感兴趣,皇上觉得不好就算了,这话说得,皇上是不是不信这是臣妾自己做的!」

「朕可没这么说。」夜允看我还生闷气,叹了口气,连吃了两块,「念念做的,最好吃了,乖,别生气了好不好。」

见他注意力被转移,我这才舒了口气,「那以后皇上还要不要吃?」

他无奈地微微摇头,大手扣住我的后颈,「吃一辈子好不好?」

「……」心尖微颤,但我面上还是那副娇柔的模样,「哼,那得看臣妾心情!」

「好,爱妃想做便做,不过……」

「不过什么?」

「现在朕想吃点儿更甜的了!」

「?」

下一瞬,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打横抱起。

这下我也明白他什么意思了,不过我对这事还是有些害怕……

他察觉到我身体僵硬,轻声说:「朕会温柔的。」

10

南巡前的准备时间并不多,又加上前段时间宫里出了刺客,夜允派了暗卫保护我,我怕回于府见小梦会让他起疑,我只能派人送信去于府给小梦,一直到离开南下也没能再见她一面。

这也是我第一次坐船。

站在船板上,听见水流被拨动的声音。

夜允见我喜欢,便下令让船慢些,同我一起站在船板上,站在我身后抱着我,「喜欢?」

「还好,只要和皇上在一起,看什么都欢喜!」

他反手勾了下我的鼻尖,「嘴这么甜,想朕怎么奖你?」

「嗯…….那,等到了江南,皇上陪臣妾去集市上逛逛好不好?」

夜允一点也没犹豫,「会在那儿待一阵子,有你玩的时候,就怕某些人到时候就倦了。」

「那肯定不会!」我握着他的手在我身前,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和皇上在一起,怎么会倦啊!」

他身体顿了一下,接着握紧了我的手,下巴靠在我肩上,一起看向被赤色夕阳照耀的水面。

我余光注意到了拐角处久久不曾离去的德妃。她在想什么?恨我?还是……后悔进宫了?

听说当年德妃可以不进宫的,因为德妃母亲去世,夜允体恤她家里,便要免了那年她家中选秀的名额,德妃是主动要求进宫的……

我不知道是否有什么渊源,或许有,也或许她只是想要荣华,只是碰巧进宫爱上了天子。

不过,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宫里,不,这天下,「最」只能有一个。

所以,最得宠的不是我就是她,或者是旁人。

只能有一个。

11

「这是我家里给我备的,我用不着!」德妃别扭地把东西轻轻扔到桌面上,低头摆弄手绢,很不自然。

我笑得勉强,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拿起药包,「多谢啊。」

「前天你帮我说话,让皇上去我那,多谢你 。」说的时候她眼神飘忽,似乎是很多年没说过「谢」字了一样。

不过,这句「谢」我还真的是受之有愧。这次来葵水,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的缘故,疼得厉害,那天有了点苗头,我便提起了德妃闭关抄写经文祈福的事,暗戳戳让夜允去了她那里。

我靠在床头,抱着汤婆子的手更紧了,肚子疼得厉害,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别多想,就是这宫里,看你还算顺眼。」

「呵,」德妃也绷不住了,听出我声音里的调侃,「那,臣妾就多些贵妃娘娘了……」

「那你还是实在点儿,差人把这药给熬了吧,我是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了……」

「这么疼?」德妃好像疼的是她一样,蹙着眉,神情纠结。

不过,我也是近日才发现的,德妃虽然比我还年长几岁,但莫名地有些神情跟小梦很像。

也是奇怪。

她的眼睛和小梦一样,满是灵动,看起来就机灵。

聪明但又没什么坏心眼。

想来这是一类人的共性吧。

只不过她平日里看似骄纵,没人敢惹她。

「呼,如果可以,我都想让人把自己打晕!」我慢慢放下心防,换了称呼。

她抬眸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确认我会不会把「贵妃」的架子端起来,见我没那个意思,于是又回了原样,撇撇嘴,「那我去吩咐。」

「吩咐何事?」夜允大步走了进来。

「参见皇上。」

「嗯,起来吧。」

德妃像之前很多次一样,看着夜允的背影,露出与她魅人的长相不符的悲色,「臣妾差人去给贵妃娘娘煎药,先告退了。」

夜允随意摆了摆手,「去吧,辛苦了。」

「……是。」到底是没等来一个回头。

我可以在我不舒服的时候让夜允去她那里,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随时跟别的女人一起分享他。

虽然……他一直也不属于我。

但……起码,起码在我这里的一时半刻,我想他可以都是我的。

像普通人家的夫妻一样。

毕竟我也不是圣人。

「还疼?」夜允的话拉回了我的注意力。

「嗯,这次疼得厉害,兴许是第一次南下的缘故,水土不服吧。」我可不能浪费这个好机会,娇弱地趴在他怀里。

他轻抚着我的长发,「那……朕给你念书吧,你不是常说朕的声音催眠,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听盛熹说你近来喜欢读诗,李饮的诗如何?」

「会不会……不合规矩?」我试探性一问。

但他手上动作不停,给我盖好被子,勾了下我的鼻尖,声音很轻但又不容置喙道:「朕,就是规矩。」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纵容我,愣了片刻,又变成了那副「心安理得」的样子,「那就辛苦皇上了!」

我平躺好,两手抓着被子边缘,他坐在床边,从一旁的书堆里抽了一本李饮的诗集。

夜允的声音极好听。

我听过他在书房跟大臣说话时威严又不怒自威的声音,也有他与太后聊天时温和关切的声音,还有他请教上了年纪的国师时谦恭的声音。

他与我说话时也有好多种声音,有时欢脱、有时不正经、有时故作严肃。

不过,我最喜欢他哄我睡觉时的声音,我睡不着的时候,他总是讲些典故给我听。

缱绻的声音如同夏季烈日下凉爽的山谷,徐徐风过,温热的水流轻柔地冲刷卵石。

听着听着,我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肚子还隐隐疼,但已经好多了。

我想翻个身,却发现腰间多了个手。

本想动作小些,但还没翻过身,夜允就醒了,声音有点哑,「醒了?朕让人把药端过来。」

他赏我稀世珠宝时,我没有心动;他给我宠冠六宫的恩宠时,我没有心动;他说我长得美时我没有心动;甚至,他与我说起以后,我也没有心动。

但偏偏这时,就在他守了我一个下午,惺忪着睡眼,在我醒来的第一刻,就要去差人端药的时候——我的心像是在原地待烦了一样,拼命地想要到别处去透气。

怦!

怦!

怦!

还好他背着我叫人,没发觉我的异样。

——其实,我不想他发现。

因为……我觉得他还不够喜欢我。

虽然是奢望,但,人啊,就是贪心,就是……贪得无厌。

我还是盼着他能再多喜欢一点。

12

江南的夜极美。

下了船就是万家灯火与满街的火树银花。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人声中夹杂着我听不懂的方言,怪好听的,像这水乡一样温柔。

我们穿着常服,像普通商旅之人一样。

「要去逛逛?还是先休息,等明日?」夜允揽着我的肩膀询问。

「去逛逛吧,不是很累……」我侧身看着斜后面的德妃,本想说要不要大家一起的。毕竟宫里的女人,有些人这辈子都再也出不来了,这也许是最后一次。

犯不着这时候「争宠」。

但没等我说话,德妃冷着脸,行了个礼,「妾身身体不适,就不陪老爷和夫人了。」

「嗯,你先回去休息吧。」

见德妃都走了,其他两个人犹豫了一会儿,怕我觉得她们没眼力见儿,也都离开了。

我有些纳闷,这次德妃离开,与往日都不一样。

是哪里不一样呢?

我一边跟夜允往闹市走去,一边想。

——啊,是眼神不一样。

——没有期盼了,也没有光了。

为什么?

我想了想,不多时明白了几分。

前几日不知吃了什么,德妃身体不适,吐了好几天,夜允就去了一次,后来派了医师,就再也没去了。

东西一批批地送过去,用的是上好的药材。

但……再好的药,都医不了心吧。

德妃大我四五岁,进宫也已经七年有余了。

我知道,人心变好、变坏、变热、变凉,都不是一瞬间发生的。

在过去,已经积累了七年的失望了吧……

不过,我连自己的前路在哪儿都不知道呢,也没什么资格去分析、去可怜旁人。

毕竟帝王薄情,谁知道往后会如何啊。

我一直拎得清楚。

只不过,我确实没想到,她能这么快想明白。

倒也是深宫里难得的通透。

我想,若是有一天他对我也没了兴趣,兴许我……罢了,活在眼下吧。

「想吃!」我指着路边的烤鸡摊子,吞了口口水。

「……」夜允苦笑。

「怎么,老爷是觉得妾身吃太多了?!」我掐腰佯装生气。

「朕,咳,为夫这不是怕夫人晚上吃太多难受吗……」

我摸了摸小肚子,喃喃道:「好像是有点太多了……」

在船上就吃了一些了,下了船嘴还没停呢。

夜允忽然倾身过来,靠在我耳边,「夫人真可爱。」

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我抵着他胸口想要推开,却被他反手握住,「怎……怎么了」

「夫人害羞了?」

这人,出了宫怎么更没正行了!

「咳,这么多人……老爷您,收敛点!」我眼神飘忽不自然。

「夫人叫我什么?」

我想把手拿回来,但他握得更紧了,甚至有点我不说出他想要的答案他就不松手的滋味。

「……」

「嗯」

「夫君……」我声音极低,一开口就淹没在喧闹中。

「呵,我很开心,念念,我真的很开心。」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兴冲冲领着我往人群中走去。

他走在前面回头看我一眼,眉眼带笑,过于白皙的脸庞,映着街边灯笼暖黄色的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仙人风采。

旁边过往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会看上她一眼。

他带我去买衣裳。

江南地区的衣裳与京都的略有不同,女子露出的脖颈更多些,裙摆大多到脚腕处,颜色也都像这里四季不变的景色一般鲜艳。

我很喜欢,趁着他帮我挑衣服的空,买了几套小的给小梦。

小梦刚过金钗不久,正是女孩子长个子的时候,我便多买了几套。

「嗯?挑了这么多了,这么喜欢吗?」夜允递给我一套红色的衣裙,脚腕处的裙摆上绣着似乎莲花的图样。

他总是这样喜欢莲花。

「嗯,这里的衣裳别有一番风味呢。」

「那在这里的每天我们都来。」

「好!」

我俩在油灯旁相视而笑。

他笑起来,比今晚的星星还好看。

13

「身体如何了?」

「就那样吧,你呢,听说皇上这几天一直在你那。」

「没,昨个儿去嘉嫔那里去了,当时选她也是因为她父亲在江南这一带做得不错,皇上有重用的趋势。」

德妃百无聊赖地翻着话本子。

「江南的话本子可是比京都的好看?」我懒散地剥着莲子。

「哪里的都一样,钩心斗角,或者佳人才子,江湖恩怨罢了。」

自从那天起,再见德妃,她总是这样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但我总觉得她在想什么。

「昨天去外面,听说有一家医馆很有名,去帮你买了些药,不过还是你自己去看的准一些,毕竟水土不服还是挺难受的。」我剥好了一小堆,剔除了苦芯,开始一个接一个往嘴里送。

「……」德妃翻页的手顿了顿,「多谢。」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如果是普通人,而非皇上的妃子,兴许咱们也可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难得你这么受宠,还会想如果自己是普通人这种问题。」

「那你呢,怎么忽然这么与世无争了」

「累了,倦了。」她语气里满是疲惫,我抬眼看去,她表情如常,只是今日没有上妆,显得苍白了些。

「是累了还是失望够了」这几天我有了解一些德妃过去的事情。

德妃,谢家次女,虽然谢家只是中规中矩的官宦人家,但祖上五代为官,在朝中颇有威望,只是近年有些走下坡路了,但祖上实力还在。听闻她刚进宫的时候,颇为得宠,只是一代新人换旧人,皇城中看烂了的情节罢了。

没有皇帝莫名的偏爱,只能靠家族的荣光获得皇帝的「宠爱」。

比单纯的喜爱稳定,但又少些单纯……

那天,德妃没有给我答案,只是合上了书,走到梳妆台前,描着眉黛,「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谢芊荷。」

「是啊,大家都叫我芊荷……七年了,连我父亲都一直叫我芊荷……」

「其实,我的名字只是单字一个『芊』,母亲生前总爱唤我芊芊。」

「在船上生病那天,我梦见了母亲。」

「她说,她看不得我过得这样辛苦。五年前,皇上就慢慢淡出了我的生活,我等了五年、争了五年,母亲在梦里说,她的芊芊应该快乐一点的,像小时候一样&她说,她的芊芊过得太苦了……」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没有这样的经历。

母亲很早就嫁人了,外婆说不让我去打扰。因着母亲喜欢坐在后门的石头上做女工,我经常偷偷地去看她。

我不知道与母亲、父亲一起生活,是什么样的滋味。

但我知道,如果没有真正地经历过,没法理解真正的感受。

所以我没法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改名字?」我换了个话题。

她侧过身,余光看我,似有泪光流转,「你知道的,皇上喜欢荷花。」

她对我说:「于念,你跟我不一样,皇上爱你……」

14

夜允每天都会给我买一身裙子。

红色居多。

我看着那一排红裙,摸着下巴想了想,抽出其中一件,在身前比了比,转了个圈。

脑海中回荡着德妃那句,「他爱你……」

反正来都来了,即便不爱,我也回不去了,我在怕什么?

果真,情情爱爱,令人心软胆怯。

「今日要穿这件?」

我回过头,夜允就靠在门框处,也穿着一身红色,玄色腰封紧扣着精瘦的腰身,上面蔓延着白色藤蔓的图案,两缕碎发垂于额前,虽然还是有上位者的威严,但又多了份松散,像在江湖上闯荡了几年的贵公子,贵气与江湖气在他身上融合得极好。

「好看吗?」我歪头询问。

「念念穿红色,最好看了。」

……

待了多半月,我对江南的了解也只是皮毛。

这里的美食、美景太多了,竟让我生出一种把小梦接过来,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的幻想。

养一只通体黑的大猫,买一处坐落在湖边的院子,没事的时候就躺在摇椅上,抱着猫,看着云和湖水,到了饭点就和夜允、小梦去寻觅美食。

宽街小巷,总有不经意错过的好馆子。

但我不能,因为我是贵妃,他是皇上,小梦……小梦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底下,说她是我妹妹……

似乎意识到我的情绪波动,夜允走到我身后,面对着一人高的铜镜,抱着我,「怎么了?」

「没什么,在想一会儿去吃什么,桥头的馄饨吧!好不好?」

「几乎每天早晨都吃,还没吃烦啊?」夜允哭笑不得。

我反手去抚摸他抵在我肩头的脸庞,看着镜子里他也在看我的眼睛,两人皆是红衣,竟像是新婚一样,我蹭了蹭他的脸颊,说:「跟夫君一起,怎么会烦呢。」

15

江南很美。

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

但终究,还是要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