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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晏晏

第 7 节 晏晏

我捡到了一只猫,一只会绣花的猫。

我献宝似的诱惑探花郎宋景去我家看猫绣花,谁能拒绝一只会绣花的小猫咪呢?

宋景伸手握住我脖颈摩挲:“我天天帮你绣帕子,你拿帕子吊男人是吧?”

我看着宋景渐渐变绿的右眼一阵哆嗦:“那,那我绣花给你看?”

1

我是大齐的郡主,这是我被绑架的第三天。

整条街都是我的号叫,饿我三天有啥用,姐依旧有劲。

看得出来这条街没有人,有人的话早就报官了,我直接蓄力一脚踢碎上了锁的窗户。

然后跟一只异瞳猫面面相觑。

我淡定地捞起异瞳猫,这么漂亮的小猫在这狗屎都没几坨的地方不得饿死啊?

我抱着猫回王府的时候,阿娘哭得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还命人去找我爹。

可我爹风尘仆仆赶回来后瞧了我一眼也晕了过去。

府医说我爹娘是大悲大喜受不住晕过去了,没大碍。

陈叔说我爹怕我失踪这事影响我名声,悄咪咪地日夜寻我。我让陈叔对外说我是去庄子里挑猫,在庄子小住了两日。

我看了眼天色,转头问梨清:“当康呢?”

梨清满脸问号:“当康?”

“就是我带回来的那只猫。”

梨清恍然大悟:“那只猫一直想往外跑,奴婢将它关在笼子里了。”

我拎起乖巧趴在笼子里的当康直接套车去了宫里,将一枚玉佩扔到小皇帝陈序的桌上。

“我前两天被人绑了,估计是跟你让我爹查的私铸恶钱一案有关。”我指了下玉佩,“这玉虽然不值钱,但是雕工却精细,应该不难查。”

“皇叔说私铸恶钱一案顺藤摸瓜已经查到崔家了。”陈序上下扫了我一眼,“堂姐没受伤吧?”

“他们不图我性命,这伤是我踢窗的时候不小心磕到腿了。”我活动了下小腿,“那我明日去街上抽崔家那小纨绔一顿,你再寻个他家的错处让他家交点钱,看看能不能扒出些线索来。”

“堂姐这法子可行。”陈序命人给我去取东海新送来的明珠,“朕专门留给堂姐的。”

我晃了晃手:“不必,等事成了给我跟探花郎宋景赐个婚就成。”

我话刚落,怀里的当康不知为何喉间一阵呼噜,还乖巧蹭了蹭我的手心。

“赐婚倒是行。”陈序若有所思地挠挠头,“可是宋景这几日都没来上朝,家里老仆说是病了。”

“他这几天一小病的,会不会身体不好啊?”

“病了?”我猛地起身将当康放在陈序的桌上,“那我得去瞧瞧。”

“派人把当康送回我家!”

身后传来陈序隐隐约约的嘟囔:“好好的猫怎么起了猪的名字?”

2

我快马加鞭冲进宋府,没理会宋家门房梁叔的呼唤一路冲进宋景的房间。

一推门就听见了宋景粗粗的喘气声,这不得犁了两亩地才能喘成这样?

“小宋大人怎么喘得如此厉害?”

“咳咳咳咳。”宋景抚了抚胸口,“臣近日感了风寒,望郡主莫要见怪。”

我忙上前拍拍宋景的背:“我见怪什么呀,太医一会就来,你身子要紧。”

我接着絮叨:“我前两日去庄子抱回来一只异瞳猫叫当康,长得可漂亮了,等哪日我抱来给你瞧瞧。”

宋景猛地咳了两声:“是吗?”

我拍拍宋景的头:“当然,我的眼光你还信不着吗?”

可我食言了,因为当康丢了,梨清说陈序把猫送回来后明明把猫关进笼子了,可一转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我哭着四处寻当康的时候,碰巧遇见了下朝的宋景,宋景递给我一块帕子:“怎么哭成这样?”

“呜呜呜呜,当康丢了,呜呜呜呜。”我抹了下眼泪,“你还没见过当康呢。”

宋景莫名其妙地说了句什么他可能见不到当康。

我扯着嗓子哭出了声:“你的意思是我的当康死了?”

宋景面色发黑,接过我手里的帕子抹了一把我的脸:“天黑了,你先回王府吧,我替你找。”

我哭得直抽抽:“呜呜呜呜,那你知道当康长啥样吗?”

“不就是白色异瞳猫吗?”宋景敲了下我的脑袋,“我把附近所有的异瞳猫都抓到送到你府上,好不好?”

我抽抽着扶着宋景的手上了马车,可我刚到家,当康就一路小跑过来蹭了蹭我的小腿。

我一把捞起当康,恶狠狠地捏了下的它的小爪子:“外面多危险啊,这都饿瘦了!”

半炷香后,梨清端着一盘生牛肉放在桌上:“郡主,您要的牛肉。”

“去寻宋大人,告诉他我找到了。”我把盘子往当康的方向推了推,“当康,快吃吧,瞅给孩子饿得这么瘦。”

不知为何,我好像从一只猫脸上看到了满满的嫌弃,当康一把推开生肉盘子后慢条斯理地凑到我的杯前小口地舔了起来。

我耸着肩膀,抱起当康:“哎呀是谁的小猫这么可爱啊,还会自己找水喝。”

揉了半晌,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原来是我的小猫啊!”

我刚要凑上去再亲一口的时候,当康眯着眼睛伸出一只爪子抵住了我的脸。

“小破猫。”我绕开当康的爪子抱着当康爬上了床,“找了你一日累得我要命,你陪我睡会吧。”

当康挣扎着喵了两声,架不住我的蛮力陪我一起闭上了眼睛。

暮色染窗棂,我摸了两把身边,没摸到当康,睁眼后瞧见了当康小爪子上夹着银针,扎进我的外裳后又用嘴叼着缝了一圈。

我看着当康熟练的动作,一阵迷茫,家人们谁懂啊!

我的猫会做针线活哎,还做得比我好!

3

我抱着猫去找宋景的时候,梁叔说宋景又出门查案了。

忙啊,忙点好。

我拍了拍当康的头,猛地想起来,我答应过陈序要去抽崔家小儿一顿的。

我敲了两下廊柱,青风悄无声息地落到我身旁:“郡主有何吩咐?”

“崔家那个崔逸在哪呢?”

“阅春楼,昨日崔府的探子来报说崔逸今日约了钱庄的林老板。”

这两人凑一块去了,省着我动两次手了,我揉了两把当康的头:“走喽,我们也去看看这京城的春色。”

春色没看到,看到小猫的春宫图了,崔逸的老傻猫看着我怀里的当康急得蹭我的裙角。

我瞅着闭目养神的当康,暗自感叹不愧是我的小猫咪啊,魅力这么大。

我拎着马鞭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终于在秋荷阁找到了崔逸。

没等崔逸反应过来,我手中的鞭子已经抽到了崔逸的面门。

崔逸捂着脸,厉声质问我:“陈时晏,你凭什么打我?”

“你的猫什么档次,也敢觊觎我的猫?”我话音刚落又一鞭抽在崔逸胸前,“陈是国姓,你见我不跪还敢直唤我的名字?”

“你来挑事的?”

“对啊。”我瞅了眼低头安静跪在一旁的林棋,扬高了声音,“刑部尚书家的小儿子怎么与地下钱庄的林老板在一块啊?”

京中本就在查铸恶钱一案,刑部尚书的儿子却在风口浪尖跟地下钱庄的老板勾勾搭搭。

崔逸脸色一僵慌忙伸手准备捂我的嘴,没等青风出手,当康从我怀里跃下在崔逸脸上留下几道血淋淋的抓痕。

这一抓,整个阅春楼都是崔逸的哀号。

我拍了拍崔逸的肩膀:“这回京中都知道这事了,让你爹准备如何跟陛下解释吧。”

在崔逸的哀号中,我看见了我那一脸胡茬看热闹的爹:“爹啊,有两个问题跟你说下。”

“一呢就是你这地位越来越不行了,刑部尚书的儿子都敢跟我一个郡主叫嚣了。

“二呢就是你来阅春楼,我阿娘知道吗?”

我话音刚落,我爹也陪着崔逸哀号:“你可别瞎说,你舅舅可跟我在一起呢,我俩可是奉旨查案,屋里没有姑娘。”

累了一天,我恨不得啃一头牛,当康蹲坐在桌上陪我一起。

梨清好奇地瞅着当康小口小口地舔米汤,笑了两声:“郡主的猫像个小人一样。”

我听着梨清的话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会做针线活还听得懂人话的小猫咪可不多啊。

当康瞪着漂亮的异瞳冲着我“喵”了两声,我一阵失笑,还真能有猫妖不成?

我错了,真的有猫妖。

秋日干燥,我睡得口干舌燥准备爬起来喝水的时候,手下摸到一片温热。

猛地睁开眼,宋景一张放大了的俊脸映入眼中,我摸了下自己身上的中衣,看了下宋景光溜溜的肩膀。

最后确认了下这是我的房间后,一巴掌甩在了宋景的脸上:“你个登徒子!”

宋景迷瞪着睁眼掀开被子后,淡定地看了我一眼:“如果我说我是当康,你信吗?”

我一手肘拐在宋景胸口:“我信你个大头鬼!”

4

林子大了,什么男猫都有。

因为我眼睁睁地看着宋景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一只猫。

“我,我,我,我……”我指着变成当康的宋景语无伦次,“你,你,你,当康,宋景?”

就在我不断地接受宋景是只猫的时候,宋景已经给我变了几个来回。

我贴心给赤裸的宋景捂好被子,问了心中的疑问:“你是被人诅咒了?还是本来就是只猫啊?”

宋景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我本来就是只猫。”

我看着宋景微红的耳尖,不禁感慨:果然颜值即正义啊。

宋景是人的时候,我想嫁他,宋景是猫的时候,被我带回了家。

可琢磨半晌,我猛地给了宋景后脑勺一下:“那你也是登徒子,你做猫的时候总蹭我的胸做什么?”

大片红霞顺着宋景的耳尖一路爬到脖颈:“我,我们做猫的本能喜欢靠近,靠近柔软的地方。”

我叉起腰,恶狠狠地警告宋景:“你得娶我!”

宋景满脸惊讶:“你不在意我是只猫?”

我伸手挑起宋景的下巴:“宋景,我告诉你,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鬼,半死不活我还得摸你大腿。”

看着宋景的脸红得快滴血后,我抽出一个软枕放在脚踏上:“你要不变回猫?睡在软枕上?”

“不然我大半夜地命人去给你取男装也不太好。”

宋景眸色渐变,化了猫身,蹭了蹭我的手后乖巧地躺在软枕上。

我瞪着眼睛听着宋景呼噜噜的声音反应过来,所以说宋景称病没上朝的那些日子都在我这做猫了?

是以天不亮我就拍醒了宋景:“天还没亮,你回去换朝服去上朝吧。”

宋景眯着眼睛蹭了我两下后,头也不回离开。

“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我努力消化宋景是只猫的时候,陈序派人给我递了信,说宋景拿着圣旨去抄了崔家,可从崔家地下暗室翻出来的恶钱数量与我爹查出的红铜、白铜数对不上。

我窝在摇椅上乱七八糟地琢磨的时候,猫猫宋景不知从哪蹿出来,将嘴里叼着的铜钱放在我的手心。

“这铜钱是哪来的?”我翻看半晌,“这铜钱无论从分量还是纹理上都比崔家抄出来的那批要好得多。”

“若是自己私铸的话,投入的人力物力应该不少。”

化作人形的宋景换好衣服,接上我的话:“如此费力,怕不是只为了恶钱那一星半点的薄利。”

“有人要借着恶钱生事。”

宋景倾身,从我左手中衔走了颗滚圆的葡萄:“有点甜。”

我嫌弃地在宋景身上蹭了蹭指尖“这钱你从哪找到的?”

宋景接过我手里的假铜钱:“我这几日下了朝就在京中各世家院里晃来晃去,这钱是从魏家偷出来的。”

“魏家怕是不止有假钱吧?”我捏了颗葡萄,“他家应该还有些扮作家仆的府兵吧?”

“阿晏如何知道?”宋景满脸好奇地瞅着我,“我闲逛时发现好多家丁下盘稳得要命,跑起来差点抓到我。”

“你在的大理寺审的是朝中要案,暗地里有个听风阁收集信息。”我扒了粒葡萄塞进嘴里,“那听风阁如今在我手上。”

“前段时间我被绑就是有人在试探,看有没有听风阁的暗卫来救我。”

宋景一脸的若有所思:“陛下倒是信得过你。”

“他不信我又能信谁呢?”我歪了下头,“此事我来查,你在明,处理此事不太安全。”

“我来查,咱俩不同,你学的是治国论策,而我擅长的是安插眼线搜罗秘闻。”

我一本正经瞧着宋景:“可小宋大人,这么大的秘密,听风阁都没有查出来,小宋大人是如何做到的?”

宋景笑得连声音都仿佛带着钩子:“阿晏,你猜?”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猜个屁啊。”

5

宋景忙得脚打后脑勺,白日里是霁月清风的大理寺卿,晚上就化了猫身来王府寻我。

宋景在我耳边絮叨在各府查到的假钱,我翻看着暗卫查到的细碎八卦,只连声应和敷衍宋景。

可敷衍半晌,我猛地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停下手扶上了江景的脖颈:“你刚问我什么?”

“我刚问阿晏,你是不是先帝的血脉?”

满室静谧,宋景的喉结在我掌心滚动:“阿晏,你动杀心了。”

不愧是猫,竟是如此敏锐。

“这是被皇家齐齐捂住的辛秘。”我声音冷了下来,“没想到宋大人查得如此深。”

“今日抓了两个人,从他们口中审出来的。”宋景将脖颈往我手心又递了一步,“阿晏,你知道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我再张口时,声音不知为何染上了两分滞涩:“我信你。”

宋景将下巴搁在我的颈间,声音掺着慵懒的沙哑:“阿晏,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我戳了戳宋景的手臂:“这两人就安置在你的大理寺吧,我送你两人,能让他俩张口把该吐的都吐出来。”

既然人还活着,就不是封死的秘密。

“这回又用得到我了?”

“人在其位谋其政嘛。”我殷勤地捏了捏宋景的手臂,“你是大理寺卿,你不查谁查呀?”

“你惯会给我找事。”

我轻轻靠在宋景的怀里,可宋景却闷哼一声,我转头看了眼宋景:“你受伤了?”

宋景蹭了蹭我的脖颈:“无碍,只是那日化了猫身去魏家打探消息时被人踢断了两根肋骨。”

我微微叹了口气,这人可真是有的是法子惹人心疼。

“我给你安排两位暗卫护你周全。”

宋景摇了摇头:“我时不时地化猫身,被人看见了不安全,若是办事的话有梁叔跟着。”

“梁叔也是猫?”我瞪大了眼睛,“那梁叔得多大年纪了?”

“按照人的年龄算的话应该有二百多岁了。”

这回我更惊讶了:“那你岂不是也能活到几百岁?”

宋景点了点头:“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几百岁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活吧,还是他能活啊。

我羡慕得连声赞叹:“日后我们若是在一起了,你能送我走啊。”

小雨连绵,车轮碾过地面的石子,发出吱呀声,一支箭直奔我面门而来。

箭尖近在咫尺之时,青风瞬间现身一把握住了箭尾,将箭尾的字条解下来送到我手中。

我坐在车中纹丝未动:“你中计了,这箭是有人要试探听风阁是否在我手中。”

青风闻言一顿,看着绢布上的字迹:“郡主,上面有字。”

我展开绢布,上面只有一行小令:【萋萋芳草忆亡魂,欲黄昏,雨打芭蕉深闭门。】

青风探头瞧着绢布上的小令:“郡主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还能得罪什么人啊,能得罪的我不都得罪完了吗。”我敲了下青风的脑袋,“这是京中那群蛇神牛鬼探路来了。”

我将绢布塞进袖中:“从听风阁调几个暗卫去贴身保护陛下跟宋景。”

连着多日,我待着没事便让青风驾车在路上闲逛,主打一个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青风困得直打盹的时候,被人拦住了马车:“郡主,魏家的人求见郡主。”

“走吧,去魏府。”

我人刚进魏府就被一大群人迎进了祠堂:“魏大人这是做什么?”

魏烽屏退众人,深深叹了口气:“阿晏啊,这是你亲生母亲的牌位,你拜一拜吧。”

我瞧着牌位上写的和熙魏后魏念之位,这群狐狸终于忍不住露出尾巴了。

“你本是先帝的亲生女儿,我是你的亲舅舅,按理说这皇位就该你坐。”舅父睨了我一眼,“先帝为了稳住朝堂,抱了睿王家的儿子做了太子,还将你扔给睿王抚养。”

我僵在原地,听魏烽满声愤懑:“舅父知道听风阁在你手上,也知道听风阁已经掌握了我购买白铜红铜铸恶钱、养私兵一事。”

“看来我那日当街被刺杀是魏大人的手笔。”我挑了下眉,“魏大人狠下心来可是连亲外甥女都敢杀。”

魏烽闻言微微一愣,迅速改口:“我也是听他人说的,青风在郡主身边护着郡主。”

我点点头:“可我没说那日刺杀是青风跟在我身边啊。”

“看来舅父在我听风阁还有我身边都安插了探子啊。”我一脸的高深莫测,“所以舅父想成事,是想成谁的事啊?”

“郡主明鉴,你是我妹妹唯一的血脉,我们是血亲啊。”魏烽满脸心疼地瞧着我,“本想着拿崔家做挡箭牌,暗中谋事,可谁知崔家行事如此高调。”

魏烽脸上的杀意一闪而过:“舅父铸钱就是为了养兵铸造武器,替你夺权,扶你上位。”

“阿晏喜欢小宋大人,日后可将小宋大人封为王夫,待你诞下麟儿就万事稳妥了。”

我摩挲着指尖,寒了声音问魏烽:“魏大人这是开始拿宋景威胁我?”

“我是你亲舅舅,怎会威胁你?”魏烽一脸委屈,“舅舅只是不忍心看你寄人篱下被人瞒骗,还替陈序那小儿卖命。”

“如此最好。”我笑眼弯弯地瞧魏烽,“我这个人同舅父一样,属于我的东西不愿别人染指半分。”

魏烽微微舒了口气:“那是自然。”

“那舅父的计划是什么呢?”我疑惑问道,“不会只靠着我的听风阁吧?”

“你外祖父桃李满天下,朝堂上部分官员都愿助阿晏成大业。”

“外祖父也是辛苦,都成牌位了还得庇护魏家。”我正了脸色,“素来成事需要师出有名外还需要兵力。”

“舅父不会以为皇城那一摞禁军都是吃干饭的吧?”

“禁军多为世家子弟,阿晏放心,禁军里也有我们的人。”魏烽胸有成竹地瞧着我,“我们的人已经开始为阿晏的身份造势,明日一早怕是大街小巷都是关于你真实身份的传言了。”

“舅父这是逼我不得不上你们这条船啊。”我冷哼一声,“此时我若是想走,怕是也走不掉了。”

从魏家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明。

宋景的马车已经候在魏府门口,宋景打着哈欠朝我挥手:“昨晚去寻你,你没在王府,问过你身边的人才知道你来了魏府。”

我坐在宋景身边闭目养神,喃喃道:“魏家有事寻我,在魏家待了一夜。”

宋景刚命人准备驾车离开时,魏家的嫡子魏陵敲了敲马车的车窗。

我看着魏陵扫过宋景的眼神,认命般地钻出马车听着魏陵低声嘱咐。

回到车内就瞧见了眉眼挂着霜雪的小宋大人,端正地坐在车内:“聊得这么亲热?”

我被浅淡的茶香笼罩,凑到宋景眼前:“怎么?我跟陛下的表哥叙叙旧,小宋大人也吃醋?”

“魏家就不是什么好人。”宋景递给我一杯茶,“他们家给陛下跟你爹递了好几次信,说想跟睿王府结亲,偏你还往魏陵身边凑。”

我喝了半杯茶,轻声叹气:“魏家可不只想跟我家结亲这么简单。”

6

短短一夜时间,我的身份在京城传得都快能直接登基上位,流传百年了。

我扯着宋景,不愿理会外面的风雨,只闲聊着问宋景:“你们猫是不是有九条命啊?”

宋景挠了挠头:“应该都是被传出来的,我姨母被刀抹了脖子,一次就死了。”

我安慰般地拍了拍宋景:“别难过了,明晚陛下备了家宴,你同我一起去?”

“陛下已经邀请我了,那我明日来接你,我们一起进宫?”宋景耳尖微红,“顺手让我爹明日来求亲。”

“想什么呢?”我掐了宋景一把,“明日怕是要生事的,我安排了暗卫给你,若是有事你就跟着暗卫撤离。”

可宋景没能接我一起进宫,因为陈序传旨寻宋景提前让他进了宫。

陈序仿佛提前得了什么,信将宋景安排在他的身边,乍眼瞧着还以为陈序绑了个人质坐在右手边。

一片歌舞升平中,魏烽朝人群中递了眼神,表演舞剑的少年瞬间抽出软剑挟持住殿上众人。

我抽出藏在案几下的短剑,抵在陈序颈间。

“堂姐这是要做什么?”陈序满脸不可置信地瞧着我,“这是要逼宫?”

我剑横在陈序的脖颈:“你觉得呢?”

魏烽大步走到陈序的身旁,顺势扬声高喊:“当年吾妹皇后诞下的是个女儿,先帝觉得帝位不稳,就将睿王妃刚诞下的男丁接到宫中与皇后之女换了身份。”

“睿王将真正的皇室血脉抚养长大,陈时晏才是先帝的真正血脉。”

魏烽跪在我身边:“臣等恭迎公主殿下上位。”

陈序没理会我手中的剑,皱眉冷笑:“舅父憋了这么多年终于忍不住了。”

“臣这是拨乱反正,皇家血脉岂容别人染指?”

我点头表示同意,却将剑尖转到魏烽的脖颈间。

魏烽瞪大了眼睛瞧着我:“郡主这是做什么?”

“拨乱反正啊。”

陈序走到魏烽的身边,沉声问道:“舅父是否想过,我与阿姐从一开始便知道此事呢?”

魏烽浑身僵硬地低头瞧我:“你,你早就知道你是先帝血脉?”

我点了点头:“嗯,十岁的时候便知道了。”

“好演技,好演技。”魏烽癫笑出声,“可怜我那妹妹临死前还惦记着你这个女儿。”

“你啊,是真能编啊,母后死前曾将我叫到身边,她说愿我身世的秘密永远被埋在地下,只希望我做个富贵快乐的郡主。”我红了眼眶,声声质问魏烽,“可是你说是我的亲舅舅,却满口的仁义道德,为我忧思,你不过是想借我的势把控朝政罢了。”

“还苦苦劝我跟宋景早日成亲为大陈孕育子嗣,怕是魏大人到时候一招狸猫换太子,这天下就变成了你魏家的天下。”

魏烽目眦尽裂,扬声高喊:“众人听令,我们满殿大半都是我们的人,若是今日我们夺不了这皇位,岂不是彻底为人鱼肉了?”

众人蠢蠢欲动间,宋景带着一支御林军冲进殿内将满殿的禁军朝臣绑了个结实。

“御林军?”

陈序点了点头:“先帝怕朕年龄尚小,压不住世家,特地留了一支御林军在京中以防万一。”

“而且魏大人的同伴早就有反水之人跟朕举报了魏大人了。”陈序无奈摇了摇头,“这场宴席就是给魏大人备下的。”

魏烽满心不甘,张口依旧要辩驳:“你们,你们……”

我翻转手腕,利落地抹了魏烽的脖子:“我对权势是感兴趣,但是我更喜欢自由。”

魏烽的尸身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滚落。

“魏烽为夺权篡位不惜造谣朕的身世,动摇国本。”陈序气沉丹田,扬声道,“朕念在魏家曾于先帝有恩,不忍责罚,魏家所有男丁流放七百里,女眷皆数关押在魏府不得出府。”

“受魏烽蛊惑的朝臣皆同罪。

“安宁郡主护驾有功封安宁公主,赏良田千顷,黄金万两。”

宋景陪我跪谢皇恩后,悄悄揉了揉我手中被剑柄硌出的印子:“演戏这么激动做什么?”

7

一场宫变,血洗了朝中半数的官员。

我百无聊赖地在勤政殿挑选被抄上的官员家财宝贝时,陈序献宝似的从抽屉中拿出一个锦盒:

“阿姐,快看,这是从魏家抄上来的独山玉,只有这一块。

“我命人给阿姐打两只簪子?”

我探头瞅了眼:“你留着命人做玉佩吧,宋景送我了一对蓝玉的玉钗。”

我淡然地从怀中掏出一页纸方:“梨清是母后安排在我身边的暗卫,这是解你毒的药方。”

“当年父皇怕他走后你视我为眼中钉,才将听风阁交给我。”我没敢抬头瞧陈序的眼睛,“我才知道父皇怕你要杀我给你下了毒,还留了密旨,只要我活着,听风阁才会每月给你解药解毒。”

“阿序,我无心帝位,父皇要的是太平盛世,你做得比任何人都好。”我看着陈序微红的眼眶,“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没有父母的疼爱,只有无尽的算计权术。”

陈序抖着声音问我:“阿姐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管听风阁了吗?那阿姐要去做什么?”

“听风阁先放一放吧,我得琢磨嫁给宋景啦。”我恨恨地咬了下牙,“宋景自从办了两件漂亮差事,去结亲的人都快把宋府的门槛踏破了。”

“什么?宋景还准备跟别人结亲?”陈序叉起腰,火冒三丈,“我这就给阿姐寻摸几个品貌兼优的少年郎送到王府。”

“别别别。”我手都快晃出残影了,“宋景就是个大醋缸。”

我拔腿就跑,生怕陈序赐给我几个男人跟我回王府。

陈序在我身后怒号:“阿姐,你如今已经被封了公主了,配他宋景一百个来回带拐弯的!若是宋景欺负你,你就削他脑袋!”

8

赶回王府的时候,王府门口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我刚一下车就被守在门口的梨清一把薅到正厅:“公主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小宋大人来跟公主提亲啦。”

那不巧了吗,我手里还攥着赐婚的圣旨呢。

订婚的流程十分顺遂,就连合庚帖的主持都被宋景请到了王府,连着下聘书、纳吉一起走完了。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宋景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之前怕耽误大事,所以把一切事宜都备好了,就待我这边万事安定。

我翻着聘礼,实在是压不住心里的疑惑:“宋景,我救过你的命吗?你这一箱箱的可不是这一两年能备完的东西啊?”

宋景磕磕绊绊道:“没有啊,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啊?”我接过宋景的话茬,“而且我那日被绑架的时候,你化作猫身是来寻我的吧?”

宋景心一横:“你,你,当初殿试的时候,你点了我名,说要嫁给我的啊。”

“嗷~”我拉长了声音,“原来是殿试的时候对我一见钟情啊!”

宋景恨恨地掐了一把我的脸,端起一捧竹简坐在蒲垫上开始写请柬。

我瞅了眼摞得高高的竹简,不解问道:“请柬何必要你亲手写,命府中字迹工整的文房写就好了。”

宋景睨了我眼,赌气道:“我不,我偏要自己写。”

我翻了半晌,这么高一摞得写到什么时候啊。

我顺手拿过一支笔,碎碎念:“宋景,娶到我你就偷摸乐吧,也就我心疼你写请柬累手。”

我坐在宋景身边,手中的笔舞得飞快, 早写完早炫饭。

宋景看着我写的请柬, 轻念出声:“八月十八, 吾婚, 搂席,速来。”

“陈时晏, 你……”

“怎么啦?”我满脸无辜,“多言简意赅啊~”

番外-宋景

十二岁生辰刚过, 我就发现了我脸上开始长出层层绒毛。

我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吓得扑在母亲怀中痛哭, 母亲说这不是病, 这是命。

所以在十二岁生辰这日, 我知道了自己是猫妖跟人生的孩子。

母亲还教我如何控制自己自如地转换猫跟人形,可没等我熟练掌握,母亲就因病死在了父亲的怀里。

我看着棺材里小小一只的母亲, 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世上不会再有人能感同身受地理解我。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独身一人。

可勤政殿殿试的时候,阿晏点了我的名字说要嫁我。

我一边期待着赐婚的圣旨一边又害怕阿晏知道我是半猫妖后,觉得我是邪祟。

我想了无数种被发现的场景, 可没想到阿晏在意的是我能活多久。

阿晏说若是我活得久的话, 没准能送她离开人世, 她还说她讨厌她亲人从身边离开的感觉。

我一脑袋雾水, 没明白阿晏说的是谁,睿王跟睿王妃活得好好的啊。

后来我抓到两个探子才知道阿晏是先帝独女, 为了朝堂安稳,先帝将睿王的儿子与她身份互换了。

阿晏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先帝舍弃的孩子,一场宫变,阿晏眼中的冬雪消融了个干净。

听风阁将先帝为阿晏做的铺的每一条路都告诉了阿晏。

阿晏红着眼眶,窝在我怀里小声啜泣:

“在父皇告诉我的身世之前,我就听到王府的老人说过我是被父皇丢掉的孩子, 只因为我是个女儿。

“所以在王府的每一日我都谨小慎微, 我怕睿王夫妇不要我。

“可梨清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我, 包括父皇死前给阿序下了毒。我才知道我不是皇权中被舍弃的棋子。我有亲生父母的细心铺路, 也有养父母的百般疼爱。”

我伸手轻轻揉捻阿晏眼尾的红:“如今你还有了我, 我会活得很久,可以一直陪着你。”

我低下头吻掉了阿晏脸上的片片薄雪,吻上了阿晏唇角的温热。

阿晏眉梢眼角缀着温柔的缱绻,哑着声音问我:“宋景, 若是日后有孕,我会不会生下一窝小猫啊?”

我吻了吻阿晏的眉心:“我爹是人,我生下来时与普通婴儿无异,十二岁时才发现自己能化作猫身,后来阿娘教我如何切换人形猫身,我才慢慢地接受了自己是只半猫妖的事实。”

我愣了下:“我说我是猫的时候, 你好像很快就接受了这一现实。”

阿晏从我怀里翻了个身:“哎呀,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嘛。”

可阿晏的神情明明就是有秘密。

我捏住阿晏的鼻子将阿晏搓圆捏扁后,阿晏都没有说出那个秘密, 满院都是阿晏求饶的笑声。

岁月漫长,我终化作一条尾鱼,游荡在她眼底遮天漫地的湖泊中。

疯长的爱意暖化了十一月的冰面。

我被淹没。

坚冰再也冻不住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