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重生后的替身,只想篡位
第 9 节 重生后的替身,只想篡位
被生母害死后,我进宫做了自己的替身。
韩厉摩挲着我的脖子,大手慢慢收紧:“容妃,你这般有趣,朕倒是舍不得你死了。”
自我死后,他最喜虐杀女子。
直到我有了身孕。
可还有一个难题摆在我面前。
瓜熟蒂落的那日,众人期盼的小皇子还没有着落。
1
宣明殿中,侍卫林立。
韩厉阴沉的目光下,我徒劳地拢了拢身上的纱衣,索性不再遮掩,裸露着大片雪肤安然而立。
他铜铸似的手指扯着我的脸:“你要笑,只有笑起来,你才最像她。”
于是我娇嗔着打落他的手:“韩蛮子,敢捏我,找打!”
随着韩厉瞬间阴沉下去的眼眸,宣明殿中落针可闻。
韩厉称帝前曾是安阳伯府的马夫,最痛恨别人提及自己的过往。
尤其是韩蛮子这个为人轻贱的名字。
可不过转瞬,他的笑声如擂鼓,响彻整个大殿。
“好,这才像我的绾绾。”
他携着我的手走下大殿:“朕得美人甚喜,封容妃,赐云清宫。”
我的册封并没有在前朝后宫引起丝毫波澜。
因为进宫的美人多,封为妃嫔的美人也很多,但能在后宫中活过月余的美人却寥寥无几。
而像我这种像极了苏绾的美人,更是没有一个能活过三日。
韩厉揉捏着我的下巴,仿若逗弄狸奴一般的漫不经心。
目光却沉沉地望向殿外。
很快,殿门被砸开的声音传来。
他猛地将我扯进怀里。
呼吸交缠间,我们近乎唇齿相接。
可他眼中只有那个闯进来的倩影。
于是,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我贴上他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韩厉僵住了。
2
闯进殿的苏蓉,神色顿变。
她在后宫地位超然,虽是贵妃,却是冷静自持的雪巅明月,并不将韩厉放在眼中。
也从不以他的妃妾自居。
眼下,她却扬手打上韩厉的脸。
“韩厉,以前有苏绾,现在连一个肖像她的狐媚子都可以勾走你的魂了吗?”
韩厉低垂的眉目看不出情绪。
“你在意吗?
“不,你不在意!”
他捏得我手骨生疼:“苏蓉,你不配提绾绾!你绝情无义,绾绾却以性命救我。”
苏蓉惨白着脸离开。
韩厉面色陡然森冷,一把将我摔在地上。
“你找死!”
软鞭绽开皮肉,我恍若未觉。
只微微仰起脸,拽着鞭尾攀附到他身上:“不,我想活。
“不只想活,我还想活得好好的,将所有欺我负我的人都踩在脚下!”
这是情至浓时,我曾对他说过的话。
韩厉一怔,瞬间警醒:“你是谁?”
“妾是陛下亲封的容妃。”
我嫣然甜笑,指尖鲜血抹上红唇:“妾学先皇后学得这般像,陛下可欢喜?”
韩厉烫手一般地甩开我,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徒留我清脆的笑音,像索债的铃。
许是我的出现勾起了韩厉快要遗忘的记忆,他一时心怯,竟是许久没有再来云清宫。
我就这样打破了三日美人的魔咒,成了后宫名副其实的容妃。
而素来清月不萦心的苏贵妃,第一次失了镇静。
3
蒹葭宫中,苏蓉面若冰霜。
“早知道你这般像她,我必不会答应苏确让你进宫。”
可惜,她的好弟弟并不会如她所愿。
在苏确遇到我的那一刻,他眼中迸发的狂热足以让人看透他的野心。
在他看来,年少时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已然不能勾动帝王的心弦。
但一个像极了早逝朱砂痣的替身,或许能唤起帝王的柔情。
苏确在赌。
虽然他莽撞近利,比不得苏蓉聪明。
可他和苏蓉一样,只对未到手的权势动心。
“姐姐,不如我们合作?
“你要权势,我只要他的心。”
苏蓉浅啜了一口清茶,眉眼未动:“就凭你?”
她熬鹰一般地熬了韩厉三年,既不让他得手,又处处吊着他,勾得韩厉情入愁肠、辗转翻覆。
他恨她怨她,却也越发得放不下她,甚至堪堪忘却她曾经的抛弃与轻视,忘记对我的誓言。
收成在即。
她自是看不惯我这个有今天无来日的浮萍美人。
“你应该知道,宫中美人易夭折。”
她手上丹蔻娇艳欲滴,狠狠从我脸颊划过:“别忘了苏确送你进宫的目的,别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还有,不要再让我看见你那张恶心的脸!”
恶心?
我娇娇笑着,芙蓉面骤然贴近她,在她乍然停顿的呼吸声下,轻吐气息:
许是我的出现勾起了韩厉快要遗忘的记忆,他一时心怯,竟是许久没有再来云清宫。
我就这样打破了三日美人的魔咒,成了后宫名副其实的容妃。
而素来清月不萦心的苏贵妃,第一次失了镇静。
3
蒹葭宫中,苏蓉面若冰霜。
“早知道你这般像她,我必不会答应苏确让你进宫。”
可惜,她的好弟弟并不会如她所愿。
在苏确遇到我的那一刻,他眼中迸发的狂热足以让人看透他的野心。
在他看来,年少时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已然不能勾动帝王的心弦。
但一个像极了早逝朱砂痣的替身,或许能唤起帝王的柔情。
苏确在赌。
虽然他莽撞近利,比不得苏蓉聪明。
可他和苏蓉一样,只对未到手的权势动心。
“姐姐,不如我们合作?
“你要权势,我只要他的心。”
苏蓉浅啜了一口清茶,眉眼未动:“就凭你?”
她熬鹰一般地熬了韩厉三年,既不让他得手,又处处吊着他,勾得韩厉情入愁肠、辗转翻覆。
他恨她怨她,却也越发得放不下她,甚至堪堪忘却她曾经的抛弃与轻视,忘记对我的誓言。
收成在即。
她自是看不惯我这个有今天无来日的浮萍美人。
“你应该知道,宫中美人易夭折。”
她手上丹蔻娇艳欲滴,狠狠从我脸颊划过:“别忘了苏确送你进宫的目的,别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还有,不要再让我看见你那张恶心的脸!”
恶心?
我娇娇笑着,芙蓉面骤然贴近她,在她乍然停顿的呼吸声下,轻吐气息:
“姐姐,这张恶心的脸,可是十足十地像极了你的娘亲!”
苏蓉色变。
4
苏蓉的娘是我爹的原配,正经的安阳伯夫人。
可惜,她不只福薄,眼光也差。
苏蓉周岁多,她缠绵病榻,竟然想将女儿托付给一同长大的表妹。
可表妹侍疾之时就和姐夫暗度陈仓,直至珠胎暗结。
我只比苏蓉小两岁。
只是作为和姐夫偷情的证据,哪怕我娘成了安阳伯的继室,我也做不成安阳伯的亲女,只是一个被收养的故交之后。
可随着年岁的渐增,举手投足,音容笑貌,我竟越发地像原配夫人。
心存罪孽之人,自是畏惧鬼神。
于是,我爹娘拼了命地对苏蓉好,却也厌恨极了我。
尤其是我阿娘。
她对我的恨意,从不遮掩。
因而,当伯府小姐与马夫的香艳情事传出时,我娘当机立断的将我与韩厉捆做一团。
赶出伯府,断绝关系。
听我提及了她娘,苏蓉彻底沉下脸:“别用那张脸叫我姐姐,你不配。”
宫门在身后紧闭,我却弯腰笑出了眼泪。
苏蓉她竟然相信韩厉有真情。
她的矜持、她的高傲,不过是想俘获韩厉的手段。
她竟想要我顶着苏绾的脸,做他们虐恋情深的磨刀石。
可是,韩厉从未爱我。
他怕我!
怕到就连我的死,都是韩厉借着安阳伯府的手,一力促成。
5
韩厉进云清宫时,我正在梳妆。
金玉翠饰间,一枝芍药恰到好处地插上云鬓。
韩厉站在我身后,留有余香的大手缓慢而有力地掐住我的脖颈。
而后,猫戏鼠一般,微微歪头,从镜中看我的反应。
脸涨得有些不美了。
我蹙眉,从跪了满地的宫人中,点了一个战战兢兢的小丫头。
“阿金,给陛下奉茶。”
韩厉毫不在意地接过茶,可茶水入喉,他又一把将我摔在地上。
“你到底是谁?单凭苏确,可调教不出你这样的美人。”
他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惊惧,被极快地压进眼底,眸色陡然幽深。
不同于刚才的戏弄,他这次动了杀心。
我娇声笑着,足上金铃勾上他的腰:“韩蛮子,你欠我的那颗心,该还了!”
我死前曾对他说过,他若负我,我便剜了他的心。
所以,我来讨债了!
韩厉见鬼一般地惧然后退,额上冷汗滴落下颌,又被我轻轻拭去。
“陛下,妾可像你的绾绾?”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我,眸中暗潮涌动:“不像,朕的绾绾,是柔顺和婉的。你的笑,太刺眼!”
呵!
我心下轻嗤。
他只想要一个既不会惧怕他,又低到尘埃里的绾绾。
可之前的苏绾光芒太盛。
所以,她死了。
我弯下腰背,如他所愿地仰望他。
他果然大喜。
可不过转瞬,他又沉下脸。
“朕是天子,喝不惯那等加了粗盐的劣茶。”
那还真可惜,那可是韩蛮子最喜欢的茶。
只是,他不敢面对真实的苏绾,也逃避着曾经的自己。
云清宫成了韩厉最喜欢的地方。
6
很快,我的风头压过了苏蓉。
作为后宫中唯二的妃嫔,韩厉并不吝惜我们的吃穿用度。
只是苏蓉素雅,而我性喜奢华,古韵高雅的蒹葭宫便被金玉堂皇的云清宫越了规制。
而隐忍筹谋了三年的苏蓉,如同被人截胡的赌徒,恨得咬牙切齿。
她恼恨苏确引狼入室,决定软下腰肢。
欲擒故纵、引君入彀。
得到消息后,我第二次去见了苏蓉,对着她便是一通冷嘲热讽。
“天上明月落沟渠,脏污不如地下泥!”
苏蓉攥断了葱管似的长指甲,直盯着我的脸压抑怒气:“要不是你的这张脸,我活剐了你!”
记忆中,软糯圆润的小女孩攥着拳头,喃喃着将桃花酥推给我:“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都给你!”
剩下的话哽在喉咙,我一时沉默。
“苏绾死后,韩厉暴虐成性,他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唯有你这个年少时的白月光算得上是一点执念。
“可是苏蓉,放而不舍、失而不甘的才是执念。
“只要争宠,你就落了下乘。”
苏蓉平静下来:“我在后宫经营三年,你怎么笃定我就争不过你?”
这个我还真能笃定。
我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对上苏蓉冷然的目光。
“因为,韩厉不举。”
她素来镇静的面皮,裂开了。
7
“不可能!”
苏蓉面红耳赤。
我自是知道曾对她炫耀过什么,于是凑到她耳边:“十八岁的韩蛮子确实少有人及,可二十八岁的韩厉狗都嫌弃。”
她沉默了。
“姐姐,我们合作,你要权势,我只要他的心。”
我又一次被赶出了蒹葭宫。
苏蓉冷笑:“可是,我不信你。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那就好办了。
于是,在我的谗言下,苏确转天就被关进了大牢。
紧接着,安阳伯继夫人便哭上了蒹葭宫的大门。
我没有去关心她们说了些什么,而是守在安阳伯夫人离宫的路上。
在她神情恍惚的时候,突然跳出来,装鬼吓晕了她。
深寂的宫墙下,我笑出了满眼的泪。
原来,她也会怕。
可她将我推进枯井时,下手丝毫不见迟疑。
明明要断绝关系的人是她,向我讨要生养之恩的人是她。
可最后将我送入死局的人却也是她。
她不配做母亲!
接下来的几日,安阳伯府闹起了鬼。
驱鬼镇邪的大师请了一个又一个,终都无济于事。
可在我玩得正开心时,韩厉将装鬼的暗卫召了回来。
他掐着我的脖子,眼眸森森:“容妃,你说,安阳伯府的鬼是谁?”
我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也明白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抹黑苏绾的机会。
“自然是安阳伯的原配夫人,苏贵妃的亲娘。”
8
很快,苏绾的身世被揭了出来。
安阳伯府的名声一落千丈。
那对情义双收、伉俪情深的夫妇,转眼便成了声名狼藉的伪善放荡之人。
听着安阳伯夫妇被人唾弃的惨事,我在云清宫中乐不可支。
可就在这个时候,苏蓉手持韩厉的马鞭,堂而皇之地打了进来。
“你敢坏她的名声,找死!”
宫人们既不敢拦她,也不敢让她真伤了我,只能慌里慌张地跟着我们满宫乱窜。
着实碍事!
于是,我与苏蓉停下追逐,异口同声:“都给我出去!”
不过须臾,宽敞明亮的云清宫中只剩下我们两个。
苏蓉冷笑:“你信不信,我就是把你打死了,韩厉也不会追究?”
我当然信。
新宠哪里比得过白月光。
只要苏蓉能消气,我的生死自然不是问题。
“可是姐姐,你真要这张脸上血肉模糊吗?
“你打死了我,再想找一个这么像的,可就难了。”
趁着苏蓉犹豫的空档,我扶她坐下。
“姐姐,安阳伯继夫人的真面目被揭开,你也就不用被她拿捏着过往情义,硬逼着救出苏确了。”
“这么说,你还是为了我好?”
“那倒不是。”
我一把抽出鞭子,转身就跑。
“苏确是被我弄到大牢里去的,怎么能让你把他救出来?”
苏蓉霍然起身,银牙咬碎:
“容妃!”
9
韩厉来时,云清宫中一片狼藉。
我狼狈地躺在被抽烂的云锦中,生无可恋。
韩厉俯首看我:“没死?”
“妾步履轻盈、脚步稳健,贵妃没追上。”
这句话不知怎么戳中了他的笑点,他一把拉我起来:“容妃,你这般有趣,朕倒是舍不得你死了。”
我白眼没翻完,又被他拽了出去。
“来,给朕看看容妃的脚步有多轻盈。”
我最后是被他拖回去的。
焕然一新的云清宫中,他还不打算放过我。
灯火煌煌中,他让宫人给我换上舞衣,指着厅中的大鼓:
“绾绾被封为皇后的前夕,曾在万军前跳破阵舞。那一夜,兵将气势如虹,破皇城、斩妖后,立不世之功。
“你若跳得出,便活!”
他手中匕首插上案几。
“若不能,云清宫中就换一个美人。”
说完,他拍了拍手。
宫人们捧着美酒佳肴鱼贯而入。
很快,朝官们陆续赶来,循着品级依次入座。
而苏蓉,赫然坐于韩厉的下首,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舞衣轻薄,自是遮不住杨柳细腰,而火红的鲛纱下,大片的雪肤若隐若现。
何其香艳!
韩厉不过是想通过折辱我,在百官面前贬低苏绾。
可他不知道,我是真的苏绾。
这支震撼恢宏的破阵舞,我曾经练习过无数遍。
10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
畅快淋漓的鼓声下,我越舞越快。
战场上,衣裳破烂乃是常事。
不管是舞衣,还是银甲红袍。
只要鼓声在,气势便在。
只要气势在,便能克胜敌军,纵横天下。
擂战鼓,鼓震百里。
足士气,气壮山河!
一舞罢,满堂寂然。
鼓槌落地,乍然回神的老臣眼泪纵横:“皇后,是您回来了吗?臣就知道您不会死!”
悲泣声中,跪下的臣子越来越多,他们痛哭流涕,向我哭诉民生疾苦,国事多艰。
龙椅上的韩厉捏碎了酒盏。
他走下来,一脚将我踩在脚底,面目森寒:“诸位臣工莫不是都忘了,皇后五年前就死在了叛贼手中,尸骨无存!
“她不过是一个取乐的玩意儿,哪一点比得上绾绾?
“老太傅糊涂了,你们的眼睛也瞎了吗?”
韩厉大发脾气,马鞭上手,狠狠地抽向杯盏案几,也抽上躲闪不及的宫人和大臣。
哀号声中,老太傅不闪不避,只固执地看着我,目含问询。
眼看鞭影将要波及他,我叹了一口气,在韩厉看不见的角度,如前世那般,给太傅行了男子揖礼。
口中无声:“师父。”
老太傅的眼泪唰地落了下来,被遮进宽大的袍袖下。
他对着我俯身下拜,哽咽不已:“老臣错了!陛下,是老臣看错了!”
目睹这一切的苏蓉捂住了嘴巴。
她抱住韩厉的手臂,眼泪落在他的马鞭上:“那张脸,还真是令人生厌。
“韩厉,你能送我回蒹葭宫吗?”
11
本以为第二日会迎来韩厉的雷霆震怒,我恐有性命之忧。
可一连几日,前朝后宫竟是都未见到他的身影。
苏蓉抚着她新换的护甲:“韩厉去了临淄城。”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五年前,苏绾、韩厉、安阳伯一家都在临淄,妖后余孽夺城,唯苏绾身死。破阵舞后,太傅都能认出你,韩厉却没有怀疑你的身份,而是连夜赶赴临淄。
“你告诉我,临淄城中到底有什么?
“而你,又是怎么死的?”
头顶仿佛被目光灼烧,我淡定喝茶:“临淄城中有苏绾的尸骸!”
她啪地掰断了护甲:“苏绾死了,那你是谁?”
不等我开口,她抢过我的茶盏一饮而尽:“别想着骗我!那支舞是我陪你练的,你跳得如何我怎会不知?
“除却韩厉,无人眼瞎!”
当年蔺皇后囚禁先帝后,想要斩草除根,射杀韩厉。
危急关头,是我带人将他救出。
后来,我们联合着部分朝臣,以“清君侧、斩妖后”的名义起兵。
可蔺皇后毕竟是武将之后,又在先帝病后参与朝堂议事,拥虿众多。
几次交战下来,竟是各有输赢。
攻破皇城的最后一战,韩厉慑于蔺皇后威势,任是朝臣如何规劝,都躲在营帐不出。
眼见兵将士气低迷,我苦练半月破阵舞。
于万军前,红衣击战鼓,一舞动天下。
当晚,所有人都记住了我这个太子妃。
而我们,最终破了皇城。
12
我终于抬头,却一眼撞进苏蓉泪盈于睫的眼眸。
她委屈极了。
我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她:“姐姐!”
我与苏蓉虽是姐妹,却无人认为我们要好。
她明面上是受尽宠爱的安阳伯嫡女,身份尊贵。我只是一个被薄待的养女,连府里的丫鬟都不如。
可就因为这张像极了她娘亲的脸,她总会偷偷来看我。
送银钱送吃食,对我诸般容忍。
安阳伯虚伪凉薄,继夫人尖酸善妒。
我和苏蓉就像两棵无人在意的小树,纵然一棵花团锦簇,一棵枝桠劲疏。
可根系隐没地下,亲密交错,宛如共生。
“早知你活着,纵是韩厉逼迫,我也不会入宫。
“我当时只想查明你死亡的真相。”
湿帕子敷上红肿的眼睛,苏蓉声音低闷。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都说你死了,而你一直没有出现?”
死了吗?
自然是死了的。
枯井很深,韩厉又在井中放了毒蛇虫豸,生怕我不死。
我在井中待了七日。
“你疑心那般重,又早知韩厉有害你之心,如何还会上当?”
临淄城的逆贼是真的,可他们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夺城。
五年前的临淄城,不过是韩厉给我设下的一个局。
13
我与韩厉被赶出伯府后,皇室子嗣断绝,而他竟成了流落民间的皇子。
可韩厉生母微贱,他除了一张脸和一把子力气外,几乎算得上是一无是处。
被迎回皇宫后,十几位大儒和重臣轮番授课,也没有撬开韩厉的榆木脑袋。
后来,他被蔺皇后强押在朝凤殿磨性子。
正经听课的人竟然只剩下我这个太子妃。
好在无人敷衍!
可我由此见识了不一样的天地,也尝到了自由和权利的味道。
在韩厉还没有分清六部职能时,我已经开始了解民生与政事。
而就是从那个时候,他开始嫉恨我。
韩厉登基后,我曾与他并行朝堂。
在他面对百官陈情而束手无策时,我从容颁布政令。
而在那个时候,他已经筹谋着要除去我。
14
我静默许久,彻骨的寒气还是顺着脊背爬上了头皮。
“为了苏确,我娘亲手将我推下枯井。”
苏蓉气得发抖:“关系断绝,生恩养恩已还,你早就不欠她了。
“我去活剐了她!”
我拦住她:“不用你出手,韩厉从临淄城归来那日,便是安阳伯府的死期。”
韩厉不会容许苏绾活着。
而我也绝对不能是苏绾。
所以,被他用佛塔镇压了五年的苏绾尸骨,也该出现了。
而那时,作为与叛贼勾结而害死皇后的元凶,安阳伯府自然是要大难临头。
这一场五年前就备下的大戏,锣鼓齐备,正式拉开帷幕。
“姐姐,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场临时起意的破阵舞,虽然打乱了我的计划,却让大臣们更加容易相信我的身份。
而韩厉接下来的作为。
只会让别人在看清他暴虐狠戾的同时,更加肯定他的昏聩无能。
所以,在这个时候,除了要联系忠于我的旧臣。
那些被韩厉荒废已久的政事,也足以证明我的能力,让那些疑虑我身份的臣子们彻底打消怀疑。
破阵舞后,韩厉没有对我赶尽杀绝,而是远离皇城的那刻起。
天命终于站在了我这一边。
苏蓉离开前,突然问我:“在枯井待了七日,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思绪瞬间被拉回那口枯井。
暗无天日的绝望中,断骨撕裂的痛苦蔓延全身。
我平静开口:
“我吃了那些本该要我性命的蛇蝎虫豸。”
15
韩厉回来后。
苏绾的棺木和安阳伯府的三人一同被缚上了朝堂。
“时隔五年,朕终于找到了皇后的尸骨。”
韩厉急不可耐地在百官面前表演,悲痛流涕着陈诉安阳伯府的罪行。
“就因为苏确被叛逆所擒,安阳伯夫人就受了他们的胁迫,亲手害死皇后。
“绾绾她,死不瞑目!
“朕心疼不已!朕沉痛欲绝!朕要给绾绾无上的死后哀荣!”
如同看一场笑话。
百官沉默,无人应和。
韩厉大怒,指着老太傅的鼻子破口大骂:“五年前,你们非说没有见到皇后的尸骨,不肯承认她死了。现在,朕已经找到了绾绾,你们为什么不肯让她入土为安?
“她早就死了!苏绾死了!
“朕才是天子!”
当晚,他大醉醺醺地来了云清宫。
“容妃,你是绾绾吗?”
酒后力大,我掰不开他钳住我脖子的手:
“陛下,妾不是。妾只是一个取悦你的玩意儿,生死由你掌控,你忘了吗?”
他松开手,哈哈大笑:“对,你不是,苏绾早就死了。
“朕亲眼看着安阳伯夫人将她推下去,是朕亲手封住了井口。
“可他们为什么不肯信?”
他暴怒:“朕就知道他们都看不起我!他们觉得我无能,认为我不如苏绾。可我才是皇帝!
“天下是我的!”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沉睡去。
一转身,却看到从屏风后慢慢走出的苏蓉。
她垂眸轻语:“行刑前,我去大牢见了她。”
浓稠的夜色下。
我的心跳,骤然急促。
16
“你想不想说些什么?”
沉静的眼眸下,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海,正在快速涌动风暴。
我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你听到了,事情就是韩厉所说的那样。”
苏蓉微笑着,慢条斯理地开始泡茶:“五年前,苏确被擒后,救子心切的安阳伯夫人发出了两封信。
“一封以家人出事为由,约你见面。你没有理会。”
她的手开始颤抖:“还有一封发给韩厉,以我陷于贼手为由,诱他离开。
“可韩厉早已离开府邸。所以,看到第二封信的人,是谁?”
眼泪滴滴落下,茶水淋漓案几。
苏蓉捂住脸:“那么简单的计谋,一眼可知的陷阱。你明明早有防备,为什么还会上当?
“你不是知道吗?我那时在京城。”
那些相依为命的岁月涌上心头。
我抱住了她。
苏蓉放声大哭。
我知道的,可我不敢赌。
隐于地下的根系早已血肉相连,我绝不能让她沦于险境。
临淄城一行本是我与韩厉的两相猎狩。
他想要我的命。
而我以性命为饵,想让他失德失智,来解我朝堂困局。
只可惜,阴差阳错。
我看到了那封诱使韩厉离开的信。
过几日,本该是我的生辰,苏蓉曾说要来给我庆生。
虽然,她后来被我劝说着打消了念头。
可我总害怕她会偷偷跑来,就此陷于危险。
便去找我娘问明情况。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对我下手。
我以为,血脉至亲,她纵是不喜欢我,也不至于会害我。
结果,我输得彻底!
我被手下救出后,毁容中毒,骨骼寸断。
几乎了无生息。
我昏迷了两年。
然后,在苏蓉进宫那日,突然醒了过来。
17
韩厉大闹朝堂,逼着礼部官员为苏绾大办葬礼。
却遭到了满朝文武的反对。
他愤怒之下砍了几个官员,行事越发暴戾。
后来,每当在朝堂遇到挫败,郁结不平时,他便会来云清宫磋磨我取乐。
可每当我将他奉承得志得意满,想要更进一步时。
他就会慌张失措地推开我,沉着脸匆匆离开。
藏于我殿中的苏蓉,几次目睹韩厉变脸,沉默良久:“你说的竟然是真的。可是,怎么会?”
一个不能人道的帝王,自然无法延续王朝。
所以,这便是韩厉定要除去苏绾的第二个原因。
我知道他的秘密。
他从卑贱之身到天下至尊,却无宠无嗣,甚至以凌虐女子为乐。
而这些,不过是遮掩他无能的借口。
包括他逼苏蓉进宫。
想明白的苏蓉一阵后怕:“所以,我只能对他不假辞色。一旦争宠,他遮掩不过去,我必死无疑。”
我点点头:“但是现在,你可以争宠了!”
我对上苏蓉疑惑的双眸。
“我两年前设计送给韩厉一个道医,可他太过谨慎。哪怕药没有查出问题,他也不敢服用。
“可是现在,前朝有忧心皇嗣的臣子苦口劝谏。
“我们也该逼一逼他。”
更何况,若想名正言顺地参政议事。
我还需要一个帝王承认的皇嗣。
18
不久后,道医传来了好消息。
于是,在几个月后的清晨,宿醉醒来的韩厉浑身赤裸地躺在云清宫。
而我哭声嘶哑,一身狼藉。
他本想掐死我。
却无奈发现,只有和我在一起时,他才能重振雄风。
他对道医越发信服,开始服下更多的丹药。
当我确诊有孕时,后宫美人无数,他早已将我与苏蓉抛诸脑后。
像是要弥补曾经的缺憾,他不思正事,不理朝政,整日在新晋美人的肚皮上流连忘返。
穷奢极侈,湛湎荒淫。
无计可施的大臣求到了我面前,老太傅更是满脸愧色。
五年前,我在朝堂和民间的声望都远超韩厉。
老太傅怕我会如蔺皇后那般把持朝政、残害皇嗣,便联合了一干旧臣,以身撞柱,想将我逼回后宫。
可惜,我离开的皇宫的这几年。
韩厉不但没有像他们期望的那般贤明勤政、重振朝纲,反倒因为没有了管束,暴露出阴暗狠戾的一面。
“娘娘,老臣有愧!”
太傅伏在地上久久不起。
我摸着显怀的肚子沉默良久。
“师父,陛下不惜伪造我死讯,也不想让你们承认我。怕的就是我会参政议事,分薄了他的权力。
“我又如何能规劝他?”
太傅深深地看向我的肚子。
早有御医诊出我这一胎乃是皇子。
他的头重重磕下去:
“可是娘娘,现在有了小皇子,一切终将不同。”
19
因为曾亲眼见证了苏绾的惨死,韩厉认定臣子们眼瞎,从不肯相信我便是苏绾。
可因为我的脾性相貌,他又厌恶极了我,总想着贬低我,甚至是除掉我。
直到我成了后宫中唯一有孕的妃嫔。
他的大掌在我脖子上摩挲许久。
“朕因生母早逝,从小流离失所,受尽了无母相护的苦楚。
“容妃,只要你安分守己,朕许你荣华富贵。”
他俊容青白,浮现出难得一见的柔情。
我立即扑到他怀里,感动涕零:“陛下,妾定谨记圣言,万死以报。”
韩厉志得意满,虚浮着脚步离开。
从暗处走出的苏蓉轻嗤:“生死胁之,怀柔动之。韩厉自以为将你玩弄股掌,却不知自己才是笼中鸟雀。”
我费尽心机地回到宫中,为的可不是简单的复仇。
我面无表情地抹掉眼角的泪水:“以孕为饵,侵权夺利!
“姐姐,一个还未出世的皇子,竟是比一心为国的皇后还要重要。
“真是可笑!”
苏蓉:“妖后要害韩厉时,是你冒死将他救出。又陪他起兵讨叛逆,联手肃朝堂,件件桩桩,尽心尽力。
“可为何韩厉会如此惧怕你,而朝臣也那般地忌惮你?”
我抚着肚子的手一顿,而后抬眼看她。
“因为蔺皇后。
“世人都以为,蔺皇后害先帝、绝皇嗣是为惨死先帝手中的父兄复仇。”
可我们攻破皇城后,自知大势已去的蔺皇后身穿黄袍,端坐龙椅,满目憾然。
“她真正想做的,是以女子之身荣登帝位!”
20
苏蓉呼吸一窒,眼中瞬间燃起簇簇火焰:“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韩厉和臣子们心惊蔺皇后谋逆的真正原因。
他们害怕有朝一日,大权在握的我会效仿蔺皇后,当真断了韩家天下。
所以,才会极力反对我插手朝政。
“阿绾,你是如何想的?”
我握住她的手:“蔺皇后以身做明灯,指亮了一条令人神往的道路。”
反握过来的手颤抖而有力。
就像当初的我一样,苏蓉震惊之余便是难以抑制的欣喜。
你看,女子也可以颠覆天下,掌控乾坤,做尽男子能做之事。
自蔺皇后开始,女子亦可为天下谋。
我轻笑:“现在要做的,便是稳住韩厉。”
韩厉生母本是渔女,意外被出宫的先帝所幸。
可先帝的所有皇子中,竟是民间长大的韩厉最为肖像他。
就因为这个,韩厉在蔺皇后的朝凤殿受了三年的折磨,他越发自卑扭曲,也因此偃旗息鼓、雄风不再。
他这段时间的欲仙欲死,不过是以身作柴、以骨为薪,被丹药以催发欲望的代价燃烧生机。
薪柴燃尽,死期将临!
从现在开始,我要慢慢翦除韩厉在朝堂上的羽翼。
他素来喜欢谄媚奸邪的小人,只因为有所求、有所欲,便会唯命是从、以他为尊。
可就因为这个,他们也都有着致命的把柄。
从他们开刀,整治朝堂,不仅不会引起朝臣的反对,反而有利于民声的引导。
接下来,除奸佞、肃官场、起能臣。
还天下一片清明。
到那时,我就是苏绾的消息传出。
那些老臣们迫于君臣民意,便再也不能将我逼回后宫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冷眼旁观,我算是明白了。
太傅他们哪怕是知道自己错了,韩厉支撑不起天下。
他们还是宁愿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未出世的胎儿身上,而不是支持我。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苏蓉蓦然看我:“瓜熟蒂落之时,众望所盼的小皇子又该从何处得来?”
21
蔺皇后的药很厉害,既能让先帝瘫于床榻、讷讷不能言,也能让韩厉绝了后嗣的所有可能。
我的怀孕自然是假的。
“届时,去慈幼堂中抱养一个女婴。”
我倒是想看看,没有小皇子,那些大臣们又当如何选择?
计划有条不紊,按照我们所设想的那般实施了下去。
在韩厉醉生梦死的时候,朝堂的形势急剧发生着变化。
这一次,许是终于对韩厉失望,也许是想要给小皇子留一个清肃的朝堂。
那些忠君不二、誓要将我逼回后宫的老臣们。
在这一次,齐齐选择了沉默。
等到韩厉终于反应过来,跑来云清宫责难我时。
我身后的侍卫抓住他的软鞭,轻而易举地将他甩到了地上。
这次,轮到我睥睨他了。
“韩蛮子,我回来了!”
被调教得低眉温顺的替身,乍然成了此生最为惧怕之人。
从他们开刀,整治朝堂,不仅不会引起朝臣的反对,反而有利于民声的引导。
接下来,除奸佞、肃官场、起能臣。
还天下一片清明。
到那时,我就是苏绾的消息传出。
那些老臣们迫于君臣民意,便再也不能将我逼回后宫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冷眼旁观,我算是明白了。
太傅他们哪怕是知道自己错了,韩厉支撑不起天下。
他们还是宁愿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未出世的胎儿身上,而不是支持我。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苏蓉蓦然看我:“瓜熟蒂落之时,众望所盼的小皇子又该从何处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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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皇后的药很厉害,既能让先帝瘫于床榻、讷讷不能言,也能让韩厉绝了后嗣的所有可能。
我的怀孕自然是假的。
“届时,去慈幼堂中抱养一个女婴。”
我倒是想看看,没有小皇子,那些大臣们又当如何选择?
计划有条不紊,按照我们所设想的那般实施了下去。
在韩厉醉生梦死的时候,朝堂的形势急剧发生着变化。
这一次,许是终于对韩厉失望,也许是想要给小皇子留一个清肃的朝堂。
那些忠君不二、誓要将我逼回后宫的老臣们。
在这一次,齐齐选择了沉默。
等到韩厉终于反应过来,跑来云清宫责难我时。
我身后的侍卫抓住他的软鞭,轻而易举地将他甩到了地上。
这次,轮到我睥睨他了。
“韩蛮子,我回来了!”
被调教得低眉温顺的替身,乍然成了此生最为惧怕之人。
韩厉白着眼瘫软在地:“不可能,你绝对不会是苏绾!”
他自觉受了我的愚弄,极尽恶毒之语,对着我破口大骂。
在这一刻,他仿佛又成了那个一无所有、极尽粗俗的韩蛮子。
我微微俯身:“为什么不可能?”
自然是因为他才是筹谋我死亡的始作俑者!
他派人假扮逆贼掳走苏确。
然后以苏确为质,威胁安阳伯夫人将我引到枯井旁,断我生机。
目睹这一切的他是如此地欣喜若狂。
他知道我曾经最渴望的是什么?
所以,才选择让我娘害我。
杀人,诛心。
他急不可耐地欣赏我的痛苦。
“韩蛮子,你封住井口后,日日从缝隙中查看我的绝望挣扎,又苦等七日,目睹我断气。你就这般恨我吗?”
韩厉瞳孔骤然放大,他惊慌失措地跑向朝堂前殿,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些素来偏向他的忠臣佞信。
可沉迷于温柔乡,不理朝政的他早就忘了。
今日乃是大朝会。
而宫人们还没来得及提醒他。
于是,公卿将相,蕃臣属郡,乃至百官长吏,都见到了他们惊慌失色的帝王。
他挥舞着手臂,疯狂大喊:“苏绾未死,她是容妃!”
22
在前朝失了脸面也失尽人心的韩厉,终于开始着急。
他知道我的手段,自然害怕我的报复!
于是,他忙不迭地拉着每一位曾苦口婆心规劝他的老臣。
“老太傅、李大人、钱尚书、张侍郎,朕错了,朕属实是知错了。朕以后一定劳于案牍、勤政爱民,求大人们再帮帮朕,哪怕是看在先帝的份上,绝不能让苏绾插手朝政……”
可惜,无人再肯信他。
我开始参政议事,颁布新的政令。
务民于农桑,薄赋敛,广蓄积,以实仓廪,休养生息。
渐渐地,我在民间和朝堂上的声望更胜从前。
这个时候,前朝之事已不是韩厉能够左右。
他大失所望又愤愤不平。
见我始终没有对付他,逐渐放松警惕,又一头扎进了软金绣罗中。
他开始在后宫找心灵寄托,热衷于向美人们倾诉我的恶行。
后来,他更是找上了传闻中与我不和的苏蓉。
“贵妃,还是你最好!
“当年,你能在安阳伯府中慧眼识炬,与我生情,实乃是女中诸葛。”
苏蓉被我安排了许多课业,她纵然聪慧也需要秉烛夜读,休息时间不足导致心情不畅。
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了韩厉自以为是的感动:“我一直都看不上你,无论你是马夫还是帝王。当初接近你,不过是为了阿绾。”
韩厉不信,只当她畏惧我如今的权势,不敢说实话。
苏蓉为了证明她所言不虚,木着脸将他打了出去。
23
目睹这一切的我大笑不止,在韩厉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上前揽住苏蓉,亲昵地撒娇:
“姐姐~”
韩厉气结,指向我的手指抖个不停:“苏绾,你夺走了我的一切,竟是连贵妃也不留给我。”
可苏蓉说的都是真的。
那时,为了苏确的前程,我娘要将我予一老叟为妾。
苏蓉帮了我。
“现在,无论是你想自尽还是自污,怕是都无济于事,没人会在乎。
“可是我不一样,我被精养长大,自然要卖个更好的价钱,名声不容有瑕。”
于是,她从府中精挑细选,挑中了身高九尺、英武俊气的韩蛮子。
然后,如她所料。
我终于离开了安阳伯府。
苏蓉将她攒下的银钱都给了我。
“阿绾,韩厉若靠得住,你便藏好自己的钱,然后和他一起吃苦,一同打拼。
“若靠不住,我想法子帮你和离。”
只可惜,韩厉靠不住。
他不想和离,还在害了我后,又强纳了苏蓉进宫。
备受打击的韩厉失魂落魄。
苏蓉看着他的背影:“眼看产期将近,你还要留他到何时?”
韩厉最近在老臣们面前着意表现。
他毕竟是韩氏皇族现存世间的唯一血脉,是正经的帝王。
老太傅他们已有松动,正想寻着合适的契机让他掌政朝堂。
为了让我同意,他们在私下筹谋着双圣临朝。
那曾是我作为皇后时,最为期望的局面。
可惜,皇后死了。
韩厉也不该活着。
24
宣明殿中,灯火通明。
韩厉喷出一口血,倒仰着头晕倒在了老臣们的眼皮底下。
得知消息的我,不顾身怀六甲的身子,仓皇赶了过去。
忠君老臣们惨白着脸,肝胆欲裂:“臣等有罪!”
老太傅茫然地张着沾满鲜血的双手,语调怆然:“娘娘,老臣是不是又做错了?”
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开始大口喘息。
像他们这般的诤官忠臣,一心只为皇家血脉,又如何算是错呢?
韩厉昏迷的那夜,我诞下皇女。
“纵是皇女,终是皇室血脉。”
朝臣们叹息着, 最终选择了接受。
她成了韩氏王朝中的第一位皇太女。
时隔五年, 我的凤椅又一次搬上朝堂。
这一次, 无人再有异议。
我深夜立于韩厉床侧:“这次你吐血昏迷, 好些参与其中的老臣们告老还乡,我都准了!”
韩厉全身不能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一点点毁去他的根基,铲除他的希望。
唯有一双眼睛骨碌碌地乱转, 绝望而沉寂。
我靠近他的耳边:“以前的苏绾,觉得作一个皇后就很好。可重生归来的容妃, 却想延续蔺皇后未竟的大业。”
韩厉急怒惊厥。
我腰背挺立, 慢慢走进了璀璨的星光下。
天, 越走越亮!
25
为了那一日,我准备了三年。
那天,韩厉还好好地活着, 老太傅竟是不行了。
经过这几年,他看出我的意图,可早已无力阻止。
他临终前拉着我的衣袖, 老泪纵横:“娘娘百年后, 可会还朝于韩?”
我对上他隐隐期盼的眼神。
老太傅一辈子廉洁奉公, 虽然固执迂腐, 却是个爱操心的好官。
况且,我们师生一场, 他曾教授我良多。
于是,我吞下了两个字,权当宽慰他:“自然。”
老太傅溘然长逝。
我最后一次去见了韩厉。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我见到了他惊惧又绝望的眼神。
“韩蛮子,我要做皇帝了。”
我从怀中拿出那把他曾想用在我身上的匕首,毫不迟疑地插上他的心脏。
“所以, 只好请你去死一死了。”
又五年。
稻米流脂粟米白, 公私仓廪俱丰实。
贺丰年, 天下平。
而苏蓉进了内阁, 成了沉稳内敛的苏大人。
那日, 我与她并行于漫天飞雪中。
寒气将尽,柔韧的春草穿透土层,崭露头角。
“姐姐,我给你三年时间, 朝堂上还需要女官。”
她的眼神陡然清亮:“臣,定不辱命!”
后来,她确实做得很好!
虽然,我一生无子,她终身未嫁。
可我们最终迎来了所期望的盛世。
由我们亲手缔造的盛世。
26
死前,苏蓉问我:“若是韩厉一直真心待你, 你还会夺他韩氏江山吗?”
那时,天下已然交付给我属意的继承人。
她由我与苏蓉亲手教养长大。
读过圣贤书,见过天下事,行过万里路, 深知民生艰辛。
她会是一个皇帝!
我笑着阖上了眼:“谁又知道呢?”
帘外枯枝催新芽。
风立岗上,又是一年春。
君问新景可如昔?
破草生春,纵是青帝亦不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