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多谢月相怜
皇帝的白月光贵妃死了。 说来倒也传奇,她生前本不过是位婕妤,死后得了个贵妃的封号,却被草草下葬在京城外的荒山上。 宫人都说她一生凄凉,我也曾为她唏嘘。 皇帝赏我她爱用的香,赐我用她偏好的菜肴,不知情的我还怀着满腔欢欣谢恩。 可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事情并非如传闻那样。 他分明就是把我当成了一个人偶,捏成他想见的那个人。 那
第 5 / 11 部分
「想想看,假设你是宴淮。」纪烨梁不答反问,「时隔多日你又见到了被你休弃的妻子,你憔悴不已而她依旧貌美如花,你心不心痛?」
我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回答,「心痛!」
「而她已经嫁了人,那个男人不仅长得比你俊朗,他还是你的主子,你说你是不是特别憋屈又有苦难诉?」
「太憋屈了!」
「更要命的是,他俩还生了十个八个孩子,你作为师者,不仅得忍受他俩天天在你眼前如胶似漆,还得尽心尽力地辅佐他们的孩子,你会不会心如刀绞?」
「会啊,还是把杀猪刀,心都碎成渣渣了。」我答完,瞬间对纪烨梁肃然起敬。
不愧是帝王,杀人诛心!
可是,咦,等等,我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说什么十个八个?」我连连摆手推让,「这……这我不行的!」
纪烨梁没理我的谦让,动手将我压倒在床榻上,低下头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噙着一丝笑。
气氛一时焦灼起来。
他呼出的热气扑在我的面上,「皎皎,我想和你有个家。」
我眼睁睁地看着纪烨梁眉目精致的俊脸在我面前放大,然后我被触手可及的美色迷得有些情动。
突然间,脑子里灵光一现。
「等等等等!」我抵住他的胸膛,我做事一向会考虑到事情的可行性,于是仰头问他,「你……你行吗?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会吗?」
听见我的质疑,纪烨梁眸子微挑,「爱妃把朕的洁身自好误解成如此,朕的心都要碎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压了过来,不理我的挣扎,手下动作不停。
芙蓉帐暖里一顿鸡飞狗跳。
「你别使蛮力,这小衣不是这么解的!」
「好麻烦。」
「等下!还有烛灯没灭!」
「正好看得清楚些。」
「纪烨梁,你有点重,可不可以我在上面?」
「……你能不能闭嘴。」
第九章
第二日我一睁眼,就对上纪烨梁靠在床头饶有兴致打量我的眼神。
见我醒来,他一挑眉,神采奕奕地问我:「怎么样,叶梁哥哥厉不厉害?」
我动了动身子,身上传来的一阵酸痛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我瞄了眼精神抖擞的纪烨梁,十分生无可恋地叹道:「哇,太棒了吧。」
闻言,纪烨梁满意地把我脑袋按回被窝,又把我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回。
一连多日我都宿在了纪烨梁的寝宫中。
并非我自愿,实是因为我那宫正殿不知怎的屋顶漏水,墙壁也被渗湿了,只好让花玉着人报了俪贵妃派工匠去修缮。
我怀疑这是纪烨梁这个幼稚鬼的手笔。
每次他快回宫时我就心惊胆战,原因无他,主要是我这老腰经不起连日的折腾了。
正想着,我仿佛听见了公公在门口通报的声音。
下一刻,纪烨梁掀帘大步跨进门,铁青着一张脸。
我眼觑着他的脸色,心里暗自一喜,想必他今天没心情逮着我了。
纪烨梁一言不发地在软榻上落座,烦闷地按着额头。
我决定关心关心他,「哟,这是哪位大臣惹咱们皇上生气了?」
他叹了一口气,放下手,转过头来跟我倒苦水,「宴淮一直都这么烦人吗?」
我被他的直言直语问得一愣,「嗯?」
「你说说朕这是招的什么臣子?朕问往东走行不行,他说不行;朕又说那往西如何,他还说不行。于是朕问他依爱卿看如何走才能行,结果他说走这件事根本就不行。呵……朕还真是给自己添堵来了。」
我想起纪烨梁之前用的那些小心机,不禁揶揄他道:「忍一忍吧,他毕竟是你亲自为孩子挑的老师。」
可不知怎么的,他又想到那档子事儿上去了。
他专注的目光投向我,眼中疲惫散尽,「说得对,咱们得抓紧时间,尽快给宴淮找点麻烦。」
说罢,拉着我的手腕就要往龙榻上去。
这还有人管吗?
我猛地坐在地上,死死地抱着桌腿开始号,「我来不了了,你要不想想别的法子!」
纪烨梁不管我的耍赖,就要来弯腰抱我,「这事儿非你不可。」
之后,每一天我都会亲自去俪贵妃那儿跑一趟,催催她让匠人加快修整进度。
在我一天三回的催促下,原本十日的工期缩短到了一半。
当我重回我的小院时,我顿时神清气爽。
「娘娘,这院子里好香啊。」花玉在我身边吸了一口气,感叹道。
「确实香。」我附和她,扫了一眼这院落,发现窗下多了一长溜的茉莉花。
我走近蹲下身,观察着这些小花。
「没想到俪贵妃这么细心,还给咱们搬来了这些茉莉。」
到目前为止,我觉得纪烨梁的后宫还是挺和谐的,也没什么互相争宠的戏码,大家都是乖乖地窝在自己的宫殿里。
花玉已经先进了殿内替我收拾落了灰的东西,听见她孩子气的喊话,「娘娘,连这殿内都是茉莉香呢!」
已是春末转夏的时节,除了茉莉,宫中还有许多品种的花都因着这暖意而悄然开放。
花玉是极爱看花的,我便携她逛起距金銮殿不远的三园圃。
游走在花丛里,满目姹紫嫣红,有一种人也成花的错觉。
「微臣见过昭贵妃娘娘。」一道清润又熟悉的嗓音在我身后响起,我不觉背脊一僵。
微微偏头,一角深蓝色在这一片姚黄魏紫中尤为突兀。
我转过身来,正对着离我几步之遥的宴淮。
他身着文官官服,袖子宽大衬得他一身清隽。
我轻轻「嗯」了一声,就当是应了他的礼。
我开口客套几句,「大人是刚下朝途经此处?」
我估摸着时间,推算百官退朝后逛到三园圃需要多久。
出人意料的是,他毫不掩饰地坦言道:「臣是特意在此处等候娘娘的,昨日来了,前日也来过,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臣在今日等到娘娘……」
「宴大人!」我怕他还有什么心思或是不该说的话,于是严声制止了他,「若大人无别的事,那本宫便先走一步。」
说着,我转身就想走。
可他却不依不饶,「娘娘可曾见过周婕妤?」
周婕妤?那个从未露面的宫妃?
我皱眉问她道:「你提起她做什么?你见过?」
「臣有幸见过她一面。」他眸色深沉地端视着我,似乎藏着不能言说的秘密,「臣以为贵妃娘娘也应当见见她。」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宴淮的故弄玄虚,想让他给个明白话。
「娘娘与她聊上一会儿便知晓了。」宴淮闪烁其词,低头后退一步,准备告辞走人的姿势。
「臣言尽于此,还望娘娘多提防着点身边人。臣告退。」
留下这句话,宴淮不再多作纠缠,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的目光掠过站在不远处束手候着的花玉。
身边人?宴淮知道些什么,他又为什么会知晓后宫的事?
回去的路上,宴淮的话不断在我脑海里回荡。
我心事重重的样子被花玉留心到了。
「娘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我对花玉不由得比平日多了几分打量。
她微微偏头望着我,眼里的关心一如往常。
见我盯着她却不说话,她轻轻唤了声「娘娘?」。
我还是无法将她和居心叵测这样的词联系起来,但或许以后该留个心眼儿了。
我摇摇头,笑了笑安慰她道:「没事,快些回去吧,看天色快下雨了。」
这天说阴就阴,一场大雨连着下了好些时日,将宫苑浇了个透彻。
直到这一日压在宫殿上头的乌云彻底消散,终于迎来了个日暖风恬的好天。
「昭姐姐,你的重华宫可真香。」如才人隔着张小桌,与我同坐在暖榻上。
不知为何,她今日一时兴起就来了我宫中。
我听她夸说香,笑着把身后的小窗也打开来,这下更加浓郁茉莉幽香从窗下随着风浮动在殿内,「也不知是什么品种,总觉得这茉莉比寻常的要更香一些。」
「不仅如此,还有姐姐身上的苏合香,还有……」如才人闭上眼耸了耸鼻子,细细嗅着,「还有淡淡的奶香味!」
「奶香味?」我心里犯嘀咕,哪来的奶香味。
如才人眨着圆眼问我:「昭姐姐,你这儿是不是藏了什么奶做的糕点?见我来了也不给我?」
我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还是只闻得到花香,「我这儿可没有你说的什么糕点?但我怎么没闻到?」
花玉此时插了一句嘴,「娘娘,其实奴婢最近也觉得这屋里总有一股子奶味。」
我见一个二个都说有,怀疑自己是不是鼻子堵了。
「奴婢听说,怀有身子或者是生育过的妇人身上会带有奶香。」花玉打趣地说道,「您近来睡得明显多些,是不是您?」
我被她一说脸上不自觉泛起微红,想着这月小日子按时来过了,应当不会这么快吧。
这么想着,我迅速瞥了一眼边上正在努力找味道的如才人,好在她没在意这边。
如才人循着气味下了榻,踱着步绕着正殿四壁走了一圈。
这行为看得我和花玉面面相觑。
「这墙壁里真的有奶香味。」她走回来坐在了我身边,下了个奇奇怪怪的结论,「我从小鼻子就可灵了,你们得相信我。」
如才人走后,我让人把窗外的茉莉搬得远些。
待风把屋里的花香都吹散后,我也闻到了一阵似有若无的奶香。
我走近一面墙壁,将鼻子凑过去闻了闻,一股子香甜味直冲我的鼻腔。
正殿的墙壁是前些日子才新刷的,为何会有奇怪的香味?
若不是如才人提醒,我怕是指只闻得见茉莉香而察觉不了这墙粉的异常。
对了,茉莉!
最初,我以为俪贵妃给我这宫院添了些花是为了装饰。
可茉莉在一众宫花中并不出挑,因此鲜有妃子会想起来用它装饰庭院。
如今我不得不怀疑,俪贵妃或许有别的意图。
我大脑思绪烦乱,打定主意不再住正殿,于是唤来花玉:「花玉,你替我收拾点东西,我以后都去偏殿住着。若有外人来访,咱们再回正殿会客。」
「娘娘是怀疑这墙壁有蹊跷?」花玉贴心地说出了我的猜测。
我点点头,「没搞清这东西之前,我不敢再住那儿了。」
看着花玉领命而去的身影,我懊悔地敲了敲脑袋。
明明想好了要多留心观察观察花玉的,可真有事时,我还是下意识地把话一股脑地跟她说出来。
第十章
我靠在床榻上,手中拿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
丧气地把书往脸上一蒙,我歪倒在床边。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盖着的书被人拎起,眼前的黑暗被亮光代替。
丰神俊朗的一人长身玉立在床前,声音轻柔问我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住到偏殿来了?」
我望了纪烨梁一眼,张口想回答他,但又觉得事情还未有眉目,便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唉——」
他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朝我伸开了长臂,很是大气地对我说:「来,爷抱抱!」
我毫不客气地扑进了这个流氓的怀里,拖着长音抱怨道:「我好烦,纪烨梁。」
他的臂弯拥住我,对我的话忍俊不禁,应和我道:「朕也烦得很,无论朕提出什么想法总有人作对。」
「他们是不是又说我来着?」我描摹着他胸前衣襟上的花纹,随口一问,「都说什么了?」
「无非是说朕纵情于昭贵妃的美色,对待后宫众人却寡情薄义。」纪烨梁手指绕着我的头发玩,无甚在意地说道,「哦,今天还多用了一个新词——椒房专宠。」
说来说去,我的心情并没有好起来,因为总归骂的都是我。
指尖将我的脸抬起,纪烨梁端详着我的表情,「还闷着呢?嗯,让朕想想如何哄皎皎开心。」
思考了一会儿,他提议道:「那不如……」
「那不如什么?」我眉心一皱,防备地盯着他游走在我腰侧的手。
「朕想那个……」见我如此警惕,纪烨梁声音渐小。
「不要!」我就知道他提不出好主意,一脚想踹他下床,却不防被他握住了小腿。
纪烨梁见软的不行,便想来硬的,「我也不想的,可叶郎我没有办法。」
我乱踢了一通还是挣不开他的手,气喘吁吁地问他:「你哪没有办法,你歪门邪道多得很!」
他变本加厉地覆身上来,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不知道皎皎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
我一分神,被他牵着鼻子走,「什么词?」
「『叶』郎自大。」
要死了,我们之间再也没有纯洁的爱情了。
我就不该在进宫那日讽刺他有问题,果然是报应不爽。
我坐在镜子前面摸着两个青黑色的黑眼圈,明显的长期纵欲的症状。
花玉捧着衣服侍候在一旁,笑道:「皇上疼爱娘娘得紧呢。」
「就该让那些大人来体验体验这『椒房专宠』!」我忿忿不平地戳着镜子里的黑眼圈。
我低头抹着香膏时,似乎有什么词忽然引起了我的警醒。
椒房专宠?
椒房!
这让我自然而然地想起椒房殿的建造工艺。
据说,椒房殿在建造时,工匠将一味叫「花椒」的香料和泥混入涂料,然后粉刷上墙。
以此建成的宫殿不但有淡淡馨香萦绕,而且在冬日时也温暖宜人。
巧的是,我宫里正殿的墙体也奇异地散发香气。
那么匠人在修缮我宫里正殿的墙体时,会不会也是受了这样的启发?
我开始好奇,墙粉里到底加了些什么。
我在太医院并无相熟的太医,看来还是得跟纪烨梁说一声。
「你不舒服?」纪烨梁一面问我,一面让人去太医院拨个可靠的太医来候着。
我并未挑明,找了一个借口,「其实没什么大碍,就是时常觉得困。」
他蹙眉打量了一会儿我的脸色,郑重其事地嘱咐:「多喝热水。」
我……
太医什么时候来,我不想和这个傻子说话。
在我望眼欲穿的等待中,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医提着药箱匆匆入殿磕头行礼。
纪烨梁抬抬手,「上前来给贵妃看看。」
许太医隔了一方白色丝帕为我诊脉,片刻,神色微凝。
他沉着脸,口气严肃地询问我:「娘娘可感觉到有何不适?」
我眼见他煞有其事的样子,心里略微慌张起来,老老实实回答道:「睡的时候很多,偶尔觉得头晕,但换到偏殿来之后症状有所缓解。」
纪烨梁忍不住开口问:「贵妃这是什么病症?」
太医收了帕子,躬身回话:「回皇上,臣方才把脉触到娘娘的脉相缓慢,不似常人脉搏跳动有力。结合娘娘说的头晕犯困之兆,故臣推测是中毒之相。」
「中毒?」纪烨梁不觉地提高了声音重复一遍。
许太医被皇上的高声喝问吓得往地上一跪,谨慎措辞回话道:「确实是中毒的症状,但具体是何种毒臣还不能确定。还望皇上给臣一点时间,逐一排查娘娘近来接触过的物件。」
纪烨梁的声音像藏了冰一样,「查!给朕仔细查!」
我偏头与花玉一对视,心下有了计较。
这时,我提议道:「先不急着查别的,还请太医看看这粉末是否有问题。」
花玉见机给许太医递上一个纸包。
「这是?」
花玉低头答道:「这是从正殿墙角刮下的白色粉末。」
太医打开纸包,用手沾了少许墙粉观察其状,又隔了些距离嗅粉末的味道。
纪烨梁看我和花玉早有主意的样子,略略放下心来。
「你早怀疑墙粉有问题,所以才搬到偏殿来?」他叹了一口气,「为何不跟朕说?」
「你不是最近都忙于政务吗?我见你的次数又少,加上这事儿还没有眉目,我就盘算着压一压再说。」
「回皇上。」许太医的回禀中止了我们的对话,「娘娘的猜测不错,就是这墙粉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我急切地问道。
「这墙粉里混入了夹竹桃的花粉,若非其独特的香甜气味,臣恐怕还难以察觉。」
纪烨梁沉声问道:「夹竹桃的根、叶、花皆有毒,那这花粉是否也带毒性?」
「确如皇上所说,这花粉亦对身体有害。若不慎吸入过量的夹竹桃花粉,会使人有倦怠乏力、恶心呕吐之感,这一点正符合娘娘的症状。若长久下去,恐会出现心脉失常,后果不堪设想。」
我心里一跳,旋即又是无尽的后怕。
好在如才人的发现让我及时警醒,否则我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些轻微的症状还让我怀疑过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没想到,竟然是毒。
「孕中的女子尤其要禁用此物,因为可能导致滑胎或是影响腹中孩子的心智。」许太医在太医院待了多年,想是知晓些宫中女子争宠的手段,因而说到此处时刻意压低了声音。
纪烨梁额上青筋暴起,紧攥着桌角的手透露出他强压着怒气。
这房间里各人屏息凝神,一时阒然无声。
纪烨梁攸地从座上起身将宽袖一拂,只听得「哐当」脆响,几只汝窑茶杯成了地上的碎片。
伺候在殿内外的奴才闻声跪了一地。
「她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纪烨梁口气冷硬,「看来朕确实是疏于管束后宫了,一个个的,手都伸到朕的身边来了!」
他全身散发的寒气让跪在下首的老太医都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