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捡到恋爱脑太子
第 10 节 捡到恋爱脑太子
穿越后,我在河边捡了个男人。
为了给他治伤,我日日上山砍柴,磨得手心都是血泡。
他愧疚地盯着我的手,说:“日后定不负你。”
后来,他回到京城做回太子,依约接我过去封了侧妃,对我很是宠爱。
他们都说我这个农女粗鄙不堪,话很难听,宫女让我告诉太子惩罚他们,我都淡笑不语。
直到一日,太子摸着我的脸,语气低沉。
他说:“酥酥,我总觉得,你来到京城,不是图我这个人。”
我脸上的笑意一僵。
完蛋。
被发现了。
1
救下裴珩着实是赌博的一件事。
毕竟他那时穿得破破烂烂,身上没有半点儿贵重物品。
还浑身都是伤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挂掉了。
我沉眸想了片刻,还是决定把他拖回去。
不是权贵就当救人一命。
如果真像言情小说里写的落难权贵,那我就赚翻了。
后来他醒了,身上的矜贵气质慢慢显露出来,我心里就有数了。
不忘装作很艰难的样子,从山上背回一大捧柴火,单纯无辜对他笑着说:
“把这捧柴火卖掉,我们就有钱给你看伤了。”
他垂眸盯着我手心的血泡,眼底满是复杂和愧疚。
他说:“我日后定不负你。”
我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半晌恢复过来,暗自嘀咕:
“这意思,是要以身相许?”
可我明明只想要他的钱。
2
裴珩恢复太子身份把我接回去的那天,我纠结好久,最后还是打算和他回去。
原因无他。
毕竟一个研究社会历史学的学生,能亲眼见证一段宫廷历史,是多么值得感恩的事。
我用麻袋装着一兜子衣服,跟着护卫进了京城。
实际的宫墙有点破,有点烂,有点小,装修也是典雅为主,比不上现代稍微有点钱的土豪。
我努力克服心理落差,安慰自己:
“没事,优越感重在同时代横向阶级比较。”
要是真的把这个吃个荔枝都要特地写诗记载下来的时代,和随随便便就能啃小龙虾的现代纵向比较,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
裴珩待我不错,东宫里除了我没有旁人。
我觉得无聊,有时也暗戳戳表示要他娶个侧妃陪我聊天。
裴珩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当天,他把我带进宫,放在皇后那里经历了一次晨会。
听着一众妃子夹枪带棒地说话,言语里的说话艺术够我这个象牙塔的学生学八辈子。
最后皇后淡淡一句:“行了。”
威压倾轧下来,我忍不住抖了下。
3
我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穷学生,进宫前在乡野,进宫后被裴珩宠着,没怎么学过规矩。
那些宫女偷偷聚起来,都嘲笑我是野人,粗鄙不堪。
底下人让我去找太子诉苦罚他们,我却摇摇头算了。
我很有自知之明。
我就是个在这宫殿里混吃混喝,顺道长长见识的野人。
至于她们说我,我也不会掉几两肉,都是苦命人,何必为难他们。
裴珩就没我这么好心了。
传言被他知道的那晚,东宫里灯火通明,数十个宫女侍卫被摁着扇嘴,牙齿扇掉了满地。
他轻飘飘的眼神落到她们身上,轻嗤了声:
“孤的人,岂容你们污蔑?”
那晚我困倦睡着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靠第二日宫女小青转述。
她一边帮我扇扇,一边面露羡慕:
“殿下是真心疼爱娘娘的。”
我听着,心底却蹿出胆寒。
我又一次地提醒自己:这里是封建王朝,没有人权,我不能拿现代思维去衡量他们的行为……
可一想起那些因为一句话被扇掉牙齿,还是如花似玉年纪的宫女,依旧忍不住觉得可怕。
4
太子娶太子妃前,皇后把我叫过去敲打:
“太子妃出自世家,家世尊贵,教养极好,不会刻意为难你。”
“你我也瞧明白了,是个心性单纯的,又有太子护着,只要你安分,日后定不会太差。”
说了半个钟头,我也跪了半个钟头,膝盖疼得厉害。
一瘸一拐地走出去,被裴珩撞了个满怀。
他微微喘着,表情有些急躁:
“过来怎么不跟我说?”
我瞥了眼一旁站着的嬷嬷,不敢说话。
裴珩打横抱起我往轿辇走去。
被他温柔地放到座位上时,我浑浑噩噩地想。
他们说我命好,真也没错。
5
裴珩娶太子妃那日,我头一回萌生了离开的念头。
来这里快半年了,东宫被我逛遍,只不过红砖绿瓦,和一些见惯了的绿植。
封建制度下的阶级压迫,在这座宫墙里表现得尤为明显。
四四方方的大院里,有着大大小小几千人,主子却寥寥几个,轻描淡写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看似威严庄重的宫墙,埋葬了不知多少鲜活的生灵。
裴珩娶太子妃后,顾忌着太子妃的颜面,必然不会像以前一样宠爱我。
会不会有一日,我也被押着跪在地上,被嬷嬷扇脸,掉一地的牙齿……
我不由得觉得害怕。
我想离开了。
6
裴珩如今定不会让我走。
也是当我真正想瞒着他做事时,才猛地意识到,在这座宫城里,我是多么势单力薄。
没有人脉,没有关系,没有听命于自己的人。
我身边所有的人都来自裴珩,我做什么,说什么,都有专人记录着禀报给他。
就像我郁郁寡欢的第二日,裴珩来看我,顺手折了花瓶里的百合:
“我跟太子妃说了,你不必去见礼。”
“这样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他抱住我,亲了下额头,“昨晚没睡好?小青说你心情不好。”
“在想一些事。”我实话实说,“觉得自己太没用了些。”
裴珩笑了:“你有我呢,想办什么吩咐一声,自有他们帮着做。”
我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裴珩似乎察觉到什么,脸上的笑意冷淡几分,伸手掰过来我的下巴:
“不能让我知道的事?”
我怏怏地,没回答他。
裴珩的脸色彻底冷下去。
周遭的宫女都战战兢兢地跪下去,我后知后觉看着他阴沉就要动怒的脸色,头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
他是太子,是封建王朝阶级金字塔的顶端。
没有他的宠爱,我在这里,不过一介任人踩踏的蝼蚁。
7
裴珩气冲冲地走了,吓坏一众宫女。
而我去拜见了太子妃。
她似乎很不乐意见我。
午睡起来见了,穿着大红的料子,靠在软榻上摇着绣花团扇。
眼神淡淡地看着我,就好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儿。
之前上历史伦理课时,老师说过,古代医疗条件差,女子产子都是九死一生,妾对正室的作用,就像现代的代孕妈妈。
我抿了抿唇。
太子妃给了我一个缠枝海棠式样的金簪子,很名贵,让我带着玩儿。
这簪子回去就被小青拿走,说太子妃赏的东西,要好好存着。
裴珩刚好在这时候过来,听到她的话,嗤笑一声:
“孤赏的东西,哪一样不比这簪子好?”
小青惶恐地跪下。
我起身就要行礼,被他拉住了:“什么时候这么懂礼?”
“殿下不是生气了吗?”
走的时候还那么生气,今日整个东宫都在议论,说我要失宠了。
“是挺生气的。”他靠在软榻上,含笑把玩着团扇,“可若是我不来,照你的性子,又不会去寻我,当然得我自己过来。”
“说来你也没犯什么事,是我多想了。”他把我抱起来放在腿上,指尖掐了下我的耳垂,“别跟我闹了,好不好?”
8
他的话很软,看不出架子,像是在示弱,却又不容得我拒绝。
没等我说话,他就皱眉问:
“不是说你不用去见太子妃了吗?”
“这样不合规矩。”我抿了抿唇,“后院终究是太子妃娘娘管着。”
裴珩愣了下,半晌,像明白了什么,摸着我的脑袋,叹了口气:
“你不必担心后院那些肮脏手段。”
“你院子里都是我的人,身边我也派了暗卫,一应护卫都是全的,不必担心。”
他顺手拆了我头上的钗环,发丝顺下来,落到他的手腕,很温柔地告诉我:
“酥酥,有我在,你什么都不必担心。”
“我永远都会护着你。”
9
中秋夜,太子带着太子妃去了宫宴。
我在宫室里待得无聊,索性带着小青去后院花园赏月。
月亮很圆,很亮,泛着荧荧柔光,和现代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在现代死于车祸,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我也没什么惦记和牵挂的东西。
就连现在看着月亮,举头回忆,竟也无人可思。
我懒洋洋地在花园里坐了会,刚想回去,就看见身前一袭月白色的袍子。
辨认了会,才认出是秦王裴旻。
宫里贵妃的儿子,裴珩皇位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我冲他福了福身:“秦王殿下。”
“侧妃嫂嫂不必多礼。”他含笑道,“兄长和太子妃在宫里歇下了,今晚不回来,我特来知会嫂嫂一声,以免空等。”
我冲他道了谢,刚想走,又被他喊住了。
他问我:“兄长和太子妃琴瑟和鸣,嫂嫂真的心甘吗?”
“那正妃的位置,嫂嫂就真的没想过?”
10
八月已经有点冷了,秋风萧瑟地吹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打量了下眼前的裴旻:
“秦王殿下,我很像个傻子吗?”
他愣住:“怎么会?”
“那皇位高高在上,您和太子相争,各凭本事,最后成王败寇,我理解您的欲望。”
“但您不要想着利用我。”
我静静看着他:“把手伸到后院,利用女人,是最无能和可耻的做法。”
他顺手拆了我头上的钗环,发丝顺下来,落到他的手腕,很温柔地告诉我:
“酥酥,有我在,你什么都不必担心。”
“我永远都会护着你。”
9
中秋夜,太子带着太子妃去了宫宴。
我在宫室里待得无聊,索性带着小青去后院花园赏月。
月亮很圆,很亮,泛着荧荧柔光,和现代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在现代死于车祸,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我也没什么惦记和牵挂的东西。
就连现在看着月亮,举头回忆,竟也无人可思。
我懒洋洋地在花园里坐了会,刚想回去,就看见身前一袭月白色的袍子。
辨认了会,才认出是秦王裴旻。
宫里贵妃的儿子,裴珩皇位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我冲他福了福身:“秦王殿下。”
“侧妃嫂嫂不必多礼。”他含笑道,“兄长和太子妃在宫里歇下了,今晚不回来,我特来知会嫂嫂一声,以免空等。”
我冲他道了谢,刚想走,又被他喊住了。
他问我:“兄长和太子妃琴瑟和鸣,嫂嫂真的心甘吗?”
“那正妃的位置,嫂嫂就真的没想过?”
10
八月已经有点冷了,秋风萧瑟地吹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打量了下眼前的裴旻:
“秦王殿下,我很像个傻子吗?”
他愣住:“怎么会?”
“那皇位高高在上,您和太子相争,各凭本事,最后成王败寇,我理解您的欲望。”
“但您不要想着利用我。”
我静静看着他:“把手伸到后院,利用女人,是最无能和可耻的做法。”
他脸上的笑意浅淡几分,手里的折扇合上,神色莫名:
“都说嫂嫂是农女,如今倒不像。”
他叹了声气:
“我是真心想帮你的,嫂嫂,我母妃也出身寒门,就算是为了寒门荣光,我也应该扶你上位。”
我忍不住笑出声:
“你若真心疼寒门,便该广开学堂接纳天下学子,便该改了这朝廷九品中正的士族裙带选官制度,而不是在这假言假语,劝一个女人与你合谋。”
我真的很想劝他去看看脑子。
跑到别人家里,劝别人小老婆作内奸,宫斗剧都不这么拍了……真的很弱智。
“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殿下不关心江南水患,不关心塞北局势,反而对兄长后院女人的位分斤斤计较,这般胸怀,实令人瞧不起。”不等他说话,我行了一礼送客,“夜深风凉,殿下请回吧。”
11
等回到宫殿,小青很紧张地问我:“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殿下?”
“你以为我不说,他就不知道?”我安抚她,“没事,不是多大的事。”
小姑娘仍战战兢兢地,倒茶的时候滚烫的茶汤浇在手腕上,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回去歇着吧。”
我有点好笑地让她去睡觉,自己拆掉满头的珠钗,沐浴换上寝衣。
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时,突然撞进了一个微凉的怀抱。
有点冷,带着夜里露珠的水汽。
还有裴珩凉凉的声音:
“侧妃胆子可真大。”
“殿下?”我反应过来,“您不是歇在宫里了吗?”
我问得迷糊,还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磨蹭。
等睁开眼,看见他沁了冰霜的眸子,一激灵清醒过来。
他应该是知道我见了秦王,连夜赶回来的。
我收回手,讪讪笑道:“殿下说什么?”
他没说话,也没笑,就那么静静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不是故意见他的,是他突然冒出来,还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你不能生我的气。”
我拽了拽他的衣摆,露出讨好的笑。
裴珩却是板着脸斥责我:
“知道他来历不正,还不叫人赶出去,跟他在哪儿说那么多?”
“还劝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要当女书生吗?”
“我给你派的人你用都不用,当摆设?暗卫来禀报的时候,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讷讷低着头:“我知道错了。”
“低头干吗?不服气?”
“没有。”
我丧气地把头抬起来。
裴珩掐了下我的脸颊,看着我怏怏的样子,咳嗽了声,语气缓和: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注意就好。”
“秦王身份尴尬,又别有用心,我怕你被他骗。”
他除掉外衫,躺进被窝抱住我,指尖挠了下我的腰。
口鼻呼出的热气打在我的耳畔:
“刚刚说话也有点重,酥酥,别生我气,我是太担心你了。”
“你都不知道,听到暗卫说你和秦王见了一炷香时间,我有多害怕。”
12
他说得真心实意,我也知趣地笑笑,不再纠结这个。
周围那么多暗卫,小青身上有功夫,又在东宫,我不可能出事。
至于裴珩这么生气……应该是见我和别的男人说话,占有欲发作而不满。
他一向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
曾经在山村,我不过和来帮忙的邻居大哥说了两句话,他就一脸不满地警告我:
“姜酥酥,你要想跟我回京,就只能一心一意对我好,不能把注意力分给别人。”
“我就分给别人怎么样?”
他神色认真:
“我不要水性杨花的女人,姜酥酥,你要是想跟我,就只能喜欢我。”
“你要是敢骗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堂堂一个太子,身边女人无数,偏偏搞得像个纯情大男孩。
我脑袋放空地想着,看着眼前裴珩餍足的眉眼,突然问:
“殿下是丢下太子妃,自己回来的?”
13
“嗯。”他明显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你不用管。”
“这样也太不给太子妃面子了吧?”我讷讷道,“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他搂着我的腰,漫不经心地说,“她知道分寸。”
……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听到这句话的感觉,但肯定不是什么被宠爱的高兴。
只是想,太子妃作为一个女子,丈夫为了小妾丢下自己,应该是会难过的吧。
“殿下这样不对。”我很认真地告诉他,“明日还是去和太子妃道歉吧。”
“你管她干什么?”裴珩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她当初既然答应赐婚,便该想到会有今日。”
“她背后是户部尚书府,想的是如何顺我的意稳住地位,不会是什么情情爱爱。”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睡吧,放心就是,她不敢为难你。”
我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觉得我不该多管。
安静地睡去了,不再去想。
14
裴珩想错了。
没有女人能容忍自己的丈夫为了小妾下自己的面子,更何况是身份尊贵的太子妃。
我被罚跪在庭院里,顶着烈日暴晒,就要晕过去,才看到裴珩匆匆跑过来。
他为了我和太子妃当众吵了一架,在众人面前斥责她“善妒”,狠狠下了她的面子。
那时,我已经被软轿抬走了,所有的故事都来自小青转述。
听她带着艳羡说:“殿下对侧妃是真心的,连太子妃娘娘都不如。”
我怔了怔,奇怪的是,我竟连抹笑都扯不出来。
我接受过现代教育,看的是人人平等,男女独立,如今却在和别的女人,抢男人的真心。
饶是我劝自己无数遍,这里是古代,也依旧觉得违和。
晚上裴珩过来,对我一脸歉意:“往后定不会了,你信我。”
我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微微错开了眼睛:
“殿下。”
我轻声说:“要不,您放我走吧。”
裴珩身上的气场骤然冷凝,上位者的气场压下来,让我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慢条斯理地饮着茶:“为什么?”
“我不想再待在这儿了,再待下去您和太子妃也会有隔阂,我……”
“酥酥。”裴珩抬头,盯着我的眼睛,“你知道东宫的女人想出去,有什么法子吗?”
我的手下意识抖了下。
“被板子抬着,从长林门横着出去。”裴珩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半晌,摸了摸我的头,“孤知道你的思维和常人不同,总想些奇奇怪怪的法子。”
“可是酥酥,你是孤的女人,从你答应进东宫那日起,你这辈子,就只能待在这儿,哪里都去不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孤”。
他是真的生气了。
我轻轻“嗯”了声:
“殿下就当我糊涂了吧。”
“你最好是糊涂了。”他声音依旧沉沉,“酥酥,不要动歪心思,东宫是我的地盘,你承受不起逃跑的后果。”
“你要是敢跑,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15
裴珩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无话可说了。
我本就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也不想改变现状。
可我不惹别人,总有人不放过我。
当我被嬷嬷押着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头顶是一脸严肃的皇后,太子妃……还有面露难色的裴珩。
旁边是太子妃身边的嬷嬷,在声泪俱下地诉苦,说我买通宫女,给太子妃日常用具里加了麝香,致使太子妃不孕,其心可诛。
一应带上来的人证说得头头是道。
我什么时候找她,什么时候给药,许了她什么好处……我恍恍惚惚地听着,也忍不住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做了这些事。
最后,皇后目光转向我:“秦氏,你可认罪?”
“妾身没有做过。”我仰着头说,“也的确不知这位姑娘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可有自己清白的证据?”
我低着头:“没有。”
全场都有些寂静,只剩上面三个人清浅的呼吸声。
裴珩替我开脱:“酥酥她素来良善,不会做这种事,母后您……”
“住嘴!”皇后动了怒,“不孕的是你的太子妃,事关国本,你还敢护着她试试?”
皇后凌厉的目光扫过来。
身后的小青突然蹿出来:
“是奴婢心疼主子,想让主子先诞下皇孙,是奴婢的错……”
16
一阵兵荒马乱后,小青被拉下去就地杖杀,我软着身子被裴珩抱起来,跟他坐软榻回了东宫。
我的脑袋一时都还是蒙的。
拽着裴珩的袖子,我轻声呢喃:“小青她……”
“忘了她吧,酥酥。”裴珩心疼地摸摸我的头,“太子妃被查出不孕,母后大怒,殃及了你。”
“她也知道你生性单纯,定然无辜,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必然需要发落人顶罪。”
“小青是忠奴,我会赏赐她的家人,你莫要再想。”
“那太子妃不孕,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执拗地看着她,“不是我,又是谁?为什么要诬陷给我……”
“我会查清楚的。”他摸着我手腕上被掰出来的血痕,心疼地吹了吹,轻声说,“相信我,酥酥,我会还你一个清白。”
“裴珩。”
“嗯?”
我看着他的眼睛,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只能低下头,说:“没什么。”
其实,我想离开了。
说我懦夫也罢,说我矫情也好,我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从小长在红旗下,我学的是人文历史,了解的是科学伦常,教科书没有告诉我阴毒的诡计,我也学不会防范。
我和这座宫墙格格不入。
“我感觉我就像个废物,在这里,我做不到自保,还要连累无辜之人为我而死。”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懂谋略,不懂算计,别人挖好了坑在我面前都看不出来,还像个傻子一样往里跳……”
“裴珩,我求你了,你让我走吧,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他原本在温柔地哄我。
听到我要离开的话,脸上笑意一怔,随即阴云密布:
“我知道你害怕,酥酥。”
他说:“但离开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既入了这东宫,就生是我的人,就算死了,也得葬在东宫皇陵,墓碑上刻着我的名字。”
他捏了捏我的脸:“今日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你莫要害怕。”
17
太子妃不能生育,东宫人心惶惶,太子在朝堂上也诸事不顺。
我蜷缩在自己的宫殿里,呆滞地看着窗外合欢花,大门都不敢出,生怕再着了别人的算计。
裴珩沉着脸进来,我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伸手抱住他,揽住他的肩膀。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你倒是过得清净。”
我揉了揉眼睛:“殿下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摇摇头:
“无事。”
他掐了掐我的脸颊:“酥酥,你放心,我一定会护好你。”
后来我才知道,太子妃的娘家联合支持太子的朝臣给他施压,逼他处死我,给太子妃出气。
我看着他的眼睛,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只能低下头,说:“没什么。”
其实,我想离开了。
说我懦夫也罢,说我矫情也好,我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从小长在红旗下,我学的是人文历史,了解的是科学伦常,教科书没有告诉我阴毒的诡计,我也学不会防范。
我和这座宫墙格格不入。
“我感觉我就像个废物,在这里,我做不到自保,还要连累无辜之人为我而死。”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懂谋略,不懂算计,别人挖好了坑在我面前都看不出来,还像个傻子一样往里跳……”
“裴珩,我求你了,你让我走吧,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他原本在温柔地哄我。
听到我要离开的话,脸上笑意一怔,随即阴云密布:
“我知道你害怕,酥酥。”
他说:“但离开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既入了这东宫,就生是我的人,就算死了,也得葬在东宫皇陵,墓碑上刻着我的名字。”
他捏了捏我的脸:“今日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你莫要害怕。”
17
太子妃不能生育,东宫人心惶惶,太子在朝堂上也诸事不顺。
我蜷缩在自己的宫殿里,呆滞地看着窗外合欢花,大门都不敢出,生怕再着了别人的算计。
裴珩沉着脸进来,我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伸手抱住他,揽住他的肩膀。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你倒是过得清净。”
我揉了揉眼睛:“殿下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摇摇头:
“无事。”
他掐了掐我的脸颊:“酥酥,你放心,我一定会护好你。”
后来我才知道,太子妃的娘家联合支持太子的朝臣给他施压,逼他处死我,给太子妃出气。
裴珩日日忙得焦头烂额,可和朝臣离心,再加上裴旻紧追不舍,处境极其差劲。
这些都是皇后告诉我的。
她还给了我一杯毒酒:
“本宫不愿太子日日纠结,索性就做了这个恶人。”
“秦氏,你无辜与否,都比不上太子大业。”
我看着端着毒酒,蓄势待发的嬷嬷,轻声说:“能让我自己喝吗?”
毒酒很轻,也没什么味道,只有辛辣。
我想起了高考升学宴上,爸爸让我尝的白酒。
可惜在这异世,再也不会有人摸着我的头,告诉我:“试一试,喝不下去以后就别逞强。”
死前的最后一秒,我想。
我可以见到我父母了。
18
我没死。
醒来的第一眼,是太子妃。
她坐在软榻上,低头摸着怀里的狸花猫。
她给了我很多银票,和户籍路引;
“东宫已经发丧,太子不知道你还活着。”
她说:“走吧,别再入这皇城。”
“您为什么要救我?”
“我知道你无辜,天性也好,不该枉死。”她淡淡道,“我不想无辜之人丧命在这党争中。”
我抿了抿唇,认真地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三个头:
“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19
我拿着钱,远远地离了京城游山玩水。
那巍峨庄严的皇城,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靠近一步。
时光荏苒,辗转三年,太子登基,秦王被贬潮州。
听到这个消息,我站在潮州的土地上,思索要不要即刻启程离开。
那场我什么都不清楚就要了我命的党争,给我留下了深刻心理阴影,甚至是现在,想起那杯毒酒的味道,都隐隐觉得反胃。
我着实不想见到裴旻。
启程离开潮州那日,我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
一旁是我在路边捡的乞儿,换上身干净衣服,也是唇红齿白少年郎。
我唤他长生。
路上,他好奇地打开车帘往外看,突然一声惊呼:“好奢华的马车。”
我睁开眼睛,刚好看见一闪而过的“秦王”字样。
我平静地垂着头,没有应话。
在潮州的边界,我到底被人拦下了。
裴旻那熟悉的折扇横在眼前,我掩下心底的厌恶,问他:“公子有什么事吗?”
他叹了口气:“嫂嫂,和我装不认识,有意思吗?”
“我既来拦你,就已经把你的行踪查清了,你虽换了户籍路引,可瞒不过我的暗卫。”
长生在一旁,怯弱地抓住我的衣摆。
裴旻一看就忍不住笑:
“皇兄在京城为嫂嫂痛不欲生,结果嫂嫂养了个小白脸游山玩水,这要让皇兄知道,怕不是得气吐血?”
我回头示意长生离开,转身坐在凳子上,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他谈:
“你都被贬潮州了,秦王殿下,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就当没见过我,不行吗?”
“出卖我,或者拿我当把柄,对你有什么好处?皇位已定,你还能造反不成?”
“造反倒是不必。”他微笑着说,“可是看皇兄如今一路太过坦荡,着实有些不喜,总要给他找点麻烦。”
“哦,忘记告诉你了,嫂嫂,我身边的暗卫,都是皇兄的人。”
“他们每日都会给京城寄信,算算时间,今日的信,也该进养居殿了。”
20
我听了直接一盏热茶浇他脸上,咬牙切齿地骂:
时光荏苒,辗转三年,太子登基,秦王被贬潮州。
听到这个消息,我站在潮州的土地上,思索要不要即刻启程离开。
那场我什么都不清楚就要了我命的党争,给我留下了深刻心理阴影,甚至是现在,想起那杯毒酒的味道,都隐隐觉得反胃。
我着实不想见到裴旻。
启程离开潮州那日,我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
一旁是我在路边捡的乞儿,换上身干净衣服,也是唇红齿白少年郎。
我唤他长生。
路上,他好奇地打开车帘往外看,突然一声惊呼:“好奢华的马车。”
我睁开眼睛,刚好看见一闪而过的“秦王”字样。
我平静地垂着头,没有应话。
在潮州的边界,我到底被人拦下了。
裴旻那熟悉的折扇横在眼前,我掩下心底的厌恶,问他:“公子有什么事吗?”
他叹了口气:“嫂嫂,和我装不认识,有意思吗?”
“我既来拦你,就已经把你的行踪查清了,你虽换了户籍路引,可瞒不过我的暗卫。”
长生在一旁,怯弱地抓住我的衣摆。
裴旻一看就忍不住笑:
“皇兄在京城为嫂嫂痛不欲生,结果嫂嫂养了个小白脸游山玩水,这要让皇兄知道,怕不是得气吐血?”
我回头示意长生离开,转身坐在凳子上,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他谈:
“你都被贬潮州了,秦王殿下,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就当没见过我,不行吗?”
“出卖我,或者拿我当把柄,对你有什么好处?皇位已定,你还能造反不成?”
“造反倒是不必。”他微笑着说,“可是看皇兄如今一路太过坦荡,着实有些不喜,总要给他找点麻烦。”
“哦,忘记告诉你了,嫂嫂,我身边的暗卫,都是皇兄的人。”
“他们每日都会给京城寄信,算算时间,今日的信,也该进养居殿了。”
20
我听了直接一盏热茶浇他脸上,咬牙切齿地骂:
“你是不是有病?”
他狼狈得擦掉茶水,脸上笑意不变:
“嫂嫂对我生气也无用,如今这马车周围皆是暗卫,他们不听我的,即使我让嫂嫂走,他们也不会允许。”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嫂嫂,你逃不掉的。”
他说得没错。
裴珩不知道我活着还好,一旦知道,以他的占有欲,定然不会再让我离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若执意寻我,我又能跑到哪里去?
21
我被暗卫看管起来,在第三天晚上看到了裴珩。
他穿着一身黑衣,绣着金龙,暗沉沉的气场压下来,我不由得攥紧衣摆。
我对他行礼。
他并没有扶我起来,也并没有出言说话,只是一直让我保持半蹲的姿势,直到双腿打战,才缓缓说:“免礼。”
我狼狈地直起身子,垂手不敢看他。
他沉声问:“为什么不敢看朕?”
“我……”
我讷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裴珩直接站起来,掰着我的下巴强迫我看他的脸。
他瘦了,多日赶路,下巴上有细密的胡茬,眼睛黑漆漆的,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脸上涌动的怒意:
“秦酥酥,三年了,你当朕好骗?”
我被掐得很疼,疼得眼泪都流下来,可我不敢说话,只能眼泪汪汪地盯着他,费力地摇头。
“哭什么?以为我还会心疼你吗?”
“我告诉你,像你这么无情的女人,想都不要想!”
他松了手,烦躁地在室内踱步,半晌,直接摔门出去,半点儿眼神都没留给我。
很快就有太监来帮我收拾东西。
我被半逼半请地,押上了回京的马车。
22
裴珩让我当宫女,日日伺候他穿晨起穿衣。
说这话的时候,他大张着腿坐在龙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我。
他嗤笑一声:“怎么,觉得委屈了?”
我抿了抿唇:“没有。”
只是觉得我可能起不来。
皇帝但凡稍微勤勉一点,都要早晨四点起,我高中都没起这么早过……
裴珩身边的大太监唤福瑞,对我很客气,让我晚上睡在裴珩的外间守夜。
隔着一栏屏风,我看到龙床上隆起的身形,能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个山村。
他受了伤躺在床上,我隔着一堆柴火睡在地铺上,絮絮叨叨地和他聊着天文地理,聊着大学里学过的专业课,聊老师讲过的话。
最后,他低声说:“以前都没人和我说过这些,很有趣。”
“那当然啦!”我笑眯眯地说:“这些可是我的专属,这世上,只有我知道。”
……
“裴珩。”
我突然很小声地唤了他一声。
眼睛有点发酸,张了张嘴想继续说什么,终究没有说下去。
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刚打算睡觉,就感觉身前一阵凉风。
睁眼,裴珩披头散发地站在我面前:
“喊我干什么?”
我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想到从前一些事……陛下这么晚还不睡吗?”
他低头和我对视片刻,直接把我从被子里抱出来,扔到龙床上,再粗暴地塞进被子里。
他也钻了进来。
我扒着被子,弱弱地喊:“陛下……”
“你走后,我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奇怪。”他说,“我总觉得,你当初来京城,不是因为喜欢我。”
“我对你情话说一大堆,你还是抽身得毫不犹豫。”
“这三年你在外面逍遥快活,可想过我在这宫里,是什么生如不死的滋味?”
他的身上在隐隐向外渗着寒气。
我沉默片刻,戳了戳他僵硬的肌肉:
“陛下,谁离了谁都不会死。”
“我不过是你一个解闷的玩意儿,你对我的喜欢,和对一只会说话的鸟,一朵新奇的花没有什么区别。”
“你没了我,还有太子妃,有侍妾,甚至还有你的亲生父母,可我在宫里那段时间,是真真正正除了你就一无所有。”
“裴珩,我们公平些,你恨我活着不来找你,可我怎么找你?那时你还没登基,朝堂上党争那么厉害,我争不过,也不想再死一次。”
他没有说话,只是过了很久,悄悄在被子底下拉住我的手。
平躺着没看我,声音很平静,却隐隐让人觉得难过。
“我没有把你当玩意儿,我喜欢你。”
“我真的很生气,气我没能护住你,气我向你保证了,最后却没有做到。”
“你不知道,得知你死的时候,我想杀人,抱着你的尸体,我想只要你能活过来,我就算不做这个太子也没关系,最后被母后一巴掌扇醒了。”
“我接受了二十多年的教育,父皇,太傅,甚至帝王策都在告诉我,君王不能动情,可我却对你动了情。”
“你走了三年,我每日都在想,我快要把你忘记了,直到我得知你还活着……我知道,如果我不去找你,我就永远都不会有软肋,可我忍不住。”
“我太想你,也太想见你了。”
最后,他侧身抱住我,搂着我的肩膀,轻声问我:
“酥酥,你想当皇后吗?”
23
我疯狂摇头:“我不想,你千万别冲动。”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或者像从前,太子妃是个很好的人,你不要为难她。”
“她救了你,我自然不会为难她。”
裴珩似乎不太乐意提起太子妃。
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睡吧,明天不用你起来伺候。”
“让太监带你转转皇宫,喜欢哪座宫殿,最好离养居殿近一点。喜欢什么封号,也好好挑一挑。”
我怔了下,半晌,慢吞吞回复:“好。”
兜兜转转,我又毫无选择地,进了这座皇城。
24
大概是离开三年,我倒是没什么抵触心思,被小太监带着在御花园里转,遇见了太子妃,如今是皇后娘娘。
她盯着我看了许久,叹了声气:“你到底还是回来了。”
“是我运气不好,被陛下发现了。”我实话实说,“皇后娘娘,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我记得清楚,一定会报答。”
她不答话,只是隐晦地瞥了眼我的肚子,轻声说:
“你早日怀上皇子,替陛下延续血脉,就是对本宫最好的报答。”
我下意识收紧小腹,摸了摸脑袋,神情讪讪。
等会了养居殿,我坐在软榻上发呆,裴珩走进来,非常自然地揽住我的腰身:
“皇后和你聊孩子的事了?”
“嗯。”
我点头。
“不管她,她生育不了,母家一直催,还动了动庶女进宫的念头,她自然着急。”
裴珩对自己到现在都没孩子这件事丁点儿都不着急。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桃花花头的木簪,别扭地在我面前晃了晃,帮我簪在了头上。
像第一次给心上人送东西的大男孩,他挽起唇角笑了:
“好看的。”
我晃了晃脑袋:“陛下亲自雕的?”
“嗯。”他摸了摸我的耳朵,神色异常柔软,“想送你一件礼物,总觉得自己亲手做的才更有意义。”
说这话的时候,他指腹的薄茧落在我的耳垂上,像要把我溺毙在温柔的海。
我轻声说:“殿下对我真好。”
在这个时代,我这条命,大概也是因为他喜欢我,才有价值。
25
长生被裴珩扔到书院,跟着那群老学究读书。
太监把他带进来看我。
一见到我,就拽着我的袖子,呜咽着哭。
24
大概是离开三年,我倒是没什么抵触心思,被小太监带着在御花园里转,遇见了太子妃,如今是皇后娘娘。
她盯着我看了许久,叹了声气:“你到底还是回来了。”
“是我运气不好,被陛下发现了。”我实话实说,“皇后娘娘,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我记得清楚,一定会报答。”
她不答话,只是隐晦地瞥了眼我的肚子,轻声说:
“你早日怀上皇子,替陛下延续血脉,就是对本宫最好的报答。”
我下意识收紧小腹,摸了摸脑袋,神情讪讪。
等会了养居殿,我坐在软榻上发呆,裴珩走进来,非常自然地揽住我的腰身:
“皇后和你聊孩子的事了?”
“嗯。”
我点头。
“不管她,她生育不了,母家一直催,还动了动庶女进宫的念头,她自然着急。”
裴珩对自己到现在都没孩子这件事丁点儿都不着急。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桃花花头的木簪,别扭地在我面前晃了晃,帮我簪在了头上。
像第一次给心上人送东西的大男孩,他挽起唇角笑了:
“好看的。”
我晃了晃脑袋:“陛下亲自雕的?”
“嗯。”他摸了摸我的耳朵,神色异常柔软,“想送你一件礼物,总觉得自己亲手做的才更有意义。”
说这话的时候,他指腹的薄茧落在我的耳垂上,像要把我溺毙在温柔的海。
我轻声说:“殿下对我真好。”
在这个时代,我这条命,大概也是因为他喜欢我,才有价值。
25
长生被裴珩扔到书院,跟着那群老学究读书。
太监把他带进来看我。
一见到我,就拽着我的袖子,呜咽着哭。
他素来唤我“阿姐”,如今多日未见,更是惶惶掉着眼泪。
十五岁的孩子,焦急得像个无头苍蝇。
我摸着他的头:“长生要好好学习,跟着夫子做学问,将来入朝为官也好,做个编纂修缮史料也好,都是需要学问的。”
他含着泪点头:“长生知道。”
他又问我:“阿姐在宫里待得开心吗?”
我怔了下,随即哑然,用指尖点了下他的额头:
“傻瓜。”
“这里是皇宫,天下顶富贵的地方,哪里轮得到我不开心。”
“可是——”
“好了。”
我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连忙打断他的话,让太监把他送了出去。
等独自一人待在这养居殿里,看着团扇上的海棠花样,微微扯了扯唇角。
我开心吗?
有谁在乎呢?
我不过是识时务罢了。
裴珩就是我的甲方,他想要什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都给他。
只要一切能顺顺当当地,我便心满意足。
26
发现怀孕那天,裴珩重赏了太医。
他兴奋地抱着我,跟我说着孩子的名字:
“等他生下来,男孩就封为太子,女孩就做最无忧无虑的公主。”
细碎的吻落在我的脸颊,他声音里满是激动:
“酥酥,我们要有孩子了,属于我们两个的孩子。”
我冲他笑笑,心里却隐隐有着不安。
这份不安在皇后上门的时候化为实感。
她主动朝我跪下来,哀求我把孩子过继到她的名下。
我抿唇:“如今还不知男女,娘娘您何苦如此着急?”
“男女都好。”她喃喃道,“只要是你的孩子,陛下都会看作掌心宝物……在他眼里,你和别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我无法生育,只想要个孩子傍身……就当你还我当初救你的恩情。”
我拢着宫装,和她面对面跪着,伸手握住她的手,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皇后刚走,太后身边的嬷嬷过来,叮嘱了好些事情,让我不要胡思乱想,好生养胎,如今一切以龙子为重。
太后,太妃,甚至多日我从未见过的皇室宗亲,都递了帖子要来给我请安。
那一摞厚厚的帖子,里面不知又藏了多少算计,字里行间的隐喻我看不透,没人教我,我也读不懂。
这是裴珩第一个孩子。
不过还是肚子里的一团肉,朝堂,后宫,就有无数眼睛紧盯着,像饥肠辘辘的饿狼瞥见了新鲜的鹿肉。
饶是裴珩给我身边加了不少人,我也依旧觉得胆寒。
27
怀胎十月,第八个月我就撑不住了,肚子大得像球。
饶是太医说是双生胎,我也没有丝毫的高兴,只觉得恐怖。
果然,生产那天,我在产房里歇斯底里,外面太医在问他们保大还是保小。
我不知道他们选择了什么。
只知道血汩汩流出来,两个孩子的啼哭声也没能唤醒我。
迷迷糊糊的,我想,这次总归不会那么命大了。
我本是大三的学生,车祸来到这里。
没人告诉我该做什么,要做什么,我只能一切随心,全靠猜。
我没有经历多少腥风血雨,也没有学到多少阴谋算计,我只是有点遗憾。
如果可以,我还是想抱抱自己的孩子……
28
听到裴珩在我耳畔温柔的声音,我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命大。
费力撑着身子坐起来,我看着裹在襁褓里两个皱皱巴巴的孩子,撇嘴想哭:
“好丑啊,我怎么会生了这么两个丑东西?”
“以后就好看了。”
裴珩让乳娘把孩子抱下去,揽着我的肩,眼睛里闪着碎光。
“酥酥,你生了一对龙凤胎。”
“嗯。”我闷闷地说,“你把他们送到皇后那里去吧,让皇后养。”
裴珩有点意外:“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这个朝代的人,哪怕努力融入了,我也知道自己不过在装。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生存法则,我不能用我的三观来教育孩子,他们终究需要在这里生存。
皇后是个好人,她是世家女,有背景,懂谋划算计,知人善用。
只有她,才能保护两个孩子好好地活下去,而不是像我一样,什么都不懂,单纯得只能依靠裴珩。
皇后来接孩子的时候,神情复杂地告诉我:
“你永远都是他们的生母。”
我摇头:“我不在意这个,让他们奉您为母亲也未尝不可。”
“我不喜欢孩子,为了生他们,已经受了很多的苦,我也不想后半辈子都搭在孩子身上。”
“娘娘,求您能好生待他们,我感激不尽。”
29
很快就是两个孩子的百日宴。
我不想去,宫女在旁边劝我,絮叨好久,我开始不耐烦:
“我说不去就不去,烦死了!”
这话一说出来,殿里宫女太监跪了满地,我也愣住了,随即心里一阵胆寒。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团扇,轻声说:“对不起,我刚刚语气不太好。”
“你们都出去吧。”
我清晰地意识到,我在被这个朝代同化。
刚进宫时,我看不惯人的阶级差异,看不惯人为奴为婢,可我也改变不了,只能尽力用平等的态度对待身边人。
可如今,我也渐渐接受了自己是主人,他们是奴才的事实……
人人生而平等的观念逐渐开始崩塌,我开始变得和这个朝代的女人一模一样。
可一旦变得一样了,裴珩还会喜欢我吗?
这就是个无可逆转的死局。
30
裴旻上京来给孩子庆贺百日。
他带了潮州的土,裹在厚厚的包裹里,很认真地在百岁宴上摆出来。
原本其乐融融的宴会霎那间变得寂静,文武百官都觉得他不识抬举。
裴珩没有发怒,可脸色也实在好看不到哪里去。
我倒是很喜欢这个贺礼。
宴会结束,我在花园里碰见他,看他明显消瘦了许多的容颜,稍稍怔了下:
“殿下在潮州的日子不如意吗?”
他轻轻摇头:“没什么如意不如意的说辞,只是我想不开罢了。”
我想劝他几句,又觉得对他们这种从小培养安邦定国的士大夫,我的理论着实没什么用。
最后只能劝道:“不管怎样,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惨白着脸,冲我微微笑了下。
背着手走在月光下,他的身形踉跄些许,腰杆不复挺拔,微微佝偻着……
我隐隐有种预感,他的生命,快要到头了。
31
裴旻死在孩子一岁的那个冬日。
消息被快马送进来,裴珩不过看了眼,就随手扔在桌案上:
“大过年的,真晦气。”
我沉默地把暗卫送来的折子捡起来,摩挲着上面青松墨写下的“暴毙”,低声说:
“到底是一条人命。”
我重新把折子放回桌案上,抬头望向天上纷纷扬扬的雪。
我想起好多年前,我第一次入宫,不懂规矩到处乱窜,最终迷了路。
是裴旻遇到我,把我带出了那片假山。
还递给我一块手帕包着的荷花酥。
“日后莫要到处乱跑了。”他说,“你不是每次都能碰见我。”
真心也好,利用也罢,他到底和我有过纠葛。
认识的人就这么死了……终究让人觉得难过。
32
年后,皇后生了重病,我去跟前照看了几次,遇到她精神尚好的时候,她就拉着我的手,闲话家常。
她说她喜欢吃桃花糕,可太后不喜,自从入宫,就再未曾见过这个点心。
她说当初她不孕,是太子给她下了绝子药,企图嫁祸秦王,却不料波及了我。
“陛下至今不悔给我的绝子药,但他后悔,没能保护好你。”她虚弱的声音里带着艳羡,“酥酥,你有他的爱,真是世上顶顶好的东西。”
她又问我:“宫外的日子好看吗?”
“我这辈子,还没有出过京城。”
我抱着她的手臂,哭得一塌糊涂:
“您下辈子,别投胎到这里了。”
“您去我的家吧,那里没有战争,没有禁锢,没有皇帝皇后,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您可以读书,学习,工作,想去哪里都可以……姐姐,下辈子,不要再来这种地方了。”
33
皇后死在那年开春。
我坐在软榻上,翻看她给孩子们绣的小衣。
很精致很可爱,一看就用了心。
两个孩子被太后接去教养,朝廷似乎很怕孩子和我有过多接触。
在他们眼里,我是红颜祸水,是会搅得后宫和朝政不安的祸国妖姬。
诸多猜测和算计加在我身上,我也无心辩驳。
只知道,当初我认识的人,逐渐都离去了。
长生入朝为官,许久未见,再得到消息,就是他死在山匪的马下。
我并没有多惊讶。
长生是我的外戚,又过于聪慧。
在意识到他有治国之才的那一刻,我便明白,朝里那群迂腐的朝臣,不会允许他活着。
我也劝不了一心治世的他辞官归家。
长生死后的几日,我总是想起初见他时,那双明亮到极致的眼睛。
一众乞儿里,其他人都接了钱离去,只有他,坚定地拽着我的袖子,说:
“姐姐,你带我走吧。”
“我能做活,吃得也少,不会拖累你。”
傍晚,裴珩过来的时候,我问他:
“陛下能给长生报仇吗?”
他摸了摸我的头:“酥酥,长生死于意外。”
“他不过是个乞儿,你要是没事做,就多看看孩子。”
我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嗯”了声。
34
我对这个朝代的厌倦达到了顶峰。
或许是我太不知变通,哪怕裴珩依旧宠我,我也觉得难过。
我认识的人都死绝了……
只剩一个裴珩。
而他是帝王。
我知道,如果我认命,把原先属于我的价值观都扔掉,我可以很好地相夫教子,在这宫里过很好的余生。
可我不愿意。
那些和这个朝代格格不入的价值观,是唯一还能提醒我,我曾经是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学生,而不是土生土长古代女人的东西了。
我怕我忘掉我的来历,忘掉我的故事,忘掉我是谁,来自哪儿,成了史书上单纯的秦氏。
裴珩没做错什么,相反,他对我极好,后宫清净安静,许久没有进新人。
他似乎想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我知道,哪怕学了现代一夫一妻的皮囊,本质上,他依旧是那个男尊女卑体制下的帝王。
我的生死荣辱,都在他一念之间。
我丝毫没有人权。
35
又过了段日子,外族入侵,边关大乱。
日日快马奏折送进来,我看着裴珩焦躁的样子,也不免跟着着急。
我知道输了的代价是什么。
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甚至朝廷还要派人和亲。
不久战事落幕,我陪着裴珩去了边关。
这里刚刚经历一场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救济粮没来之前,只能靠啃树皮为生。
裴珩站在城墙上,沉痛地望着远处烧焦的狂野。
他问我:“酥酥,是不是对这些百姓来说,我不是一个好的帝王?”
“陛下能这么想,就已经超过其他帝王许多了。”我拢着袖子站在他身边,轻声说,“天灾人祸,实非陛下所愿,生在这个不安稳的世道,也怨不得旁人。”
至于世道,又能怨谁呢?
36
裴珩打算启程回京的时候,出了差错。
外族贼心不死,得知皇帝和太子生母在边关,拼尽最后力气要抓我们回去。
裴珩受了箭伤。
危急时刻,我让侍卫带他走,自己架着马车引开那群穷追不舍的外族人。
直到追到悬崖边缘。
我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群,踩着血的马匹,惨笑了下,转身跳进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37
我本是抱着必死的心理,可着实命大。
醒来的时候,我被一家农妇所救,他们问我家在哪里,我沉默片刻,编造了个背景出来。
裴珩现在肯定在满世界地找我。
可我知道,哪怕学了现代一夫一妻的皮囊,本质上,他依旧是那个男尊女卑体制下的帝王。
我的生死荣辱,都在他一念之间。
我丝毫没有人权。
35
又过了段日子,外族入侵,边关大乱。
日日快马奏折送进来,我看着裴珩焦躁的样子,也不免跟着着急。
我知道输了的代价是什么。
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甚至朝廷还要派人和亲。
不久战事落幕,我陪着裴珩去了边关。
这里刚刚经历一场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救济粮没来之前,只能靠啃树皮为生。
裴珩站在城墙上,沉痛地望着远处烧焦的狂野。
他问我:“酥酥,是不是对这些百姓来说,我不是一个好的帝王?”
“陛下能这么想,就已经超过其他帝王许多了。”我拢着袖子站在他身边,轻声说,“天灾人祸,实非陛下所愿,生在这个不安稳的世道,也怨不得旁人。”
至于世道,又能怨谁呢?
36
裴珩打算启程回京的时候,出了差错。
外族贼心不死,得知皇帝和太子生母在边关,拼尽最后力气要抓我们回去。
裴珩受了箭伤。
危急时刻,我让侍卫带他走,自己架着马车引开那群穷追不舍的外族人。
直到追到悬崖边缘。
我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群,踩着血的马匹,惨笑了下,转身跳进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37
我本是抱着必死的心理,可着实命大。
醒来的时候,我被一家农妇所救,他们问我家在哪里,我沉默片刻,编造了个背景出来。
裴珩现在肯定在满世界地找我。
而我大难不死,实在是不想回去了。
为了救帝王而死的太子生母,远比出身卑微的农家女来得有用。
从前我在这异世,向来得过且过,一切以体验为主,根本不走心。
而如今,前半生认识的朋友相继离世,我才恍然意识到。
这个时代,命也是命,人也不过短短须臾数载,由不得我再浪费下去。
我想好好地生活。
38
我在山间安了家,以农妇女儿的身份,学着耕种和畜牧。
学这些东西很无聊,但有用。
山间远离京城,民风淳朴,离那些恼人的价值体系也远得很。
总体来说,我很喜欢如今安宁的生活。
偶尔去镇上卖草药,听到有关京城的消息。
什么贵妃失踪,陛下大病一场,太子年幼,朝里一片混乱……
听这话的时候,我正低头啃着胡饼,半句话都没多说。
裴珩不会让朝局乱下去。
他是天生的帝王,对我的喜欢也左右不了他的决定。
他很快就会好,我无须担忧。
就像我上一次回宫,和他肩并肩躺在床上时说的话:
“陛下,没有谁离了谁会死。”
当时的他没有反驳。
39
不知不觉,又是三年时光。
我不禁觉得一成不变的日子无聊,于是背起行囊,向农妇一家道了别。
我会刺绣,会捏泥人,会采草药,无论在哪里都饿不死。
我想看看祖国的山河大地,想看看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也算不虚此生。
如今的世道好,朝廷和顺,边关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裴珩成了人人称颂的明君。
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在小医馆学了针灸,慢慢地,手下也有了好几个医童,知晓该如何掌控人心。
看书学了几分御下之术,颇觉感慨。
如果我一直被裴珩护在羽翼之下,那我就永远都不会有进步。
由此得出结论:当金丝雀没有出路。
人只有独立,才能真正得到想要的成长。
40
麻烦发生在第四年。
医馆来了个穿着青竹色衣裳的公子,瞅了我好几眼,才笑道:
“姑娘长相雅致,在这医馆着实委屈了,不如来我家医馆高就?”
我微笑:“何时行医也需要看容貌了?公子竟这般浅薄不成?”
他讪讪笑笑,没有答话。
觊觎我美貌的事,这些年我见过许多,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清点了药草,打算明日在集市上再收一些。
忙完已是三更,我提着灯笼在路上行走,突然被黑布套了头,打晕带走。
41
那个公子家在京城,以前见过我,认出了我的脸。
他并未觉得是我,只是单纯想利用我的脸,送进宫为家族牟利。
我被潦草地梳妆打扮,被力大的嬷嬷摁在榻上,穿上一袭薄纱。
等那个公子来见我,我看着身上青绿色的衣料,头疼地摁了摁眉心。
“公子何苦走歧路?万一我没讨得陛下欢心,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算我讨得了,公子就那么确信,我会为你家做事?”
他微微笑笑:“我刚刚禀明父亲,就说你是我在南山养病的庶妹。”
“太后是我姑母,你进宫侍奉在她老人家左右,如若讨不了陛下欢心,深宫无情,你死路一条。”
我掐紧了手腕。
他是真不怕我气很了,直接上去刺杀裴珩,玩一场九族消消乐?
也是,太后尚在,还能护着他们,怪不得行事这般猖狂。
我咬着嘴唇,拼命想着对策。
我不能入宫……这次和上一次不一样,要是让裴珩知道我没死,还不去找他……我不敢想后果。
夜里,我磨断手腕上的绳子,摸黑往外跑。
咬牙翻墙,一瘸一拐地向城门走,终于看到了城墙根儿。
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蹲着,安安静静地等待天亮出城。
42
我以为我的运气好到足以逃离京城。
直到我混在人群里,看到裴珩身边的侍卫林升,如今在城门巡视。
他在我身边待了很久,对我很熟悉。
看见我,眼神里的惊讶掩盖不住。
我的心渐渐沉下去,几乎是拔腿就跑,往密集的巷子里钻。
他反应过来,立刻让人抓我,还不忘大声喊:“不许伤到她,一根毛都不许!”
我被绳子绊倒,无数侍卫包围着,林升表情复杂地走过来,低头向我行了一礼:
“娘娘,您何必呢?”
“我不是你们的娘娘,她已经死了,林升,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事实,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陛下的情况很不好……娘娘,这三年,您着实太任性了。”
林升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话,只是吩咐一旁的侍卫把软轿抬过来。
我的手忍不住颤,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就下意识想逃。
我猛地把头向地上撞去。
林升惊呼一声:“拦住她!快,拦住她!”
唰——
一支箭羽袭来,射在了我的右肩,带动我的身子往地上滚,疼得我眼泪都要冒出来。
泪眼朦胧间,我看见骑在马上,一脸冷峻的裴珩。
他是真不怕我气很了,直接上去刺杀裴珩,玩一场九族消消乐?
也是,太后尚在,还能护着他们,怪不得行事这般猖狂。
我咬着嘴唇,拼命想着对策。
我不能入宫……这次和上一次不一样,要是让裴珩知道我没死,还不去找他……我不敢想后果。
夜里,我磨断手腕上的绳子,摸黑往外跑。
咬牙翻墙,一瘸一拐地向城门走,终于看到了城墙根儿。
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蹲着,安安静静地等待天亮出城。
42
我以为我的运气好到足以逃离京城。
直到我混在人群里,看到裴珩身边的侍卫林升,如今在城门巡视。
他在我身边待了很久,对我很熟悉。
看见我,眼神里的惊讶掩盖不住。
我的心渐渐沉下去,几乎是拔腿就跑,往密集的巷子里钻。
他反应过来,立刻让人抓我,还不忘大声喊:“不许伤到她,一根毛都不许!”
我被绳子绊倒,无数侍卫包围着,林升表情复杂地走过来,低头向我行了一礼:
“娘娘,您何必呢?”
“我不是你们的娘娘,她已经死了,林升,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事实,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陛下的情况很不好……娘娘,这三年,您着实太任性了。”
林升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话,只是吩咐一旁的侍卫把软轿抬过来。
我的手忍不住颤,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就下意识想逃。
我猛地把头向地上撞去。
林升惊呼一声:“拦住她!快,拦住她!”
唰——
一支箭羽袭来,射在了我的右肩,带动我的身子往地上滚,疼得我眼泪都要冒出来。
泪眼朦胧间,我看见骑在马上,一脸冷峻的裴珩。
他慢条斯理地收了弓,微微哂笑:
“既然有人不懂规矩,就不必好言相劝了。”
“想死有什么难?总要先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你说是吧,酥酥?”
43
寒冬腊月,我被扔进了浣衣局洗衣服。
肩上的伤没有包扎,稍微动一下,就撕裂往外淌血。
我的手日日浑浑噩噩地泡在冰水里,手都生了冻疮。
裴珩是铁了心让我受苦。
进浣衣局的第三日,我发起了高热,嬷嬷重重的鞭子打在我的脊背,我疼得想死,咬得虎口出了血。
有宫人认识我,当着我的面嘲讽:
“还当自己太子生母呢!太子如今在杜昭仪那儿抚养,人家可是大家闺秀,你上哪儿比?”
“我比不了。”我虚弱地抱着水桶,“你们说完了吗?说完可以离开了。”
“你个贱人装什么清高?”她们突然疯了一样上来撕扯我的衣服,“还以为自己有陛下护着呢?”
“陛下都厌弃你了……你一届农女,身份连我们都不如,凭什么锦衣玉食,被陛下疼得像个眼珠子?”
“你个贱人——”
我被推搡在地。
脑中的高热烧得我几乎要晕了,热浪从四肢蹿上来,精神也越来越恍惚。
隐约觉得自己被人抱起来,落在柔软的床榻上。
我彻底晕了过去。
44
裴珩到底没有眼睁睁看着我死。
睡在他的龙床上,睁眼就是黄色流苏,攒成金龙的造型,看着威严又庄重。
我喝了一大碗苦药,越喝越想死,眉眼都耷拉着,指尖不停地在新的一碗药上打转。
“不喝,是想烧成傻子?”
裴珩冷戾的声音传进来,我眼眶刹那间蓄满泪,掉进药碗。
我抬手,把黑乎乎的药一饮而尽。
他撩开珠帘走进来,靴子踩在地面上,周身都散发着阴沉的气息。
瞥了眼我肩膀上处理好的伤口,嗤笑一声:
“在外面野够了?”
我低头抹着眼泪。
他不耐烦了:“说话!”
“没有。”我抬头看他,“如果不是被人拐来京城,我永远都不会回来。”
“秦酥酥!”裴珩被我气到摔了桌上的杯盏,指着我骂,“你!你!你知不知道你什么身份?”
“我就是一农女,陛下伸出根手指就能掐死我。”我眼眶又一次蓄满了泪,“你杀了我吧,我不要再回浣衣局,那把弓为什么不射得准一点?射中心口那里,我就不用在冰水里洗衣服了。”
他表情僵硬了下,走过来拽过我的手,看到上面的冻疮,沉默片刻,冷笑着把手甩开了:
“这是你自找的。”
我不说话,大颗大颗地抹着眼泪,半分目光都没给他。
“别哭了。”
“秦酥酥,我让你别哭了!”
“朕命令你别哭了,你听见没有?”
“秦酥酥!”
他最后直接开始吼我,声音很大,窗外的鸟都受了惊。
我却突然放声大哭:
“你凶我干什么?你凭什么凶我?”
“我为了救你跳下悬崖,我以为我真的会死啊?”
“我不就是没回来吗?我回来干什么?在你身边我都死了两次了,两次都是我命大没死成,你还罚我去浣衣局洗衣服,还用箭射我……凭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我哭得撕心裂肺,裴珩说什么都不管,就一直哭,最后逼得他把我的手摁在床上,盯着我满是泪痕的眼睛:
“你觉得你不回来,没做错吗?”
“就真这么委屈?”
我倔强地瞪着他,一边瞪一边流眼泪。
裴珩彻底放弃和我算账的心思。
叫了宫女进来帮我梳洗,还不忘让人把太子和公主带过来。
两个孩子都六岁多了,穿着浅紫色的宫装,过来恭敬地对裴珩行礼。
他头疼地摆摆手:“去看看你们的母亲。”
我慌乱把帘幕放下来不敢看他们。
他们在外面给我磕了个头,声音稚嫩,带着点好奇:
“母亲,您的病好了吗?父皇说您为了救他生病了,一直在慈恩寺养伤。”
“您今天是不是累了?那您先休息,我和哥哥明天再来请安。”
我怔怔地靠在床头。
45
裴珩撩开帘子进来,我闷闷地问:
“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说我死了?”
“那年他们才两岁,你想让两岁的孩子没了娘?”裴珩俯身摸了摸我的额头,语气依旧不善,“在外面野那么久,身体也变差了,喝了药烧还没退下来。”
我怏怏偏过头,没有说话。
裴珩被我气得头疼,穿着寝衣坐在床上,摁着太阳穴。
我突然瞥见他鬓角上的白发,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
裴珩瞥了我一眼,没阻拦,反而嗤笑道:“怎么?看我老了,想嘲笑我?”
“没……怎么会这样?”
他才刚刚二十七岁,正是最好的年纪才对,怎么会……
“秦酥酥,我就说你没有心。”他坐在我身边,语气淡淡,“你一走了之,有没有想过我带着两个孩子,在宫里怎么过?”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还给我留了两个孩子?”
“不然当初你跳崖,我直接就跟着在你跳崖的地方去了。”
“你——”我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呢?”他平静地瞥我一眼,“太傅要是知道我为了个女人寻死,估计要气到从棺材里坐起来骂我一顿。”
“秦酥酥,你做决定之前,能不能想想我?你不想回来,你说谁没了谁都不会活不下去,你从没想过,我离了你,根本就活不好。”
“这四年,我没有睡过一晚上好觉,只有把孩子放在旁边,想象着你的样子,想象我们一家四口,才能勉强睡过去。”
“半夜随便一点声音就能吵醒我,风吹动帘幕,我总会想,是不是你回来看孩子。”
“这么多年你都没入我的梦,我以为是你恨我没有保护好你,却从没想过,是你不愿意回来。”
“对不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小声道歉。
裴珩淡淡看我一眼,没说什么。
他依旧在生气,把帘子一丢,起身往外走,丢下一句:“睡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46
第二日孩子们过来,我欣喜地摸摸他们的鬓角,眼眶有些发酸:
“是母亲对不住你们。”
“不是的。”太子摇头,“因为生我们的是母亲,父皇才会对我和妹妹那么好。”
“父皇跟我们说过许多次,我们是子凭母贵,因为是母亲的孩子,才有今天的一切。”
我愣住了,半晌,声音晦涩:“你父皇当真这么说?”
“嗯嗯。”女孩补充道,“父皇还要我们好生孝敬母亲,母亲生病了,不陪着我们不是母亲的错。”
我缓缓摸着他们的头,心情复杂。
晚些时候裴珩过来,我又是一眼看到了他鬓角的白发。
心底五味杂陈。
实话实说,我一直没有正视裴珩对我的感情。
他对我而言是甲方,是老板,是需要哄着陪着的对象。
可他对我,却是一片赤诚。
我不是无心之人。
此般作为,桩桩件件,都让我觉得触动。
裴珩晚些时候过来,带了治冻疮的药膏。
他一边替我涂抹,一边自嘲:
“原本想要你再多受些苦,竟不想你那般娇气,半点儿苦都受不了。”
我垂着头没说话。
他继续说:“其实收到林升的消息,我第一反应是庆幸,庆幸你还活着。”
“刚开始我的确有点生气,气你不回来,气你在外逍遥快活,让我担惊受怕这么多年。”
“可后来我也想明白了,终究是我没能护好你,才会让你又生死一生,归根结底,还是我的错。”
他俯身抱住我,声音很温柔,带着恳求:
“酥酥,答应我,我们一家人,以后好好过,行吗?”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突然想起来,闷闷地问:
“杜昭仪是怎么回事?”
47
裴珩似乎挺高兴的,捏了捏我的鼻子:
“吃醋了?”
“没有。”我转过头,“那群宫女说,是她一直在抚养太子,我觉得奇怪。”
裴珩愣了片刻,半晌失笑:“看来杖刑还不够,真该把她们的嘴缝起来。”
“杜昭仪是皇后娘家送进来的人,打着看顾孩子的名号,但孩子一直在我这里,她近不得身。”
我偏过脑袋,眼眶里又蓄满了泪。
“又怎么了?”
“背很疼。”我哽咽着,“鞭子抽得我好疼,药也苦,苦到我喝不下去,肩膀也疼……我怎么那么命苦。”
裴珩抿唇,样子稍稍有些狼狈。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耳朵:“刚开始那会我没想明白……酥酥……”
他把腰带解下来,团吧团吧塞进我手里,背对着我坐好,声音闷闷的:
“你打吧,只要能出气。”
我看看手里玉革的腰带,再看看裴珩,突然不想哭了。
坐起来搂住裴珩的腰,脑袋枕着他的肩膀:
“明明刚见面的时候看我像看仇人,恨不得杀了我,怎么现在变了样子?”
“舍不得。”他轻声说,“你受苦受累,难受的还是我自己,再者,你死里逃生,已是万幸,我和你较什么劲儿呢?”
“裴珩。”
我喊了他一声。
他抬手摸摸我的头:“没事,傻瓜,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我这辈子都栽在你身上了,酥酥,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
48
一代帝王,用哀婉的语气求我可怜他,这种感觉还真是……刺激神经。
我和裴珩一起纠缠近十年,孩子都六岁了。
露骨一点讲,我从青涩少女到少妇的转变,都有他的参与。
纵使我厌恶这个朝代的价值观念,也不得不承认,裴珩已经做到了他认知里的最好。
那我呢?
我该怎么做?
我头一遭觉得迷茫。
要多强大的情感,才能让我放弃自由,冒着被同化“失去自己”的风险,被困在这囚笼一样的皇宫?
我曾以为我永远都不会有这样浓烈的情感。
直到这年生辰,裴珩替我放了漫天的孔明灯。
他抱着女儿,柔和地看着她拍手,鬓角的白发在橘红色的灯光中泛着残影。
太子站在地上,拽了拽我的衣袖,怯生生地问:“母亲,您能抱抱我吗?”
我抱着他坐在长亭里,仰头看漫天灯火。
突然想到春节,爸妈牵着我的手,出门看老家祭祖的烟花。
我想,人总是要舍弃一点东西的。
我屈从于现实的温暖。
49
在宫里第三年,宫宴上,裴珩遭到了刺杀。
他下意识把我护在身后,任由刺客的剑刃捅进他的胸膛。
治疗的过程很痛苦,他半梦半醒,时不时发出一阵闷哼。
我三日没合眼地守着他。
等他醒了,看着我,第一句话是:“酥酥,我好高兴,这次终于护住你了。”
我瞬间泪如雨下。
想骂人,想吵架,想告诉他他是皇帝,太子还那么小,他不能为了一个女人不要命。
可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是皇帝,是帝王,也是我的夫君。
我不能阻止他对我好,就像我阻止不了我爱上他一样。
我抱着他的肩膀,闷闷地说:“傻瓜。”
怎么会有皇帝, 是这么顶级的恋爱脑?
50
死了两次的身体到底不太健康。
我死在阖家团圆的第五年,像皇后一样,神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看着裴珩发怒, 要砍了整个太医院给我陪葬。
我咳嗽了声,招招手让他过来。
摸着他鬓角的白发,我轻声说:
“裴珩,其实我很庆幸, 我能死得这么早。”
“我还没有变丑, 没有长皱纹, 你还喜欢我……”
我还没有忘掉我原本是谁,还没有被这个朝代同化,还知道人人平等, 会对那些宫女太监有同理心。
我不怕死, 如果安享晚年的代价是彻底融入这里, 我宁愿抱着我的价值观死去。
我痴痴地摸着他的脸:
“裴珩, 我很喜欢你。”
“别吓那些太医了, 他们也不过挣份俸禄, 养家糊口……裴珩,你一定要记住,我是真的, 真的, 很喜欢你。”
在伤寒迟迟不好, 甚至咳出血的一瞬间, 我想的是, 如果我死了,裴珩怎么办?
他那么喜欢我, 身体也不好, 如果我死了,他会怎么做?
我觉得自己也无可救药。
51
我死在裴珩的怀里。
桃花纷纷扬扬洒下,静悄悄落在我的鼻尖。
我告诉他:“其实我很幸运, 这辈子, 都没什么后悔的事。”
我虚浮地攥住他的手腕, 很认真地说: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把孩子抚养成人。”
“等我死了, 把我的尸体烧成灰,撒进海里,别埋在地底下,被盗墓贼挖出来, 很难看。”
耳畔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 我似乎听见花苞绽开,听见耳畔的风。
其实我有一件事没有告诉裴珩。
我爱他。
可是,但凡给我一个机会,我还是想回家。
我很高兴,我死的时候, 还没有老糊涂, 还能记得我是谁,来自哪儿,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纠葛。
我依旧不喜欢这个时代。
我想回家。
想让我的骨灰顺着大海, 跨越千年,代替我,回到心心念念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