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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节 及时止损

第 38 节 及时止损

男朋友的前任给他发消息说她离婚了。

他扔下手机骂骂咧咧。

“垃圾短信。”

可这一夜,他辗转无眠。

第二天一早便带着二百万消失不见了。

后来,他失魂落魄地回来。

“她不要我了。”

我拿着消失的二百万冷笑。

别人不要的垃圾我也不要。

1

深夜,我躺在床上拿着王莯然的手机,百无聊赖地逛着淘宝。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是他正在洗澡。

“叮咚——”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我明天要去离婚了,我们和好吧。”

看到这条消息的我,瞬间感觉僵在了床上,血液倒流,手脚冰凉。

之前王莯然提到过他有一个结了婚的前女友。

提到她时,他神色不耐。

我只以为是当时两人分开时,闹得不太愉快。

便从来没有过多问起过他之前的事。

我天真地以为,既然闹得不愉快,那肯定就不会再有联系了。

鬼使神差地,我看了一眼那个号码的归属地。

正是他前女友所在的城市。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王莯然从浴室里冲了出来。

浑身湿哒哒,还有洗发水的泡沫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落。

他神色慌张。

一把从我手中抢过手机。

在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我竟看到他的嘴唇在轻轻颤抖。

他迅速地眨了眨眼,按灭手机。

自言自语道。

“什么垃圾短信?发错人了吧?”

一边说一边快速抬眼看我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这号码难道不是你前女友的吗?”

下一秒,他暴跳如雷。

“你果然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

“我都要恶心死她了,你非要提她干什么?”

原来,前女友一直是他的逆鳞。

2

我和王莯然是相亲认识的。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

只觉得合适,就在一起了。

我们都很默契的,谁也没有提过对方的过去。

直到上周末的晚上。

那天我感冒,早早吃了药便睡下了。

半夜是被空调冻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却看见王莯然背对着我看手机。

他的肩膀在不停颤抖着。

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我有些纳闷。

看向他面前的亮光。

屏幕上是一个女生的抖音。

画面中的她笑得有些勉强。

文案也很伤感。

“如果我回头,你还在原地吗?”

王莯然擦了擦眼泪。

在评论区回复。

“一直都在。”

第二天,我搜索出那个女生的主页,将她的视频一个不落地看了个遍。

每条视频下边,都有王莯然的评论点赞。

甚至还有人在王莯然的评论下边回复。

“狗哥,什么时候娶靳汎啊?”

狗哥是王莯然的绰号,靳汎是他的前女友。

那人我听说过,是王莯然的大学同学。

原来,他们磕磕绊绊从大学到现在一路走过了七年。

甚至直到现在,他们过去相熟之人还以为他俩会结婚。

而我,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相亲对象而已。

原来一直以来,我都被当作傻子一样对待。

3

面前的王莯然表情尽是因为我的不信任,而产生的愤怒。

不知怎么,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只觉得好笑。

我拽过他手中的手机。

打开抖音,点进那个女生的主页。

一条一条翻过去,质问他。

他的眼角垂了下来,再也不像刚才的盛气凌人。

颓然地站在那里,语气中尽是落寞。

“我不想提她,是因为——

“当初她绿了我。”

我大为震惊。

王莯然慢慢道来,诉说的语气像是一位常胜不败却一时被击破的士兵一样。

“当初,我不顾家里的反对,为了她去到她的城市。

“在那里,我没有亲人,朋友,我只有她——

“可是后来,等到她快要结婚时才告诉我,她家里早就给她安排了相亲对象,那个人家世好,家里有钱。

“她家里让我拿 200 万去娶她,可当时——”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变得红了起来。

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攥紧了拳头。

王莯然家里是做生意的。

但是前几年,因为一些原因生意上出现了问题。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时王莯然家里拿不出这 200 万。

“所以,我根本就不想提到她。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提起她,都是对我的一种伤害——

“提醒我,之前的自己是有多么的愚蠢。”

他又变得暴躁起来。

抖音评论,陌生短信的事他只字未提。

我一时间觉得他可恨又可悲。

当初被前女友不当人看,如今却又巴巴地想当接盘侠。

我当机立断。

“王莯然,我们分手。”

他有些不可置信。

“你至于这样吗?揭我伤疤,又想抛弃我?”

我摇了摇头。

“你忘了我们刚在一起时的承诺了吗?”

当初我同意王莯然的告白时,便和他约法三章。

从一而终,如果做不到,那就放对方自由。

他抿了抿嘴,眼神中尽是不甘。

“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我们都先冷静冷静。”

不等我答应,他掩上门去了另外一间卧室,反锁上门。

我深吸一口气。

毕竟我们现在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双方家长也已经见过面。

是应该明天坐下来,好好把账算清楚。

第二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

王莯然的卧室门虚掩着。

我缓缓推开。

卧室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子平整如初,完全没有睡过的凌乱。

我有些莫名地心慌。

打开手机准备给王莯然打电话。

手机弹出来两条消息,让我如坠冰窟。

一条是去往 N 市的机票购买记录,乘机人是王莯然。

另一条是银行取款提醒。

双方父母给我们准备的 200 万结婚基金,全被提了出来。

原来,这 200 万是给靳汎的彩礼啊。

4

我没有犹豫,拿着财产证明转头向公安局报了案。

那 200 万里有四分之三是我爸妈拿的钱。

剩下的部分,王莯然父母当初也写了无条件赠与。

所以,这笔钱的处置权在我手上。

不出一天的工夫。

警察同志带着王莯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楚楚可怜的女人。

是靳汎。

王莯然拿着证明我俩关系的证据,晾在警察面前。

甚至不惜叫来自己的亲弟弟王立然,来证明这钱,不是他偷走的。

“我哥他们马上都要结婚了,拿这钱只是忘了和你说,你有必要报警抓他吗?”

忘了说了。

之前王莯然和靳汎在一起的时候,王立然也是知道的。

他俩的聊天记录结尾,王立然总会加上一句。

“代我向靳汎问好。”

他们还经常一起出去旅游。

感情好得像是谈了一场三个人的恋爱。

以至于后来,我的出现让王立然屡屡表现不乐意。

“首先,这 200 万是我的钱,我的钱不翼而飞难道我不应该报警吗?”

“其次,这钱你哥动了,我作为他的未婚妻,他有义务向我说明。”

“没有经过我的同意,这不叫拿,叫偷。”

王立然脸色涨得通红。

警察转头询问我的意见。

还好我报警及时,这 200 万才不至于让王莯然给了靳汎。

当场,警察让王莯然将 200 万重新打回了我的卡上。

我立马将这笔钱给我爸妈汇了过去。

警察调解一番,难免少不了对王莯然的教育。

“马上都是一家人了,做什么事都要和家里人商量。”

王莯然连连称是。

他身后的靳汎看向我的眼里全是怨恨。

什么一家人。

他们家,我是高攀不起了。

5

从警局出来,我妈的电话就打来了。

“潇潇,我的卡上怎么会多了这么多钱?”

我大步朝停车场走去。

“妈妈,这是当初你和爸爸给我结婚用的钱。

“我不打算结婚了。”

“王莯然妈妈给的钱你单独算出来,还给他家。”

电话那头我妈语气里尽是疑惑。

“怎么了?”

还没说完,我正准备拉开车门上车,却被王莯然拉住了。

他满脸歉意,却又让自己的表情尽量显得真挚。

“潇潇,是她在那边要死要活的。

“我根本就不爱她。”

我看了一眼后边追过来的靳汎。

“是吗?不爱她还能把她带到我面前恶心我?”

王莯然抿了抿嘴,神色有些焦急。

“是她自己跟来的。”

我觉得有些好笑。

回程的机票他可是用我的卡订了两张。

我将购票记录点开,放在他的面前。

“你帮她买的票。”

王莯然急了,他皱起眉。

“就凭这个?

“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有点想笑。

他这副嘴脸不就在 PUA 我吗。

我点了点头。

“没错,你干的事确实让人没法相信你。”

我扭头准备上车。

却被靳汎扑上来一把抱住大腿。

“潇潇,求你了,我只有莯然了,求你把他让给我吧。”

我扭头看了看站在一旁抿着嘴,默不作声的王莯然。

不是不爱吗?

现在怎么装起哑巴聋子了?

我将靳汎抱着我大腿的手,一根根掰开。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放心,他本来就是你的。”

垃圾配垃圾,绝配。

面前三人的表情,尽是不可置信。

王莯然首先反应过来。

“楚潇潇你什么意思?”

我坐上车,摇下车窗。

“字面上的意思。”

转头看向靳汎。

“男人多的是,这个就让给你了。”

王莯然不死心地按住车窗。

“你不和我结婚了?”

我点了点头。

“祝你们百年好合,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没记错的话,靳汎已经有了一个两个月大的儿子。

我倒想看看。

之前都没能进王莯然家门的女人,现在带个孩子还能不能进来。

6

没有过多理会他们。

我踩上油门便来到之前我们的住处。

当时为了结婚。

王莯然妈妈买下一套离我医院很近的小复式。

让我搬着行李住了进来。

现在看来,在这里住下去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我立马找来搬家公司,帮我打包行李。

却没想到王莯然妈妈带着王莯然来到了这里。

王妈妈二话不说,上前拉住我的手,就是一顿宽慰。

“潇潇,委屈你了。

“这事都是莯然不对,但你放心,阿姨已经替你教育过他了。

“他也保证了,以后绝不再犯。”

我看了看王莯然,他站在一旁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妈妈赶紧拽了他一把,冲他使眼色。

他这才仿佛如梦初醒的样子。

继续在我面前扯着他那些鬼话。

“潇潇,我肯定是爱你的,我怎么会爱她?

“当初她那样伤害我,我恨她,恶心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爱她?”

他越说越心虚,声音越发地小了下去。

他妈也开始站在一旁,跟着帮腔。

“是啊,潇潇。

“我从来没见过莯然对哪个女孩子像对你这么上心的。

“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王妈妈一向是懂得怎么用软刀子割人的。

她表面上痛批王莯然。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疼爱这个儿子。

王莯然大学毕业,心血来潮想要搞创业。

王妈妈问都不问做什么,纵着王莯然随便做。

接连再三地,王莯然的项目一个接一个地黄。

可王妈妈眼睛连眨都不眨地继续支持。

我坚决地摇头。

“阿姨,我也不喜欢夺人所爱,既然靳汎都已经找上门来了。

“那我还是离开,祝福他们。

“对了阿姨,我妈妈已经把钱给您汇过去了,刚刚她给我发来了汇款证明。”

王妈妈继续劝,我继续态度坚决。

我据理力争。

“阿姨,如果今天是您遇上这样的情况,您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的。”

王妈妈沉默了。

王莯然瞥了我一眼,很快又将头垂了下去。

“你还是不相信我。”

王妈妈对着王莯然的背上,狠狠来了一巴掌。

“你还有脸指责潇潇?看看你干的好事!”

又拉过我的手。

“不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阿姨家随时欢迎你——”

门口传来“桄榔”一声。

我们应声看了过去,靳汎正泪眼婆娑地站在门口。

显然,她只听到了王妈妈说的那句“随时欢迎你”。

她踉踉跄跄地跑到王莯然身边。

拉起他的手问。

“莯然,你不是说过会娶我的吗?”

她的表情有些焦虑。

她急了。

7

王莯然不敢回答。

甚至都不敢看向靳汎。

王妈妈上前一把拍开靳汎的手,将她薅到一边。

“娶什么娶?谁让你来的!”

靳汎被这猛地一拍吓得瑟缩了几下,却被王莯然挡在身后。

“妈,你这是干什么?靳汎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靳汎一看王莯然护着自己,脸上的表情立马不一样起来。

她在身后拉了拉王莯然的衣袖。

“莯然,阿姨不喜欢我,凶我都是应该的。

“你别这样——”

绿茶这一套真是百试不厌。

这一招在王莯然面前管用,可在王妈妈面前就不顶用了。

“就凭你当年做的那些事,你这辈子都别想踏进我家的门。”

靳汎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措。

她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装装可怜,怎么就适得其反了。

她转头将矛头对向了我。

“扑通”一声跪倒在我的脚边。

“潇潇,求你帮我和阿姨说一说好不好。

“莯然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你硬要和他在一起也让他很为难啊。”

我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她有心脏病的事情,我也是刚刚知道的。

万一在我面前倒下了,我就是有一万张嘴也洗不清。

“我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这事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另外,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非他不可。”

这话说完,我的行李也都打包搬运得差不多了。

我将钥匙交到王妈妈手中。

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王妈妈怒声呵斥靳汎,让她离开的声音。

下一秒传来靳汎颤抖的声音。

“阿姨,您这是想让自己的亲孙子流落在外吗?”

这话一出,不仅是我一个人愣住了。

王妈妈惊得抬起的双手都顿在了半空。

王莯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他扶起来靳汎。

声音中带着犹豫。

“你说宁宁……是我的孩子?”

靳汎含着泪重重点头。

我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日子。

她怀孕的时间应该是一年之前。

而那个时候,我和王莯然刚刚认识,他还信誓旦旦对我说着此生非我不娶。

转头就和自己的前女友睡在了一起。

我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王莯然。

他也正在看向我。

眼中除了心虚,再无其他情绪。

王妈妈却怒了。

“你别想在这里耍花招,这孩子你说是我家莯然的就是啊。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靳汎的一张脸瞬间变得苍白。

她呼吸急促,捂着胸口,一直喊着心脏不舒服。

王莯然冲我大喊。

“潇潇,你不是心外科的医生吗?

“快救救汎汎!”

我看了看他焦急的模样,以及他怀中的靳汎。

按照我多年的从医经验来看。

她的脸色是苍白,但是却没有半点心脏病患者发病时的症状,更多的像是谎言被拆穿后的紧张导致的。

我摊了摊手。

“这种情况,你还是打 120 比较合适。”

8

靳汎住进了我所在的医院。

王莯然费尽心思想让我做她的主治医师。

都被我一口回绝了。

最后他只撂下一句。

“你作为一个医生,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一点白衣天使的样子都没有。”

我摊了摊手。

“你错了,我是医生的前提是——我是一个正常人。

“作为一个正常人,我有权利选择救治哪些更重要的患者。”

靳汎已经赖在医院里半个多月了。

她每天生龙活虎,完全看不出来像是一个心脏病发作的病人。

甚至就在今天早上,我查房时还看到她捧着一碗网红大肘子,啃得津津有味。

胃口好得跟头牛一样。

王莯然脸色涨红,额上青筋凸起。

“301 的总裁更重要对吧。

“楚潇潇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是这样一个物质拜金的人?”

我皱了皱眉头。

实在是想不明白王莯然为什么像被降了智一样。

301 的病人肖总是王家生意的重要客户之一。

先前,肖总和王妈妈谈生意时,突发心梗,被送到了我们医院。

而我是他的主治医生。

王妈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肖总。

然而,王莯然这个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少爷却根本不知情。

9

“什么 301 的总裁?”

门口传来靳汎的声音。

她眼神亮亮地看向王莯然。

王莯然没好气地回了她一句。

“就在走廊尽头的 VIP 病房,是楚潇潇的病人。

“我说为什么不做靳汎的主治医生,原来是攀上高枝了。”

王莯然扭头,一副厌弃的表情看向我。

“拜金!”

我实在没必要和这样的人浪费口舌。

毕竟他现在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拿起桌面上的电话。

“你走不走?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王莯然还想继续和我理论,却被靳汎拉住了。

她抬眼看我一眼,满脸的无辜。

“我知道,潇潇还在生我的气,所以她不愿意帮我看病。

“没关系,我都理解。

“我可以等,等到潇潇同意做我的主治医生的那天。

“如果她实在不愿意,那到时候……我死了也就算了。”

说完她泪眼婆娑地扫了一眼门外探头探脑的护士们。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我做你的主治医生?

“你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治医生,而我,擅长的专业领域并不是你的这种情况。

“你现在这样,是质疑你自己的主治医生?”

我挑了挑眉。

恰好负责靳汎的刘医生走了过来。

刚刚的对话他尽收入耳。

刘医生的脸黑了黑,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这位患者,按照我的水平,我们医院的水平。

“实在看不出现在生龙活虎的你有什么继续接受治疗的必要。

“如果真的有什么要提醒的话,还是劝您少来挑事,避免情绪波动而导致心脏病复发。”

王莯然听得一脸懵,转头看向靳汎。

而靳汎却不敢抬头看他。

“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心脏病已经活不了几天了?”

我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王莯然拧着眉看向我。

“潇潇,你也早就知道?”

我当然知道。

靳汎住进来的第一天,便做了全面的检查。

她早就已经做了相关的治疗手术。

现在的她,可以说与正常人并没有太大区别。

但是,王莯然不听啊。

只要靳汎皱皱眉,流流眼泪。

他就觉得像天塌了一样。

恨不得把所有的医疗资源都用在靳汎身上。

反正他有的是钱。

他愿意把靳汎养在医院里,我作为医院的一员当然百分百地赞同。

我耸了耸肩。

“我们第一天就把结婚告诉了靳女士。

“怎么?她没告诉你吗?”

王莯然眼睛死死地盯着靳汎。

靳汎脸上的表情尽是无措。

“我……我。”

“莯然,我不是故意装病的——”

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响起。

“什么?你在装病?”

10

应声看去,王妈妈提着手提包站在门口,怒不可遏地看着靳汎。

靳汎吓得一下子瘫软在王莯然怀里。

一看靳汎这个样子,王莯然又慌了。

回头冲王妈妈低吼。

“你干吗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看看你把靳汎吓得。”

我默默将王妈妈迎了进来,关上门。

可能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不管什么时候,王莯然面对他真心喜爱的靳汎,都做不到看她受人欺负。

而在面对我的时候,他却可以一次次将过错归咎于我。

被发现短信时候是这样。

拒绝为靳汎治疗也是这样。

我将柠檬水递到王妈妈手中。

她端着水杯的右手微微颤抖。

可能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宠溺娇纵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变得这么失态,失控,失纵。

“你说清楚,为什么要装病?

“我家一天几万往医院送,不是来被人骗的!”

听到王妈妈说的金额,我有些震惊。

虽然为靳汎提供服务的是我们最顶尖的团队。

可是按照她的情况,根本用不了一天几万块。

我看着哭作一团的靳汎。

再看看抿着嘴沉默不语的王莯然,了然。

这是王莯然默许的。

虽然他不知道靳汎是装病的,可是他却要拿着家里的钱流水一样花在靳汎身上。

王妈妈重重地将手提包砸向靳汎。

王莯然抬手去挡,包上的五金将他的手腕处砸出了红印子。

可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妈,这是我和靳汎的事,你不用管了。”

王妈妈被气笑了。

“好啊,我这是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她站起身,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提包。

从包里掏出来厚厚一沓纸来。

上边密密麻麻。

我知道那些纸上边的内容是什么。

早在靳汎住进医院之后,王妈妈便动用了各方关系找到了靳汎的儿子。

按照她的原话说。

她一开始看到那个孩子的长相,就不相信这是王莯然的孩子。

可是总要给王莯然一个交代。

所以她拜托我帮她寻找鉴定机构。

而结果的确和她想的一样。

王妈妈拿着那一沓文件砸在王莯然头上。

一张张纸散落下来,飘在地上。

“我是救不了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儿子,你也早过了我给你擦屁股的年纪了。”

我看着王妈妈一步步走出我的办公室。

脚步坚定,身影颓然。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挽留。

低头瞥见地上的纸张上写着。

亲子鉴定。

而结果却是,检测双方并不存在血缘关系。

我立马去看王莯然的表情。

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神色淡然。

然而他微红的眼眶却出卖了他。

靳汎想要去看上边写了什么。

王莯然却将她拉进怀里,不让她去看。

嘴里是止不住的安慰。

“没事的,都会没事的。”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王莯然的忍耐力。

看他的样子,他一早就知道了,这不是他的孩子。

可是,他却依然甘之如饴,陷入靳汎的甜蜜攻击中。

11

王妈妈停了王莯然的卡。

可让我想不明白的是。

王莯然却依然像只苍蝇一样围在我身边。

坚持让我做靳汎的主治医生。

我选择视而不见。

“潇潇求求你了,现在只有你能救她。”

王莯然的表情很是颓然。

只是几天未见。

他像是苍老了许多。

下巴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胡茬。

“我妈把我的卡停了,你能不能免费帮她治疗。”

我有些无语。

反手将病例夹拍在桌上。

“王莯然,你凭什么觉得我有那么大度,会去救治我的情敌,更何况还是免费的。

“另外,我再提醒你一次。

“你的病秧子前女友现在身体倍棒,吃嘛嘛香,你如果非得让我给她治病。

“恕我能力低下,医术浅薄,做不到!”

我是真的想不明白,王莯然的脑子是不是吃菌子吃多了,吃出幻觉了。

明明我把话说得很清楚。

靳汎没有病。

可他还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坚持让我给她看病。

突然,一种念头在我心间闪过。

还来不及细想。

就被门外的同事叫去查房。

路过护士站时,碰巧还看到靳汎正在和几个小护士攀谈。

她们一边说一边朝走廊尽头看去。

我随口向身边同事问了一嘴。

“她们在说什么呢?聊得这么欢。”

“嗐,你还不知道呢?301 那个肖总的家属想要找一个陪护。”

我看了看靳汎,她正虎视眈眈地盯着 301 病房的方向。

那种眼神。

像是猛兽看到了猎物的样子。

我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12

果然,没过几天。

便听说肖总已经找到了心仪的陪护。

是靳汎。

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获得王莯然的同意。

但是这些都与我无关。

好在陪护时间是在晚上。

我也用不着和她打照面。

而王莯然也从那天开始,不再天天往医院跑。

然后却并不像我想的那样,可以和他们划清界限了。

一天晚上,我刚下班回到家。

医院却传来了肖总突发心梗,情况危急的消息。

我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按照他的恢复情况来看,不应该是这样的。

按道理来说,他上次的手术很成功,只需要安心领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怎么就会突然心梗。

一种不好的念头在我心中闪过。

我急匆匆地赶到医院。

却不承想,医院门口被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只好从侧门进去,刚一进去,便被一脸焦急的院长劈头大骂。

“你是怎么做的事!不是说的肖总的病情已经在好转?”

本来,肖总这次生病住进我们医院,院长是鼓足了劲的。

毕竟,医院的新建项目可是离不开肖总的投资。

唯利是图。

我斜了他一眼。

“院长,你在这多拦我一分钟,肖总在手术室就多等一分钟。

“这一分钟会发生什么谁也猜不到。

“如果你愿意为这一分钟负责的话,我可以在这里详细告诉你这段时间肖总的治疗情况。”

院长被我气得有些说不出话。

他指向我的鼻尖。

“你——

“你最好让肖总好好的。”

我没有过多理会他,疾步朝着手术室走去。

原先我和王莯然在一起的时候。

院长可并不是这样的态度。

他知道王家也是我们市有头有脸的人家。

可现在。

我摇了摇头,接过手术刀。

13

好在抢救及时。

肖总的手术非常成功。

将近 8 个小时的手术,我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只觉得双腿发软。

可没想到刚一出手术室,脸上就被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扶住一旁的墙壁,半天才晃过来神。

定睛一看。

是肖总的太太。

准确来说是肖总的第五任太太。

她妆容精致,穿着火辣。

“你这主治医生怎么当的,我把老肖好好地交代给你们医院,你们可倒好。

“差点把我老公送走了。

“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是谁规定医生就一定要救活病人。

我刚想反驳,就被院长威逼的眼神瞪了回来。

只得耐住性子。

“肖太太,肖总从入院以来一直都是我负责的。

“我可以向您保证,上一次的手术非常成功。”

她嗤笑。

“成功?

“成功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垂下肩膀。

“我也向您说过,手术之后需要静养,不可做激烈运动!”

肖太太脸上一红一白。

“你说的是什么话!

“这些天老肖在医院,我在家,哪有什么——”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

像想到什么似的。

她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我要看 VIP 病房的监控。”

14

因为 VIP 病人的特殊性。

所以我们医院会在征求病人的同意情况下,打开病房的监控。

在看到监控视频后。

肖太太一双美目里满是怒火。

“把这个贱人给我叫过来!”

我站在电脑屏幕后边。

心脏止不住地扑通。

画面上,肖总躺在病床上情绪激动,他不住地伸手去抓面前穿着清凉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就是靳汎。

靳汎很快被带了过来。

她身上还穿着视频中那件清凉的衣服。

肖太太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巴掌。

“敢爬上我老公的床,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靳汎的脸涨得通红。

在看到我也在场的时候,她立马将矛头指向了我。

“是楚医生,是她让我这样做的。”

我?

我也没想到,靳汎这样做竟然是为了栽赃给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肖太太转头狠厉地看向我。

“她说的是真的?”

我一步步走向靳汎,驻足在她面前。

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止不住地躲闪。

厉声说。

“就是楚医生让我这样做的,她说不这样的话就不为我治病!”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肖太太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便要冲我挥起巴掌。

赶在她的巴掌落在我脸上之前,我开口问靳汎。

“证据呢?”

肖太太的手停在了半空,她转头看向手足无措的靳汎。

她捏着衣角,眼神闪烁。

“是,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我亲口告诉你的?时间,地点呢?”

靳汎的眼神更加慌乱了,她开始语无伦次:“就前几天,在医院——”

“前几天?到底是几天?在医院的哪个地方?我和你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让你这样做?”

我步步紧逼。

靳汎步步后退。

她不住地摇着头。

“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

一旁的刘医生推了推眼镜,突然开口。

“楚医生,别是打击报复你吧。”

“什么意思?”

肖太太狐疑地看向刘医生。

刘医生正准备开口。

门口传来了王莯然的声音。

“不是她,不是楚医生。”

几日不见。

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皮肤黝黑。

眼眶凹陷。

15

王莯然进来后,环顾了一圈。

然后把靳汎紧紧护在身后。

他看向我。

“楚医生,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我挑了挑眉。

这是王莯然第一次,对我说对不起。

也是第一次,我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挫败的表情。

甚至比之前他提到靳汎嫁给别人时候的神色还要深几分。

所以,这又是他知道,然后默许?

然后,他又转向一旁摸不着头脑的肖太太继续道歉。

在场所有人都被他这副样子搞蒙了。

他抱住靳汎的肩膀,强迫靳汎与他对视。

“为什么?我不是答应你了。

“我会去救他!我每天白天上工地,晚上送外卖,我正在好好帮你攒钱啊。

“你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

我看了看王莯然灰头土脸的样子。

原先矜贵的大少爷,在家里连喝水都是别人递到嘴边。

现在却愿意为了他的前任白月光,送外卖,干工地。

爱情的力量真可怕。

靳汎也不装了。

红着眼眶,一副不服输的样子看着王莯然。

跟先前那个小鸟依人,柔柔弱弱的样子截然相反。

“为什么?

“我作践你了吗?我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你不是说会给我 50 万吗?钱呢?”

一连串的问句,让王莯然溃败不堪。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垂着头,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靳汎,我到底哪里不好,你要这样对我?

“我改还不行吗?”

……

所有人都惊呆了。

许久之后,我才明白。

原来,王莯然一直都知道,靳汎没有病。

真正得了病的是靳汎的老公杜宇博。

而且,他们一直急迫的,是想让我做杜宇博的主治医生。

看着面前卑微得仿佛融入尘埃的王莯然。

和一脸冷漠的靳汎。

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爱是亏欠。

因为这份爱,这丝亏欠。

无论什么要求,都会被接受。

而我。

没有爱过王莯然,更不会对他有所亏欠。

16

终于,我见到了靳汎的丈夫杜宇博。

原来一直以来,他都在我们医院住着。

只不过不是我负责的。

隔着病房玻璃,我朝里边望去。

床上的男人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靳汎正拿着一根沾了水的棉棒,小心翼翼帮他擦拭着干裂的嘴唇。

“潇潇,求你了,救救他吧。

“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的事情了。”

王莯然站在我的身侧,语气恳切。

我垂了垂眼眸。

“王莯然,你可曾想过为我做些什么?

“为了你,为了你的家。

“肖总住进我们医院那天,为了能在他面前帮你家说上话,将近四十度的大太阳,我亲自将他背上楼,送进病房。

“而你呢,为了你的初恋白月光。你不惜得罪苦心经营拉拢来的肖家,也要保全她。

“你妈妈说得对,你早就过了那个别人帮你擦屁股的年纪了。

“你想去帮自己爱的人,没有人会有意见。

“前提是,不要给别人带来麻烦。”

我摇了摇头,负着手离开。

王莯然张了张口, 终究还是一句话没能说出来。

不是我不愿意伸出援手。

而是我实在无能为力。

杜宇博的病情拖得太久。

早就已经回天乏术了。

不是我一个人能改变得了的。

17

后来。

王莯然妈妈又找到了我。

她坐在我办公室里, 神色局促不安。

半晌, 她从包里拿出来一张卡。

“潇潇,阿姨也知道。

“这段时间委屈了你。

“是莯然他做得不对。”

我有些不明就里地眨了眨眼,没有去接她手中的卡。

“阿姨,我和王莯然已经是过去式了。

“既然都已经过去了, 让它过去就好了。”

王妈妈连连摆手。

“潇潇,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张卡里有 50 万,是为了感谢你帮我家。”

像是怕我拒绝。

她急匆匆地将卡塞进我的手里。

然后起身便要离开。

临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

她一向雷厉风行的脸上有了些许动容。

眼眶里微微闪着泪光。

“潇潇,你是个好孩子。

“是我们家莯然, 他没有这个福气。”

说完便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我捏了捏手中的卡片。

上边附着的密码是我的生日。

其实我一直都清楚,自己是王妈妈眼中可以帮到王莯然的贤内助。

为了把我留在王莯然身边。

她动用关系, 在医院为我升职。

只可惜, 她做的这些永远不会被王莯然看到。

王莯然心中,只有他的初恋白月光最重要。

不管身边的人为他付出了什么。

他所坚定的,一直都是自己的爱情。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

靳汎能抛弃他一次。

就会抛弃他第二次。

及时止损,他却从来都不懂。

18

我果断向医院递交了辞职信。

递交辞职信那一刻。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现在的职位是王妈妈给的。

既然要结束, 那就要一切结束得干净。

我在办公室整理着自己的物品。

刘医生端着一杯茶进来。

“恭喜啊,以后再也不是命苦的打工人了。

“听说了没?325 的病人昨天晚上没挺过去, 走了。”

我点了点头。

325 住的是杜宇博。

而昨晚, 靳汎的哭声响彻整个楼层。

王莯然想上前去抱住她。

却被她一把推开。

她满脸泪水, 却恶狠狠地瞪着王莯然。

“你不是说过会去救他吗?

“你答应我的从来没有作过数!

“从以前说好的 200 万彩礼, 到现在答应救我老公!你哪一点做到了?”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这什么复杂的关系啊?”

“这男的竟然还一言不发, 这不纯纯的大怨种吗?”

王莯然垂着手站在那里。

攥起的双拳是他内心的不甘。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

“你真的……从来看不到我的付出吗?”

我看了看他的周遭。

裤脚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溅上了泥点子。

领口处的纽扣,也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一颗。

而这些都不在靳汎的眼中。

她自顾自地低着头。

“王莯然,你答应我的。

“做不到,就是你该死。”

王莯然张了张嘴,却像是失了声一样。

他缓缓退后, 却撞上了一旁的我。

他眼神悲怆地看了我一眼, 动了动嘴。

像是在说“对不起”。

可是这句话, 太晚了。

他早该在指责我不相信他的时候,就这样说的。

19

我出国那天。

拿着手机认真数了数账户余额, 不多不少刚好 200 万。

知道我从医院辞职, 打算出国深造。

我爸妈格外地支持。

当即把那天我转回去的 150 万, 重新打在了我的卡上。

“潇潇,你从来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你的存在也不是为了让谁锦上添花。

“及时止损,你是独立的。”

是的。

曾经我以为,女生到了年纪就是应该相亲、结婚、生子。

把自己的价值去为别人提高身份。

可我发现, 这些都错了。

爱你的人,不管你怎么做,只要你站在那里他就爱。

可不爱你的人,你连多说一句话,都会被他认为是不信任。

上飞机后。

打开飞行模式前一刻。

我收到了刘医生的消息。

“你猜我今天在急诊发现了谁?

“你前男友!

“听说他为了攒 200 万, 没日没夜地跑外卖,结果可好,送外卖的路上出了车祸。”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不正是印证了靳汎的那句话了吗?

“做不到,就是你该死。”

只怕他再也无法靠自己的能力, 赚到这 200 万,迎娶他的初恋白月光了。

我打开对话框,缓缓输入几个字。

“我祝他好运吧!”

我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

看着窗外渐渐模糊的地平线。

及时止损。

才是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