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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节 余生平平

第 24 节 余生平平

我吃了没炒熟的菌子,电梯里遇到一只威风凛凛、帅气无比的边牧。

问他主人能不能摸摸?

主人点头,我伸出魔爪一顿狂揉。

第二天,小区物业群里出现一段视频。

一个帅气高大的男人牵着一只哈士奇,而我在问能不能摸?

哈士奇退后一步,我扑上去直接将它主人骑倒在地疯狂 rua……

1

这是我第三次被因为吃菌中毒被送到医院,前两次是吃了自己去山上捡的菌子。

我混在采菌大妈的团队里,专挑漂亮的捡,回去后直接煲了汤。

鲜得我差点眉毛都掉了。

好吃是好吃,不过我也差点见到了我太奶。

这次我学乖了,跑去菜场买的菌子,平平无奇,颜色单一,和着老母鸡熬足了三个小时。

直到我见到眼前又开始飘起漫天大雪,这才感觉不对。

自己熟练地拿上医保卡,下楼进电梯,一气呵成。

再后来,等我神魂归位的时候,我已经人在医院里了。

隔壁的阿姨举起一只手和我热情地打着招呼。

“姑娘,又是你啊?这次又吃了什么菌子啊?”

“见手青……卖菜大妈说的,可好吃了。阿姨你呢?”

“红的绿的掺和着一起吃的,你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由于我们是三进宫了,所以聊起天来分外融洽。

直到我手机响起,业主群里跳出来一条视频。

电梯里,一个帅气高大戴着口罩的男人牵着条威风凛凛、皮毛油亮的哈士奇。

我问他:“好帅的边牧,可以摸摸吗?”

哈士奇后退一步,我眼中陡然一亮,一个虎扑朝男人扑了过去。

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的我,直接把男人摁在地上一顿狂 rua……

群主开始发言:【男同志们,平时出去得多注意些,现在的女同志也太热情了,为了避免损失,我们还是得防患于未然。】

【啊这……真是世风日下哟。】

【啧啧啧……真是为难人家男同志了,我看了都脸红。】

【这姑娘我好像有点眼熟啊……】

……

我嘴唇颤抖,反手扣住了手机。

吃菌吃出大麻烦来了!

想我做兔子那么久,为了历劫来到人间,混在人堆里从不惹是生非、兢兢业业地做着个社畜。

居然被一个看不见脸的男人给破了功。

隔壁邻居肖洛是只狐狸精,见到群里的视频后,立马弹了个消息给我。

【那是你?

【行啊,姜平平,有出息了,学会见色起意了。】

我紧张得轻蹙鼻头,马上回了个笑脸回去:【我想 rua 的是旁边那只狗。】

【那只蠢不拉几的哈士奇?它有我帅?】肖洛发了张狐狸照给我,九条尾巴妖娆地散在半空中,美得就像橱窗里的围脖。

我叹了口气,肖洛自己是只大妖,一身白毛油光水滑,却偏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比如我。

我被族里丢出来历练时,它自告奋勇地随着我一起出来,美其名曰保护我,实则是为了守护我的皮毛。

“姜平平,你是不是又吃菌子了?”肖洛见我不说话,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就小尝了一口。”我畏畏缩缩,语气低若蚊蝇。

“你是个兔子!吃点正经兔子该吃的好吗?谁家兔子像你一样,荤素不忌?”

“肖洛,我们要入乡随俗。”我把手机拿远了些。

“姜平平,你是生怕捉妖师找不到你,人家都把你照片打印出来贴到小区门口了。”

这……大可不必吧。

我耳朵都耷下去了,连忙让肖洛给我查下事主的地址,高低得想个法子让人原谅我。

五分钟后,肖洛直接甩了个地址给我。

出院后,我买了袋苹果,根据地址找上了门。

站在 501 门口,台词背了八百遍,刚敲门,门就开了。

“你好,我是那天电梯里……”

回应我的是一条湿漉漉带着温热的舌头,一只俊美的哈士奇直接把爪子搭在了我肩上。

我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口袋里的苹果骨碌碌滚了一地。

“雪糕!”随着门内清冽呵斥声响起,一双男士拖鞋直接停顿在我面前。

仰头望去,好一张人神共愤的俊脸。

男人单手扯住哈士奇的尾巴,狐疑地望向我。

“你好,我是那天本来想摸你家狗子的那个……”我尴尬起身,把摔坏的苹果捡了回来,有一只不知什么时候被叼在了雪糕嘴里。

“哦?可你摸的是我。”男人面无表情,把苹果从雪糕嘴里掰出来递给我,“不介意它咬了一口吧?”

“……我摸错了。这苹果是赔礼道歉的!”

“摸错了?”男人似笑非笑地掰正雪糕的脸,指指它又指指自己,“我们长得很像?”

“不不不……不像……我吃错东西了,所以看错了。”我慌忙摆手。

“什么东西能让我和它变成同类?”

“……菌子。”

男人无语,似乎相信了我说的话:“那你赔礼道歉是和我,还是和雪糕?苹果好像被雪糕吃了。”

有区别吗?狗不是他的吗?

我茫然不解。

“姜平平是吗?你已经看错三次了。”他比画出三根手指,“第一次,你把我当成了会飞的鸡,把我摁在地上,非要让肖洛来吃我。第二次,你说我是移动的扫帚,要骑着我环游世界。这是第三次。”

“有……有……吗?”我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主要是对前两次吃菌后的情况一无所知。

“有,不信你问肖洛,他是我大学室友。”

肖洛和他居然是室友?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耶。

既然是室友,那是不是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我一下子就精神起来:“既然大家都是认识的,那是不是……”

“嗯,也算是认识,不过我也是肖洛债主。你确定要和我攀关系?”男人双手环胸,斜倚在门框上,眉眼轻轻弯起,语气揶揄。

“他买的房就是问我借的钱。”

很好,这狐狸精比我混得还惨,说什么到了人类世界就罩着我。

好歹我还兢兢业业上了三年班,攒钱付了个首付。

“那这事儿……”我自知理亏,低下头局促地望着脚尖。

“看在肖洛的份上……算了。”

我轻吁一口气,来之前做好了被扫地出门的念头,没想到这人还怪好说话的。

“那这苹果,还是给你吧。”

“雪糕,接着!”

雪糕“汪”的一声把袋子叼在了嘴里。

回去后,我还和肖洛感慨,世上还是好人多。

肖洛古怪地牵嘴一笑:“周晋是好人?姜平平,你可别被他的美色所迷了啊!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借我钱不?”

“为什么?”难道不是大学室友情吗?

“我给他挡了四年的烂桃花,尾巴毛都差点薅秃了,这才答应借给我!”肖洛抱住自己的尾巴,心疼不已。

说实话,肖洛容貌算是狐狸里面拔尖的,偏偏在周晋身边一站,就能不自觉被比下去。

要不是他早就验证过周晋是个人,还怀疑他是哪个山头出来的大妖。

肖洛也觉得很奇怪,狐狸天生自带媚色,不管男女,总是能对他格外优待。

可偏偏到了周晋那里,人家总是对他不假于色。

肖洛让我抓紧他,跟着他能被捉妖师找到的概率为零。

我和肖洛前前后后搬过几十次家,只有在这个小区住得最久。

肖洛研究过,离周晋越近,就越能掩盖气息,所以他干脆在这个小区买了套房子。

“姜平平,周晋或许就是族里所说有大气运的人,你跟着他准没错!”

我揪了把兔耳朵,无奈摊手:“可我已经得罪他了。”

并且得罪地死死的。

为了打好关系,肖洛给我制定了好几套偶遇的方案,前提是让我把菌子停一停。

可没等我们开始计划,我就率先和周晋碰上了。

园长让我带着班里的小朋友去隔壁消防大队普及下消防知识。

于是我带着二十个小奶豆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隔壁队里。

好巧不巧,来接人的队长正是周晋。

“姜老师?”他眉毛轻挑,嘴唇勾起,一身队服穿在他身上真是让人目不转睛。

“周队长……好巧啊。”我悻悻点头,主要这出偶遇不在计划之内,我该怎么套近乎呢?

小朋友们似乎对消防车有着谜一般的崇拜,围着周晋叽叽喳喳地问问题。

我忐忑的心安稳了下。

“姜老师,不如给小朋友们普及下发生火灾如何自救吧?”他见我站在外围,主动提议。

我连忙点头,伸过来的橄榄枝不接是傻子。

我们模拟了遇到火灾如何寻找安全角落等待救援,以及碰到危险该如何防范。

所有的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我假装被困,周晋进来救我时。

他压着身子把我揽在怀里,带着我拼命往前跑。

清新的木质香隐隐约约钻进鼻子里,勾得我心痒痒。

“若是不慎吸入大量烟雾,导致昏迷,需要及时清理口腔,进行人工呼吸。”

一个小朋友迫不及待举手:“叔叔,怎样做人工呼吸?”

周晋转头看向我:“姜老师,不介意示范下吧?”

2

我看了眼一脸雀跃的小朋友们眼睛晶亮地望向我,莫名地心虚:“不介意。”

内心像吃了菌子一样晕晕乎乎,脚底都开始打飘。

“那……姜老师,麻烦帮忙把门口的假人搬过来一下。”

假……假人?

我失神望去,果然门口躺着个被晒了好久的假人,应该就是用来应对这种教学的。

不远处的其他消防员摆着手先一步把假人搬了过来。

“姜老师似乎有些失望啊。”周晋经过我时,面不改色地缓缓道。

脸上一抹红晕悄然升起,我眯着眼,看着阳光下那身穿着橙红色衣服的男人,单膝跪下,将假人的下颌托起,捏住鼻孔。

深吸气后,紧贴对准它的口部,用力将气吹入。

动作无比标准,那张薄红的嘴唇慢慢靠近……

我立马转头看向别处,肖洛说得没错,他就是个祸水……

临走时,小朋友们依依不舍,才半天工夫,周晋就成了他们的偶像了。

我发了十几条信息询问肖洛怎么没告诉我周晋就在隔壁当消防员。

肖洛回我的时候,我正在送外卖。

我还以为哪个客户在催单,低头看手机的刹那,后座传来的一股大力将我撞飞了出去,很不幸,脑袋卡在了路边栅栏里。

“姑娘,你没事吧?”后头传来的声音充满惊恐。

我努力想转动脑袋,看看哪路神仙撞到了我,却被卡得死死的。

努力了三回后,我终于放弃了。

“劳驾……手机里那个叫肖洛的,打给他,让他死过来……啊不……滚过来救我。”

撞我的也是个电瓶车,看着比我年轻,我还没掉眼泪,他拿着手机边哭边打起来。

十分钟后,肖洛赶来时,见我脑袋卡着一动不动,差点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姜平平!你可千万别出事啊,回头你族里那些祖宗能把我皮给掀了。”

我懒洋洋地掀了个眼皮:“没那么容易死,但是很容易社死。”

肖洛舒了口气,甚至不忘闲心地给我拍了几张照片发个朋友圈。

气得我若不是有围观群众在,我都要直接变回原形去咬他了!

但现在不行,作为妖族,我不可以在普通人面前恢复兔子本体。

肖洛从后头拔了我好几次,差点把我脑干挤出来。

“算了,姜平平,我找人来救你。”

十五分钟过后,一辆消防车停在我面前。

“姜老师?”疑惑的声音从脑袋上方响起。

我斜眼瞟去,顿时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居然是周晋!

他努力平复着嘴角的弧度,手掌在我的脖颈上轻轻抚过:“有哪里受伤了吗?”

“没有……”我闭上眼睛,绝望又无助。那只手垫在了我脑袋下方。

温热又带着粗粝的触感搅得我脑子开始浑浑噩噩。

周晋招人过来帮忙,剪开了栅栏杆。

出来那一刻,我忙不迭拉着肖洛准备跑路。

肖洛朝我挤眉弄眼,反手拍了下我的手:“姜平平,还不谢谢周晋。”

我僵着脸,咧嘴,龇牙,深吸一口气:“谢谢周队长。”

“光说谢怎么能够呢?姜平平,平时我怎么教你的,知恩图报知道不?”肖洛在背后推了我一把。

周晋收着手里的工具,眼神扫过我身上的外卖服。

“姜老师又换职业了?”

“兼职!”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谁像肖洛那么皮厚,居然想到问周晋借钱买房,我若不打两份工,哪来的钱付首付。

“你们不是兄妹吗?”他点点肖洛,“肖洛说的,他让你工作养他?”

等等?我什么时候成了肖洛的妹妹了?狐狸精和兔子精本来就是食物链的上下级。

若不是我是个杂食动物,肖洛又喜好独特,我们算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去。

“肖洛,你让姜老师养你?”周晋眼神微眯,一丝薄凉带着三分讥诮,“真有出息。”

“不是……”肖洛百口莫辩,许久才憋出来一句,“同父异母……我们打小关系好,不计较这些。”

我忍不住想吐槽,被肖洛一把捂住了嘴:“平平啊,周晋救了你,回头请人家吃顿饭感谢一下呗。”

吃饭?凭什么?我一天工资才二百五。

周晋满身品牌货,就连那雪糕脖子上都戴着 24k 纯金链子,我一天工资恐怕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见我扭动着身子死命挣扎要拒绝,肖洛摁住我脑袋点点头。

“平平这是高兴坏了!”

高兴你个大头鬼!死狐狸!

“是吗?明天正好我休假,那上午十点我来找你。”周晋眼神定定地落在肖洛的手上停了两秒,随后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转身离去。

我趁肖洛发愣的工夫一口咬在了他手心。

“嘶!小祖宗,我在帮你,你咬我干什么?”

“肖狐狸!你跑哪去快活了?要不是为了看你信息,我至于出这么大糗吗?”

“姜平平,你真是……”肖洛捂着手掌咬牙切齿,面色忽然一肃,压低了声音,“长山的那个臭道士找到 C 市来了知道不?”

长山的道士?

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外卖撒了一地。耳朵尖尖开始隐痛起来。

十岁那年,我刚从族里出来就碰到了萧明那个道士,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来削我。

若不是我被人藏在了酸菜缸子里,保不齐已经被挖丹焚尸了。

肖洛找到我时,我的一边耳朵尖被削平了,血呼哧啦的,他把我驮回山上时,几条尾巴都被我染成了血红色。

“他来做什么?”

“来做什么?取你内丹!妖丹炼出来的丹药可延年益寿,效果好的,就平添几百年寿命。我刚去跟踪过他了,那老不死的,还和十年前一个样,不知道吃了多少妖怪的内丹。”

我虽是个兔子精,可唯一的作用也不过是植物力亲和了些,种起蔬菜来总是比别人家的水灵。

这能力既鸡肋又有限。所以我平日里只喜欢去附近山上跟着大妈们捡现成的菌子野菜吃。

“姜平平……”肖洛拍了拍我脑袋,“跟好周晋了,这样萧明才找不到你。”

“那你呢?”

“我?”他拍拍胸脯,“你见过有哪个道士抓住过大妖吗?我的狐子狐孙就能咬死他。”

他撒谎,大妖内丹的吸引力比我更大,不过肖洛说得对,没有充分的把握,一般没人会愿意惹上一个大妖。

说是那么说,我还是要求肖洛最近苟在家里哪也不去。

第二天,周晋是和雪糕一起来的,一人一狗,站在门外,格外讨喜。

雪糕脖子上今天换了个粉色的蝴蝶结,戴着似乎自己也觉得好看,脖子仰得高高的。

闻到我气味,很自来熟地从我胳膊下面钻了进去。

“雪糕发情了,放家里会拆家,不介意我带来一起吧?”

周晋望着我的小兔子毛衣,眼底发笑:“外面下雨了,不如在家吃?”

“在家吃?”我为难地看了眼冰箱,“可我没准备食材。”

“没事,我带了。”

我这才看到墙角放了一个好大的袋子,几根绿油油的青菜露在外头。

对门肖洛从偷偷细开的门缝里眼馋地冲我做口型。

“要不……叫上肖洛一起吧?”我主动建议。

“我来的时候问过他了,他说他不在家。”周晋把菜拎了进去,贴心地关上了门。

没一会儿,我就在手机上收到肖洛的信息。

【你冰箱里菌子还有吗?给他下点!】

我……

我翻了翻周晋带来的食材,成功避开了我所有擅长的菜色,例如章鱼、羊肉、牛肉……

“要不……我们出去吃吧。”我叹了口气,谁让我是只只会做小鸡炖蘑菇的兔子。

周晋把脱下的大衣递给我,挽起毛衣袖子,露出半截莹润泛白的胳膊:“我来吧。”

一颗乌黑透亮的珠子被红绳系在腕上,晃晃悠悠,映得肤色白得像我冰箱里的冰激凌。

我的胡萝卜围裙带在他身上,显得滑稽又顺眼,两条带子勒得纤腰如竹。

“去玩吧。”他拿出一颗西红柿,下巴微抬。

侧面望去,这棱角该死的让人眼馋。

我抱着大衣推却不过,搂着雪糕玩捉迷藏去了。

肖洛说得没错,周晋身上有股让人安心的气息。离得越近,就越让人着迷。

十二点的时候,桌上已经布好了三菜一汤,他盛了两碗菌菇汤放在桌上。

瞥见雪糕把我压身子底下,狗爪摁在了我胸前胡闹。

“雪糕!”

一声利喝吓得我俩都一哆嗦,雪糕直接“嗷”的一声夹着尾巴滚了下去。

再叫它时,它就蹲在桌子底下,死活不出来。

我偷偷夹了块牛肉给它。

舌头刚舔上去,就听到桌上筷子轻放的声音,雪糕着急忙慌地吐回了我手里。

这怂狗!

3

这顿饭吃得我肚皮差点撑破,周晋离开时,恰巧碰到了同时出门的肖洛。

“姜平平,你家有午饭吗?我……”

“没有,吃完了。”周晋嫌弃地一口回绝,“肖洛,大学毕业怎么混成了无业游民,我的借款怎么办?”

我眨巴眨巴眼睛,周晋明明走的时候给我又做了几道菜放冰箱,说是怕食材放着浪费,顺手一起做好。

“明天消防站有招新,你过来试试。”说完他就牵着雪糕走了。

肖洛眼睁睁看着他坐着电梯下去了。

“这周扒皮!还是那么冷血无情!”肖洛跺脚,抬起下巴没好气地说道,“酸的!我也不爱吃!”

然后转身进了屋。

他哪是不想找工作,而是不敢离周晋太远。

我以为萧明不会那么快找上我,也或许自以为在周晋身边,不出那个保护圈,那就可以毫无担忧。

周五放学的时候,有个脚步发虚、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忽然凑了过来说要找我。

门卫以为是家长,就给放了进来。

哪知一进来就拿刀追着我砍。

身上的恶气缥缈四溢,像只外泄的煤气罐一样,嘴角时不时抽搐,露出一丝渴血的欲望。

为了远离人群,我只能带着他往楼顶跑。

男人像戏耍猫一样,刀背砍在扶梯上,带出一阵刺耳的哐哐声,回荡在空旷的走道里,我心都在发怵。

“畜生,让你白白活了那么久,我看你往哪里跑!”

是萧明!

耳尖的疼痛和胆怯,差点让我膝盖一软滚下去。

手机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完全处在了一个失联的状态下。

男人跟着我一路追到了楼顶,底下人群轰动,他们只看到我不断逼近天台边缘。

“你不是萧明!”我望了眼楼下,眩晕感差点让我窒息。

“桀桀……我就是萧明。”男人露出一口黄牙,舌尖舔过干裂的唇瓣,“畜生,乖乖下来,我让你死得好看点!”

“你居然把一魄附在普通人身上?”我看清了其中的缘由,不由瞳孔一震,“你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我是人,天又不劈我,可你们这些妖就不一定了。”

我看着那把近在咫尺的菜刀,不得已把一只脚跨出了栏杆外。

一阵惊呼响起。寒风吹得我脸皮发疼。

“怎么,你在等那只大妖救你?”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簇白毛来,“你确定他救得了你?”

风一吹,白毛飘到了我眼前,一股熟悉的冷香钻进鼻子里。

是肖洛的味道!

“你把他怎么了?”顾不得其他,我急得兔耳朵若隐若现。

他看见我耳朵上的缺陷,得意一笑:“果然是你这只畜生。”

六楼说高不高,不至于让我殒命,却能让我断胳膊断腿。

“肖洛是九尾狐,已经成了灵兽,你若动了他,是真要遭天谴的。”我一字一句地警告着,眼角却四处搜寻着空隙准备逃开。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尖厉的嘲笑声:“灵兽又如何?等我吞了你,就算仙兽也不在话下。”

说完他便举着刀砍了过来。

我心一横,眼一闭,双手松开栏杆往后仰去。

风声刚刮过耳畔,腰间便被一双手瞬间抱住,一起往下坠。

直到骤降到了二楼阳台处才停下来。

“周晋?”我脑袋磕在他的胸膛,被他死死抱在怀里,一条绳索连接在他的腰上。

五楼的窗户处,肖洛和其他消防员死命拉住另一头。

“别说话。”周晋将我脑袋摁在胸口,心跳如鼓,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畔,带起一阵酥麻。

“姜平平,下次记得周旋,我会来救你的。”

我胸腔一震,仿佛有道暖流在里面横冲直撞。

拉上去后,肖洛红着眼,嗅着鼻子围着我转了好几圈:“姜平平,你没事吧?那男人是谁?”

“没事。”

周晋摁了下腰,似乎有些拉伤了。

“你们今天不在消防站?”

“今儿跟他出去灭火了。城南有家店,煤气爆炸,着了几个店铺,我们去了好一会儿了。”

煤气爆炸,又是最偏远的城南,好巧。

“肖洛,你见过刚刚那个男人吗?”我指指楼顶。

肖洛反应很快,眉头紧蹙,轻轻问道:“是萧明的人?”

“嗯,他拿了你的毛来威胁我。”

“淦!”肖洛冒了句粗话,见周晋解下绳索后走了过来,立马捂嘴,声音嗡嗡的,“姜平平,住周晋那里去吧,让他保护你。”

我诧异极了:“为什么不能和你住一起,你保护我?”

“男女授受不亲。”肖洛后退一步,捂住胸口。

“那周晋不是男的?你放心把我交给他?”

“那不一样,你们是跨物种,火星撞月球了也不会擦出火花来。”

肖狐狸说得有理有据。

但他忘了,我有自己的住处,再不济,我也可以住他那里,毕竟他是我名义上的哥哥。

“肖洛,不要说脏话。姜老师,手伸出来。”周晋睨了肖洛一眼,手里拿了碘伏伸了过来,冰凉的药水蘸在我磨破皮的指节上,有点刺痛,我不自觉往后缩去。

他握住我的手腕,警告性地盯了我一眼:“那栏杆锈了,不消毒容易感染。”

气氛莫名旖旎,我的耳朵尖都在发烫。

楼下警笛刺耳,一道人影从背后的窗户坠下,发出沉闷的“嘭”声。

我刚想探头去看,周晋遮住了我的眼:“别看。”

肖洛反应就没那么及时了,只一眼便被冷风灌了满嘴,咳得惊心动魄。

“周晋,姜平平似乎得罪了人,我能不能拜托你照顾她一下吗?我得出趟远门。”

肖洛面色凝重:“放别人那里我不放心。你放心,她很好养,你不是喜欢兔子吗?把她当兔子养就行。”

周晋喜欢兔子?

我微微怔神,他不是喜欢狗吗?

周晋看了我一眼,双眸微闪:“嗯。”

肖洛冲我挤了挤眼。

我跟着肖洛去了隔壁消防站,一起等周晋下班。

肖洛絮絮叨叨,让我半夜睡着睡着不要显回原形,不然周晋没准把我当成肉菜给炖了。

我缩了缩脖子:“放心吧,只要不喝酒,我就不会变成兔子的。”

八点,肖洛成功把我交接给周晋后,乘着一辆黑色的车子走了。

我有些担忧,脖子伸长了盯着路巷尽头看。

直到一辆车停在了我面前,副驾驶车门打开,里头是周晋。

他单手搁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冲我招了招,像极了在唤小狗回家:“姜平平,上来。”

我忐忑地坐上车,夜风清冷,鼻尖幽香缭绕。

周晋带我去超市买了些菜,然后再一起将车停到了地下车库。

头顶的灯是感应式的,骤然熄灭,吓得我心脏一跳。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包裹住了我的右手。

“看着点路。”

周晋家有两个房间,装修简约,比较多的是雪糕的玩具。

我住他家,最高兴的似乎是雪糕,它兴奋的在我周围来回蹦跳,不停地拿着鼻子拱我的手。

我刚把手伸出去要摸它脑袋,一旁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雪糕是公的。”

“我知道啊。”我亲昵地和它对了对鼻子,这是我们动物之间友好的打招呼方式。

“看样子是时候带它去绝育了。”

“绝育?”我一愣,雪糕“呜咽”一声,夹着尾巴哀怨地缩回了桌子底下。

“其实……我觉得,雪糕可以晚点绝育,他还小。”动物界里对于太监还是有歧视性的。

“看它表现。”周晋眉峰微扬。

雪糕咧开嘴哼哧了两句,以示感激。

周晋家的客房墙上居然贴满了全是菌子的墙纸,五颜六色,一眼望去,我还以为自己到了山上。

不丑,正合我心意。

“这是谁设计的呀?”

他拿着睡衣经过门口,轻轻一瞥,漫不经心:“设计师设计的,我也不知道。”

我把照片拍给了肖洛,他那边信号似乎不大好,好半天才回复我。

【啧……周晋的眼光真是不忍直视!】

我选了最好看的一朵菌子拍给他:【这种没见过,想吃。】

肖洛忍无可忍,直接拨通了我电话:“姜平平,我劝你别犯浑啊,一吃菌子跟野狼上身似的。你记住,你是只兔子,虽然与可爱沾不上边,但你也不能为了口吃的连脸都不要了吧?”

“……你闭嘴吧,肖狐狸,我都好久没吃菌子了。”我舔了舔嘴巴,叹了口气,“你说周晋喜欢兔子?可他不是养着雪糕吗?”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姜平平,你真不记得了?”

4

“什么?”

“十年前你下山,被萧明追着削,正好躲进了周晋奶奶家,他把你藏在了酸菜缸子里才逃过一劫。我找到你时,你已经被酸菜腌成了个傻逼,把周晋当成了亲人,见到我就咬。

“好不容易把你带回去,才知道你的确被打了脑子。所以这些年你逮着菌子就吃,我也不怪你,谁让你脑子有问题呢。”

“你才有问题!”十年前,我醒来后的确忘记了是谁救了我,族里说是肖洛把我带回去了,所以我以为是他救了我,对他格外亲切。

哪怕他死不承认是他救的,我也只当他谦虚。

现在想来,肖狐狸是从来都不会谦虚的主,脸皮加毛八尺厚。

“真是他救了我?”我看了眼卫生间,门内水声淅沥沥,他还在洗澡。

“我是在大学宿舍见到了你受伤时落下的灵珠才知道是他,就是你出生时,族长送你的那颗吊坠。”

我摸了摸脖子,空荡荡的,曾经以为被我弄丢了,找了好久。

原来早就挂在了周晋手腕上。

“姜平平,一码归一码,为了你恩人的小命,你千万别吃菌子。”

我短而闷地回了个“嗯”字。

电话刚挂,周晋穿着藏青色睡衣走了出来,绸缎布料贴合在身上,宽肩窄腰,浑身带着水汽。

半干的头发贴合在头皮上,显得有些乖顺。

他拿起旁边的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滑动,我咽了口口水。

这该死的男色!

“姜老师?”他对上我的视线,轻笑勾唇,“在看什么?”

我狼狈转头,面红耳赤:“没……没什么,这菌子真好看。”

“好看?”他顺着我的视线望去。

沐浴后的清香像极了雨后清荷,幽幽绕绕,将我的房间逐渐填满。

“嗯,还好吃!”我看着他弯腰微松的领口,腹部的轮廓隐约撞入眼帘,狠狠咽了口口水。

他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发:“你哥让我好好照顾你,早点睡吧。”

我做了一晚上的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颗菌子,肖洛带着周晋一起上山采菌子时,发现了我。

两人直接在旁边商量怎么吃我,是煎炸炖,还是焖煮烧?

我吓得拔腿就跑,两人就在后面追。

周晋骑着雪糕率先把我抢到了手里,我蹬脚号啕大哭,让他放了我。

可他把我箍在怀里狠狠咬了一口:“小兔子,谁准你不听话乱跑的?”

睁开眼,我是被雪糕舔醒的,梦里它也是始作俑者之一,我一激灵,直接把它踹了下去。

雪糕有点无辜,还有点委屈。

周晋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的,等我洗完脸,他已经做好了早饭。

我想起昨晚那句“小兔子”不由得脸上发燥。

他“咦”的一声,放下筷子,起身贴了过来。

额头对额头,我嘴里的包子猝不及防掉下,雪糕一口接住,麻溜地跑了。

“没有发烧啊,怎么脸那么红?”

要命啊,周晋才是狐狸精吧?我的血压又噌地一下上去了。

“待会儿我得去消防站,你呢?”他坐回我对面,用纸巾拭走我嘴角的残渣。

我咕咚一声咽了好大一口口水:“我跟着你吧。”

跟着他才能不被萧明发现。

周晋点点头,吃完早饭将我一起带到了站里。

一回生,二回熟。里面已经有许多人认识我了,知道我是隔壁的姜老师。

上午我就在站里看他们训练,肖洛好久没回信息了,我也不知道他干吗去了,心里始终有些担心。

我成了消防站里出了名的周晋的小朋友,不管去哪里,人家总是暧昧地朝我挤眼睛。

一开始我还会解释一番,时间久了,我都无力辩驳了。

园长觉得我受到了惊吓,给我放了一个月的假,殊不知,这一个月我都在隔壁看消防员们训练。

只不过,周晋突然严查起他们的穿搭作风起来,要求衣服再热也不能随便脱,撩开也不行。

直到这天中午的时候,警铃大作,广播里突然传来播告:“成王山地震,有一个旅游团被困。”

成王山?那不是肖洛的山头吗?

我赶紧打电话给他,希望他没回去,可偏偏这个时候,怎么也打不通他电话了。

我的心骤然下沉。

成王山有大妖庇护,那里设了结界,人类和妖界有一道屏障,一般人找不到进去的路。

同时,那里也绝不会发生地震。

除非……庇护的大妖出事了,结界崩塌。

周晋出发时,让我安心待在消防站等他回来。

“姜平平,等我回来。”

我乖巧点头,等最后一辆消防车驶出门口时,现出了原形躲在了车顶上。

成王山离市区较远,可越靠近那里,天色越阴沉,乌云就像坠在头顶上一样,连接着浑浊的大地,一股让人心畏的震颤让我不得不匍匐在车顶。

我艰难地抬起鼻子闻了闻。

是雷劫!

有大妖在度劫!

成王山除了肖洛,谁敢在那里度劫?

他已经是九尾灵兽了,这个时候度劫,除非是碰到了什么险境,逼得他不得不强行引雷。

是谁?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上山的盘山路一片雾蒙,车速不得不减了下来。

才刚到半山腰,最前面的那辆消防车就停了下来。

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砸断了路面,把道路堵了个严实。

周晋走了下来,面色凝重。

我也跳了下去,准备悄悄离开。

“这儿居然还有只兔子,看样子的确地震了,动物都受到惊吓下山了。”一只手拎起我的耳朵陡然把我吊了起来。

我……要是没认错,正是平日里嘴巴最甜的那个消防员陈沐。

周晋眼神看了过来,见到我时,面色突然阴沉下来,大跨步地顶着雨幕走了过来。

“把它放下来。”

陈沐手一抖,直接松开,我“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

周晋抱起我,视线在我耳朵上停顿了两秒,随即拉开衣服,小心翼翼地把我藏进了怀里。

“队长,那是只兔子。”陈沐小声提醒。

周晋捏了捏我耳朵,胸腔轻振:“兔子的命也是命。”

他拧了下我的屁股,似乎不解气,又拉了拉我的小尾巴。

我……“咕咕!”你住手!往哪摸呢?

周晋让全员下车,拿了工具徒步上山。

也不知肖洛度劫有没有成功,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

有我最讨厌的味道,腥臭得如同腐烂了大半月的死老鼠。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晋始终揣着我,步履坚定。

“队长……这里我们似乎来过。”

“好像还真是,这棵树的断口也和我刚刚看到的那棵一模一样。”

“你们看地上的脚印……”

……

我耳朵轻轻一动,从衣服领口探了出去,参天大树如同棺材钉一般鳞次栉比,头顶的暗色翻涌,雨里都夹着一股阴暗的气息。

那股气息落在这些消防员身上,逐渐遮蔽了他们的五感。

他们进了阵,也就是人类嘴里的鬼打墙。

“杨毅,你带人往这边走。陈沐,你们跟我走。”周晋望了眼头顶,不动声色地下令。

是巧合吗?

杨毅走的那个方向恰巧是生门。而周晋……却是阵心。

两队人马分开后,周晋的周围开始出现似男似女的呢喃声,灰蒙蒙的幽魂如黏稠的绸带一般在他们耳边飘荡,轻语。

怨念如同附骨之疽,逐渐深入骨髓。

陈沐他们眼神开始发飘,腿脚僵直,双手扭曲下垂,像行尸一般往悬崖边走去。

我急得用爪子轻轻挠了挠周晋,肖洛我要找,可我也不放心这些人类。

他安抚性地拍拍我,随后一声厉喝:“陈沐!江杰!恪守灵台!”

恪守灵台?

什么鬼?这怎么那么像道家中人的讲法?

陈沐咬破舌尖,第一个醒过来,立马将半只脚快踏出去的江杰拉了回来。

“队长,这……有古怪!”

何止古怪!最古怪的不是你们吗?道家中人,居然隐匿在人类世界做消防员!

荒唐!

我蜷成一团,努力装死不被发现。

周晋看了眼山上,继续吩咐:“你们找到杨毅后去东南边救人,游客在那里,暂时安全。”

“那你呢?”

“我?我去找人。”

江杰不解:“游客都在东南边的车上,难道山里还有人?”

“嗯,我朋友。”周晋将身上的装备递给他们后,往悬崖下丢下一块令牌,扭头就走。

幽魂惊叫四散,雨幕又变得清晰起来。

我沉默不语……

他怎么知道肖洛在这里?若周晋可以破除刚刚的鬼打墙,那他是不是也有法力?

他是谁?

5

成王山我来过好几次,肖洛爱臭美,把这儿打扮得如同仙境一般,外头还撒了一圈菌子种子,说是怕我在外头吃不到,饿了可以回来随便采。

可现在那些菌子都没了,全部混在了泥地里。

越往山上走,地上的雨水颜色越深,直到快到山顶时,脚边汩汩流淌的雨水,已经变成了血水。

树木枯萎腐烂,鸟兽尸骨遍地,几只小狐狸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我急得直踹脚,想跳出来。

肖洛肯定出事了,他最宝贝那些狐子狐孙了,怎么可能让它们出事!

“别动,地上有腐气!”

腐气?成王山是肖洛以命脉养着的,怎么可能会有腐气?

除非……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除非肖洛死了……

我再也顾不得其他,死命挣开周晋的手,一个箭步就往山顶冲。

后面隐约传来一声:“……平平。”

三两步跑到山顶后,才发现肖洛的洞穴已经崩塌,他洞口那棵最喜欢的桃树被劈成了两半儿。

火星在上头乱窜,噼啪作响。

一个身穿道袍的男人持着一把剑对准脚下,血珠子被雨水冲刷而下。

我看到他手里拿了根白色的尾巴,晃了晃,抖落上面的血迹,缠在了手腕上。

“肖洛!”

男人脚下污浊的一团扭动了下,又被他踩回了泥地里。

“哟,这不是那从我手底下逃脱的小畜生吗?”萧明眯着眼,两簇胡须得意地轻颤。

“死道士!肖洛是灵兽!离仙兽只有半步之遥,擅自斩杀灵兽,会遭天谴,死后不入轮回!你放了他!有什么冲我来!”

“遭天谴?这狐狸精不是没死吗?”萧明得意地在肖洛脸上碾了碾,“不入轮回又如何,只要我长生不老,那就可以永远不入轮回!”

“你做梦!”我啐了一口,心疼地看着肖洛只剩下八条尾巴瑟缩在一起。这狐狸精最爱他的九尾,每一条都是百年功力。

肖洛修行了九百年,才得了这九条漂亮的尾巴。

只要再寻个机缘,就可以进阶为仙兽,届时就是与天上神仙无异。

可萧明却生生砍掉了他一百年修为!狐狸断尾犹如剜心!

他怕遭天谴,所以不敢杀肖洛,只能一根根砍断他的尾巴,毁掉他的修行!

卑鄙!

“畜生,你想救他?”萧明拉起肖洛的一根尾巴,威胁道,“只要你把内丹吐出来,我就放过他。”

为什么他会死盯着我不放?

我只是落羽山上一只得了灵智的兔妖而已,族长念我生性纯善,却偏生好吃,生怕我哪天吃错东西把自己毒死了,所以对我格外怜爱。

肖洛的内丹明明比我强大几百倍,他却视而不见。

“我的内丹,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惜你只是只兔子,身怀宝物而不自知,你的内丹可是大补。”萧明垂涎地咂嘴,眼球兴奋充血,“我可是寻了你整整二十年,才发现你的踪迹!明明上辈子是饕餮,这辈子却投成了只兔子。真是天助我也!”

饕餮?我上辈子是饕餮?那个可吞万物、大虐施暴的凶兽?

这……怎么可能?

我望向同时看来的肖洛,他的眼神只有焦急,却没有错愕。

所以,肖洛也知道我的身世?所以他才自告奋勇来守护我的?

“姜平平,快跑!你的内丹坚决不能落入这狗贼手里!”

“臭狐狸!废话真多!自以为想凭灵兽之力除掉我,就这点伎俩,还想护住那只兔子?哪怕你把她藏起来了,我一样可以利用你引出她!我来教你一课,这是人类世界里的将计就计。”

眼见他又要挥剑而下,来不及思考,我直接扑了上去,准备以身相挡。

一根树枝直接钉飞了萧明手里的剑。

“师叔,你造的杀孽够多了。”周晋不知从哪里掰了一根细长的树枝,直指萧明面门。

眼神从我和肖洛的身上划过,冷厉气息更重。

“周晋!”萧明眯了眯浑浊的眼睛,半吊的眼角凶气四溢,“好侄儿,我劝你少管闲事。你我同是捉妖师,替天行道才是我们的本职!”

捉妖师?周晋居然和萧明是同一派?

我抱住肖洛的尾巴瑟瑟发抖,手底下还是用尽力气想把他拽出来。

萧明一脚把肖洛踢出去,反手抓住了我的耳朵。

“这只狐狸是灵兽,我就放过它了,但这只兔子不过是区区兔妖,斩妖伏魔是天方派的道规。我不过是谨遵教诲而已。”

“师叔已经叛出天方派,又何以本派人士自居?萧明,开山祖师曾授意,非恶妖邪魔不斩,妖分好坏,人有善恶。万不可以偏概全,一意孤行。你手里那只兔妖,从未作恶,你有何资格斩它?”

萧明桀桀一笑,枯爪微抬,瘴气随同迷雾陡然加深。

“周晋,你身为天方派的少主,与妖厮混在一起,真是丢你父亲的脸。这妖,我是斩定了!你觉得你能斗得过我吗?成王山的妖物内丹可都进了我的肚子里。还是……你也想要这兔子的内丹?”

说完他便隔空摄剑,朝我肚子上剖去。

我来不及反抗,只见周晋脸色骤白,眼底的慌乱让他直接以血为媒,强行勘破萧明的瘴气。

冲过来的刹那,剑上的杀气已经割破了我的皮肤,可来不及再深一寸,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直接包裹住了我。

“姜平平,你可真是最没用的妖了。”一口血喷在我的脸上,肖洛身后的八条尾巴若隐若现,最终溃散,只留下了一条。

我伸出短手想要接住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萧明用剑尖挑了出去。

“肖洛!”我喉间泣血,眼珠子更是被肖狐狸的血染得通红。

一丝暴虐、嗜血从心底泛起,逐渐加深,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饥饿让我不自禁舔了下嘴唇。

牙齿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又尖又长。

萧明惊异地瞪大眼睛:“饕餮?”

我不是饕餮,我只是一只兔妖,爱吃菌子的兔妖,不过……我现在好像有了更爱吃的东西。

眼前的两个男人,一个浑身清明,紫气东升,另一个污秽缭绕,怨鬼缠身。

我一个翻身覆在了萧明胳膊上,利爪刺入皮肤,紧抠手骨,一口下去,半个手掌下腹。

萧明痛叫出声,惊慌失措之下想把我抖下去,见我又生撕了半截胳膊下来,立马反应过来拿剑砍我。

半截树枝及时拦住了他,纠缠之下,他只能砍断一只胳膊。

周晋趁其不备,引出心头血施展秘术,将他困在了里头。

我三两口便将胳膊吞了下去,又想重新扑上去。

一双手把我捞回了怀里。

“姜平平,不能吃他,你从未吃过人,记得吗?你说过,你是只好妖。”

姜平平是谁?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好妖了?

“姜平平,十年前,你差点死了,你说你是个好妖,为什么会死那么早?”

我神志恍惚了一下,十年前?

哦!我记起来了。

那时候我被萧明的剑削了耳朵尖,伤口上有毒,怎么也好不了,周晋还是个小屁孩,想给我治伤,却无从下手。

我躺在他臂弯里,哭得一抽一抽,抱怨世道不公,我是个好妖,却不长命。

肖洛找过来时,我差点流血过多去见太奶了。

他背着我从窗户口逃走了,我怕周晋担心,便把灵珠放在了床上。

“姜平平,他不值得你动手。”周晋替我抹开眼皮上的血,嘴唇轻碰额头,“我替你报仇,可好?”

说完,他左手轻举,万颗雨滴化作利箭,势如破竹。

萧明的求饶声卡在了喉咙口,鲜血从身上的骷髅眼里漏出,如同一只筛子一样。

周晋喷出一口血,脸色透明如纸。

他强行提升修为,又祭出心头血用秘术绞杀了萧明。

我能感受到他的生机在源源不断地流逝。

“周晋……”我拿鼻子拱了拱他,却只能感受到一只大掌轻轻地落在我的脑袋上。

扭头望去,肖洛瘫在地上,胸口的起伏弧度逐渐变小。

我仰天悲鸣,用爪子剖出了内丹,拖着一条血线,爬到了肖洛面前。

这狐狸精最爱美了,族长说,小时候我抓阄时,什么都不要,只抓着肖洛的尾巴不放。

他说,尾巴是他的命,可现在他把命都给我了。

我轻轻割开他的胸口,把内丹放了进去。

等到肖洛的呼吸又重新有力起来,我才爬回了周晋身边。

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那满墙的菌子图案和故意就在我隔壁工作。

到底是肖洛带着我跟着他跑,还是他特意地靠近我,让我们躲在他的庇佑之下?

这一切,我都无从得知了。

我用爪子勾住了他的衣服,蜷缩在了他的胸口。

再次醒来,我在一片黑漆漆的小屋子里,空间不大,却让人无比心安。

一颗红色的心脏悬浮在眼前,强有力地跳动着。

我在周晋身体里?

6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我,胸口的隐痛都消散不少。

再一眨眼,我就出现在了周晋的房间里。

肖洛面色沉沉地坐在沙发上,周晋撸着雪糕脑袋。

气氛有些凝重,我缩了缩脖子。

“姜平平!你可真有出息!”肖洛见到我,立马要上来拉我耳朵,被周晋挡了回去。

“说归说,别动手动脚。”

“周晋!你个大尾巴狼!姜平平虽说把内丹给了我,但你居然让她成了你的本命妖兽!你真是太过分了!

“我亲手将她带下的山,不是为了把人交到你手上的!”

肖洛开始撸袖子了。

我没出息地打岔:“那个……肖狐狸,冷静。”

“我怎么冷静?尾巴没了我可以修炼回来,大不了就投胎从头再来。你不管不顾把内丹给了我,我怎么还你?现在好了,连身子都没了,成了周晋的本命妖兽。你知不知道他是个短命鬼啊?人类寿命区区一百年,他也不过剩下几十年。”

“肖洛,我是自愿成为他的妖兽的。”我怯怯开口,“周晋也不知道。”

“你!……”肖洛红了眼。

“肖洛,尾巴长回来了吗?让我看看。”

肖洛抓了把头发,眼眶发红,身后凭空出现了九条尾巴,仙气缥缈,似乎比原来的更大。

“你成为仙兽了?”我惊喜地扯过一根尾巴来回翻看。

“托你的福。没死,还晋升了。”肖洛恨恨地抹了把眼泪,一拳砸在沙发上。

“恭喜你,肖洛。”

我是真心为他开心,成了仙兽,任谁都不敢打他主意了。

在成王山, 他明明还未到时候,却强行引雷度劫,为的就是借助天道灭了萧明。

可他实力不够,引来的雷劫虚浮不定, 力道不足。

“肖洛, 天方派的人不是短命鬼,我祖父活了五百年, 还在世。我会给平平重塑肉身的。”周晋揽着我保证道。

“她若是有饕餮内丹和肉身,别说五百年, 五千年都不在话下。”肖洛知道局势已定,叹了口气,“你要是娶妻了, 忍心让姜平平在你体内, 看着你们成亲生子吗?这丫头一根筋, 别人对她好, 她就百倍千倍地还。”

“我不会,平平肉身未塑, 我不会成亲,方天派不拘人妖结缘,只重品性。我的妻子只会是平平。”

我:“嗯?”

发展那么快吗?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他了?

周晋似乎看到了我的疑惑,半阖眼眸,失落中带点委屈:“我以为你处心积虑接近我,就是为了嫁给我。”

等等, 那是我吃了菌子的情况下啊,我不是解释了吗?

肖洛搂着雪糕一脸嫌弃:“傻狗,看着点, 人家本来就不是为了撸你。”

雪糕:“汪!”似乎在附和。

我在周晋身子里蕴养了二十年,肖洛生怕他带着我偷偷跑了, 见天地黏着周晋。

这二十年里, 他们两个为了找遍了所有躯壳,终于在餐馆里找到了只和我属性相吻合的兔子。

不过是只黑兔子。

我死活不愿意进去它体内。

肖洛扒着周晋的手臂哄我:“小祖宗,黑兔子白兔子,不都是兔子吗, 你一只兔子讲究什么颜值?”

“你一只狐狸都那么臭美,凭什么要求我兔子就得将就?”何况周晋长得那么好看,我若差了, 走出去人家以为我包了个小白脸。

周围的人奇怪地瞟来,周晋扯开肖洛的手:“注意距离。”

肖洛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姜平平在你身体里,我才懒得理你。”

周晋端了份小鸡炖蘑菇出来:“平平, 吃不吃菌子?”

我“吸溜”一下口水, 天爷啊!我都二十年没吃菌子了,魂体哪来的味觉,平日里就靠周晋日夜不分地修炼来提升我的实力。

“吃!”我没出息地钻进了黑兔子的身体里。

肖洛趁我不备踹了我屁股一脚:“吃货!”

后面的几十年里,周晋带着我一直在修炼, 肖洛见我有了肉身, 放心地短暂离开, 替我搜罗灵丹妙药去了。

我化形那天,周晋正巧在洗澡。

“周晋!你看,我有手了!”我激动地推开门, 眼前水雾轻漫,若隐若现。

一条鼻血横空而下。

“是吗?那正好,我们可以成亲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