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星光皎皎
第 4 节 星光皎皎
我和周笙同时被孟鹤之收养,可他眼里,从来都没有我。
周笙玩雪生病,他罚我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周笙跌倒,他当着佣人的面,扇了我两巴掌。
后来,周笙和野男人私奔,他让我替她嫁给江家的小少爷。
“能替笙笙嫁过去,是你的荣幸。”
我如他所愿嫁了。
可后来,发疯逼我退婚的,也是他。
1
孟鹤之不喜欢我,收养我只是为了给周笙找个玩伴。
他宠周笙宠得京城人尽皆知,而每当提起我,总是一脸不屑。
“笙笙的仆人罢了。”
我低眉顺眼地站在他身后,闻言,掐紧了手里的书本。
2
我不贪心,甚至很感谢孟鹤之。
因为孟家给我出了学费,让我能上学,能读书。
被孟鹤之忽视的日日夜夜里,我捧着书本,如饥似渴地学习。
这是我唯一的路。
可当我握着京大的录取通知书时,嘴角还没咧开,孟鹤之轻描淡写地拿过去,折成两半,撕了。
他说:“笙笙不在,你替她嫁到江家,这大学也不用读。”
他不轻不重地提醒我:“周茹,能替笙笙嫁人,是你的荣幸。”
3
那晚,我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一片片把录取通知书粘好,摁在胸口。
泪水大颗大颗滚下来,我咬牙擦去。
对我,孟鹤之从来都不会留情。
他说不让我读书,就绝对不会宽宥半步——
我真的没办法了。
当晚,我裹了个很小的包裹,趁着黑夜,从孟家跑了出去。
统共跑了八个小时。
孟鹤之找到我的时候,天上刚好是初升的朝阳,映着他阴沉沉的脸。
他慢条斯理地折着皮带:“周茹,你还是那么蠢。”
伪善面具下,孟鹤之很少打我。
可每次动手,都能让我生不如死。
那日,我是被他拖回去的。
是的,拽着我脚腕,拖。
4
周笙是被孟鹤之抱着回来的。
她一边哭一边闹,在他怀里拳打脚踢:
“我不要你,我要许哥哥陪我,你滚开啊!”
她闹累了,哭够了,蜷缩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
孟鹤之温柔地在她眉梢落下一吻,语调缠绵:
“笙笙,别闹了。”
我在旁边看着,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孟鹤之瞥见了,眉头登时蹙起来,呵斥我:
“愣着干什么,去给笙笙热杯牛奶。”
我点头应下,转身进了厨房。
5
第二天,周笙刚醒,赤着脚从楼上跑下来,气鼓鼓地指着孟鹤之发火。
什么“讨厌”“滚开”,车轱辘话反复说,最后气累了,一拍桌子,看向在一旁沉默吃饭的我,指使道:
“周茹,去给我盛碗粥来。”
我应下往厨房走。
周笙盯着我的背影,突然问:
“鹤之哥哥,你不会让她替我嫁给江家小少爷吧,她也配?”
“你不在,自然要有人顶上。”
孟鹤之哄了周笙一夜,也有些倦了,不轻不重地警告她:
“笙笙,别闹。”
周笙撅着嘴不再说话。
6
孟鹤之带我见了江家那位少爷。
不过一面,原本吊儿郎当的少年把腿从茶几上拿下来,看向我的眸光变得专注,笑眯眯地告诉我。
“阿茹妹妹,你真好看。”
我的脸泛上红晕。
孟鹤之脸色却阴沉下来,捏住我的指骨,警告般敲了敲。
江家人走后,他解了纽扣,神色不愉:
“你倒是惯会招蜂引蝶。”
我轻声道:“招来的是江小少爷,不是正如您所愿?”
他冷哼了声,不知信了几分。
7
深夜,我被饿醒,下楼想找点吃的。
然后看到了周笙躺在孟鹤之怀里撒娇。
“哥哥,你会永远宠着我吗?”
孟鹤之神色宠溺:“笙笙,那年你在雪地里救了我,我早就和你承诺过了,会宠你一辈子。”
他摸了摸周笙的头:“乖,别多想。”
我顿住了脚步。
雪地、救人......承诺?
微微嗤笑了声,我悄悄地,退回楼上。
8
第二日,我在厨房守着粥,周笙走进来,习惯性指使我。
我却一直没动弹。
周笙发怒了:“周茹,你想造反是不是——”
“我一直没想明白,孟鹤之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我轻声说:“现在我懂了。
“雪地?救人?周笙,救他的那个人,真的是你吗?”
周笙的脸色一瞬间煞白。
9
救人的不是我,也不是周笙。
那个孟鹤之眼里纯洁无瑕的恩人,早就被孤儿院那个恋童癖的院长,弄死在了床上。
我并不鄙夷周笙拿这个得到孟鹤之的爱,倘若易位而处,我也会这么做。
——只是她不该反过来羞辱我。
我静静看着面前飘烟的粥碗,轻声问她:
“周笙,你说要是孟鹤之知道,你是个冒牌货,他会怎么做?”
我抬起手腕,冲她露出狰狞的鞭痕。
周笙脸色苍白,却是镇定下来:“你想我怎么做?”
“我要你说服他,让我上大学。”
她脸上有着警惕:“我怎么相信你能保守秘密?”
“这件事情暴露对你和我都没有好处,皎皎已经死了,孟鹤之怒极会做什么谁都不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和你一起死。”
周笙咬了咬唇:“行,我试试。”
10
孟鹤之这个人,说得不好听一点,有点施虐加受虐交杂的属性。
施虐对我,而受虐对着周笙。
周笙越作,他就越兴奋。
我越怕他,他也越兴奋。
简而言之,有病。
周笙劝他的方式也是打压我:
“不让她上学,任她嫁人享乐吗?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孟鹤之凉凉瞥她一眼:“你不想让她也这么好?”
周笙笑得单纯:“当然啊!不上学也有荣华富贵,周茹她可不配。
“听说还是工科呢,又苦又累,说不定将来还要回来求哥哥,哥哥你可一定不能心软!”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孟鹤之神色微动,竟答应了下来:
“也的确该给她找点事做。”
周笙紧绷的肩颈松下去,隐晦地看了藏在楼梯后的我,扯了扯唇角。
11
又过了几日,我在房间收拾去学校的行李,周笙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凉凉看着我:
“听说孟鹤之已经在和江家那边商议,把联姻对象从主家的小少爷,变成旁了不知道多少旁支的儿子。
“那旁支没钱没身份,就算嫁过去,也任由孟鹤之拿捏,周茹,你还是逃不掉。”
我用力把玩偶塞进行李箱,看都没看她一眼。
周笙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地瞥了眼书桌上满满当当的书本。
她嗤笑了声:
“这么想读书啊......可惜了,无论读书还是嫁人,周茹,你生来就是个贱命!
“哥哥把你带回来,就是为了让你伺候我,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最好全都给我收起来。”
“说完了吗?”
我半分视线都没给她,抱着书包走出房门,只是在路过她的时候,我顿了下脚步,轻声对她说:
“承认你嫉妒我,有那么难吗?”
12
我能上学,但周笙不能。
她嫉妒我。
她脑子笨,本来在高考里也没什么,只要努力了,总能有个不错的结果。
可每次她挑灯夜读,孟鹤之都很生气。
他宠周笙宠得一身娇气,最看不得周笙为了旁的事受苦。
所以他不让周笙上学了。
周笙那时候十五岁,即将升高中,她闹过,反抗过,甚至绝食,都没用。
最后孟鹤之被搞得不耐烦,把她扔进地下室关了两天。
周笙老实了。
她的书桌被搬走那天,我躲在楼梯后面,看着她坐在沙发上面,低眉顺眼地挽着孟鹤之的手臂。
男人口吻清凉:“不闹了?”
周笙靠进孟鹤之怀里:“我知道错了,哥哥就当我一时失心疯吧。
“我想要 D 家新出的包,还想要 M 家的衣服......你给我买,好不好?”
孟鹤之宠溺地刮刮她的鼻梁,温声说着:“好”。
......
“我嫉妒你?”
周笙噗嗤笑出声,笑出了眼泪,睫毛上沾着点点泪花。
“周茹,你哪里值得我嫉妒?
“我要什么有什么,哥哥对我言听计从,而你呢?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吧。
“能上学又怎么样,你不会真那么单纯地以为上了学就能摆脱哥哥吧,做什么梦呢。”
“有梦可做,总比什么盼头都没有要好。”
说完,我抱着书包离开孟家,丝毫不顾身后周笙的失态和辱骂。
13
入学报到那天,在我前面排队的,刚好是江家的那个小少爷。
——江渝。
我想起来周笙的话,眸色暗了暗。
把书包摘下来抱在手里,显得有些吃力的样子,轻轻喘了口气。
他果然回头,看到我,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阿茹妹妹!”
他热切地接过我手里抱着的书包:“我来我来,女孩子不适合干重活。”
我露出惊讶的表情,和他寒暄了几句,成功把关系拉近到可以喊他“哥哥”的程度。
软软喊了句,尾音向上勾起,小少爷的脸色就红透了,像成熟的苹果。
我想:【他应该不知道孟家要换联姻对象。】
14
孟鹤之原本要我一日一回,周笙吵闹说这样太费油了,我不配,就该让我去学校住着受受苦,他这才变了标准。
一周回一次,我也落得自在。
刚开学的时候军训,我和江渝一个方阵。
太阳底下晒惨了,又热又饿,我跑到他面前,把口袋里藏着的布丁递给他。
红着脸,什么都没说,不顾身后的调侃起哄,蹬蹬蹬跑了回去。
有人问江渝:“你女朋友?”
他咳嗽了声:“不是。”
“啊?”
我的心跟着沉下去。
数不清的烦心事涌上来,充斥着脑海,就要炸掉......
江渝突然说了句:“未婚妻。”
原本涌动的思绪停滞了,我回头,朝江渝露出羞涩的笑。
眉眼低垂,我想:【勾引这件事,远比想象得要顺利。】
15
江渝承认了我,孟鹤之再想换掉联姻对象,就不那么容易了。
军训结束,江渝不涂防晒,直接黑了一个度。
食堂里,我看着换回普通衣服,脖子和脸都有色差的少年,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有那么好笑吗?”
他讪讪摸了摸脑袋,看着低头帮他挑香菜的我,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吃......”
“没关系。”
我一脸轻松:“顺手的事。”
等我把鸡蛋和虾剥好放进江渝的碗里,他低头吃着饭,脸已经红透了。
周围人调侃他:“江渝,你未婚妻是把你当儿子养?”
“滚!”
江渝吸了吸鼻子,扭头来看着我,一脸感动:“阿茹妹妹,你对我太好了。
“从小到大,我妈都不帮我剥虾,还说要么就不吃,想吃就自己剥。”
他好像快哭了,睫毛上星光盈盈,像泛着水珠。
......更像个呆头呆脑的大鹅。
我忍住笑,手臂撑起来放在桌上,歪着脑袋问他:
“那你要不换个称呼?”
“什么?”
“叫我宝贝。”
“啊?”
江渝呆住了,周围的人也愣住,几秒的时间都逃窜开,只剩脸红得像个猴儿屁股的江渝。
“这、这不太好吧......”
“不愿意就算了。”
我脸上的笑意消失,眉眼冷凝,起身就走。
16
往后的一天,我都没有理他。
晚上路过他旁边,看着他眼巴巴的委屈样子,配着有些凌乱的发型,像一条毛茸茸的大狗。
他扯住我的衣摆:“阿茹......”
我转身就走。
他连忙追上来,沙哑的嗓音夹着委屈,实在忍不住示弱了:
“好了好了,我喊就是了,你别不理我。”
“......阿茹宝贝。”
我顿住了脚步。
他的嗓音沙沙的,带着水汽,尾音含着钩子,插进了我的心脏。
从前,孟鹤之和周笙当着我的面调情。
男人张开宽大的臂膀,搂住娇小的女孩。
他握住周笙的手指,听她诉说着白日里的趣事与快乐,时不时点点她的额头,眉眼含笑。
“宝贝儿真乖。”
我不喜欢孟鹤之,也不羡慕他对周笙的好。
我只是......想尝试一下被人珍视的滋味。
迫切想尝试一下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就像现在,我说不上喜欢眼前的少年,但他能给我情绪上的愉悦,我就愿意爱他。
我伸手抱住他的腰身,脑袋靠在颈肩蹭了蹭:
“哥哥,我好喜欢你啊,怎么办?
“以后你能天天这么喊我吗?”
他的身子僵硬了,试探性地搂住我,在背上拍了拍,结结巴巴地安慰:
“我们很快就结婚了......到时候我天天这么喊你,现在要不就,就先等等?”
他似乎有点沮丧:“我好没用,明明在心里说了好多次,可就是说不出口。”
“好呀!”
我感受着他滚烫的胸膛,漫不经心地答应了。
因为不出意外的话,我和他到不了结婚那一步。
17
我周末回了家,孟家清清冷冷的,佣人都噤声不语。
周笙撑着胳膊,坐在窗边发呆。
我走进去:“孟鹤之呢?”
“不知道。”
她摇头:“你不在的这一周,他也很少回来。”
我没在意:“可能是忙吧。”
周笙没说话。
我觉得无趣,刚要出门,她突然把我喊住了。
“他允许你去上学,不过是觉得这个专业又苦又累,你早晚有一天会去求他。
“就算是装,你也去他那里做做样子,不然辛辛苦苦得到的机会没了,哭都没地方哭。”
她的语气疲惫到不像话,和面对孟鹤之时的娇俏大相径庭,甚至和一个月前的咄咄逼人也不一样。
我回头,疑惑看着她:“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
周笙不愿意和我多说:“出去,别在我面前,碍眼。”
18
周笙和我,还有那个孟鹤之的白月光皎皎,原本是福利院里关系最好的姐妹。
可皎皎死后,周笙就和我生疏了,后来孟鹤之收养我们,她冷眼旁观他对我的责骂与侮辱,半句话都没有多说。
她很敏感,知道自己在孟鹤之那里的价值是什么,所以适当撒娇和“作”,逗得孟鹤之心情极好。
我就没那么听话了。
被他打的第一次我就跑了,跑到深山老林,藏了三日,最后被猎犬找到。
那凶狠的,绿油油的眸子盯着我,红彤彤的舌头吐着,我被吓到痛哭,对着孟鹤之不住磕头。
他蹲下来,抚摸着我的脸颊:“周茹,不听话的孩子,会受到惩罚。”
那次我被他打了个半死,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下室,见到了从被收养开始,就没给过我好脸色的周笙。
她给我带了止血丸和两个馒头,蹲下来,翻看我的伤口。
我求她帮我报警。
周笙顿了下,对着血肉模糊的伤口,用力一戳。
我痛得汗水大颗大颗滚下来。
周笙站起来,冷眼看着我:“别做梦了、周茹。
“这些都是皮外伤,报警大可以说你自己伤的,监控证据都在孟鹤之手里,你能怎么样?
“就算真的证明是他打的你,这点罪还弄不死他,等他出来,你照样要完蛋。”
周笙把馒头塞我嘴里,看着我满身的伤,语气缓和了几分:
“吃点吧,至少别让自己饿死。
“周茹,想想你在孟鹤之那里的价值是什么,哄着他玩,然后熬到他死。”
19
深夜,我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突然看见花园里冲进来的汽车。
大雨夹杂着泥沙,打在汽车前盖上,灯光一闪一闪,我看到孟鹤之阴沉到极致的脸。
他冲进了别墅。
我下意识躺到床上钻进被子里,刚要闭眼就听见门板一声巨响——
孟鹤之闯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酒气,阴寒地掐住我的脖颈,阴鸷盯着我。
“江家不同意换人,周茹,你做了什么?”
我神情惶惶,窒息的触感让我快死了,只能不停拍打着他的手臂。
眼前已经开始泛着白。
孟鹤之松开手。
他掀开我的被子,指尖落到我的锁骨,又收回去:
“就这么想嫁给别人?
“留在孟家不好吗?你安安分分的,我以后都不打你,对你比对周笙还好,怎么样?”
我的身体瑟缩了下。
孟鹤之冷笑了声:“养不熟的白养狼。”
他解开皮带,扔掉。
他开始撕我的衣服。
我拼命挣扎,感受他恶魔一样的手指在我身上游走,像毒蛇,我甚至想一头撞死在这里了......
“哥哥!”
周笙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宽松的白色睡衣,露出圆润的肩头,她小鹿一样的眸子轻眨着,看向他的神色惶惶。
“打雷,我害怕,你能不能陪陪我?”
孟鹤之回过神,酒似乎醒了几分。
薄凉的眸子在我身上巡回片刻,嗤笑了声,从床上下去了。
直到门被关上,我都抱着被子,身子忍不住颤。
我差一点就死了......我刚刚差一点死在孟鹤之手里!
我颤抖地掏出手机,翻出和江渝的聊天页面,下定决心编辑了长长的信息,发过去。
20
“孟鹤之喜欢你,看出来了吗?”
周笙端着茶杯,无波无澜地看着我:
“你不在,他连孟家都懒得回,你一旦脱离他的掌控,他就开始疯了。”
我冷笑:“如果这都叫喜欢,那他对你岂不是爱到了骨子里?”
周笙摇摇头:“他对我好是因为习惯,也就这段时间了,等过些日子,我怕是会比你还惨。”
我觉得她在做梦,闭着眼睛,不想和她说话。
周笙却不在乎。
她放下茶杯,神情凝重:
“周茹,我要你利用他的喜欢,去拿个东西。”
21
周笙要我去拿孟鹤之和孤儿院院长勾结拐卖人口的证据。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我怎么可能进得去他的书房?”
“昨天晚上之前,的确不能。”
周笙很冷静:“但他今天一定会想,为什么会对你有男人对女人的欲望。”
“因为他就是个种马,是个人都可以……”
“不。”
周笙摇了摇头:“你不懂,他对这种事情很抵制,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周茹,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今天以后,他对你,一定会不一样。”
“可是......”
“阿茹。”
周笙突然对我跪了下来,哀求:
“我真的没办法了,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如果我再拿不出证据,警察那边不会再帮我,到时候我们真的一辈子都要困在孟家,困在这个变态手里。
“不管怎么样,至少试一试......我们要替皎皎报仇,替那么多无辜的孩子报仇,也替我们自己报仇!”
22
周笙第一次对我提起皎皎的死因。
“她是为你而死的。”
她抱着膝盖,坐在阴影里,语气麻木:
“那天院长喝醉了叫你,你生病睡着了,皎皎穿了你的衣服替你过去,再也没有回来。
“等我再见到她,就是一具裹了白布的尸体。”
周笙扭头看着我:“周茹,你漂亮,漂亮到男人都想据为己有......从前是院长,如今轮到孟鹤之。
“我有时候都在想,如果那晚皎皎没有替你过去,对着你这张漂亮到无二的脸,那个变态到底忍不忍心下手。”
“对了。”
她轻轻笑笑:“带你走这件事,可不是我主动提的。
“孟鹤之一看到你,视线就挪不动了,我只是顺水推舟,帮了你一把。”
23
周笙大概很讨厌我。
讨厌我这张祸水的脸,讨厌明明该死的是我,而遭殃的却是皎皎。
皎皎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纯白无瑕,单纯干净,圆圆的眼睛里充满快乐与希望,仿佛世间尘埃不会沾染半分。
我在周笙身边坐下,仰着头,轻声问她:
“你知道皎皎的身份吗?”
“什么意思?”
“她是江家的小女儿,江渝的亲妹妹。”
24
我很早就知道,皎皎全名江皎皎。
她总是偷偷和我说她的哥哥,她的父母,她满屋子的芭比娃娃。
总是握着我的手,坚定告诉我:
“阿茹别怕,我哥哥肯定会来救我们的,肯定会!”
她其中一个哥哥,就叫江渝。
这些都是我病得迷糊时,皎皎告诉我的,周笙不知道。
“所以你才费尽心思要嫁给江家?”
周笙蹙眉:“可孟鹤之一开始,安排的是我和江家联姻......”
她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
“我和你谁嫁过去都行,没什么区别。”
我轻声说。
这么多年的磋磨里,我讨厌周笙,但也希望她能嫁出去,逃脱这个泥潭。
她也是一样的,所以才会逃婚,把嫁出去的机会让给我。
在孤儿院相依为命的八年,每日战战兢兢提防着命运的屠刀,只能相互拥抱取暖。
我讨厌周笙。
可我也控制不了地爱她。
她沉默很久,偌大的别墅里,只剩穿堂风呼啸而过。
她哑着嗓子,很小声地问我:“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把一切告诉江渝了。”
我轻声说:“江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我要找到证据,亲手送孟鹤之上刑场。”
25
孟鹤之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餐桌前面,用汤匙搅着粥。
看到他,局促地擦了擦手,把头低得厉害。
我听到孟鹤之无奈的叹气声。
他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发。
“阿茹。”
我的身体颤了颤,下意识想躲,被孟鹤之摁住。
我听到他沙哑的嗓音:“你乖乖的,我以后会对你好。”
我抬头,眉梢紧蹙,一脸不敢置信。
孟鹤之低声笑了,看起来心情不错。
“阿茹,别怕,我说到做到。”
他冰凉的手指在我后脑游走。
我忍住从胃里泛上来的恶心,低头喝了口粥。
孟鹤之想到什么,力气突然加重了,我被摁着呛了好几下。
他眸光转为冰凉。
“江家不想退婚,江小少爷要见你,你去一趟。”
他用我的手机打了他的电话,又放回我的口袋。
“不许挂掉。
“去吧,阿茹,希望你给我带回来的,是好消息。”
26
江渝很狼狈。
衣衫有些乱,下巴上有着胡茬儿,原本明亮的眼睛里充斥着悲伤。
他几乎一上来就要问我皎皎的事,被我拦住了,指了指胸前的口袋。
江渝会意,打开他的手机备忘录,一字一句敲下,又推到我面前。
嘴上说着:“阿茹,你真的要退婚吗?”
我回复他:“对不起。”
整场交流滑稽又搞笑,大部分都是公事公办的,只在最后,江渝收回了手机,眼睛里有着哀伤。
他问我:“阿茹,你一开始接近我,是因为喜欢我吗?”
我的动作顿了下。
眸光垂下去,轻声说:“抱歉。”
27
往后的日子,孟鹤之对我还不错。
衣服包包不要钱一般往我这里送,对我谦和冷静,甚至约着我出去玩闹,把酒言欢。
“大概是他的施虐属性压过了受虐属性,再加上你这张脸的吸引力。”
周笙点评道:“可花无千日好,人无百日红,总有一天,他会去找新的刺激,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周茹,你可千万别犯傻。”
“我不会。”
我微微蹙眉:“他还是不让我进他的书房,对我还少了几分信任,还是要想个办法。”
周笙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她慢吞吞看我一眼,就要开口,被我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对男人来说,没什么比获得女人的忠贞更有成就感了。
主动勾引他,装出来一副被感动得神魂颠倒的样子,把一切都给他,获取他的全部信任。
可——
“我怕自己被恶心死。”
“那就没办法了。”
周笙耸了耸肩,眉梢蹙起,漫上担忧。
28
我只向学校请了半月的假。
温水煮青蛙的软化模式,我是真的熬不起。
那夜,孟鹤之回来时,我正抱着膝盖坐在窗边,昏昏欲睡。
寒风吹进来,我听见孟鹤之沁着凉意的声音。
“谁让小姐坐这儿的,冻着了怎么办?”
我睁开眼睛,撑着胳膊想站起来,声音很弱,郁郁寡欢。
“我自己想坐的,你别怪别人。”
“不高兴?”
“没有。”
我摇头:“就是......我想上学了。”
自从孟鹤之说喜欢我,他就不允许我再去读书。
“你不需要上学,只要乖乖的,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只考虑自己的私欲,却从未考虑过,一旦出了孟家,没有学历,没有傍身技能的我,靠什么活。
——这不算爱。
这只是他低劣愚蠢的占有欲。
孟鹤之听到果然生气了,眸光沉沉看向我:
“我说过你不需要读书,也不需要那份文凭。”
“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一脸惶惶:“没有文凭,没有学历,也没有钱,如果没了孟家,我连怎么讨饭都不会......孟先生,我真的很慌。”
孟鹤之看着我,轻飘飘落下一句:
“你有我对你的好。”
我的手指微蜷,避开他的目光:
“您对我的好,我能感受到,可身边还是没有任何东西是属于我的,除了您虚无缥缈的承诺,我什么都没有。”
“我的承诺,对你来说还不够?”
我眨了眨眼,犹豫好久,还是说:
“刚把我带回孟家的时候,您也握着我的手,说以后会对我好,可是......”
后面的话我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孟鹤之面色沉沉,却意外多了几分动容。
刚把我带回孟家的时候,他也没想过会从折磨我里获得乐趣,更没想过我的哭泣和求饶会让他兴奋。
他对我,还是个正常领养人的态度。
温和地摸了摸我的脑袋,安抚我紧张的情绪,告诉我:
“我以后会对你们两个好,孟家就是你们的家。”
那时的我,抬头怯生生撞进他清朗的眸子,一时看到失神。
那时的我真的以为,兜兜转转,我终于有了家。
只可惜往事如烟,如今的我,只想毁掉眼前这个恶魔。
29
孟鹤之这种人是不会后悔的。
要他像寻常男子后悔之后“追妻火葬场”,不如做梦。
他只会思酌对结果最有效的手段,一切为了达到目的服务。
他现在的目的是留下我,甚至想要我的真心。
我可以给他,但前提是,他也要给我点什么......
我听到他说:
“想要公司的股份吗?”
我的眉心跳了跳,一时间表情管理都没做好,惊诧到失了声。
孟鹤之倒是被我这副样子逗笑了,原本郁结的情绪舒展开,抱着我去了书房。
30
我第一次来孟鹤之的书房。
庄重严谨,中式风格的红木桌下,存放着肮脏不堪的文件与资料。
他把我放在了椅子上。
我几乎一眼就瞄见了电脑桌面上的“GM”文件夹,也是周笙说的那个,可以置孟鹤之于死地的文件资料。
我的心骤然间跳得厉害。
孟鹤之没察觉到,在公文包里翻了会儿,拿出一份厚厚的协议资料。
“股权转让协议书。”
我一字一顿念下来,实在掩盖不住惊讶。
“这、这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
孟鹤之摸着我的头,心情很好。
他低声说。
“阿茹,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送你点什么表明我的态度。
“以前面对那些女人,甚至是周笙,我都从没考虑过她们会怎么想,凡事只要我高兴就够了。
“唯独面对你,我希望你也能高兴,至少要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他把协议书往我跟前推了推,语调温柔:“和我结婚,我会把名下一半股份转给你,阿茹,喜欢这份礼物吗?”
我颤抖着手臂接过来,咬着嘴唇不说话,一副吓傻了的样子。
孟鹤之心情更好了,低头在我眉梢落下一吻,轻声说。
“阿茹,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31
我不知道孟鹤之受了什么刺激,也直白地问出来了。
“您现在的做法,和之前的,为什么差距会那么大?”
明明从前还是恨不得打死我的样子,现在却给钱给股份:“我有点惶恐,孟先生。”
孟鹤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抬手摸着我的脸颊。
“你是第一个让我有欲望的女人,这就够了。
“我需要一个继承人,但我不愿委屈自己和生理性排斥的女人发生关系,阿茹,你明白吗?”
——所以这才是根本原因。
孟鹤之需要一个孩子,所以迫切要抓住能让他产生生理欲望的我。
至于为什么我会让他产生生理欲望,被他归结为“喜欢”。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孟先生。”
“我从前对你的态度不好,但阿茹,你要知道,我爸对我妈就是这个态度,这算遗传,我也没办法。”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你放心,我会努力克制的,你也不要太惹我生气。”
我咬着嘴唇,默默点头。
32
孟鹤之去洗澡了。
我坐在书房木椅上,看着桌面上命名为 GM 的文件,手心隐隐冒汗。
文件加了密,孟鹤之不怕我看。
可他不知道,跟在他身边的这么些年,周笙早就弄清楚了他设密码的习惯。
英文字母排序正过来一遍,再反过来一遍。
我小心翼翼地敲下——
文件被打开。
我细心翻着,用手机,一张张拍给江渝。
最后来不及,干脆录成视频。
心脏怦怦跳着,指尖忍不住颤抖,鼠标都快摁不住。
浴室水声结束,我关掉文件,删掉和江渝的聊天记录,捂住胸口,小口小口喘气。
我跌跌撞撞跑去了楼下。
那里,周笙正捧着一杯牛奶,皱着眉头看我:
“脸白得跟鬼一样,大半夜出来吓人。”
我冲她指了指手机,微微点头示意。
周笙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33
有了证据,江渝就可以报警。
我甚至可以隐约听到警笛的轰鸣。
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孟鹤之手里,有没有武器......
我感受到了腰腹上顶住的冰凉——
枪!
非法持枪加人口拐卖:“孟鹤之,你不要命了吗?”
他像是刚洗完澡,身上散着沐浴露的清香,腾腾冒着热气。
“我刚刚去看了文件打开记录,周茹,你本来就没给我留活路,不是吗?”
孟鹤之一脸阴沉,抬手扇了我一巴掌,带着水汽的拖鞋踩在我的小腹,神色狰狞地怒吼:
“果然还是白眼狼,养不熟,我都对你那么好了,一半的股份,你居然还出卖我!
“混蛋!”
他顺手抄起一旁的花瓶,用力砸在我头上。
碎片四碎。
我的脸,我的眼睛,我的鼻尖,我的脖颈......似乎都浸满了血。
意识渐渐消散。
我好像能感受到孟鹤之踹在我身上的痛,和眼前,他狞笑着,冲我举起的枪口。
砰——
我没了意识。
34
我没死。
周笙扑过来,替我挡了那一枪。
江渝带着警察冲进来的时候,看到血肉模糊的我,和趴在我身上,呼吸微弱的周笙。
她说:“我没有学历,没有文凭,孟鹤之死了,我就什么都没了,我已经没有未来。
“但阿茹不一样,你有学历,爱你的人,有喜欢你的朋友。
“阿茹,你一定要、要带着我和皎皎的命,好好活下去。”
江渝告诉我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模仿周笙的语气。
我却无端能想象到她的哀婉。
福利院里,周笙是最大的女孩。
我被父母遗弃,穿着单衣走在冰天雪地里,冻得脸都在发紫。
周笙把我带回了福利院。
任由院长看牲口一样打量着我,最后吐出一句:
“看着家境还不错,以后说不定会来找,先养着吧。”
周笙松了口气。
她喂了我一块馒头,问我:“你叫什么?”
我摇头,怯生生地说:“爸妈都叫我赔钱货。”
周笙脸上的笑僵住了。
半晌,她叹了口气,摸摸我的脸。
“那你跟我姓吧,我姓周,你就叫周茹好不好,草字头的茹......”
眼泪哗啦啦地流出来,怎么都忍不住,像决堤的洪水,晕满脸颊。
江渝犹豫片刻,上前把肩膀朝向我,干巴巴地安慰:
“你身上也受了伤,别太难过。”
我不知道那日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恍惚间抬头,天色已经黑沉沉的,不见一丝亮光。
江渝小声告诉我:“皎皎和周笙的葬礼,我哥打算一起办了,你要去看看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35
江家人很多。
相爱的父母,三个帅气体贴的哥哥,还有一众关心她,照顾她的亲戚朋友。
我看着他们,低声喃喃。
“如果皎皎没有被拐卖,不知道会过得有多好,如果她熬到你们找到她......”
“阿茹。”
江渝打断我的话:“这不是你的错。”
他表情沉了些。
“当初孟鹤之发现皎皎的身份,知道江家决不会善罢甘休,他就绝对不可能让我们找到她。”
不是我的错,可心里却不能不怨。
我苦笑了声。
穿过人群,对着满头白发,哭得难以自抑的江家父母,跪下磕了三个头。
“叔叔阿姨,是我对不起皎皎,我给你们道歉。”
江母避过了头。
江父带着几分理智,让一旁的江渝把我扶起来。
“周小姐,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无须自责。
“皎皎待人至纯至善,要怪,只能人贩子狼心狗肺,怪我们没教育她警惕旁人,平白着了人贩子的道。”
他说着,擦掉眼角的泪。
36
葬礼结束,我回学校申请了助学金。
一边勤工俭学,闲暇时间去发个传单卖卖气球,加上助学金,足以满足我在学校的生活。
江渝来找过我,看着我满头大汗发传单的样子,眼睛红了。
“阿茹,我可以给你钱,你不要这样......”
“江渝。”
我把传单收好,撩了撩额前的碎发,告诉他: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和你之间,是皎皎的命,哪怕你理智上不怪我,也不可能真的对我毫无怨言,你的家人也是。
“我们......就这样吧。”
他红着眼睛来,又红着眼睛走。
睫毛亮闪闪的,像沾了雾气的水晶。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皎皎因我而死,我绝对不会接近他,落得今天这个局面。
可惜没有如果。
37
江渝看起来不像要放弃的样子,还没等我想出来对策,就接到了江父的邀约。
他一脸疲惫地,求我出国:
“我们会给你出钱,安排好护照和房子,周小姐,求你离江渝远一些吧。”
我张了张嘴唇,最后只能说出一句:“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他叹息了一句:“只能说,造化弄人。”
“所有的钱,我都会还您。”
我冲江父鞠躬,真诚地道了声谢。
38
毕业后,为了尽快还钱,我直接留在了国外打工。
许久没得知江渝的消息,再见时,已经是拉斯维加斯的金融峰会。
昔日青涩的江小少爷,如今成了人人称道的小江总,吞云吐雾间,决定了一个又一个公司的生死。
他看到我,微微点头,很正常地打招呼,却被带我来的老板捕捉到。
他急忙询问我和江渝的关系。
“没什么关系。”
我平淡道:“大学同学。”
老板略微有些失望。
可后面的酒会上,江渝越过主动邀约的富家千金,走到我面前,微微欠身,请我跳第一支舞。
我愣了会,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舞蹈动人的旋律间,我委婉地反对。
“您这样似乎不太好。”
“我想了四年,还是觉得不太公平。”
江渝嗓音平淡,一字一句却都是审判。
“你和皎皎之间,是你欠江家。
“你玩弄心机接近我,利用完,又毫不犹豫把我甩了,你还是欠着江家。
“你用我爸的钱出国,还是欠了江家。
“欠了这么多,却装没事人一样逃跑,是不是不太道德?”
我身子一顿,舞步错乱,踩到了江渝锃亮的皮鞋。
我连忙停住脚步,一脸歉意:“对不起。”
“我不想听这个。”
他看起来有点生气,瞪着我看了会,见我仍是一脸无辜,一甩袖子走了。
我莫名其妙地在原地站了会,刚想走,就被他的助理请到了顶楼。
那里放着一盘虾。
江渝指骨敲了敲桌面:“我想吃,你给我剥。”
“我没洗手。”
“有手套。”
他一副不允许我走的样子。
我没办法,坐下来,戴着手套认真地把虾剥好,放进他的盘子摞起来。
我摞得认真,江渝盯着我,突然开口:
“你走了之后,没人肯给我剥虾了。”
我的手抖了下,直白揭穿他:
“要是您想,多的是女孩想替您剥。”
“嗷。”
他疲惫地摁着太阳穴:“可我不喜欢她们,我还是喜欢你。”
他直白得我不知道怎么接。
沉默地把虾剥好,摘掉手套,看着他头疼到拧着眉头,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我咬了咬嘴唇:
“要我帮你按摩一下吗?”
39
之前为了讨好孟鹤之,我学过按摩的手法。
想必也是知道这个,江渝没问我怎么学来的,以免煞风景。
他闭着眼睛嘟囔:“我知道你在介意皎皎,我也很难受......可阿茹,你和皎皎的故事已经是悲剧了,我不想和你也是悲剧。”
我按摩的手指顿了下。
“其实不全是皎皎。”
我轻声说:“江渝,我这辈子, 就没打算再结婚。”
“为什么?”
“皎皎和周笙都是因我而死的, 我的命是她们换下来的, 我总觉得,自己不配过得好。
“我不需要感情, 也不需要什么爱了,活在孤独里是我应该承受的, 我害死了两个我最好的朋友, 活该受一辈子苦。”
江渝惊讶了,狐狸眼睛瞪大了,带着几分迷茫。
“可她们肯定也希望你过得好。”
我笑了下:“可我真的做不到。”
我太愧疚太难过了,怎么好意思踩着皎皎和周笙的命过舒服日子。
人口拐卖的故事毁了皎皎, 孟鹤之的阴暗面毁了周笙, 也毁了我,哪怕活在这个世上, 也不过是一副能动的躯壳。
我就该腐烂在枯草里, 被虫子咬, 受尽千般苦才能补偿。
江渝怏怏的, 气质颓废下去,许久都没有说话。
40
帮他按摩完, 我起身走了。
他没有挽留。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叫了我一声,声音很小, 我还是听见了。
“阿茹宝贝。”
那把钩子重新钻进心脏, 揪出烂肉腐肉戳破, 把新鲜的血肉戳烂。
他低低叹了口气, 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神色晦暗。
他站起来,拎起一旁的西装外套。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我......”
“阿茹。”
他打断我的话, 神色不容置疑:“让我送你回去。”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公司宿舍楼下,我慢吞吞地打开车门下车, 再关车门。
江渝全程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挽留, 也没有告别。
我拖着步子走进楼道。
二楼,隔着窗户,我看见他穿着笔直的黑色西装, 靠在车门上, 指尖点着烟,没抽,任它燃着。
他思索了会, 掏出手机捣鼓了会。
我收到了一条信息:【晚安。】
我默了默,指尖在删除键上停留许久,到底没有摁下去。
一辈子那么长,那么苦,那么无聊。
说不定有一天,我一觉醒来,会觉得一切都不一样。
我希望会有这么一天。
会有一天,我承载着皎皎和周笙的愿景,彻底摆脱曾经痛苦带来的阴影, 做她们的眼睛,像一个真正的女孩子那样,无忧无虑地徜徉在这大千世界。
“会有这么一天的。”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