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临安照晚
第 6 节 临安照晚
我是尊贵的太傅之女,可惜有点脚滑。
太子的生辰宴上,我一脚踏在了滑腻的青苔上,倒插秧栽进了湖里。
众人碍着我爹的面子憋着笑,说好要娶我的太子也在一边冷眼看着。
我正准备自己爬上去,宫墙之上翻出来一个玄色衣裳的公子,把我捞了起来。
就这样我从嫁太子,变成了嫁他……
1
我是太傅之女。
身份尊贵,长相应该也算得上乘。
可惜时运实在差了些。
那日太子生辰,我爹带着我进宫贺寿,本想让我提前与太子联络感情。
可我实在倒霉,不知哪家姑娘在混乱中撞了我一下。
湖边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我踩在上面一脚滑,栽进了湖里。
都是尊贵的世家公子小姐,只顾着看戏,也没一个人说要拉我一把。
我看了一眼太子的方向,叹了口气。
看来是不能指望这位尊贵的殿下了。
我在水里扑棱了几下,双手已经快要摸到岸边。
“扑通”一声,身边溅起的水花差点没让我迷了眼。
一个玄青色的身影上来就用手扣住了我的下巴,勒得我快要呼不出气了。
“救……救命啊。”
那人似乎以为我是溺水呼救,呼吸瞬间急促,更加奋力地拖着我往湖边游。
好不容易上来了,我大口大口吸着气。
一条小命差点交待在他手上。
人群中不知是谁家姑娘看着我惊呼了一声:“柳姑娘,你的衣裳!”
倒春寒的湖水将我的罗裙打湿,少女姣好的身形无处遁形。
公子们见状尴尬地偏过了头,只有年幼的三皇子焦急地拉着太子的手喊道:“姐姐的衣服湿透了!要乳娘换!”
太子的眉头紧蹙,终于吩咐下人去取干净的衣服来。
我低头含胸驼背,微微侧身,祈祷能遮住一二。
倏忽间一片雾色遮住了我的眼。
救我的那人脱了外衫罩住了我整个人。
我在里面放松下来,攥着手听见他问了一句:“还好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似少年般清朗,但却温润干净。
“我没事。”
我听着他的声音,不知为何,从落水开始紧着的心松快了些。
“多谢搭救,怎么称呼阁下?”太子终于走了过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在下周临安。”
周临安?
我看不见眼前的人,但却觉得这个名字莫名熟悉。
还没等我想起来,我爹听到消息,痛心疾首地赶了过来。
他将蒙着衣裳的我扶了起来,对着太子躬身作揖:“小女丢人现眼了,我这就带她回去。”
“老师不必多礼,令嫒无事就好。”他将三皇子抱了起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走远了。
我后知后觉发现,从头至尾,太子也没对我说过一句话。
倒是素未谋面的周临安,挺关心我。
2
这事之后,我还真算不上无事。
身体没事,只咳了几日。
外加脖颈处多了道淤青,散得慢。
可我在外男面前辱了名节,这算女儿家的头等大事
原本我大概率是要做太子妃的,现在我大概率是嫁不出去的。
我爹整日支着头气叹个不停,愁容满面。
我娘更是抱着我哭到哽咽:
“可怜我的绾绾养在闺中十多年,清清白白,从未做过僭越之事,怎么就遭此横祸?”
我倒是没那么悲观,抱着我爹的手臂摇晃着撒娇:“爹爹不能养我一辈子吗?堂堂太傅府,怎么容不下我?”
我爹胡子一吹,双眼一瞪:“胡闹!”
差点摔了那暗纹白玉茶盏,太子拜师时送他的。
自收到起就整日端着喝。
提到太子,我爹又是一阵悲痛:
“绾绾,你的大好姻缘就这么没了啊,唉!”
我对太子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虽说他十分照顾我,之前也似乎有娶我的意思。
可我总觉得我和他之间,就像人心隔肚皮,隔着些什么。
我不大能看得透他。
想到日后嫁进宫中,没人陪我说些体己话,日常还要揣测夫君的心思看他的脸色过日子,我不免觉得有些怕。
如今不用嫁给他,我是有些高兴的。
周临安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上门来求娶我。
3
价值连城的聘礼摆满了我家院子,小厮们一边擦汗一边还在往里成箱地搬。
我爹原先看到这等规格的聘礼,还以为是哪个世家公子想通了,龇着牙乐。
直到听闻提亲的人是周临安,他气得一直冷笑。
那天回来后,我就想起来这周临安是何等人物了。
他在京里的名声,的确算不上太好。
他家做些小生意起家,如今虽是富甲一方,但家中却无一人走仕途。
达官显贵的女儿们看不上他家,太子生辰周家虽送了大礼,但也并未给他下帖子。
我虽说不介意他的出身,但他也的确有些过分。
不但当众豪掷千金为花魁赎身,与异族舞娘贴身共舞。
还抬了十八位姨娘进府。
也不知是夜里如何相处的。
莫不是也要翻头牌?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这位公子的生活怕是比我看的话本子还要丰富。
母亲一边给父亲拍着胸口顺气,一边看着我这副样子不明所以:
“快回房待着,姑娘家出来凑什么热闹?”
我摇了摇头。
如今我哪算得上什么矜贵姑娘?
我走了过去,随手拿起箱子里一柄绿如意瞧了瞧:
“我看着他挺有诚意,我想嫁。”
总归是要嫁人的,太子成日冷着脸好没意思。
这周公子还救过我一命,挺好。
“不嫁!送客!”我爹袖子一挥,急着去吃护心丸解气。
说是送客,可那周临安可怜见的,根本没能进我家大门。
如今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他还在外面站着呢。
4
“你怎么不来廊下避雨,就那么傻站着?”我撑着伞,细细打量了眼前的男人。
周临安身量挺高,着一身淡雅如雾的衣裳,站得挺拔。
剑眉星目的,湿发凌乱地贴在额角,也没影响他的俊俏。
果然风流也是要资本的。
这周临安,属实算得上是个美男子。
就是那些世家公子哥,也鲜少能有他这般风度的。
他抬头望向我,淡淡一笑:“小姐可是心疼了?”
我被他的话堵得一时反应不过来。
心疼不心疼的……
对未出阁的姑娘说这些,实在有些放浪了。
我有些气恼,便大声告诉他:“你走吧,我爹不会同意的。”
他也不坚持,点头抱拳便向我告辞。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放弃。
我跺了跺脚,暗自收回先前说他有诚意的话。
却又听他带着笑意的话:“我明日再来。”
这人逗猫似的逗我呢?
我见他这回真的要走,提起裙子冲进雨里。
强行将我手中绣着闺名的伞塞进他手里。
“等等!”
“这个给你。”
我没给男子送过东西,有些不好意思,一溜烟进了府。
没能看见身后的周临安轻轻摩挲着那把伞。
像是冒险的旅人获得了至宝。
5
我最终还是嫁给了周临安。
我爹几次有意无意在太子面前提起,有公子向我提亲的事。
可太子只是礼貌却疏离地恭喜我爹。
这就是划清界限的意思了。
我爹虽然惋惜,但也不愿把我嫁给这般态度的太子。
周临安是真的挺有意思。
从他第一次上门到现在,半个月时间,他每日都会来我府上。
只有那天他淋雨染了风寒,缺了一天。
却也特地派了人送信给我,让我不要等了。
可笑,我才没有等他呢。
我等的是他那些小玩意儿。
周临安后来几次,总会给我带点小东西。
有时是街边的嬷嬷缝的布兔子。
有时是让人脸红心跳的爱情话本。
有的时候,又是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小馄饨。
他果然是惯会哄女孩子的。
我娘常说:“你看绾绾,这笑意根本止不住。”
我爹骂我不争气,我却听着这话脸红发烫。
出嫁那天,我刚跨出家门,母亲就哭得肝肠寸断。
我也有些伤感,渐渐哭成了泪人。
泪眼蒙眬中,我远远看见太子站在贺喜的人群中。
他竟然也来了。
“小心脚下。”周临安靠了过来想要牵我的手往前走。
慌乱中我下意识地缩了手。
他愣了愣。
转头看向先前我看的方向,恰好撞上盯着我的太子。
周临安苦笑:“夫人可真是,叫人怪伤心的。”
说罢不再等我上喜轿,大步向前先行上了马。
看那模样生怕我追上他。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6
夜黑得快。
一个人盖着喜帕坐在屋里,我才有了嫁人的真切感受。
离了家,还是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外面吵吵嚷嚷的,也不知道周临安什么时候回来。
等到我都犯困了,屋外才传来脚步声。
走走停停,这人似乎有些犹豫。
最终停在了我门前,便再没了动静。
我没了耐心,一把扯下盖头,大力拉开门。
周临安站在门前,静静地看着我。
“夫人希望我进去吗?”
这话问得好笑。
我不知道他突然犯什么脾气,可我也不想新婚之夜就被他拿住。
“你若不愿意,那就去你的姨娘们那里吧。”
“十八个,总有一个让你满意。”
我不再看他,转身回屋。
婢女端着喜果和喜酒进来,他也跟着进来。
可他并没让她们伺候我们喝交杯酒,而是冷声吩咐所有人出去。
这下我是真的有些委屈了。
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早知如此,不该被他那些小玩意儿收买的。
我和衣躺进被子里,背对着他。
“十八个姨娘比不上一个你叫我伤心。”周临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莫不是他还委屈上了?
我转过身来,准备叫他知道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他却一下子翻身至我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淡淡的酒气袭进我鼻间。
喝酒的明明是他,不知怎的我好像醉了。
就要呼吸相融的瞬间,他停了下来,摩挲着我颈间那道他救我时留下的淤青。
“你是真心嫁我吗?”说话间温热的呼吸弄得我有些痒。
我推了推他,纹丝不动。
“不说话就是你的回答吗?”他抬起头,眼底卷了浓郁的墨色。
像是眼里有一汪深不见底的清泉,要把我吸进去吃干抹净。
“我柳梦绾这辈子还没人能强迫我!”
终于得了满意的答案,他低笑出声。
他低头轻轻吻住我,温柔又克制。
就是似乎……有点不太娴熟。
按理来说,这不应该啊。
察觉到我走神,周临安抚着我的手收了些力道,真真假假地威胁我:
“夫人说的最好是真的,若是骗我……”
我不甘示弱,伸手搂住他脖子:“骗你怎样?”
“你想怎样就怎样。”他沉了声,答非所问。
不再理会我的那些无趣问题,伸手勾了那红帐落下。
红烛高燃到天亮,映着帐后纠缠的身影。
我身子惫懒,睡得深沉。
直到日上三竿,才被一洪亮女声叫醒:
“谁家小姐这么没羞没臊,日上三竿还卧在夫君怀里?”
7
我被吓了一跳。
甩开梦中痴缠着我的周临安,悠悠转醒。
昨夜睡前他哄着我,说是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有他在,没人会说我闲话。
我便一夜好梦,安睡到这个时辰。
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床铺,凉得透彻。
看来他早就走了。
听刚刚的声音,莫非周临安的小妾来给我下马威了?
我手软脚软地爬出帐子,却不想一漂亮姑娘猝不及防跃入了我的眼。
丹凤眼,柳叶唇,鹅蛋脸,洁白如雪的皮肤,唇红齿白。
看清她的脸,我差点惊呼出声。
这姑娘,长得与我有些神似。
除了我的眼睛稍圆些,若是不细看,不常见的人恐怕难以区分。
那姑娘慢悠悠抿了口茶,走过来掐掐我的脸蛋:“周临安去铺子上处理事情,怕你醒来找不到人,让我陪你打发时间呢。”
我怔愣的工夫,她仔细端详着我的脸。
“像,真像。”
我眉头蹙了起来:“姑娘是?”
她性格爽朗,与我们这些常年养在深闺的小姐一眼便是不同。
“我?听过周临安一掷千金为花魁赎身的传闻没?”
我点点头,明白过来。
听闻周临安在街头只瞧了她一眼,便当场豪掷千金为她赎了身。
我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打起精神,平静问道:“你是哪位姨娘?”
她怪异地看了我一眼:“这府里只有你一个,一个姨娘也没有。”
怎么会?
我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变为惊喜。
想起昨夜迷迷糊糊时,周临安抱着我呢喃“只有你一人”。
我以为是梦,没想到是真的。
“他心善,愿意搭救我们这些孤苦无依的人,却不想外界把他的名声传得那样坏,差点没有女子愿意嫁他。”香凝惋惜道。
“不过现在他找到你,也算圆满。”
我心里还有满腔的疑惑,正要继续问,远远听见周临安的声音:
“香凝,别逗我夫人了,一会儿惹恼了我哄不好。”
8
周临安从门外跨进来,在怀中掏出荷叶包着的糯米糖糕放在桌上。
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他的腿上,温声道:“睡到现在饿了?垫两口,一会儿再叫厨房做你爱吃的。”
一旁的香凝发出一声笑:“真叫人羡慕,你回来了,想必也不用我陪她解闷了。”
他并不反驳,眼神定定地锁在我身上。
我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没好意思动。
直到她走了,我才好意思把目光转到他身上。
轻轻掰下一块糖糕放进嘴里。
嗯,甜滋滋的,热的。
我含着糖糕,含糊不清地问:“你救她,只是巧合?”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你以为呢?”
我愈发不解:“可她……”
——与我长得那样像。
他把玩着我及腰的长发,似笑非笑:“怀疑自己只是别人的影子?”
我沉默着没开口。
嫁给他,我不过是图一安稳。
不奢求偏爱,却也不想活得不明不白。
见我不说话,他蹙起眉头,有些急道:“你绝不是谁的影子。”
我盯着他漆黑的眸子,良久,点了点头:
“我信你。”
我起身欲从他腿上下来去梳洗,周临安拉住了我:
“绾绾,相信我。”
我笑了笑,轻轻松开他。
他不想说,我便不去刨根究底。
但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这张脸,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那日太子生辰,他不该出现在那儿的。
9
第三日要回门。
周临安特地空了一整日陪我。
他父母早逝,如今只有几个叔伯长辈帮着打理家业。
太傅府门前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值守的小厮。
“小姐回来了?”
“老爷夫人呢?”我是独女,他们按理一定会在门口接我。
我心里有些慌乱,难道家中出事了?
小厮附在我耳边轻声道:“太子殿下来了。”
我愣在原地。
太子与我爹商议事情,一向都是在宫中。
他从未来过太傅府。
身旁的周临安捏了捏我掌心:“没事的。”
我感激地看他一眼,抬脚进门。
待在前厅拜见我爹,却没看见太子的身影。
“绾绾,你娘在厨房,你去看看,你留下陪我说说话。”我爹点了点周临安。
我只好照做。
刚走到花园,果不其然看见太子负手背对着我远远站着。
我叹了口气,我爹可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我轻轻挪了挪步子,悄悄转身。
“绾绾现在已经到了躲着我的地步了吗?”太子在我身后沉声问道。
还是被发现了。
我身子一僵,转过身行礼:“殿下。”
太子今日穿着黑金常服,却依旧气势不减。
我看着他,却只觉得陌生。
“你从前见到我,是很欢喜的,如今是厌恶我了。”太子向我走来,逐渐逼近我。
我连连后退:“不敢,从前是我无知,冒犯殿下了。”
见我这般疏离,太子的眉头深深皱起:“我知道你怪我那日冷眼旁观。”
“赵将军家的小姐故意推你,这事我没法插手,我与她……”
“殿下,”我轻声打断,“有些话你能说,我却不能听。那日是我自己不小心,没有人推我。”
太子身在其位,不争也要争。
我爹不过一介文官,能为他做的不过多上几道折子。
赵将军才是最好的选择。
太子他,很快就要迎娶赵将军家的女儿了。
“殿下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要回头了。”我看着他的眼睛,神情坚定。
太子轻笑出声,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我知道你不想太傅蹚浑水,可你那夫君难道是等闲之辈吗?将自己伪装成风流浪荡之辈,大隐隐于市。”
“绾绾,你了解他吗?”
10
“我与绾绾之间的事就不需要殿下操心了,殿下还是多关心未来的太子妃为好。”
周临安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
我急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免得他再乱说。
周临安轻轻扯下我的手牵着,越过我直视着太子。
太子看着我们冷冷一笑:“好一副郎情妾意的样子。”
“绾绾,”太子看向我,“我如今身不由己,但若有朝一日我继位,必定不会辜负你。至于这位周公子,我劝你安守本分。”
太子离开了。
我松了口气,看向周临安:
“你别胡说,我不希望我爹晚年还要提着脑袋过日子。”
周临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说,但我却觉得他此刻在生气。
仿佛我只要我敢说一句向着太子的话,他就会出手惩罚我。
我缩了缩脖子,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他待我一向是极温柔的,我……不该这么想他。
“你在怕我。”他语气肯定,不容我质疑。
“我没……唔——”
话没说完,周临安弯下腰堵住了我的呼吸。
我陡地僵住身子,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忘了动作。
意识到我的抗拒,他动作一僵,猛然放开我的唇齿,眼底闪过懊恼之色。
我抬头,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
“绾绾,你若想要他承诺你的后位,我也可为你一争。”
“你想要吗?”他盯着我的眼睛,像要看穿我的心。
我狠狠摇头:“什么后位,你连一官半职都没有,别胡说,快用膳了。”
我不敢多留,匆匆离开。
周临安被太子的话刺激了一番,再多说下去,怕是要出事。
我对太子如今并没有男女之情,更不想入他的局。
太子挑今日上门,看来是故意的。
可是周临安,你到底是什么人?
11
晚膳时,我爹对着周临安还是冷着脸。
倒是周临安像是没看见,给我爹倒酒,给我夹菜,一样没落下。
刚刚极具压迫感的人仿佛没出现过。
嫁给他后,他确实从没让我受过委屈,事事仔细。
“你不动筷子,盯着他瞧什么?”我爹没好气白我一眼,嫌弃我没出息。
我精神怏怏的,不想理我爹。
他白日把太子这道难题丢给我,惹得周临安翻了醋坛子,害苦了我。
我不自觉地瞄了一眼他的唇,心如擂鼓。
“岳丈别怪绾绾,她肠胃娇气,应该是我气着她了。晚些时候回去我再给她做吃的。”周临安弯了弯嘴角,对上我心虚的目光。
若是放在寻常人家,他这样的夫婿确实挑不出毛病。
偏偏我爹早早看中太子,一时难以转变心态。
我正准备开口为他说几句好话,却见我爹木着脸看向我:“嫁人了懂事些,也别事事麻烦夫君。”
“一会儿你留下,我跟你说些事。”我爹对着周临安说道,端起那杯酒喝了下去。
我惊讶地看向我爹,这是接受他了?
周临安听话点头,陪着我爹饮酒。
两人这时倒是统一立场,没人理我。
等他俩聊完,回程马车上,我试探开口:“我爹跟你说什么?”
周临安眼尾一挑,眼神像带了钩子:“你猜猜。”
看来他不打算告诉我。
我深吸一口气,忍下小脾气,皮笑肉不笑看向他:
“夫君今日好大的脾气,是我做错什么了?”
他立刻做小伏低,握住我的手认错:“为夫错了,回去任绾绾责罚。”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笑了起来。
我撇撇嘴,甩开他的手,装作不接受道歉。
心里却暗自觉得爽快,涌起一股小小的甜蜜。
当日若是嫁了太子,他不会给我台阶,也不会跟我道歉。
周临安识破我的小心思,止了笑意,认真对我说:“绾绾,你是我夫人,想要什么都不过分,只要我能给你。”
“当真?”
他点头:“当真。”
见他这般,我也严肃起来。
“我想要你平安顺遂,不要参与那些纷争。你跟我爹,我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出事。”
在我记忆中,我娘常常会因为我爹过了下朝的时间还没归家而坐立难安。
官不大的时候言不由衷,做了太傅更是如履薄冰。
比起做皇城的笼中鸟,我更羡慕平凡人家的生活。
“你能答应吗?”我看着他的眼,有些紧张他的回答。
他沉默许久,久到我快要失望,才终于开口:“我答应你。”
12
那日回来后,周临安便忙得很。
周家的产业遍布京城,钱庄、布店、成衣铺子,样样都要他亲自打理。
没成亲前,他还时常远下江南或塞外。
问他如今怎么不去了,他把我拉进怀里笑说:“夫人在,不远游。”
今日他难得出城,我想起他前些日子说有账本要整理,便想帮他分忧。
他的书房我不常去,今日才发现里面这么乱。
我叫了几个侍女整理打扫,我则理账本。
“啊——糟了!”小桃惊呼出声。
“怎么了?拿来我看看。”我循声望去,她手上似乎是一卷卷轴。
小桃哭丧着脸:“我不小心把水洒上去了,公子回来不会罚我吧?”
我一边打开,一边安慰她:“没事,我扛着。”
卷轴刚开到一半,我便愣住了。
我咕咚咽下即将跳出的心脏,让她们几人都下去。
只剩我一人。
我将卷轴完整打开,平铺在桌上。
一张肖像画,画上的女人……
周临安的眉眼像极了她。
我看了看落款处的印和字,这竟然是御笔。
即使过去了二十年,卷轴都已泛黄,边角还有些微破损。
但依旧能看出作者对这画的用心程度。
女人的眉眼温柔缱绻,仿佛透过纸张含情脉脉地看着画外的人。
那日太子的话以及周临安一时的气话,虽然都叫我有些怀疑。
我却从来没有想过他的身份这样尊贵。
我将卷轴恢复原样,这东西要是被旁人知道,周临安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等他回来,有些事情也该说清楚了。
“柳梦绾,我刚从外面回来,柳大人似乎出事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香凝一脸担忧走了进来,见我傻站在原地,她走过来一把将那卷轴拿走放在一边:“吓傻了,还愣着干吗?周临安不在,我陪你回去一趟。”
我稳了稳心神,感激地看她一眼,伸手拿过卷轴收了起来:
“那就多谢你了,走吧。”
13
我娘呆呆坐在家里,见我回来,眼睛明显是红的,却还想瞒着我。
“这时候你怎么回来了?你爹有些事,还没回来。”
“我都知道了,是因为什么?”
我给她倒了杯茶,她似乎太过担心,连嘴唇都起皮了。
她推开我,摇了摇头:“宫里没有消息出来,但左右离不开太子殿下的事。”
我点点头,起身要走。
“你干什么?回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太子的事,那就找他解决。”
我娘急忙拉住我:“你疯了吗绾绾?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你去找太子?”
我从刚才便混混沌沌,直到现在才清明些。
“还能找谁呢?我与殿下也算是青梅竹马,我爹是他的老师,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我想扯起嘴角笑一笑安慰我娘,却提不起劲。
“你就待在家里哪都不许去,周临安呢?怎么这个节骨眼他不在?”
我娘看了看我身后,没有旁人。
是啊,偏偏挑他不在的时候出事。
他若在,我也不至于如此慌乱。
“也好,你嫁人了,要真有什么事他不掺和,总归也能保下你。”
我皱了皱眉,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严重。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偷偷去找了太子。
大婚后他已在宫外开府。
只是……太子妃之前便与我有嫌隙,恐怕不是好相与的。
刚走到太子府前,不巧遇上太子妃送太子上朝。
“殿下,风寒重,把这个披上。”
我看着他们,尴尬扭头。
“柳太傅家的女儿,可是有事?”太子妃开口,叫住了我。
14
一旁的太子看向我的目光了然一切。
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行礼。
“我爹昨日下朝还未归家,我有些担心。”
太子妃轻笑一声,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倒是个大事,殿下陪她说两句吧,妾身进去了。”
“你这是在求我吗?”太子目光沉沉地盯着我。
“我……”我捏了捏衣角,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求他,他必定不会白白帮我。
可父亲年迈,也许多拖一天都会要命。
我赌不起。
“我求殿下帮帮我。”
“绾绾,过来。”
几乎是同时,身后传来周临安还带着些喘的声音。
我哑然转过身去,只见他肩头还带着湿意,这是连夜赶路回来了。
我叹了口气,并未理会他。
“殿下,我爹的事情,还要多麻烦你。”
“你疯了?你求他?”周临安再也无法忍耐,走过来将我拉到身后,眼里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不求我,你就一平头百姓,最多不过是有些钱财,可家中没有一官半职,你能怎么样?”太子轻笑出声,轻蔑地看向周临安。
“是吗?”周临安眼底袭上浓郁的暗沉,意味不明地笑了,“太子殿下找了我多年,站在你面前你倒不敢认了?”
太子闻言瞬间变了脸色,压低声音道:“你确定要为了她跟我作对吗,皇兄?”
我蓦然抬头,怔怔看向周临安。
“别——”我恳求地拉住周临安。
“没事。”他冲我微微一笑,安抚我的不安。
我看着他们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头疼欲裂。
怎么偏偏我的运气这么好,惹上了这两尊大佛。
太子沉默半晌,看向我:“老师会没事的。”
“周公子,刚刚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周临安勾了勾嘴角,牵住我转身离开。
待到无人处,我一把甩开他的手:“你疯了?藏了这么多年,太子不会放过你的。”
“你知道了?”
“嗯,刚知道。”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你觉得我没能力保护你?”他眼神淡淡,藏着隐隐的不悦。
“不是!”我急忙开口,“我不想你为了我以身犯险。”
他看了我许久,叹了口气将我拉入怀中。
感受到他的温度,我终于松下了强撑的一口气,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他早知道了。那天他生辰,我出现在那儿,他便看出来了。我和我娘,长得极像。”
“你是宸妃娘娘的孩子,也是皇上第一个皇子。”我靠着他胸膛,声音闷闷的。
“可我听说……”后面的话我有些不敢说。
宸妃极受宠爱,皇上甚至不顾嫡庶之分强行要让她的孩子做太子。
可宸妃却选择一把火烧了一切。
我没想到,周临安居然活下来了。
15
“我娘费尽千辛万苦送我出宫,可她根本不知道,我不死,就没有结束的一天。”
“若没有你,我不介意和他们斗到底。可我答应过你,放下这些事。”
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你和我娘,都希望我做个普通人。”
我吸了吸鼻子,眼睛酸酸的。
“等等——”我突然想到,周临安那天救我也不是巧合了?
我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你那天救我,就是顺手?”
他愣了片刻,没想到我竟然在意这个。
“是顺手,也不是。那天我本来是想面圣,可一见你,我什么事都忘了,绾绾可是坏了我的好事啊。”他眼里藏着笑意,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第一次见香凝的时候,我以为是你,才会当场失仪。每次碰见那些可怜的姑娘,我都希望是你。又都希望不是你,受那些苦。”
他捏了捏我的鼻子:“谁知道,小时候像个小乞丐,原来是太傅大人的宝贝闺女。”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他那些“风流韵事”,竟然是因为我。
小时候我爹古板,每日把我关在书房,经史子集,读得我头疼。
我便常常换了丫鬟们的衣服,偷偷跑出去。
“说起来,我好像是碰见过一个小孩儿。”我皱着眉回想。
“你是不是哭着跟我说,你娘死了?”
周临安笑笑,不说话。
那天我读书读得头晕,偷跑出去,看见一个小孩坐在路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怎么了?”
“我娘死了。”
“那你比我还惨,我爹娘都没死。”
年幼的我犹豫很久,把我偷偷存下来准备买糖糕的钱,给周临安买了一碗小馄饨。
“吃吧,我就这么点钱都给你了,吃完就别哭了哦。”
说完我急着看马戏,转头就跑了。
没想到这件小事,周临安记了这么久。
“走吧,回去看看你爹回来没有。”
他牵起我的手,慢慢往回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从未如此安心。
我爹回来了。
在宫里三天,没能洗漱换衣,小老头有些狼狈。
“爹,你又说错了什么?”我给他倒了杯茶,看着我爹端起来一口灌进去。
我爹放下杯子,猛地一拍桌子,似乎有一通话想说。
可话到嘴边,他摸了摸胡子,小声嘀咕:“你嫁了姓周的那小子,太子也登上了赵家的船,我当然要与他们撇清关系。”
“所以呢?”我有些不解,我爹是太傅,在所有人眼中,他天生便是天子的人。
这关系,撇不清。
“所以皇上问我南方水患推荐谁去治,我说我要辞官。”
“什么?”我惊讶地看着我爹,连周临安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我若力荐太子,皇上也会不高兴。天家父子太难伺候,我不干了。”
这下连我也有些发蒙。
我娘倒是开心得很:“你爹一把老骨头,还能拆几回啊?退了好。”
我爹偷偷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周临安。
“你俩没什么事吧?好生过日子,别惹事。”
周临安握紧我的手,笑着点头:“岳丈放心。”
16
京城灯会,周临安没空陪我去。
我虽然有些失望,但好在还有香凝陪着我。
她见多识广,与她聊天我总能听到不少趣事。
“出去玩就别那么正式了,穿得松快些。”她忙着帮我梳妆,给我化了一个清淡秀丽的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像是已嫁作人妇,倒还像是个小姑娘。
身后的香凝微微笑着与镜子中的我对上了目光。
我起身将她按着坐下:“你也好好打扮一下,名动京城的花魁,如今怎么素面朝天的?”
她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
“绾绾,你的钗借我戴戴,我懒得回我那儿拿了。”
我伸手为她簪上:“小事。果然让人过目难忘。”
她笑了笑:“别打趣我了,走吧。”
今日街上挤满了人,好不热闹。
从前未出嫁时,我爹从来不允许我出来玩。
我第一次看灯会,自然是什么都新鲜。
走到哪儿停下了便挪不动步子。
香凝起初还挽着我,没多久便被人群挤散了。
等我再想找她时,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我循着之前的方向往回走,刚走到一半,就看见了香凝。
我伸出手刚要叫她,却见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嘴,一瞬间便消失在人群中。
“香凝!”我推开人群跑过去,那人带着她早就跑得没了踪影。
糟了,谁这么大胆,闹市中竟然将香凝绑了去?
我想了想,还是往他们消失的方向走去。
香凝还未婚嫁,若不及时找到,恐怕要出大事。
拐过两个巷子,人越来越少。
我有些害怕,步子也慢了下来。
“本来抓错了,正愁着不好交差,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了。”身后传来一陌生男声。
我还未来得及转身,便被一闷棍敲晕。
17
醒来时,后脑勺还在钝痛。
香凝被绑着手脚,静静坐在我对面。
“你没事吧?”我紧张地打量她全身,似乎没有受伤。
我松了口气。
香凝盯着我,苦笑出声:“你傻不傻,追过来做什么?”
“你是千金小姐,我是风尘女子,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
香凝越说越气,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我。
我却看见她眼里闪着泪光。
“我又不是什么好人,你不如让我死了。”
我听着她的话,蹙起眉头:“你没有害我。”
她不但没有害我,甚至还想要代我受这一劫。
她故意借了我的钗,又与我长得神似。
“你挺聪明的,难怪太子妃嫉妒你。”
“就连我,也嫉妒过你。”
“周临安爱你如命,太子得不到你,便拿我充数。说起来,太子妃抓我也不算错。”
我摇摇头:“你从没做过对不起我和周临安的事。”
香凝沉默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太子骗你,想要你为他偷那卷轴是吗?”
“那天只差一步,我就拿走了。”
“可你没有。”我定定地看着她。
“若仅仅是因为你,我不会顾虑,周临安对我有恩。”香凝眼里浮出痛苦的神色,眼角划过一滴泪。
“我讨厌自己这张脸,不仅是因为与你相像。”
“美丽配上低贱,怎样都是死局。我若只是个普通长相的女子,也许便不用受这些苦。”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我出生便是千金小姐,从没有受过她经历过的苦难。
此刻说什么都显得有些苍白。
“你们俩倒是能聊到一起。”太子妃从门外进来,不紧不慢坐下。
“柳梦绾,初春的湖水还没冻醒你?”她蹲下身子,伸手理了理我鬓角的碎发。
遂用力捏住我的脸。
“我从未觊觎太子殿下。”
太子妃大笑出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是没有,可架不住太子惦念你啊,你身边这个妓子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么低贱,都能入了他的眼。”
她狠狠甩开我的脸,指甲划过,留下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
我忍着痛低下头,没有出声。
“啪——”清脆的巴掌声传进我耳朵。
我惊讶抬头。
太子黑着脸出现在我眼前,怒视着太子妃。
“你疯了?谁让你动她?”
太子妃捂着脸,不怒反笑:“殿下这么生气,是为了哪一个?”
18
周临安跟在太子身后进来,看见我的伤,冲过来替我解了绑。
“你的脸……”
“没事,”我摇摇头,靠进他怀里。
“来人,”太子沉声道,“太子妃身体抱恙,送回房休息。”
“太子,你别忘了,你离不了我。”太子妃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绾绾,这事我并不知情。”太子神情复杂地看向我,不经意间轻轻瞥了一眼香凝的方向。
我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香凝自太子进来,便默不作声地缩在角落。
“周临安,带我回家。”我伸手搂上他的脖子,周临安将我一把抱了起来。
路过太子时,周临安冷冷甩下一句:“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未等太子反应,他抱着我离开。
等到走出一段距离,我靠着他轻轻问:“香凝留在那里没事吗?”
周临安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你担心她,不如担心自己。谁叫你这么大胆,一个人追过来?”
他在生气。
我撇撇嘴,壮起胆子在他唇边碰了一下:“别气了, 我没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难怪太傅从小不让你出去乱溜达, 准没好事。”
“谁说的?”我不服地反驳, “要不是我偷偷溜出去, 能碰见你吗?”
“能让你偷偷惦记我这么多年吗?”
周临安说不过我,彻底没辙。
“太子答应你什么了?”我有些好奇。
“我把卷轴当着他的面烧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可那是你娘的画像啊, 你干吗做这么绝?”
周临安那么小就被送出宫,他对宸妃的记忆应该已经很模糊了。
要不是那张画, 恐怕他都很难记得自己母亲的长相。
“我娘不爱皇帝,烧了就烧了。没了这个, 太子也不用再猜忌我。”
“这下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了, 夫人嫌不嫌弃?”
他笑着调侃我, 似乎真的不在意。
我抱紧他,大声说道:“不嫌弃!”
周临安笑意更深,收了力, 抱着我平稳地向前走。
19
周临安找了最贵的医馆给我看脸上的伤,大手一挥,给我用上了最上等的药膏。
我爹俸禄没几个钱, 我看着白花花的银子送出去, 忍不住心疼。
周临安给我上完药膏, 好笑地点点我的额头:“家里有的是, 你心疼什么?”
我装作被他弄疼了,“嗷”了一声, 翻身滚回床上,抱着被子躺下。
周临安穷得只剩银子了,我第一次意识到这点。
他知道我在装,也没理睬我,起身就要走。
我裹着被子从帐子里钻出来:“香凝还没回来吗?”
“她早就离开了,怕你絮絮叨叨, 就没见你。”
我失望地躺了回去, 不多时又钻了出来:“周临安, 我想吐。”
他皱着眉在床边坐下, 拿着帕子放在我嘴边。
“怎么回事, 你偷吃什么了?”
我眨眨眼,看着他不说话。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眼里漫上惊喜神色:“是我想的那样吗?我要当爹了?”
我红着脸点点头。
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 跟着我到处跑,好在没出什么事。
周临安自从知道我有了,比起当年我爹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恨不得天天在家里守着我,哪也不让我去。
我爹来看我,咂摸着嘴,摇摇头:“你这夫君真是把你宠得没边了。”
我娘在一旁笑:“你以前不也这样?恨不得把绾绾拴在家里。”
我爹瞪了我娘一眼:“那能一样吗, 我是她爹!”
“我是她夫君。”周临安笑着应道,“应该的,岳丈今晚准备喝几杯?”
我爹眯起眼,惬意地舒了口气:“不醉不归。”
我看着他们, 越发庆幸当初摔的那一跤。
我是太傅之女,不同的是。
我的时运真的很好,有这样的家人。
和周临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