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婉琅公主
第 7 节 婉琅公主
我是八百里洞庭湖水君唯一的掌上明珠,婉琅公主,生来就是仙胎。
替母报恩,来凡间第二日,我的恩人李牧遥便受伤要死了,这不,黑白无常都来了。
我着实觉得脑壳疼,如今,这不是伤不伤的问题了,这是死不死的事情。
我离开洞庭湖的时候,除了身上揣的几颗仙药,其他什么都没带。
秘策官察觉到我看他,捂着乾坤袋往后退。
我三步两步走过去,拿走了秘策官的袋子,在里面各种扒拉,颇觉得嫌弃,按道理说,不该这么寒酸的。
最后,翻出来了两枚夜明珠,也就鸡蛋那么大,我觉得很丢脸。
太磕碜。
我婉琅公主送礼哪有这么小家子气过。
“两位鬼使莫嫌弃,等他日事成,我回到洞庭湖定有重谢,如今只希望给我指条明路,能救下我这凡人夫君。”
黑白无常受宠若惊,喜滋滋的收下我的夜明珠。
说我太客气了。
我心下狐疑,看样子他们并不嫌弃礼薄。
秘策官有些无语的看着我。
大概是洞庭湖太富足,往日里我压根看不上的东西,在黑白无常眼里,已是无上珍宝。
1
五年前,母妃去参加完西海龙王的寿诞,多饮了几杯酒,返家途中,显了真身跟丫鬟青云一起游在浅滩。
大将军李奉贤正跟友人在洞庭湖游玩,母妃真身是一条龙鱼,原是可以躲开这凡人的箭的。
不巧的是李奉贤不是普通的凡人,他常年征战沙场,身上屠戮之气太重,手中的弓箭不知沾染了多少魂魄的戾气。
射杀我母妃这样一个小小洞庭湖的水族,是绰绰有余的。
利箭射中母妃鱼尾,被捞上船的时候,疼的嘴巴一张一合的。
李牧遥彼时还只是叔叔李奉贤手下的一个参将,看到龙鱼尾巴上紧紧咬着一条小鱼,动了恻隐之心。
向叔叔李奉贤讨了赏,把龙鱼要了去。
扭头拔了箭,把龙鱼放进了水里,还有咬着龙鱼尾巴的小青云,李牧遥都一并放了生。
而如今,宫中秘策官推演出,李牧遥的妻子将于三日后归天。
母妃召我入寝宫,仔细叮嘱。
一是为了报恩,二是我修行千年,始终无法化形。
借尸还魂,既全了恩义,又得了一副身体。
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千年都无法化形,作为龙鱼族的公主,我也受够了别人明里暗里的嗤笑。
秘策官忧心忡忡,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我道他是不舍得我去凡世走这一遭。
颇为动容的围着他游了三游。
母妃抠了眉间的灵珠,一分为二,直接劈了其中一半拍进我的身体里。
我大骇,还沒反应过来,母妃含泪已将我送进连云井,这一去便是凡世。
2
李牧遥如今已然是赫赫有名的战神,虎威大将军。
娶妻五载,新婚第二日,便去了边疆征战,如今荣耀回归,娇妻却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李牧遥之妻,储妍汐,书香世家,已故太傅之孙,当年名门闺秀中也是拔尖的娇人儿。
我谨记着秘策官的嘱咐,在储妍汐下葬那天,守在隐水河畔,静等着附身于她的尸身。
储妍汐母家是水贡族人,死后有水葬的习俗。
我等的着急,隐水河太过于瘆凉,我脑袋冻的都有些发懵,终于在傍晚,看到储妍汐的尸身顺流而下,静静的躺在铺满鲜花的竹筏上。
岸上还跟着一老妇,哭的凄凄惨惨戚戚,沿途一直追着竹筏跑,三番五次跌倒在河岸的石头上。
我瞅准时机,附身到了储妍汐的身体里。
瞬时,关于储妍汐生前的记忆,潮水一般涌进我的思绪,本就冻的发懵的脑袋,此刻更加混沌。
“孙妈妈,你可是受伤了?”
我坐起身看着摔倒在岸边的老妇,忍不住出声询问。
心底升起浓浓的心疼,我知道那是储妍汐的情感在作祟。
孙妈妈闻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竹筏还在往下游漂。
孙妈妈慌乱的跳入水中,在水快要没到她脖子时候,终于够到了竹筏。
我们俩湿漉漉的上了岸,我忍不住的发抖,太冷了,同时感受着成人的新奇与喜悦。
暂且当做今日就是我化形之日吧。
千年来夙愿终于达成。
3
孙妈妈搀扶着我回到城中的时候,城门即将关闭。
城门守将认得孙妈妈,白天曾亲自送她出城,今日是将军夫人储妍汐下葬的日子。
“速去禀告将军,夫人起死回生。”孙妈妈喜滋滋的吩咐着,完全不在意这个消息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城门守将许是觉得此事太过荒谬,只肯护送孙妈妈和我回将军府,不肯先行去通报李牧遥。
进府以后,所有的人看见我都是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我径直跟孙妈妈回了我的别院。
沐浴焚香,换了干净的衣服,又重新打扮,镜子里的储妍汐,美的不输天上的仙女。
孙妈妈吩咐人送来吃食的时候,李牧遥正好进来,看到我端坐在塌上,也是一愣。
我浅浅的甜笑,起身迎了上去。
“夫君,你陪我用膳,好吗?”储妍汐的嗓音娇软,我双臂环抱着李牧遥的胳膊,轻轻摇晃。
李牧遥一副窘态,耳根瞬间红到了脸颊。
我捂嘴偷笑,原来是一个纯情少年郎,只是胸口却是闷闷的,不太畅快,一种酸涩的感情蔓延在我心间。
我知道这也是属于储妍汐的情感。
晚餐是清淡的白粥和素菜,我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
我爱吃肉。
李牧遥倒是进食许多,却时不时的抬头打量着我,好奇我死而复生。
孙妈妈高兴的在一旁不停抹泪。
“回来了就好,过去是我对不住你,往后府里还是你说了算,圣上赐婚,我明日就进宫辞了去。”李牧遥一副真挚,烛光下看他,我竟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
“我今日才下葬,圣上就迫不及待的又给你赐了婚,怎么这么怕你找不到夫人吗?”我假装愠怒,指尖在李牧遥胸口画着圈。
看着他僵硬着身体不敢动,我越发觉得有趣。
4
李牧遥最终落荒而逃,以我身体还沒大好为由,去了书房,让孙妈妈好生照顾我。
“小姐,如今你重活一回,是想通了吗?我瞧着将军归来对小姐也算是敬重。”孙妈妈为我卸了钗环,打理我去泡个热水澡。
热气蒸腾,我抚摸着储妍汐的这副身体,忍不住感叹,玉骨冰肌,谁不偏好。
“你可知,圣上为将军赐婚是哪家?”我突想起此事,心口又涌起莫名的酸涩。
储妍汐是爱李牧遥的,能嫁与他,是自己筹谋多年的结果,只可惜,新婚夜李牧遥以要去边疆征战为由,未与她圆房。
整个将军府这五年,都也未曾真正把她当做女主人来看待。
李牧遥怕自己征战沙场,说不定哪天就马革裹尸还,不愿误了储妍汐。
储妍汐这五年一直郁郁寡欢,黯然神伤,本就身子娇弱,没了精气神,身形越发枯槁。
最后竟落得香消玉殒的结果。
我不由得一阵唏嘘,既是来报恩,又机缘占了储妍汐的身子。
于情于理,我都会好好对李牧遥,还他一份美满姻缘,也全了储妍汐的心愿。
“圣上赐婚是南国公家的小郡主,苏锦玉,小姐你是知道的,她一直惦记着咱家将军,你刚病重,她便盘算着要给将军当续弦,还到处嚷嚷将军与你…并无肌肤之亲。”
孙妈妈整张脸皱的像苦瓜。
我嬉笑出声,孙妈妈看着我,一副审视。
“总觉得小姐今日重生以后,变得不太一样了,我如今瞧着小姐还是这张脸,可是却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爱笑了,明媚张扬。”
孙妈妈说着,眉眼间全是欣慰和心疼。
5
储妍汐以前过的太苦了,在母家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个,母亲早逝,身边除了一个孙妈妈,竟无人可真心倚仗。
我在她的身体里,这种孤寂和凄凉感同身受。
“我如今这样,孙妈妈看着可欣喜?”我坐在铜镜前绞干着头发,侧头看着孙妈妈,心底一片柔软。
“小姐这样,我很欣喜。”
孙妈妈定了定心神,望着我的眼睛突然变得很坚定。
“小姐是当真是咽了气的,老奴最清楚不过,如今不管你是人是妖,能再重新活一次,老奴希望小姐可以随心所欲的恣意活这一回。”
我愕然,望着孙妈妈的眼睛,想仔细看清楚,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
我虽不是真的储妍汐,却也不是妖。
八百里洞庭湖水君唯一的掌上明珠,婉琅公主,生来就是仙胎。
“孙妈妈,我定如你所愿。”
也不负储妍汐所愿。
绞干了头发,我亲自下厨煮了一碗翡翠芋圆汤,穿着纱衣风姿绰约的去了书房。
小厮长安要进去通报,孙妈妈愠怒地拽着他耳朵走开,让他莫搅了将军良宵。
我轻笑出声,整理了衣裙便推门而入。
李牧遥端着酒杯的手定在了半空中,惊鄂地看着我。
“夫君独自饮酒,如此美事,怎么不叫我作陪,难不成夫君嫌弃我丑吗?”
嗓音娇软,身段婀娜,烛光下看美人,岂能不动心。
李牧遥半醉半醒,拥我入怀的时候,我怔怔地不知道下一步要如何,明明是我挑的头。
“夫人,甚美。”李牧遥低头,笑着把口中的女儿红渡到我唇中。
酒入喉,我也醉了,储妍汐原是个滴酒不沾的人,我竟才知道。
6
春宵一刻值千金,一夜旖旎。
我再醒来时,李牧遥与我坦诚相待,回想昨夜种种,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婉琅公主,此刻也不免羞红了脸颊。
“夫人,你可欢喜?”李牧遥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低头含笑看着我。
“与我一处,夫君欢喜吗?”我双手攀上了李牧遥的脖子,想看清楚此刻他的眼神。
缱绻又热烈。
“佳人在怀,我终于不用当鳏夫,我自是欢喜。”李牧遥手在我后背抚摸。
眼中情愫越来越深,我感受到了他急促的呼吸,终是攀紧了他的脖子。
轻轻贴在他的耳边咬了他的耳朵。
“这一刻,我等了五年,怎会不欢喜呢,牧遥,我的夫君。”我动情的说着,眼眶不免有些湿润,属于储妍汐的情感又涌了上来。
情到此处,又是一室春光。
再醒来时,日上三竿,李牧遥已不再身侧。
孙妈妈捂嘴偷笑,我越发有些羞涩。
“将军去宫里找圣上退婚了,吩咐夫人起床后,帮他把行李搬回别院。”
闻言,我喜上眉梢,如今,也算是初战告捷。
李牧遥的身子我占了,心也要一点一点收拢过来才算是真的圆满。
一直等到傍晚,我也没等到李牧遥回府。
却等到了秘策官隐身过来,除非有大事,否则他是不会轻易过来寻我的。
“公主,你如今已算是半个凡人,此遭是注定的缘份要了结,公主不可乱用仙术,凡人生死也莫要看不开。”
秘策官围着我来回踱步,看起来颇为焦躁。
很快,我便知道了秘策官为什么会过来专门提醒我。
李牧遥一身血淋淋的被人抬回了府,已经昏迷不醒了。
7
长安哭的整个人都抽抽了,我一阵不耐。
“哭有什么用,到底怎么回事?将军如何受的伤。”我查看着李牧遥的伤势,忍不住低声怒吼。
“回禀夫人,圣上赏了八十军棍,今日挨了六十棍,将军已然成了如今这副样子,圣上说…剩下的明日上府行刑,且不让我们请大夫。”
长安说着,便又哭了起来,我心下暴怒,恨不得现在就提剑去杀了这人间小皇帝。
可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救李牧遥,我的夫君。
我这报恩才第二日,夫君就快要死了,我这不像是来报恩,像是来报仇的。
不让请大夫,府里的府医看看总是可以的吧,可府医的医术怎么救的了这奄奄一息的李牧遥。
府医刚离开去熬药,我便支开了所有人,孙妈妈和长安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孙妈妈是担心我,万一将军有个好歹,她怕我说不清楚。
长安从小就在将军身边服侍,如今恨不得代替他躺在床上。
我低声叹息,罢了罢了,救人要紧。
我不会医术,可我会仙术,仙术不行,我还有仙药,只要李牧遥有这一口气尚存,我就有把握救活他。
长安看着我围着李牧遥救治,指尖掐诀,震惊的张嘴就要惊呼。
孙妈妈直接捂了长安的嘴,眼神警告他不要生事端。
秘策官隐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焦急的不停看着门外。
我心下一沉,我不懂推演测算,可我知道秘策官在这方面的造诣,李牧遥命格如何,他最是清楚。
门外…
8
黑白无常到底还是出现了,碍于我的身份,在门外徘徊许久,最后还是进来了。
“婉琅公主,李牧遥的魂魄,按规矩我们得带走,望公主给个方便。”白无常俯身作揖,眼睛却警惕的盯着秘策官。
“鬼使好,李牧遥如今乃是我夫君,我想救下他,望鬼使给指条路。”我盈盈一拜,行了个大礼。
如果李牧遥单纯受了重伤,我是可以想尽办法救他回来,可是这黑白无常都来了。
我着实觉得脑壳疼,这不是伤不伤的问题了,这是死不死的事情。
白无常一副受惊表情,忙扶我起身。
转而与黑无常为难的对视。
我离开洞庭湖的时候,除了身上揣的几颗仙药,其他什么都没带。
秘策官察觉到我看他,捂着乾坤袋往后退。
我三步两步走过去,拿走了秘策官的袋子,在里面各种扒拉,颇觉得嫌弃,按道理说,不该这么寒酸的。
最后,翻出来了两枚夜明珠,也就鸡蛋那么大,我觉得很丢脸。
太磕碜。
我婉琅公主送礼哪有这么小家子气过。
“两位鬼使莫嫌弃,等他日事成,我回到洞庭湖定有重谢,如今出门在外颇为不便。”
黑白无常受宠若惊,喜滋滋的收下我的夜明珠。
说我太客气了。
我心下狐疑,看样子他们并不嫌弃礼薄。
秘策官有些无语的看着我。
大概是洞庭湖太富足,往日里我压根看不上的东西,在黑白无常眼里,已是无上珍宝。
9
黑白无常离开后,我瞧着昏睡的长安和孙妈妈,无奈的叹息。
我借用凡人的身体,免不得也有了凡人的娇弱,夜已深,我竟然也深感疲累。
秘策官跪在我面前,让我三思。
我要干预李牧遥的生死,白无常说太过逆天改命,有违天道,即便强行复活李牧遥,他也会时时处在痛苦之中,会面对各种危险。
除非…我能替他受得了那十一道地狱雷邢,如此也算是天道平衡,有因有果。
白无常劝我,报恩嘛,这一世不成,还有下一世,许仙白娘子不也是好多世才会重逢嘛。
可是,下一世,还是救我母妃的李牧遥吗?还会是这个跟我有一夜温存的夫君吗?
“秘策官,我问你,我离开洞庭湖之前,你推演李牧遥的命格,可是如此短命?”
我烦躁的扯着腰带上的流苏,不可耐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秘策官。
“怪就怪在这里,我推演之术从未出错,时至今日,我也只推测出李牧遥有此一劫,他不该就此送了命的。”
秘策官眉头紧皱,也是不得其解。
他急匆匆从洞庭湖赶来,也只是因为算出我有一劫,并不是提前知晓李牧遥要出事。
我突然悟了,所以…救李牧遥是我注定要做的事情,既然命定,又怎么能逃的开。
我散了发钗,躺在李牧遥身侧,元神赤脚离开屋子。
秘策官跟上前去,试图把我拦下,可我去意已决,他怎么能拦得住。
世人只知道十八层地狱,却不知原是还是一层,十九层地狱,受的地狱雷邢,才是真正的酷刑。
10
黑白无常倒是没想到,我会真的来受刑,一时错愕不知该说什么。
千百年来,未有神仙来受刑,我是头一个,凡人若经此行刑,必定灰飞烟灭,永世再无轮回可能。
十一道地狱雷刑,我不知道我会如何,秘策官急的已经哭了,如此看来,我觉得我的下场怕是好不了。
子债父偿,父债子偿,我觉得没有太大的区别。
第一道地狱之雷劈下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要完蛋,元神都劈的快裂开了,疼得我头皮发麻。
第二道,我还能咬牙坚持。
第三道,我双目开始渗血。
第四道,我肌肤鳞片隐约闪现,怕不是要把我真身给劈出来。
……
十一道天雷全受完,我已经彻底昏厥,龙鱼真身遍体鳞伤,本就千年难化形,此一遭更是丢了一半修为。
我迷迷糊糊的叹息,鱼尾好像焦了,多亏了母妃的灵珠护体,要不然我我觉得我的下场更惨。
第二日,李牧遥倒是醒了,虽然身上还有伤,但是却恢复神速都可以下床走动了。
惨的是我,躺在床上高热不退,进气少出气多,府里人都讨论我前两日只不过是回光返照。
一个病了多年死了的人,怎么可能说活就活了,还看着没有一丝病气呢。
李牧遥剩下的二十军棍如约而至,不过行刑的人,变成了小皇帝母亲身边的随侍从。
缠着厚垫子的棍子轻飘飘打了二十军棍,然后太医一涌而至,各种御药不要钱似的往府里送。
吃瓜群众不明就里,小皇帝打,这太后明显安抚,堵悠悠众口,闹哪出啊?
11
昏厥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昏昏沉沉一直在做梦,好像回到了洞庭湖,水族的人都在嘲笑我明明生来是仙胎,为什么就是千年了也不能化形。
场景一换,我在母妃的怀里,她在喂我喝仙花酿,说这个会让我化形之后好颜色。
瞬间,我又回到了十九层地狱,我的尾巴都被劈焦了,好痛……
李牧遥一直守着我,听我各种胡言乱语,母妃母妃的叫,还有什么小螃蟹,小泥鳅…
看着我惨白的脸,李牧遥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停的斥责大夫。
他常年军营生活,受伤了即便是半条命都快没了,也是咬紧牙关不曾哼过一声。
如今面对我这样娇滴滴的小姐,朦胧间各种呓语哭泣,他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照顾我。
孙妈妈哭红了双眼,明明挨打的是将军,可如今奄奄一息的却是自家小姐。
秘策官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现在躺床上昏迷不醒的是他自己。
也好过现在油烹火煎的胆战心惊,一个搞不好,他要受罚进畜牲道轮回的。
我死是死不了的,只是没有仙药医治的话,我可能要跟个凡人似的,缠绵病榻许久了,也或许要好几百年。
秘策官觉得自己可能仙途到头了,母妃分了一半灵珠给我后,就开始闭关修炼。
闭关前让秘策官顾好我的安危,如今才几日。
心一横,秘策官决定用他的修为给我疗伤,可是,我是龙鱼族的公主啊。
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的龟仙修为救的了。
修为与我,根本无用。
12
昏迷了三日,我幽幽转醒。
稍微一动,浑身疼的几乎又要晕厥,我只能安静继续躺好。
闭着眼睛消化着刚才的疼痛,此刻很是怀疑我这骨头是不是都粉碎了,要不怎么这么疼。
最先发现我醒的是孙妈妈,惊喜的呼叫大夫,声音大的我觉得都快把我心脏震的再碎一碎。
进来的却不是大夫,是一脸胡茬的李牧遥,我的夫君。
担忧又惊喜的眼神,让我略略欣慰,还行,不枉我救他这一遭。
“汐儿,你终于醒了。”李牧遥的声音嘶哑的很。
汐儿?这个称呼,我很喜欢。
“我饿了。”我艰难的开口,声音晦涩低沉。
此刻说这样的话是挺煞风景的,可是我急需要补充能量,要不然马上就又要晕了,饿的。
“我去准备,我现在就去,马上就好。”孙妈妈喜极而泣,高兴的就差蹦出房门。
我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却发现笑着都疼,脸疼。
我不由得开始回想,莫不是哪一道雷刑抽偏了,抽我脸上了?
“汐儿,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李牧遥说完,自己也明显一愣,脸色瞬间红了起来。
可能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如此肉麻的话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这样自然的就说出来了。
“夫君,我没事的,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我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脸,却发现手指头动一动都疼。
果断放弃,好疼啊,秘策官就不能给喂点止疼药吗?
对了,秘策官呢?我都这样了,怎么不见守在我床边。
啧啧,等我好了,走着瞧。
13
又是三日,我依旧全身痛的不能动,李牧遥却接到了要到边境的旨意。
我第一百遍咒骂这凡间小皇帝,真真觉得他克我,素未谋面,我已经把他列为头号宿敌。
李牧遥出发的时候,我喝了药,睡的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依稀记得他印在我眉间的唇,冰冰凉凉,让我养好身体,等他归来。
再清醒时,他已百里开外了。
就着孙妈妈手中肉粥,我咬了一口丫鬟递过来的馒头。
食不知味,吃肉才更有营养好吧。
我是要报恩的,恩人都走了,我呆着还有什么意思,对着满府的花花草草报恩吗?
心下便有了主意,我得尽快恢复体力,至少身上不痛了。
我要千里追夫去,他在哪儿我便要在哪的,不然,要像这原主储妍汐一样,枯死在这府内吗?
密令传了秘策官不知道多少遍后,他披头散发一副憔悴不堪的样子,吓了我一跳。
“你…莫不是被哪个女妖精蹂躏了?”
秘策官一脸幽怨又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公主,女妖精哪能近的了我的身,我这不是……”话说一半,秘策官一脸羞愧。
我一头雾水,稀奇的很,这到底怎么了。
“惭愧啊,惭愧的很,本想救公主的,却不想修为折了许多,竟也没能让公主好起来。”
闻言,我沉默了,感动什么的是不存在的,倒不是说我没心肝。
只是……秘策官不知道吗?他一个洞庭湖小龟仙的修为,对我们这样生来就仙胎的人根本无用。
不应该啊,他一大把年纪了,怎么会不知道。
越看我越觉得秘策官古怪。
14
被我盯得发毛了,秘策官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坐地上孩童一样嚎啕大哭起来,颇为委屈的样子。
我……
“公主啊,我也是没办法了啊,我不想进畜牲道啊,可是你才来凡间几天,差点就折在这了,偏偏我又无能为力,我心想着,我救一救你,即便散尽修为,王妃看在我苦劳的份上,也能饶我一饶。”
我……
这真是一个好主意呢。
“那个止痛的药给我带了吗?”我最关心的是这个,我身体真是太痛了,地狱雷刑,这可真不是盖的。
“带了,带了,我把洞庭湖医仙的家底都给搬空了,还托我好友人参精换了好多丹药,都给你拿来了。”
闻言,我觉得我的眼睛都要冒光了,看到了希望,此刻觉得秘策官真真是…嗯,活菩萨。
吃一颗的量,我觉得不怎么够,直接吞了三颗,一盏茶的功夫,身上松快了很多,慢慢起身也能下地走几步了。
只是我高估了储妍汐这个凡人身躯的羸弱,三颗仙药的量根本受不住,我也就走了那么几步,就昏睡过去了,真的是睡着了。
孙妈妈事后告诉我,我那小呼噜扯的可有节奏了。
这一睡,竟是半个月的时间。
此刻,李牧遥在边关已经跟敌人打了好几场胜仗了,大雪也下了一大场。
军队后方补给迟迟也未送到,李牧遥忧心的同时,也惦记着府里的娇妻,自出发至今,一封书信都没有。
一碗烈酒下肚,李牧遥觉得身上暖了不少。
15
我从未想过我能如此忍受一个人的唠叨。
孙妈妈喉咙都哑了,能不哑吗?整整三天,她一直在劝我不要去找李牧遥。
翻来覆去也不过是说我的身体没有恢复好,边关路途遥远,一个不小心,恐怕我……
嗝屁了。
好吧,嗝屁了是我自己说的。
在洞庭湖,母妃超过十句的碎碎念我都是不听的。
如今竟能受的了孙妈妈,我觉得原主储妍汐的情感太强大,已经可以左右我的想法了。
说归说,我又怎么会听呢?
横竖反正,我也没打算带孙妈妈随行,除非我疯了。
逃离了母妃,好不容易自由了,没人管的了我,难道再落入孙妈妈的控制中?
月黑风高夜,我带上盘缠和干粮,穿着李牧遥的男儿衣服,翻墙离开了将军府。
衣服太大,我拿刀划拉了大片布料下去,才勉强不会再踩到衣襟摔倒。
我躲在城门口,天擦亮,城门刚开,我便第一个出城了。
在城外租了马车,赶车的是一个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翁。
我颇为怀疑他的驾车技术,其实准确的来说,是忧虑他这把身子骨能否受的了这舟车劳顿。
看我质疑他,老翁气的直接在我面前表演了一个胸口碎大石。
我还能说什么,赶紧走吧,否则赶不上桃花店傍晚的羊肉汤了。
据说很有名气的,晚上也正好在桃花店落脚休息。
马车很是颠簸,我不由得想到了那晚,李牧遥宽厚温暖的肩膀,那怀抱…很是让我怀念啊。
16
桃花店的羊肉汤我是没喝上,因为老翁走错了路,哦,不对,是方向错了。
我恨不得揪着他的胡须一根根拔光,误我大事。
开头不顺利,整个过程就都不怎么顺。
兜兜转转,距离计划到达李牧遥营地,足足迟了五日。
我第一千次瞪老翁,他抬头看天空,始终不跟我对视。
得知李牧遥不在营地,我便不急着亮我的身份,我知道近日李牧遥在为攻打乌龙城烦心。
乌龙城不难攻,只是要打乌龙城,就要先过揪弥山。
揪弥山势险峻,常年瘴气环绕,也常有猛兽出没,若对地形不了解,贸然进攻,恐怕我方死伤惨重。
我摸着怀里提前画好的揪弥山堪舆图,期待着李牧遥看到的时候欣喜的表情。
揪弥山顶的湖泊,是秘策官成仙前修炼的地方,问我怎么知道的?
啧啧,那肯定是离家出走时候缠着秘策官带我来的喽。
所以揪弥山一草一木皆是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等啊等,等了两天两夜,终于盼到了李牧遥归来。
远远的,铠甲泛着银光。
翘首以盼等君归,原来是这样的甜蜜。
我抚摸着跳的咚咚地心脏,难怪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果然呢。
只是走近了之后,我便不那么高兴了,李牧遥身后跟着一个妙龄少女。
那崇拜悸动的眼神,都快要把李牧遥后脑勺看个大窟窿了吧。
李牧遥倒是看清楚我了,也认出了男儿装扮的我。
只是……我怀疑他是先认出了他自己的衣服,然后才慢慢看清楚我,然儿我的脸蛋太脏污。
又从我的体型上,推测出来我是谁了。
17
“军营重地,女子不得出入。”李牧遥盯着我一脸肃杀地说着。
“你身后跟着的不也是女子吗?”我闻言瞬间暴走,恨不得一巴掌呼他脸上。
“我说的就是她,女子不得出入,又没说你,你激动什么?”李牧遥话锋一转,看着我笑得很是戏谑。
我……顿时满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这种滋味怪难受嘞。
“长安,送这位姑娘去吃水席。”李牧遥盯着我的脸,吩咐长安。
闻言,长安一脸不可思议,但看李牧遥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那位姑娘后,便领命带着那位姑娘走开了。
姑娘一副含情脉脉、依依不舍的样子,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口。
“我也想吃水席,我饿了。”话出口,李牧遥替我整理衣襟的手僵了一下。
“我带你去吃别的,不吃水席,水席不好吃。”李牧遥说着,丝毫不顾及我还是男儿装扮,牵着我的手就走。
他一脸无所谓却又如沐春风的样子。
我却不能无所谓,脸都涨得通红。
啧啧,李牧遥龙阳之好的消息就此传开了。
营地后方有条溪流,李牧遥带我过来,让手下从溪流中叉了几条鱼出来,他亲自收拾干净,架在火上烤。
不一会,鱼香味便芳香四溢,我却没什么食欲。
我是龙鱼啊,再不济也不能吃同族吧。
李牧遥递过来的时候,我十分骨气地把头扭向一边:
“我不吃鱼,我要吃水席,凭什么那女的能吃,我就不能吃!我就要吃水席,不好吃我也要吃,反正我没吃过。”
语毕,站在旁边的手下,都一脸古怪地看着我,那表情仿佛在说,怎么会有人有这样的要求呢?
18
原来水席是指水牢,之所以叫水席,是因为水里全是水蛭,还有食骨蠕虫。
犯人关进去,可不就是它们的饕餮盛宴吗?
光是听听我都觉得头皮发麻,那个姑娘是敌人的细作,李牧遥原本打算与她虚与委蛇一段时间,想套出来点有用的信息。
结果看到我来了,便改了计划,细作在水牢里面磋磨几天,什么都招了。
我带来的堪舆图,也成了攻破乌龙城至关重要的武器。
只是,连日来奔波劳碌,见到李牧遥以后,松了口气,我又病倒了。
地狱雷刑我到底是低估了,现在伤了根本,稍不留神很有可能会变回原形。
可我借储妍汐的身体化形不过一个多月,真变回龙鱼了,那我可真成了洞庭湖彻头彻尾的大笑话了。
昏睡的第七天,李牧遥就拿下了乌龙城,醒来的时候孙妈妈在一旁抹眼泪。
她是追在我身后撵来的,我感动之余又觉得无奈,孙妈妈太能哭了。
我听得脑壳痛,斥责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李牧遥是在我吃完晚饭后来的,风尘仆仆,铠甲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只是,我闻到了同族的味道,龙鱼族特有的这种。
会是谁?也不是母妃的味道。
龙鱼族现存的只有我和母妃了,难道这世上还有别的龙鱼族人存在?
寻着味道走出营帐,我看到了一双阴鸷的眼睛,像盯猎物一样看着我。
莫名地,我竟觉得周身空气都冷了几分。
李牧遥合时宜地为我披上了披风。
苏锦玉,南国公家的小郡主,原主储妍汐的死,这位小郡主可是劳苦功高呢。
19
若不是她常常派人各种言语侮辱储妍汐,也不至于让她在短短几年内面容枯槁,香消玉殒。
只是我不明白,苏锦玉身上怎么会有这么浓烈的龙鱼族的味道。
我窥她真身,是凡人没错。
孙妈妈像护小鸡一样把我护在身后,李牧遥眼神闪了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夫君,她怎么会在这里?”我轻靠在李牧遥身侧,一副矫揉造作的样子。
“听闻王妃旧疾突发,为表之前圣上赐婚之愧,我特去医王谷求神医出山为王妃诊治,望王妃莫要拒绝我这番好意。”
苏锦玉落落大方,一副豪爽做派。
李牧遥正准备说什么,我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
“那就有劳苏姑娘和神医了。”医治不医治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探究清楚,苏锦玉到底是什么人。
她跟龙族鱼到底有什么关系!
“王妃,不可啊。”孙妈妈急得又快要哭了。
“莫急,看我怎么报之前的欺辱之仇。”我轻轻在孙妈妈耳边说道。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的所有人听到。
都是一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这悄悄话说得,怪好听的呢。
苏锦玉也是一愣,李牧遥憋着笑震得胸膛一阵抖动。
我狠狠掐了李牧遥胳膊一下,一切其实皆因他。
营帐内,李牧遥给他们上了茶,加了泻药的茶,我觉得怪幼稚的。
那个神医一下子就知道茶不对劲,抬头看见李牧遥手里把玩着削铁如泥的匕首,怂得赶紧一饮而尽。
只是看向苏锦玉的眼神便不那么和善了。
苏锦玉轻抿了几口,药效也足够了。
秘策官隐身进来的时候,看到苏锦玉,明显也是一愣,她的不对劲不光我一个人发现了。
近距离接触一会儿,竟隐隐发现她身上有妖气,很杂乱的气息,仿佛好多个妖怪聚在一个屋子里久了,发酵的那种浓郁的味道。
20
我从未提过我的父王,整个洞庭湖也甚少有人提及。
母妃是在王母娘娘寿诞上认识的父王,彼时母妃还是跟在爹娘身后一条刚成年的小龙鱼。
父王还只是一个刚成仙的小狐狸精。
狐狸一族,但凡成精,女娇娥,男俏郎。
母妃第一面就被父王的面皮子迷了心智,回到洞庭湖绝食了三个月,一定要嫁给父王这只小狐狸。
结婚之后,刚开始也是如胶似漆过了一段美满日子的,母妃怀了我之后,渐渐地,父王离开洞庭湖出去游历的时间越来越多。
母妃发现的时候,父王在西湖、东海、西海……怎么说呢,五湖四海吧,都有了美娇娘相陪。
母妃不依,闹得天翻地覆一定要父王亲自杀了那些个女妖精。
父王自是不肯的,一气之下拂袖而去,这一去,从我出生到现在横竖是再没见过他。
天上地下,再也寻觅不得见,母妃也因此颓废了几百年。
后来想通了,便一心要把洞庭湖水族发扬光大,男人什么的,都是狐狸精,碰不得。
想到此,我抬头看向李牧遥,这一身好皮囊,也是个“狐狸精”啊,蓝颜祸水。
许是感觉到我有点不善的目光,李牧遥走上前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塞了一颗玫瑰糖进我嘴里,然后苦得不得了药就融入我的口中。
这凡间的大夫就不能学学我们神仙吗,做点甜甜的药丸不好吗?
苏锦玉和她带来的神医,连我的脉都没摸到,两人就不停开始出恭,什么都做不了,李牧遥“只好”派人送他们离开了军营。
这泻药,怪好玩的呢。
21
乌龙城攻下之后,后续事情一大堆,我以为李牧遥会忙得脚不沾地。
不承想,小皇帝连发三道诏书,要李牧遥速速回京。
他端坐在书案前整整一晚,我歪着脑袋躺在榻上看了他一晚,凡人的烦恼我是不太懂,可是我知道李牧遥心情很不好。
带上我回去,骑马我肯定是不行的,我让李牧遥先行一步,我坐马车慢慢走。
桃花店的羊肉汤我还惦记着呢,回去途中想去尝一尝。
李牧遥不太放心,又没有别的法子,把长安留给了我,又派了六名精锐随行。
出发不到半日,苏锦玉便追了上来,说是要结伴而行。
“你拉肚子好了吗?那日听说你来不及去如厕,裙摆上都……”说着我皱眉捂住了鼻子。
旁边的人一副憋笑的表情。
苏锦玉涨红了脸,明明气得要死,恨不得马上呼我一巴掌。
可是转眼间就压下了情绪,一副没什么的样子。
我着实是佩服得很啊,这女人不简单。
同行就同行吧,正好途中无聊,我也顺便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苏锦玉过来以后,秘策官一脸警惕地隐身在我身侧,虎视眈眈地一直盯着她。
我没想其他,只觉得秘策官可能真的是害怕进畜牲道吧,担心我再受伤发生意外。
长安得了李牧遥的命令,一路上对苏锦玉淡淡的,一副爱搭不理的表情。
甚好,我挺满意。
只是不知为何,一看到苏锦玉,我总是莫名其妙想到我那素未谋面的父王,她身上那浓烈的龙鱼气息,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22
傍晚,我们在官道旁的溪流边扎了营地,长安竟然在林子里捕到了一头野猪。
我妥妥地服,指挥着他们架起大火堆,烤全猪太香了。
我从秘策官的袋子里又翻出了一罐调味料,谁能知道一副老派沉沉的他,其实是一个吃嘴精呢。
他自己配的这个调味料,撒到屎上都好吃,呸呸呸……说什么屎呢,我可没吃过。
营帐东侧有红柳树,坐了一天马车,我想舒展舒展筋骨,便带着孙妈妈去折红柳枝。
秘策官说红柳枝肉串,烤出来也是绝了,他既这样说,我肯定是要去尝一尝的。
苏锦玉阴恻恻地跟着我过来了,攥着一把匕首以为伤得了我。
只是,我把孙妈妈给忘了,她一辈子都为储妍汐而活着。
苏锦玉扑上来的时候,我是知道的,也是可以轻松躲开的,孙妈妈却扑了上来。
我清晰地听到了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心口疼得几乎让我不能呼吸,储妍汐对她的感情,不是我可以感同身受的。
我三下五除二,解了苏锦玉的腰带绑着她的双手吊在红柳树下。
长安闻声赶过来的时候,被我利索的身手惊得一愣一愣的。
我却满脑子都是,孙妈妈可不能死啊,要不然李牧遥的恩还没报完,我又欠孙妈妈的救命之恩了。
这没完没了,我哪辈子才能报完恩回洞庭湖啊?我还急着回去给母妃看看我化形后的样子呢。
23
“王妃,郡主……苏锦玉身后跟的暗卫都已经被解决了。”长安表情淡淡的,周身的杀气还未散去。
孙妈妈伤的地方倒不是要害,秘策官袋子里的药就可以救。
只是我是护短的人,伤了我的人,苏锦玉你完了。
我一句话都不想听她多说,直接拔出长安的刀,给了她两刀。
我很讲理的,她戳孙妈妈一刀,我就还她两刀。
长安震惊了,没有料到我会有此举。
“王妃,这恐怕会给将军带来灾祸,圣上已然对将军各种不满……”
“长安,我问你,苏锦玉去边关找将军,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带护卫,而是带的暗卫?”我跟长安说着话,闻着空气中飘来的肉香,我的心已经开始吃烤肉了。
“王妃意思是……她是偷跑出来的?”长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管她是不是呢,就当是吧,我们权当没见过这个人,咬死了没见过就行。”我提着裙摆迫不及待要去吃肉。
“王妃,这苏锦玉怎么处理,不能一直这样吊着吧?”长安在我身后急急地喊。
“给她扔树下算了,死了也是她的命。”
肉很香,大家也都饿了,一时间都没说话,这肉肥瘦相间、肥而不腻。
要是再来壶酒,绝美。
苏锦玉被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扛走了,我没什么发觉,秘策官告诉我,那个道士身上的气味跟苏锦玉如出一辙。
他们俩肯定是一伙的,这是秘密官最终得出的结论。
呵……我看着他一副自以为很聪明的样子,顿悟了,以前为什么会崇拜他呢?肯定是因为觉得他那么有知识。
究其根本,是以前的我年幼无知,被他老成的面相迷惑了。
24
回到都城的时候,李牧遥还被扣在宫中没回将军府。
说是小皇帝要听乌龙城一战的详情,乌龙城堪舆图李牧遥咬死了也不说是我送的。小皇帝动了怒,把他囚了起来。
“长安,你说将军为什么不直接说是我送去的堪舆图呢?”
“王妃,您死而复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乌龙城堪舆图我们派了多少精锐出去都一无所获。长安斗胆,问王妃一句,您的堪舆图如何而来?”
闻言,我沉默了,一时没想到这一层,不知该如何回答。
“大概,这就是将军不愿意把你牵扯进来的原因吧。”长安叹了口气,也是发愁得很。
“长安,小皇……圣上为什么老是为难将军啊?将军多好啊,给他打仗还忠心的。”
长安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王妃,您当真不知?”
“我该知道吗?”我一脸狐疑,有点蒙。
“王妃,我……既然您忘了,那就权当不知道吧。”长安几番纠结,心一横竟然打算咬紧牙关。
嘿,我这犟脾气也上来了,你不说我偏要知道。
“你不告诉我缘由,我怎么救将军?我告诉你,你这是要置将军于死地,知道吗?你这是不忠,枉你还是将军的生死兄弟呢……”
我真是义愤填膺,越说越气。
“王妃!”长安竟然敢吼我?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长安原来也怕碎碎念。
“快点说,不要耽误我天亮去救将军。”我坐下来抓了一把瓜子,准备好好听一段故事。
“就是……将军曾经看过圣上醉酒,然后……圣上往酒杯里……撒尿了。”长安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撒尿?然后呢?没了?”我忍着把瓜子扔长安脸上的冲动。
25
“这还不够吗?将军可是把圣上的……都看清楚了呢。”长安一脸难为情。
我……靠,什么嘛。
“我还以为将军抢了圣上的心上人呢,或者是圣上对将军有爱慕之情,爱而不得,所以因爱生恨,又或者是圣上娶了将军心爱的女子,但是那女子心里的人却是将军……”我自顾自地脑补,完全没注意长安那比夜色还要黑的脸。
也没注意到李牧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
“我的王妃,看来很适合去写话本呢。”李牧遥面色平静,看不出他的情绪,可我觉得他此刻很不高兴。
“夫君,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等我去救你?”我做作地抱着李牧遥的胳膊。
“哦?我的汐儿准备怎么救我?”李牧遥瞪了一眼长安。
长安后知后觉地告退,好大的灯泡,赶紧走,赶紧走。
“我准备明天一早进宫,告诉圣上,堪舆图是我送的,我做梦梦见神仙告诉我的。他要是不信,杀了我便是,我会在黄泉路上等着夫君。”我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了。
李牧遥原本戏谑地看着我胡诌,只是到最后看到了我的认真,戏谑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殆尽。
眼睛里有我陌生又熟悉的情愫升腾,抱我进了围帐,情到深处,只能用行动表达爱意。
这一夜,我终于又尝到了甜头,李牧遥嗤笑我不像个女子,像常去逛青楼的纨绔。
“我是纨绔,那你是什么?”我笑问。
“闭嘴!”
多问一句,又被“折磨”了一次。
嘻嘻,不过,我喜欢。
26
第二日,我睡醒的时候,李牧遥还未醒,嘴角含笑,好一个俏郎君,哼哼,狐狸精。
我蹑手蹑脚下了床,吩咐下人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又让人准备了吃食,一夜旖旎,很累,我要吃东西。
我瞧着院子里景色不错,吩咐把饭摆在了庭院,长安龟缩着脑袋准备偷偷溜走。
“长安!过来!多走一步我就把你吊树上。”我咬着牛肉包,也不耽误说话。
长安想起了我把苏锦玉吊在红柳树上的场景,瑟缩了一下,乖乖挪了过来。
“咱们聊一下昨天晚上那个话题,圣上讨厌将军,真就是因为你说的那些吗?”我是真的不相信,纯好奇。
“王妃,你猜得都对。”长安耷拉着脑袋,压低了声音。
“我猜什么了,我猜……我的妈呀,真的吗?”我直接震惊得站了起来,捏着肉包子来回踱步。
太劲爆了,太震撼了,太……无语了。
小皇帝的文妃,未出阁前可是尤为思慕李牧遥的。
据长安说,李牧遥也曾为她茶不思饭不想了半个月。
我心里闷闷的,不太痛快,肉包子也不怎么香了。
至于小皇帝对李牧遥爱而不得因爱生恨这个说法,长安说有阵子小皇帝总带李牧遥去泡温泉,还非得跟他泡一个池子。
这不合规矩,很是不正常。
此说法我觉得不太靠谱,可信度暂定。
挥退了长安,我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饭,秘策官过来的时候,一脸凝重:
“那个道士,公主猜是谁?”
“你猜我猜不猜?”我一肚子烦闷,猜什么猜,烦死了。
“公主大胆一点,猜一下。”秘策官一大把年纪,不会看脸色是硬伤啊。
27
“难不成是我爹啊!嘁~”我愤愤不平地咬了一大口包子,满脑子都是长安的那句,李牧遥也曾为那个女人茶不思饭不想了半个月。
秘策官闻言,一脸震惊:
“你怎么知道的?天呢,公主你好厉害!”
我才是要天呢好不,我的妈呀,真是我那失踪了千年的老不死的父王啊。
这怎么着也得逮回去给母妃出气啊!
“他是怎么跟苏锦玉搅和在一起的?还有他身上我怎么没闻到狐狸精味儿啊!”
“苏锦玉是他跟凡人生的女儿。”秘策官颇为骄傲,一晚上他就把来龙去脉搞清楚了,很厉害的。
“……我可死活不会承认她是我姐姐。”我从心底冷笑,我的好母妃,你什么眼光,给我找的好大爹。
“那苏锦玉的凡人母亲,在她出生时便就死了,那个道士……哦,不对,公主您的父王……”
我瞪了一眼秘策官,好好说话啊,什么父王,那是父王吗?那是狐狸精、负心汉。
“那个道士,臭道士,他到处拈花惹草!当年怀孕被抛弃的可不只您母妃一个人,五湖四海天上地下,妖怪也好仙女也罢,很多都怀了那个道士的骨肉。”秘策官说着,火气逐渐开始升腾。
我倒是没感觉,从来没见过他,于我而言,他就是局外人,我就是个听故事的。
“然后呢?”我是真好奇。
“只因这个道士跟凡人相爱,彼时他只是个狐狸精,未修成仙道,人妖相恋那可是有违天道,更何况那凡人还有了他的骨肉。”秘策官喝了口水,抚摸着他的胡须。
哼,又装深沉。
28
“别卖关子,快点讲。”我是一点耐心也没。
“那个凡人生了三天三夜,竟生下了一个半人半狐的病胎,最后撒手人寰。道士用了禁术,把这个病胎封印在伏兰山的山脉里,一是山脉可以慢慢滋养病胎,二是他要慢慢寻找医治病胎的办法。”说着,秘策官又吃了我一个肉包子。
一副喷香的表情,我忍,我忍,听故事最讨厌慢条斯理吊人胃口。
“后来,还真被道士找到办法了,就是用拥有他血脉的其他孩子,三魂七魄中的一缕真气,渡给病胎,方可救活。那些怀了道士骨肉的仙女也好,妖精也罢,无一例外,所有孩子生下来以后,不论怎么修行,都跟公主一样,始终无法化形。”
秘策官说完,担忧又害怕地看着我,但是手却没停,一直在往嘴里炫我的肉包子。
“靠,这老不死的,臭道士,病胎是他的孩子,我们这些就不是他的孩子了吗?”我气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去打死这个畜牲。
对,就是畜牲,他不配当我父王。
“所以,那苏锦玉身上才会有那么多种奇怪的味道,也会有龙鱼族的味道,那本身就是属于公主您的一缕真气,现在在她体内。”秘策官又喝了我的牛乳茶。
“这个事情需尽快通知您的母妃才好。”
“他们现在在哪?”我觉得我这会儿快要气炸了。
“在伏兰山脉里,你戳了苏锦玉两刀,道士带她去疗伤了。”秘策官终于打了一个嗝,吃饱了。
29
我不知道李牧骏何时站在我身后的,更不知道我与秘策官的话他又听到了多少。
我只知道,秘策官隐身原地消失,李牧遥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仿佛他什么都知道。
我呆呆地看着他,不知该作何解释,心里其实是有点忐忑的。
“汐儿,你是我妻,我认定的妻,无论你是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李牧遥握着我冰凉的手。
温暖的手掌,让我一下子放松下来。
我的不寻常,他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昨日圣上怎么会突然放你出宫?”陪李牧遥吃饭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了这个问题。
“你现在才问,是不是略迟了些,嗯?汐儿。”李牧遥就算是吃个大白馒头,也是如此有风韵,很是好看。
想起昨晚,我这老脸又是一红。
“不是圣上放的我,是太后放的我。”
“太后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上次打军棍也是她给你放的水。”
李牧遥抬头定定地看着我,眼里满是疑问:
“汐儿,太后是你姑母,为了你,她也是要护着我的。”
我……呃,好吧,储妍汐关于太后的这段记忆,这会儿才如潮水般涌上来,我才想起来,恍然大悟。
太后只是名义上的姑母,与储妍汐并不亲厚,如若不然,当初储妍汐也不会就那样草率离世。
“长安说你跟圣上,你们俩有过一段啊。”我眼睛里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
“啪!”筷子被折断了。
“李长安,自己去领五军棍!”李牧遥强装镇定,可是我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怒火。
长安从假山后面耷拉着脑袋走出来,告退出去领军棍。
末了,颇为幽怨地看了我一眼,王妃害我啊,嘁!
30
“长安还说你为文妃茶不思饭不想了半个月,有这事吗?”我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长安,再加五军棍,另外,扣半年俸禄。”李牧遥说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是,将军。”长安有气无力地回答,背影很是落寞凄凉。
我心一软,是不是过分了些?
“我与圣上,清清白白,收起你脑袋里奇奇怪怪的想法。至于……文妃,我对她从未有过一丝多余的情感,茶不思饭不想那是个误会。你听说过肠胃炎吗?”李牧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粥,看我的表情很是幽怨。
好似责怪我不信任他。
我……好吧好吧,我错了,这么一个俏儿郎看着我,我哪能不妥协?
咻咻……此刻恋爱脑严重上头,蓝颜祸水啊,狐狸精。
吃过午饭,小皇帝又宣李牧遥进宫,要求带上我。
坐在马车里,越靠近皇宫,我心里竟越慌。
见到小皇帝以后,我才知我为何心慌,那不是我的情绪,是储妍汐的情感在作祟。
小皇帝看我的眼神,哦,不对,准确来说,是在看储妍汐。
赤裸裸的爱恋,那么疯狂肆虐。
这一刻,我才明白,他对李牧遥所有的刁难,都来自于我,储妍汐。
显然,李牧遥之前不知道这种情况,看到小皇帝这样,再傻的人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31
彼时我还没想明白,如果小皇帝喜欢储妍汐,为何打从一开始不把她娶进宫。
即便当时错过了,可李牧遥从军几年不在将军府,也足够小皇帝下手了。
偏偏等到今日,我不太懂。
秘策官在宫外,竟无论如何也进不来这皇城,隐隐我觉得不太妙,我闻到了酸雨的味道。
所谓酸雨,枉死之人的尸体泡发七七四十九天以后,加入邪魔之血,这雨便成了。
专门为龙鱼族而制,是我们的克星。
“夫君,我不舒服,我们回吧。”
恐惧,我真真感受到了恐惧,李牧遥握紧了我的手,我的害怕,他已知晓。
小皇帝微眯着眼,蛇一样盯着我,看得我很是不舒服。
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道士打扮的人,我仔细瞅着,竟是我那杀千刀的父王。
他身上的味道……竟已入魔。
这就解释得通了,凡间的小皇帝,怎么会懂酸雨炼制之法,即便知道,又从哪里搞得到邪魔之血呢。
道士一句话不多说,直接挥手下令,几十个身着铠甲的士兵把我和李牧遥围了起来。
我冷笑,即便我现在修为大减,身负重任,可我堂堂洞庭湖公主,岂是这区区凡人可以折辱的?
“汐儿,别怕,有我在。”李牧遥把我护在怀里,手里握着抢过来的剑。
“夫君,你知我是谁,对吗?”
“不管你是谁,妖也好,人也罢,都是我的妻,我都会护着你,除非我死。”李牧遥的坚定,是我没想到的。
32
“所以,将军这是要谋反吗?”小皇帝把玩着手里的珠串,轻蔑地看着我们。
“去你妈的。”李牧遥面不改色地骂街。
嗯?我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皇帝也是一脸不可置信,这说什么呢?
“赶紧让我们走,要不然把你干的丑事都给你抖落出来。”李牧遥斜眼白了小皇帝一眼。
道士来回打量小皇帝和李牧遥,我也在来回看,走不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听小皇帝的丑事。
“李牧遥,我杀了你,看你有几张嘴往外说。”小皇帝气急败坏,手里的串串也不盘了。
“你最清楚,我死不死,跟你的丑事往外说不说,这两者没什么关联。”李牧遥的手指还顺便理了一下我的头发。
“圣上,机不可失啊!”道士进言,一脸阴鸷。
周围酸雨的味道越发浓重,我开始觉得头疼得很,不甘示弱地也瞪着道士,气势肯定不能输。
母妃啊,看你找的什么夫君,恋爱脑要不得啊。
“储妍汐,你如果愿意留下,我可以放李牧遥离开。”小皇帝看着我,眼神痴迷得不像样,又像是透过我在看别人。
“我跟夫君要同生共死的。”我紧紧抱着李牧遥,开什么玩笑,凭什么让他走?
李牧遥一阵低笑,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无奈。
“那就一起留下。”道士阴恻恻地,真是讨厌得很。
“妖道。”李牧遥也是憎恶得不得了。
“储妍汐,你知道我手里有什么东西,别逼我动手。”道士就是嘴臭,不说人话。
“什么?你手里有什么?”小皇帝有点憨憨的,李牧遥一脸无语地又斜了他一眼,颇为无语。
33
“圣上不必在意我手里有什么,只需知道,我所做的一切皆为了圣上的夙愿达成。”道士一脸高深。
“那你的夙愿呢?”
是母妃的声音,我仰头四下寻觅,秘策官又一身狼狈不堪地先出现了。
“我怕公主有危险,不得已请了王妃过来。”气喘吁吁地,秘策官果然年纪大了。
等我看清楚母妃的时候,她已经跟道士打了起来。
我以为道士很牛批,但是事实上是我高估了他,母妃几乎吊打他,不费吹灰之力。
除去……最后一不留神,道士摁下了墙壁上的开关,顷刻间头顶的酸雨倾盆而下。
母妃沉浸在满腔愤怒中,一点防备也没,我起身飞扑过去,把母妃推离开来。
而我……这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完蛋了。
浑身被酸雨浇得冒白烟,顷刻间,我觉得我的原神快要被侵蚀成碎片。
事实上,原神确实四分五裂,不过距离成碎片还有一段距离。
晕过去的时候,我依稀看见了惊慌失措挂满泪痕的李牧遥,唉,我的俏郎君啊,啧啧……
母妃盛怒,准备一巴掌劈死道士,而后又觉得不能这么便宜了他,收了手,拿了捆妖绳把道士绑成了大粽子。
装进了秘策官的乾坤袋,让他把道士带回洞庭湖等候发落。
而母妃小心翼翼地收集我四散在屋子里的原神,三魂七魄也一并收好,遂匆匆离去。
李牧遥追出屋子,一个影子都没看见,失魂落魄地一声声呼喊着我的名字。
小皇帝望着母妃消失的方向,一脸痴迷:
“道士诚不欺我,真有如此绝色女子。”
34
李牧遥把小皇帝揍得几乎昏厥,被太后赶过来拉开了他。
看到大殿一片狼藉,又闻到了酸雨的味道后,太后面色大骇,忍不住也扭头对着小皇帝踹了几脚。
“糊涂玩意,遥儿怎么不打死你?”太后头痛地扶额。
李牧遥突然想起了孙妈妈,那个视我如命的老嬷嬷,遂起身往将军府狂奔。
太后在身后呼喊,他也置若罔闻,耳边风呼呼地过。
孙妈妈受伤未愈,刚下床站在桌边,李牧遥便撞开门闯了进来。
“汐儿、汐儿……”话出口,李牧遥却觉得有些无法说出口,明明是他说要保护我的。
长安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看李牧遥这样,便挑挑拣拣地把宫里的事大概跟孙妈妈说了。
孙妈妈闻言,眼前一黑,踉跄着跌回床榻。
“如今这样,将军来找老奴又能如何呢?”孙妈妈开口,长安觉得她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汐儿她之前……”李牧遥的声音难掩嘶哑,却又满满希冀。
“王妃是在隐水河畔死而复生的,老奴总觉得回来的不是小姐了,可是……那又怎样,现在说什么都无用了。”孙妈妈一派心死的模样,自己如今苟活有什么意义?
隐水河?隐水河!
李牧遥吩咐长安照顾好孙妈妈,便策马往城外隐水河奔去。
有点事做总比无事可做得强,李牧遥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上了我,他只知道一点点希望都想抓住。
我不是人,他知道;只是,我到底是什么,他却不知。
35
太后派人到将军府的时候,又扑了空,喜公公一阵叹息,感叹这将军怎么跟阵风似的。
急急喝了杯水,又指挥人往城外去追李牧遥。
太后是储妍汐的姑母没错,可她身体里却有青云的原神,母妃身边的丫鬟青云,她和太后共用身体。
同我从连云井一起来凡间的还有青云,太后重疾缠身,青云与她共用身体,能让她多活十载。
只有从连云井来凡间,我们才可以借用凡人的身体。
太后本想告诉李牧遥实情,却不想阴差阳错总是逮不到人。
我被母妃带回了洞庭湖,山有山脉,湖有湖脉。
我的元神三魂七魄被母妃安置在湖脉中心,她又亲自去捉了苏锦玉,把她身上我的那缕真气抽出。
真气受了污浊气息污染,需要净化才能重新归我所用。
湖脉水汽氤氲,我的原神被养得很好,只是我总觉得我有什么事没做完,报恩?报谁的恩?
好困,醒了再想吧。
这一睡便是五年,母妃每日都助我修炼,许是机缘到了,也许是上天眷顾。
我恢复神速,真气归身,我的化形之日即将到来。
秘策官来看我的时候,也带来了李牧遥的消息,这五年以来,他日日守在隐水河畔,太后……也就是青云,怎么劝他也不听。
我心下焦急,恨不得立刻冲到他身边,原是我去报恩的,现在觉得没我出现,可能他过得更好。
秘策官说,这就叫缘分,也是命定,逃不开,扯不断。
道士跟苏锦玉的事早在天上地下、四海八荒都传遍了,越来越多的人来苏锦玉身上拿走被偷走的真气。
随着最后一缕真气的抽走,苏锦玉彻底跟这个世间尘归尘,土归土。
这个道士,日日被我母妃鞭打,牙齿一颗一颗被拔光,狐狸毛也要一根一根被薅。
最后,他被蛇妖和猪妖一起劫走了。与其说是被劫走,倒不如说是母妃玩够了,让道士换种酷刑体验也挺好。
那蛇妖的儿子、猪妖的闺女,可也是跟我一样,千年都不能化形。听闻,他们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光是听听我都打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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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什么?恶有恶报,一报还一报。
母妃再一次为自己的眼瞎而痛心疾首。
八月十五中秋节,我的化形之日到了,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母妃带我去了隐水河。
远远地,我看见月光下,李牧遥撑着竹筏在河面上往下游漂去。
秘策官说这是李牧遥的日常。
母妃拍了拍我的鱼尾,示意时间到了,我一个纵身,跳进了河水中。
呔……好凉啊。
鱼尾从下至上,全身酥麻又微微疼痛, 我知道我马上就化形了, 不是借别人的身体,而是真真正正的我自己。
“呼啦!”河水中央露出我的脸庞,李牧遥定定地看着我,一副不可置信。
母妃施法给我穿上了衣服,要不“初次”相见,就衣不蔽体, 显得很是尴尬。
“汐儿?”李牧遥的声音嘶哑晦涩, 像是许久未开口说过话。
“夫君。”我一个纵身跳上竹筏。
母妃看着我的绝世容颜, 很是满意,看来仙花酿喝多了,化形之后果然好颜色。
“真是你吗?汐儿。”
“夫君, 你该唤我婉琅。”
太后(青云)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岸边,跟着来的, 还有小皇帝。
“母后,我好像又看到了道士给我看的画像,那个绝世女子。”小皇帝痴迷地看着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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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知我是龙鱼族人,只是他把我当作母妃了, 所以才会跟道士狼狈为奸。
“你可闭嘴吧。”太后很是不耐烦,调戏洞庭湖王妃, 有几条命够作的。
“我真看见了, 真美,比画像还要美…”
太后翻了白眼,她始终觉得,这小皇帝是个傻的, 有点缺的那种。
母妃看着小皇帝, 很是来气, 之前倒把他忘了, 现在干脆直接把他甩进隐水河,河水冰冷刺骨。
小皇帝回宫缠绵病榻足足半年有余, 才勉强可以下地行走。
小惩大诫吧,用母妃的话来说。
我带李牧遥回了洞庭湖, 报恩嘛, 不抱怎么还恩?
史书记载,大将军李牧遥于妻死后五年, 思念亡妻,在隐水河边去世。
至此,世间画本子又多了很多浓墨重彩的故事。
我让秘策官背了三麻袋馒头大的夜明珠,去了一趟阴曹地府, 一路上打点, 地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正好赶上有只石猴刚大闹完地府, 趁此机会,也顺便毁了李牧遥的生死簿。
从此以后,我的夫君也跟神仙同寿了,地府嘛,总归会有那么些个烂死账的。
“夫君,我腰痛……”我矫揉造作, 却媚眼如丝。
“我给夫人揉揉?”李牧遥笑得不怀好意,我们俩笑着滚作一团。
秘策官在门外老脸一红,捏着红柳肉串悻悻然走开了。
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