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宠妃今天生气了吗
李御站在我旁边,一脸阴沉地对我说:「皇后不能是你。」 我侧头漫不经心瞥了他一眼,「哦。」 他显然对我的反应十分惊讶,「你不生气?」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果然他的神色越来越复杂,他抓住我的肩膀,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沉沉,你别生气,朕保证,除了皇后之位,朕什么都给你。」 一 我是楚沉沉,夏朝皇帝李御的发妻,十六岁嫁与李御
第 4 / 6 部分
好不容易有了个敢当面把这件事搬出来的领头羊,众臣终于不再忍气吞声,一时之间许多人冒着被贬谪的危险,纷纷站出来指责我是红颜祸水,包括我的父亲。
「放肆!」李御咬紧牙关,紧握拳头,噌地一下从龙椅上站起来,顺手抄了个砚台就往那群大臣砸去。
「你们全都反了不成!」
「陛下……」
我侧目看了他一眼。
虽是一副暴怒的样子,可眼中分明透着一种掌控着全局的把握。
他心机深沉,我从来窥不破,但这么多年,总能瞧出些端倪,此刻他阴沉的脸上分明有着旁人根本察觉不到喜悦。
我一直想不通为何他从前那样忌惮朝臣手握大权,后来却突然变了个人一样,在这一刻,我终于有了答案。
无论他是不是刻意利用我,都是为了营造出一个昏君的形象。
一个太圣明的君主,堪比一轮耀眼的太阳,如若光芒太盛,见不得光的那些人也好,兽也好,总是要躲起来的。
李御要斩草除根,杜绝祸患,自然要敛去光芒,给那些包藏祸心的人一个假象,渐渐让他们放下防备心。
他似乎是感受到我的目光,回头看了我一眼。
四目相对,都在猜测着对方的心思。
他害怕我看透,烦躁地又坐回了龙椅上去。
这一天他罚了不少人,贬了两个言语最激进的大臣,包括当年在他落魄时,庇护了他的王司徒。
李御此人向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越是这样对待王司徒,反倒坐实了我的猜测。
他或许不是个君子,但从来都是聪明人。
当年魏王权势滔天,党羽无数,戕害了几乎所有的兄弟,唯独剩一个李御。后来那一场实力悬殊的逼宫,李御能活下来,甚至成了最后的赢家,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李御总是以一个狩猎者的姿态对待他人。
他从不把猎物堵得没有退路,只会将猎物一步步引入陷阱。哪怕猎物偏离他既定的路线,他也愿意花几年去绕上几个大圈子。
总之,不到胜券在握的程度,他绝对不会先露出狐狸尾巴,让人觉察出自己的意图。
传言朝中有魏王当年的党羽,和辽北贼党一同与突越国勾结。
李御大概是想在将魏王没有浮出水面的党羽全部揪出来的同时,恰好利用这些人,重创觊觎夏国多年的突越国,收复那些在先帝手中失去的国土。
我忽然觉得有些感慨,这个人,年纪不大,野心不小。
下了朝后,我靠在李御的怀中,替他细细磨着墨。
他突然放下手中的笔,伸手抬起我的下巴,眸子微微眯了眯,打量着我,似乎想问我什么,却没有问出来,末了,温柔地在我唇角落下一吻。
他说:「沉沉,我带你去看一个人。」
我几乎是有些好奇地问:「看谁?」
他松开抬起我下巴的手,眼中温柔一扫而空,第一次跟我说话声音那么冰冷,「那位至今与我斗了八年,从前险些要了我命的,魏王殿下。」
十二
当年魏王为了拉拢我父亲,一心要纳我为妾,缠了我好些日子,父亲不忍让我卷入夺嫡之争中,只能狠下心将我许配给了太尉之子。
从此魏王便明里暗里打压我父亲,到后来陷害我父亲不成,又仗着自己势大,以我们的性命去要挟我父亲为他做事。
先帝软弱无能,哪怕是自己儿子已经被魏王干掉了好几个,他也不敢吭声,更别说朝臣被威胁这种小事。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所有人都觉得魏王就是将来的皇帝,他们几乎全部一边倒,我的父亲没有法子,也只能靠拢他。
我跟着李御走进阴暗的天牢中,鼻尖萦绕着一股浓浓的霉味,很不好闻。
走了很远,李御终于在一间牢房外站定,张公公立刻让狱卒打开门。
「陛下。」
门打开后,张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御回头跟我说:「我先进去,你跟在我身后。」
「好。」
里面很黑,张公公点了方才从狱卒手中接过的烛台。
微弱的光勉强能照清这个黑暗的牢房,我看了一个青年带着手链脚铐,坐在稻草铺着的木板床上。
蜡烛亮起时,他慢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目光阴森森地看着李御,「你若是来看本王笑话的,恐怕要叫你失望了,本王好得很。」
李御挑了挑眉,「你现在是好得很,不着急,你很快就不好了。」
魏王咬牙切齿地道:「你这孽种,本王就恨当初没有一刀杀了你!你猖狂不了多久了,本王迟早会要了你的命。」
「是吗?那朕就等着你杀我的那一天。」李御并不生气,仿佛早就习惯。
「不过……」他脸上还带着方才的笑意,「你在权倾朝野的时候都没能要了朕的命,就凭你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太狂妄了。」
「呵!」魏王突然注意到现在李御身后的我,怨毒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楚沉沉,你好大的本事啊,你什么时候爬到他的床上去的?」
我正想说话,李御就冷冷地看着魏王,「这个轮不到你操心,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我看到魏王脸上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我长这么大,敢给我这种脸色看的也只有魏王。
我在心底告诉自己要忍,没必要跟一个活不久的人计较。
魏王却丝毫没有觉悟,他又看着李御,阴阳怪气地道:「本王听闻你极其宠爱皇后,甚至带着她亲政,本王原以为是个宝贝,原来是这个只配给本王做妾的女人。」
「胡言乱语!」李御一听,顿时脸色青黑,我也好不到哪去。
我怒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哈哈哈!你在本王眼里还不如妾……」
忍无可忍。
我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去,几乎是跟李御同一时间一脚踹出去,两脚重重地踹在魏王心口,直接将他踹倒在地。
他吐了一口血,却还是一副欠打的样子盯着我们,「啧啧,狗急跳墙了。」
他皱着眉头,「不错不错,挺蛮横,看来本王要对你刮目相看了,不如你就跟了本王,李御这个小子迟早会成个短命鬼……」
「闭上你的臭嘴!」 我气炸了,又一脚踹在魏王脸上,魏王倒在地上蒙了一会儿,又吐出一口血,和着被我踹掉的牙。
我从不是没有度量的人,也不轻易生气,但这魏王总有办法把我气得七窍生烟。
我只想让王公公将靴子脱下来塞他嘴里,再狠狠甩他那吹弹可破的脸几十个耳光。
李御显然没见过我发火的样子,在我跟他一同踹向魏王的时候就愣住了,在我踹了魏王第二脚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魏王缓过来后,又贱模贱样地看着我,「真够剽悍的,本王喜欢,玩起来一定很……」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发着寒光雪亮的陌刀已经横在了魏王的脖子上,划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肉,猩红的血冒出来。
魏王依旧不怕死地道:「瞧瞧本王这宝贝好弟弟,发起火来还真是吓人。」
这个人着实嘴贱得可怕,我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来天牢找不痛快。
「找死。」李御扬起刀砍下,将魏王手臂砍出一个巨大的豁口,鲜血淋漓。他冷冷地道:「王辛,他这张嘴太臭,你拿个东西塞上,赏他五百个耳光吧。」
「是。」王公公一边应下,一边机灵地脱下自己的靴子。
「狗奴才,你想干什么!」
王公公一听他骂自己,脸更绿了,他将靴子塞进魏王嘴里,便开始重重地扇魏王耳光。
真是甚得我意,深得我心啊。
李御满意地收回剑,唤了站在外面的狱卒进来,「等那五百个耳光打完后,你们再好好地招待一下魏王。」
狱卒赶忙点头,「遵旨。」
李御戾气全消,朝我伸出手来,「宝贝,踹人脚疼了吧,过来,咱们回去,好好揉揉。」
他牵着我走出很远,我有些好奇,便问道:「魏王总是这样激怒你吗?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总去天牢看他。」
李御笑了笑,「为了时刻铭记当年的教训。」
回宫后我觉得恶心极了,脑海里都是那天牢里的霉味,恶心得我连平日里最爱的东西都吃不下去。
李御十分担心,立刻传了御医来。
御医为我诊脉,他站在旁边自责地道:「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带你去天牢的。」
「莫要自责,我没事。」
我话音刚落,太医就松开为我诊脉的手,他跪了下去,「老臣恭喜陛下,皇后娘娘。」
「什么?恭喜什么?」
啥玩意?
我一头雾水。
十三
太医郑重地道:「皇后娘娘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什么?」李御惊喜地抓着太医的肩膀问道,「你……你说的是真的?朕有孩子了?朕要做父亲了?」
太医从未见过李御这么激动的样子,他清了清嗓子,再次说道:「千真万确,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
从前不明白李御究竟把我当成什么的时候,我是不希望我们之间有孩子的,后来明白了他对我的好,我便每日都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孩子。
只是当听到太医的话时,我迷迷糊糊的,想必是高兴糊涂了。
太医是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李御蹲在我前面,握着我的手贴在他的脸颊边。
「沉沉,我们有孩子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嗯,雁南哥哥,你要当爹了。」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过了一会儿仿佛想起了什么,笑容停滞在脸上,他站起身抱我在怀中。
他安慰一般地跟我说:「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我知道他想起了他的娘亲。
说实话我也害怕,但喜悦早已胜过恐惧。
我拽了拽他的衣袖,「好啦,你不是要回来给我揉脚吗?踹魏王踹得我的脚可疼了。」
「哦,对,我给你揉脚。」
他高兴地替我将鞋子脱去,边揉边取笑我,「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想不到踹起人来竟那么狠。」
「就算是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更别说魏王那么欠收拾。」
说到这我突然想起来那些说魏王余孽勾结外邦的传言。
察觉到我出神,李御大概也明白我在想些什么了。
其实我并没有打算问,但他这一次却选择主动告诉我。
「魏王当年逼宫失败之后,他的党羽眼见无路可走,便有不少人逃到辽北去,以他们掌握的夏朝机密和疆土为诱,暗中跟突越国勾结,当年魏王党羽何其多,不少还留在朝中,只是我念及他们有功,没有赶尽杀绝。」
我心中也有疑问,我看着李御的眼睛,道:「你不杀他们,并不代表他们就敢一心一意辅佐你,尤其是那些贪生怕死的,即便已经忘记旧主,想必也还是会害怕你哪一天翻起旧账,所以总是想搞出些幺蛾子,给你添乱,让你焦头烂额再无暇去管他们?」
李御笑道:「你猜得不错,魏王毕竟大势已去,聪明人都知道自己该怎么选,但世上不止有聪明人,总还有些贪生怕死的蠢货,背地里搞些小动作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破绽百出。」
我虽对家国大事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但只要是与李御有关的,我都贪婪地想知道更多一些,我想离他更近一些,我想真正地懂得他所思所想。
明明知道,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所以你想演一出戏迷惑他们,让那些蠢货觉得你不过如此,让他们觉得魏王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其实当年我擒住魏王后,并不是不敢杀他,只是夏朝乱了太多年,权力分崩离析,除去夺嫡之乱,各路诸侯王也都各有各的心思,与其杀了魏王让其党羽再投奔其他诸侯王,不如我给他们造个我有把柄捏在魏王手里,不敢杀他的假象。
这三年来,诸侯王权力早已被我架空,已不成气候,魏王留着自然也没什么用了,那就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希望,我原本不想把事做绝,但他们果真敢勾结突越,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我有些担心,「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李御却突然笑着道,「皇帝昏庸无能,沉迷声色,魏王的人谋划多年得以潜入天牢,终于救走昔日的主子远赴辽北他们的大本营,想必是好一番佳话。」
真是好算计啊。
我对李御再次刮目相看,一时兴起,我接着他的话继续道:「他们昔日的主子咽不下这口气,必然是要卷土重来的,如果我没猜错,你在辽北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
「要说安插也不尽然,不过是有些聪明人愿意弃暗投明罢了。」
李御既然已经说出来了,那他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的,但我还是担心。
「你相信那些所谓的聪明人?」
「相信啊。」李御道,「为什么不信呢?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更何况他们的家人在京城过得很好,出入都有人保护,我为他们解决了所有后顾之忧,他们总不可能对我恩将仇报吧。」
他这话忽然让我感到好笑,「能把要挟别人说得这么大义凛然的人,恐怕也只有你了。」
「不过,有件事我需与你坦白,你那么聪明,想必早已经猜到,从将之前那个女人娶进宫的时候,我就开始利用你……」李御叹了口气,满脸歉意,「沉沉,你会怪我吗?」
「我为什么要怪你?」
李御垂下眸子,「我心怀歉意,从不敢告诉你,我怕你会怪我。」
刚猜到他心思的时候,我是生气的,但后来想想,是我太过狭隘。
我也有那些小女儿心思,盼着他能无条件无理由地宠着我爱着我。
但我也更爱他,爱屋及乌。
我伸手出去捏了捏他的鼻子,「李御啊,你是君,是一国之主,是天下百姓的皇上,而后才是我的夫君。我不会怪你,正如你所说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愿意去成就你一统山河的霸业。」
「不,沉沉。」他突然将我抱在怀中,「你相信我,在我心里真的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只是倘若内奸外贼不除,山河破碎顷刻之间,我良心难安。」
我抬起手来同样抱紧了他,「一切就快好起来了,就让我帮你,待皇权稳固,作为奖励,你带我去江南看看可好?。」
「好。」他哽咽道,「得妻如此,当死而无憾。」
十四
将近一年的时间内,我与李御形影不离。
魏王成功越狱,辽北动荡频繁,大大小小的战事已起,李御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辽北守将多次请求朝廷发兵,不少百姓拖家带口往南方逃,他却是一派毫不在意的样子。
就这样,我成了百姓口中祸国殃民的妖妃,他从当年人人称赞的君王成了昏君。
九个月后,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他出生那日,李御便将他立为太子,为他取名李啸。
李御笑着对我说,是虎啸龙吟的啸。
我身子不好,生完孩子后更是虚弱,天天要靠补药吊着一口气。
李御这些日子来也寸步不离地照顾着我,竟是连上朝也不去了。
他舀起一勺汤药仔细吹了吹后,才送到我嘴边,「沉沉,喝吧,我放了许多糖,不苦的。」
我看到药只觉得眼前发黑,但架不住他央求一般的眼神,只好捏着鼻子喝完。
他抱着我去御花园中晒太阳,阳光之下,我看到他的青丝中夹杂了几根白发,顺手就给他拔了。
「你看你,都有白发了。」
李御将我揽进怀中,声音微微颤抖,「白发有什么不好的?是我迫不及待地想与你白头偕老,沉沉,你……一定要陪我到白头。」
我知道他大概是想起了他的娘亲,这个傻子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在担心我哪天人就没了。
我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听着他的心跳,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腰腹,「不准乱想,我不陪你,谁陪你啊。」
养了两个月后,我身体好了许多,为不再让他担心,许多时候即便是憋红了脸,也不会咳嗽一声,他也怕我再被风吹病了,终于答应不再让我随他去上朝。
又三个月后,辽北主将在李御的指示下假意归顺魏王,魏王开始明目张胆与突越勾结,势力越来越大。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下午,李御站在廊下,伸出手去接住拍打在他手心的雨滴。
「时机到了。」我歪头看了他的侧脸一眼,很坚毅,很隐忍。
李御却出乎我意料地犹豫了,他叹了口气,「我还想再等等,啸儿还小。」
从前他是为达目的,从来可以不顾一切后果的。
可是他现在有了软肋,我和孩子,即便已经有了十成的把握,他也总是忍不住去想: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呢?
我伸手覆住他因为接雨水而湿透的手心,而后不容置疑地道:「机不可失,雁南哥哥,相信我,就让我助你一统山河,收复失地,还百姓一个真正的太平世间,你我忍辱负重多年,不就是为了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吗?」
「我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更何况到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这皇城,万一……」他一向磁性好听的声音变得也沙哑了,反手握住我的手,眸子在长睫毛的遮盖下,看不清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