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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多谢月相怜

皇帝的白月光贵妃死了。 说来倒也传奇,她生前本不过是位婕妤,死后得了个贵妃的封号,却被草草下葬在京城外的荒山上。 宫人都说她一生凄凉,我也曾为她唏嘘。 皇帝赏我她爱用的香,赐我用她偏好的菜肴,不知情的我还怀着满腔欢欣谢恩。 可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事情并非如传闻那样。 他分明就是把我当成了一个人偶,捏成他想见的那个人。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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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一说轮到我愣了,很快我反应过来我刚才的话是多么容易产生歧义。

我一时起了捉弄她的心思,于是故意扶了扶腰。

宜妃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扫了几眼我的腹部,一时讪讪地没有开口。

「羡慕吗?」我问她,把方才她的表情都纳入眼中。

她见我挑衅她,迅速找回了自己高傲的样子,「哼,你有的,迟早我也会有!」

有什么?小肚子吗?

我好心为她出谋划策,「叫你家小侍女每天给你多加加餐,不出十日保管你的肚子也圆滚滚。」

我带着花玉说完就转身走人,留下还没转过弯来的宜妃,在原地半信半疑地问着她的婢女:「所以昭贵妃到底怀上没有?她是不是在骗本宫?」

「娘娘……」

我逗完了宜妃心情大好,心情好了我就觉得我又行了,因而在回去之后又吃了一小碟点心。

晚上纪烨梁来时我还在殿内转着圈消食。

「你这是吃了多少?」他看着我的动作哑然失笑。

「还不是都怪你。」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嘴,又想到宜妃的柳腰有些绝望,「我这辈子是与不盈一握无缘了。」

在我快转至他面前时,纪烨梁突然伸出一只手臂将我圈入怀中。

虽说这段时日我与他同榻而眠,但他倒也君子从未有过动手动脚的行为。

如今,我措手不及地被他搂在怀里,头靠在他胸前,心脏扑通跳着。

他身上的脂粉香袭进我的鼻息,伴随着他十分欠扁的话语。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他的呼吸扑在我的耳朵上,很是深情地开解我,「皎皎,千万不要因为喜欢我就不吃饭,我不想你饿死。」

我咬了咬牙,「放心,我不会喜欢不行的男人的。还有,请皇上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偷用我的苏合香?」

他一听我问起香,一把将我松开,都没在意我的前半句话,「你闻到了?」

我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你给我的这盒苏合香我虽然今日没用,可是我前几日都在用,自然熟悉它的味道。」

他被我说得败下阵来,「咳咳……那朕不用便是。」

第七章

自我入宫以来,纪烨梁确实很纵容我。

万里挑一的布料和首饰被源源不断地送入重华宫,免去了每日我给俪贵妃的请安,他除了养心殿就是来我这里蹭个被窝。

我说不愿闷在殿内,他就带我满皇宫窜。

前日,纪烨梁背着我在后湖边蹚水时,被路过的太傅撞见,发须花白的老人当场被气得站不住脚,大呼「美色误国」。

次日,朝堂上又流传下一句,「莫把美色误国士,君王只解妒杨花。」

我把这些话学舌给他听,他哼哼道:「朕可没有误了正事,朕只不过是把历任君王遛鸟的时间都拿来陪皎皎了。」

「朕有错吗?」昏君问我。

妖妃,也就是我,摸着良心答道:「自然没错,陛下不过是比他人更会做时间管理罢了。」

纪烨梁满意地捏了捏我的脸。

初见时他捉弄于我,后来使计带我入宫,可到了这里,他却又明目张胆地偏爱于我。

我和纪烨梁都是骄傲而固执的人,就像两只刺猬。

随着时长日久,对着对方逐渐袒出了柔软的肚皮。

我和他越走越近,拉拉手、抱一抱都是常有的事,只差肌肤之亲就是真正的恋人。

有时我会觉得自己离他足够近,却又觉得和真实的他隔着一层什么似的。

眼看年关渐近,宫里的人都忙碌起来。

纪烨梁正过着宵衣旰食的日子,争取把所有的政事在新年前处理完。

到了年尾宴这天,我刚午休起来,就被花玉拉到纱橱旁准备起晚上的装束。

我将最后一支斜斜插入鬓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满目含春的模样,心中暗许对来年的期待。

宫宴上,王公大臣觥筹交错,席上笙歌舞乐绵绵不绝。

三千珠履踏香泥,百十金钗舞翠笄。

初次观赏宫里的歌舞时看得我眼花缭乱,多看了几个便发现都是类似的范式,顿觉索然无味。

当然,今晚最多的还是臣子向天子敬酒说祝酒词的环节。

这么一轮一轮下来,任谁都要道一句不胜酒力。

推杯换盏之间,酒酣倦杯的君王看向了坐在左下侧的贵妃。

纪烨梁单手支着脑袋,装作不经意地侧头将视线飘向我,与我正观察他的目光对撞。

霎时,金风玉露一相逢,周遭黯然失色。

不见月明金轮转,不听风掀玉佩环,不管流光瑶席露,不顾影拂羽人鬟。

我眼里终于只映着他。

纪烨梁看着我出神望着他的样子,眼里迅速拂过笑意。

我慌乱地以酒掩唇,小嘬一口。

眼神一瞟,望见纪烨梁在桌案下对我悄悄勾了勾手指,我心领神会。

只见他的宽袖往案上一罩,神不知鬼不觉地顺走一小壶酒。

然后,他起身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就在一片恭送声中去侧殿更衣。

他走后,我坐在座位上又耐着性子吃了几口菜,才推说身体不适先行一步。

我抓起花玉非要塞给我的苹果,说是寓意着来年平平安安,只身往侧殿去找他。

谁也不会想到,在除夕夜,皇上偷了一壶酒带着他的贵妃溜出了宫宴,双双坐在屋顶上看星星。

万家灯火照亮黑夜,星星点点布满我们脚下的整个都城。

我俯视着满目的山河安好,不知何来的一股豪情,胸腔气血热涌。

想张口吟诗两句,却记不起哪句诗最配此情此景。

「你真的和我之前想的帝王很不一样。」我和纪烨梁并肩坐在屋脊上时,突然感慨一句。

他丝毫都不意外,反而饶有兴致地问:「你说说哪里不一样。」

「我本以为君王应当稳重自持,而不是……而不是像你这般……」

「像我这般插科打诨?」他毫不介意地接过话来。

虽然我心里很是认同他对自己的描述,但我没有吱声。

在某一段时间里,我们都不再说话。

直到他再次开口,以一种娓娓道来的方式说起自己。

他语气平淡,「你说的不错,我不是个天生的帝王,无论是在父皇还是在大臣的眼中。」

「我这样的性子本来就该做个闲散王爷,这个位置应该属于我大哥。」

「你知道岐源之战吗?」说到这里,他侧头来看我。

「我知道,据说先太子就是在这一场战役中……」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仓促上位的。」

「可惜了,自小我大哥就是按储君的要求培养的。他学什么都比我快,在朝堂上为人进退有度、宽以待人,因而大家对他诸多赞誉。」

「从小他们都更喜欢他,无论是父皇还是……」他突然止住了嘴,没有再说下去。

我在等他说完,可是他没有继续往下。

他停顿了一会儿,语气似遗憾似失落,「他若做皇帝,必然比我做得好些。」

纪烨梁端起手边的酒壶,抬头灌了几口。

我眼看他这副失意的模样,心底一阵柔软,安慰他道:「我不知道如果先太子上位后会怎样,但如今我看到的是一个励精图治、兼听则明的皇帝,在我面前的是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的大鄢。」

「纪烨梁,你已经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这是我第一次喊他名字,我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喊出口的。

他听见我的话,缓缓转过头来,眼里的一丝诧异未褪尽。

我想到了什么,情不自禁笑了笑,「或许应该庆幸先帝最开始没有像培养储君那样栽培你,所以比起史书上那些贤明的君主,你更多了一份侠士风骨。」

纪烨梁凝视着我,眼里浮动轻柔的光。

我回视他,没有退避。

他手执酒壶坐在那笑了,眉目舒展如朗月入怀,身后是万顷星河。

我心里一动,滚烫的情绪翻涌,伸手夺过酒壶也学他倒着喝了几口。

温酒入喉,只被我尝出淡淡的苦意和烧得呛喉的刺激感。

纪烨梁喝得耳热,无比自然地顺势将头枕在了我的腿上,躺倒下来。

「我很坏,皎皎,我把你抢了过来。」他轻轻说了一句道歉,「对不起。」

自打我遇见他以来,时隔多日,我终于听到了这句道歉。

「可是我不后悔。」他的声音飘散在冬夜的风里。

纪烨梁不知道,我早就放下了。

来到这里,我想说我也不后悔。

我低头,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他的眉,缓缓开口,「君无悔,我亦无悔。此夕我心,君知之乎」

怀里的人眼睛亮如星子望向我,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只是喊了我一声,像在叹息,「皎皎……」

纪烨梁倏然抬手搭在我的颈后,手上使力轻轻压着我的后脑勺将我倾身倒向他,带得我俯身亲上了他的唇。

我双眼紧闭,感受着炽热的唇紧紧相贴,心脏狂跳不已。

他温热的呼气在唇齿间打转,我只听见我们呼吸缠乱。

以这个姿势持续了一会儿,他似是觉得不好用力,翻身起来将我压倒在檐瓦上。

他一遍又一遍地细碎吻我,我的唇上承受着他的爱意。

我和他都喝醉了,我只记得双手环抱着他和他亲吻得愈加投入,却忘了这是屋顶。

于是,我们在倾斜的屋顶上抱着拥吻了几圈后,从斜面上滚落。

「砰——」的一声,我们跌落在草丛里。

夜巡的侍卫远远地被声音吸引过来,厉声喝问:「什么人?」

我和纪烨梁又醉又晕,趴在原地没力气动。

直到那几名禁卫军循声过来扒开草丛一看,神色一变,纷纷跪下,将头深深地磕在地上。

「卑职有罪。」领头的那人不敢抬头,战战兢兢地告罪。

可他们又有什么罪呢?

在这时,我听见从角楼传悠悠传来的鸣钟祈福声。

新的一年了。

脑海里想完这一句话,我就昏了过去。

第八章

天色大亮,我仍赖在床上不愿睁眼。

一是困,二是昨晚摔得腰酸背痛,三是……

三是我不知道怎么清醒地面对纪烨梁,毕竟亲着亲着从房顶上滚下来也太丢人了。

身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纪烨梁在干什么。

「皎皎?」纪烨梁凑到我耳边坏心眼儿地吹着气。

我忍。

「咱们要不要聊聊昨晚?」他又伸出手指戳戳我的耳朵。

我藏在被子里的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克制耳朵处传来的痒意。

我听见纪烨梁故意咂巴了一下嘴,似在回味什么,「皎皎的唇好像水晶糕,又甜又软……」

我猛地将眼睛睁开,对上身侧嬉皮笑脸的这人,抓起枕头朝他身上扔去,「纪烨梁,你要脸不要脸!」

纪烨梁轻轻松松地接住枕头,趁机俯身在我额头用力亲了一下,发出一声响亮的「啵」。

在我发作之前,他收住笑对我说:「新年快乐,皎皎。」

新的一年,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我下定决心和过去一年的时候做个了断的时候,旧事里的人却突然跳出来,打破现有的平静。

开春三月,从各地选拔上来的才子纷纷赶赴京城参考。

在这前几天,内阁几位吏部大臣拟了份殿试参选名单呈给皇帝。

纪烨梁阅着名单,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忽地冷笑一声,一把将折子掷在案上,抬起头来意味不明地看着我,「皎皎,你的这个故人还真有两手。」

我捏碎了手里的花生酥,心里有些烦闷。

三月十五,殿试于保和殿举行。

同日,纪烨梁钦点宴淮为探花。

我踏进御书房的时候,看见殿中跪着的二人愣了愣,一时脚步放停。

纪烨梁见我来了,招招手让我过去他身边。

「朕有一棘手事,还需爱妃替朕评评理。」他笑着将我当众搂在怀中,眼神却落在低头跪地的一袭白衣身上。

没想到,兜兜转转,我竟会在这样的境遇下再次遇见他。

分别时,我是妻,他是夫。

如今,我是妃,而他是臣。

宴淮微微抬头,目光动容地看向我。

半年不见,他竟清瘦至此。

上一次我看他面上这样憔悴,还是我在林子中迷路,他找了我一整晚的那天。

纪烨梁捏了捏我的手,「朕以为,为官当以德立身,若官员中有始乱终弃、贪慕仕途之辈,则会纲纪不振、良莠混淆。爱妃,你以为呢?」

我回过神来,将视线从宴淮身上挪开,「皇上所言极是,比起有德无才,有才无德之人往往会招来更大的祸患。」

纪烨梁缓缓开口,声音染上几分隐怒,「可朕的吏部尚书大人却与此意相悖……」

「皇上!」跪地的刘尚书抬首,想要劝服纪烨梁,「微臣不知皇上从何听闻宴淮德行有亏,臣以头上这顶乌纱帽担保,宴淮品行端正,绝非趋炎附势之徒!」

刘大人进一步进言,「更何况,此人针对水患写的策论精巧,说不准可以解决梅雨时节涟江流域的洪涝问题。」

「臣,万望陛下三思!」

我看得出来,纪烨梁并非真的想要将宴淮赶出朝廷,他只是想探探我对宴淮的态度。

「哦?」纪烨梁似乎来了兴趣,顺势借坡下驴,「刘大人都以官位起誓了,朕岂有不信之理。既如此,便授探花郎以——」

「国子监祭酒一职吧。」

我皱了皱眉,觉得这职衔相对刚入仕的探花来说有些过高了,一时搞不懂纪烨梁在想什么。

「说起来,新入朝的几位大人都无家室,爱妃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刘尚书一脸错愕地望着纪烨梁,似乎没搞明白皇上前一刻还对宴淮有诸多顾虑,下一刻又关心起新臣的家室来。

只有我和宴淮明白纪烨梁此举为何意。

他想让我亲自说出口,断了宴淮的念想。

谁能想到,几月前宴淮抛弃了我,现今却是由我来为他安排新的妻子。

罢了,既然已决意开启新的生活,那我……

我稳了稳心神,脸上扬起一抹端庄的笑意说道:「按之前的惯例,本应该从京城世家小姐中挑几位相看,但臣妾听闻宴大人的母亲是个能干不过的人,而这些闺阁小姐向来眼高手低,操持起家务来怕是不难以让令堂如意。」

我了解宴淮,知道怎样说最能戳中他的痛处。

于是我一字一句,字字诛心,「倒不如,留意留意各郡下乡绅里有无心灵手巧的女儿,若有好的与之相配,那便是皆大欢喜的事了。」

我的话像是一记闷锤重重地锤在了宴淮的心上,他跪着的身子轻轻一颤,顿时脸色煞白。

宴淮深深地望着我,眉眼流露出一层哀戚。

他张了张唇,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听了我的建议,纪烨梁拊掌开怀一笑,「如此甚好,那就按爱妃的意思去办。」

「走罢,刘爱卿陪朕去一趟翰林院看看。」纪烨梁找了一个借口,浩浩荡荡地带着一群人走了。

此时,除了殿外守着的婢女,只余下我和宴淮。

我缓步走向他,迈着从未有过的庄正的宫妃步子,耳边的流苏坠轻轻晃动。

宴淮不敢看我,低下身以额头抵地。

一步一步,金缕鞋踏在地面,一声声轻响,叩在他的心上。

我以命令的口吻说道:「抬起头来。」

他缓缓直起身子,垂着眼皮。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那日他也是这般跪在地上将我拱手让人,一时血气上涌。

我蓦地提起裙角,一脚踢上他肩膀,将他踹得身形一晃。

宴淮没想到我会如此动作,失神地望着我,喃喃道:「皎皎……」

「叫错了,宴大人。」我口气冷淡地截住他的话头,提醒他,「于礼,你该唤我一声娘娘。」

我环视一周这殿内,问他:「你看,这宫殿好看吗?」

「陛下的御书房集能工巧匠的技艺之大成,自然是好看的……」

「多谢你。」我的话锋一转,浅浅一笑,「如非你,本宫这辈子都难得见到这三进三出的宫室。」

宴淮双拳攥得死死的,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我将他的反应纳入眼中,心里似乎大仇得报。

我快意得很,带着侍女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过。

夜晚,纪烨梁抱我在怀里。

「你今日与他说了些什么?」

我无语白他一眼,「你不是知道吗?」

我就不信他当时真的就这么放心留我和宴淮叙旧,门外的婢女中一定有他的眼线。

他倒也没否认,只是把头埋在我颈边,闷闷地道:「可我想听你说。」

「我说,得亏他当时放我走,我才住得上这么好的房子。」

「就这?」他傻眼了。

这声反问听得我不爽了,口气不善问他:「怎么?你希望我说些什么?」

「我希望你说。」他不正经地捏着嗓子模仿我说话,「『得亏我夫君有钱、有权、长得又俊,我才心甘情愿跟他走』。」

我眼瞅着他这幅欠打的样子,好笑地捂脸轻笑,这家伙极其臭屁。

「今日,我有一刻真怕你后悔了,要跟他离开。」

「我怕是脑子有病才会吃回头草。」我毫不留情地吐槽,说到这又想起来问他,「对了,你为何给他个这么高的位置?」

「哦,因为我看他确实有才,若日后还能进益的话,说不准能提到太傅的位置。」纪烨梁大大方方地解释道。

我更奇怪了,「你为什么执着于让他当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