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狸猫
第 10 节 狸猫
阿姐在宫外有了心上人,却和贵妃同时有孕。
分娩当日,阿姐诞下狸猫被活活烧死,尸骨无存,全家受累。
而贵妃却因诞下龙子被立为皇后。
多年后,后宫多了一位妖媚祸主的淑妃。
我取悦了皇帝,他龙颜大悦,“你满足了朕,朕也会什么都满足你。”
我盈盈一笑,“皇上要说话算数哦。”
我取你们性命时,可千万别食言。
1
入宫后,萧云景便被我伺主的功夫勾住,夜夜宿在我的千娇殿,更是一春宵苦短不早朝。
皇后对我心生怨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却碍于萧云景总是在我宫中而不得手。
这日,萧云景在瑞王的陪伴下,出宫体察民情。
皇后终于逮到了机会。
她带着人,浩浩荡荡冲进我的千娇殿。
当即便让人将我扣押在地上,她娇媚无方的脸庞满是怒意,“淑妃,你总缠着陛下,害得陛下耽于朝政,你可知是死罪?”
我虽跪在地上,却浑然不见惧色,“皇后娘娘不深思自己为什么留不住皇上,反而怪罪到臣妾身上,真是意思。”
“你,放肆!你以为本宫和你这狐媚子一样,只知争宠?”
“后宫女人不争宠,那争什么?争权?皇后娘娘,后宫不得干政呀。”我美眸一转,故作惊讶,“莫非皇后娘娘觉得您诞下太子,便可以效仿武皇?”
皇后被我激得勃然大怒,头上的凤钗晃得乱颤,“来人,淑妃狐媚祸主在先,污蔑攀咬本宫在后,实属大逆不道,给我杖毙!!”
我趴在凳子上,嫣然轻笑着,“皇后娘娘别后悔才是。”
皇后眉心一凛,随即呵斥宫人赶紧动手。
板子一下又一下挨在身上,痛得我撕心裂肺,我死死咬住唇角一声不吭,直到……皇后身边的宫女惊呼:
“娘娘,淑妃她……她好像小产了!”
2
萧云景赶回来时,便看见我气若游丝地倒在血泊之中。
“云娘!别怕,朕回来了。”
我抓住他的手,哭得凄哀,“皇上,臣妾没有保住我们的孩子,臣妾罪该万死。”
用尽力气说完这句话后,便晕倒在他怀中。
等再醒来,只见萧云景不修边幅,双眼赤红。
“皇上……”
萧云景见我醒来,顿时欢喜不已,小心翼翼将我抱在怀中,“云娘,你吓到朕了。”
我默默流着眼泪,却只字不提孩子没了的事情。
萧云景更加内疚了,“云娘,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算了皇上,孩子没了臣妾觉得是件好事,臣妾怕……臣妾怕臣妾也会如当年的月嫔一样生下个妖孽,不仅自己死无葬身之地,还会累计家人。”
萧云景身体一僵,看着我的眼神幽深而复杂。
“皇上,臣妾想静一静。”
“那你好生休养。”
萧云景欲言又止着,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的手不由紧紧攥成了拳头,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内心滚滚滔天的恨意,怕太便宜了所有有份害死阿姐的人。
3
阿姐本是太后宫中的一名最为普通不过的宫女,勤勤恳恳,默默无闻,只待二十五岁放行出宫便能和心上人团聚,重返家乡。
可当时还是贵妃的皇后迟迟未能诞下龙子,眼看着皇后之位要被她人抢走,便想出了李代桃僵的主意。
她迷晕阿姐,将她送上龙床。
所有人都说阿姐命好,因为她一夜恩宠便身怀有孕了,更是萧云景登基三年来第一个有孕的后宫女子。
太后做主,萧云景封了阿姐为月嫔,并承诺诞下龙子之后便封为月妃。
谁知没过多久,萧云景年少便许下白头之约的贵妃亦传出喜讯。
萧云景自然更看重贵妃的腹中胎儿,甚至传出只要贵妃诞下龙子,便封她为后。
十月怀胎,贵妃如愿诞下龙子。
阿姐却诞下一只狸猫。
朝野震惊。
天子一怒,浮尸百里。
只因贵妃一句,妖孽难缠,唯有烈火烹之可除业障。
阿姐便被活活烧死,与其一起被烧死的还有伺候她的宫女太监,以及接生的产婆。熊熊大火,烧了三天三夜,阿姐的尸骨烧成灰,被滂沱大雨冲走。
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以及兄嫂一家四口亦被活活烧死。
而我因夜宿学堂而逃过一劫。
可阿姐入宫时,籍贯家眷写得清清楚楚,贵妃怎么可能放过我?她派来的人找到我后,见我样貌出众便起了歹心,将我以百金卖进军营。
自此开始了长达多年的非人折磨。
若非是存了替阿姐,替家人复仇的心思,我早就死一万回了。
既然我从地狱爬上来了,那便轮到坐在龙椅凤辇上的二位下地狱了。
4
皇后戕害有孕嫔妃是大罪,萧云景却因年少情分而只是禁了她的足。
太后为了安抚我,亦为了敲打皇后,做主封我做了贵妃,并赐协理后宫之权。
皇后被禁足,我这个有协理后宫之权的贵妃,便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我命人将太子从皇后寝宫接出来时,听说皇后哭得差点晕过去,她倒是挺心疼她的假儿子。
太子不喜欢我,我却对他尽心尽力。
厌食,双手烫得全是伤也要亲自下厨,为他做精美可口的一日三餐。
贪玩,冒着大雨我也会陪着他在雨中嬉戏胡闹。
病了,我便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吃不喝守在他身边。
种种行为,皆被萧云景看在眼里,他夸我心地善良,以德报怨。
皇后派来的眼线会事无巨细将太子的事情告诉她,想必她此时正备受煎熬,怕极了我会抢走她费尽心机弄来的宝贝儿子吧。
三个月后,在林家的施压下,萧云景解了皇后的禁足。
等她来接太子时。
太子却不肯跟她走了:“母后,儿子性子顽劣,就不跟您回坤宁殿叨扰您了。”
“承霁,你不要母后了吗?”
太子双手作揖:“儿臣知母后独守坤宁殿难耐寂寞,便想着送您一件礼物,就让它替代儿臣陪伴母后吧。”
太子说罢,便让人送来了礼物。
皇后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毫无血色,她像是见到了什么怪物一般,惊慌失控着,“别过来,走开,给本宫滚开!”
我盈盈一笑,接过宫人手中的礼物,朝着皇后靠近。
“娘娘,不喜欢狸猫?”
5
林婉宁不肯要狸猫,可我却命宫人将狸猫送进了坤宁殿,并告诉她,如果不留,怕是会伤了太子的心。
皇后视太子为命根子,自然不会伤了他的心。
林婉宁被狸猫吓得不轻,连续数日从噩梦中惊醒,口中还叫唤着:“夕月不要过来,太子是本宫的孩子,是本宫的!”
这话传到了萧云景耳中,萧云景眉心皆是担忧之色,“皇后做了噩梦,胡言乱语罢了。朕去看看她。”
烛火盈盈,我一袭粉纱素裙,长发及腰,面若桃花,纤细无骨的手攀上萧云景的胸口,在他耳边轻唤着:“皇上好久没有陪臣妾玩了。”
萧云景身体一颤,眸色裹挟着浓烈的欲色。
我挥舞着鞭子,用尽全部的力气,狠狠打在他的身上。
萧云景越满足,我下手越狠。
阿姐,你看到了吗?虽然我现在还不能杀了他,却能让他像条狗一样臣服在我脚下,任由我凌辱!
若是天下子民看到他们敬仰的皇帝,是个受虐狂会怎么样?
萧云景伤痕累累,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第二天的早朝自然是耽误了,这不是第一次了,朝臣早就见怪不怪了。
“啊!皇上……!”
萧云景被我的尖叫声惊醒,他神色倦怠,“贵妃何时?”
“皇上你快看……全是血,臣妾好怕。”我蜷缩进他的怀中,颤颤指着不远处。
萧云景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后,亦被吓到。
宫人将倒在血泊中的物体捡起来后,诚惶诚恐着,“好像是,太子送给皇后娘娘的那只狸猫。”
说完之后,我便晕了过去。
恍惚中,我听见盛怒之下的萧云景命令着皇后:“你如此歹毒,朕就罚你贴身照顾淑妃。贵妃一日不醒,你就照顾她一日!贵妃若是死了,皇后就给她陪葬!”
皇后给妃子陪葬,何等羞辱?
皇后心有不甘,却又不敢忤逆圣旨,只能俯首叩地:“臣妾谢主隆恩。”
6
我知道皇后一直留宿千娇殿。
萧云景来时,她毕恭毕敬,凡事亲力亲为。
等萧云景一走,她便露出真面目,不是用细细的针扎我,便是夜里用冷水给我擦身。
皇后咬牙切齿:“贵妃,本宫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轻轻勾了下嘴角。
皇后吓了一大跳,“贵妃你醒了?”
我早就醒了,只是不想让皇后知道罢了。
有些事情,是时候让她知道了。
“阿姐……阿姐你答应过我出宫之后就回家乡陪我和爹娘的。阿姐你好狠的心,为何丢下我……阿姐……”
“阿姐我不相信你会生下狸猫……阿姐你怎么会生下狸猫……”
“阿姐,阿姐别丢下我。”
“阿姐?你阿姐叫什么?”
“我阿姐……我阿姐叫谢夕月。”
皇后得到预想的答案后,猛地一惊,手里的茶盏嘭地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衫,亦灼伤了的我的手背。
“谢夕月……谢夕月……你竟然是谢夕月的妹妹!”
“母后你在做什么!”
7
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目睹了皇后打翻茶杯,他飞奔冲过来,见我手背被灼伤,更是怒视皇后。
“母后,贵妃已经被你吓得昏迷不醒,你为何还不放过他?难不成真如那群宫女太监所言,母后要杀了贵妃?”
被太子这么一质问,皇后承受不了了。
她失望地看着太子:“承霁,我才是你的母后啊,你怎么能向着外人说话?”
“我只是帮理不帮亲罢了!”太子心疼地看着我的手背,看着皇后的目光有惶恐有失望,“母后你何其歹毒!”
“啪!”
皇后狠狠甩了太子一巴掌,甩完后又一副无法接受自己所作所为的悔恨,“承霁,母后不是故意的,母后只是……”
“够了!”太子捂着红肿的脸颊,大吼着,“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根本不是我的亲生母后。”
“你胡说什么?”皇后被太子脱口而出的话惊到,踉跄了好几下才站稳,“你是本宫亲生的。”
“比起贵妃,我更愿意她才是我亲生母亲。”
太子恶狠狠地看着皇后,仇视的眼神让皇后心里一惊。
她看看太子,又看看躺在床上的我,终于意识到了些什么。
她夜叩承乾殿,跪在冰冷的地上,迎接着萧云景的冷眸,字字泣血:“皇上,贵妃她是谢夕月的妹妹,她是来复仇的啊。”
“谢夕月?”
“是月嫔,她的妹妹来找我们报仇了,贵妃是来抢承霁的。”
萧云景愣了愣,似在思量皇后这番话的真假。
一旁的瑞王慢悠悠开了口:“臣弟记得,月嫔死后她的家人也全部被除掉了,不可能有漏网之鱼啊。”
转头又对皇后道:“难道皇后信不过臣弟?”
当初奉命铲除谢夕月一门的人,正是瑞王萧风驰。
8
入夜,一黑衣人潜入千娇殿。
半炷香后,黑衣人又悄然无声离开。
没过多久,宫女便惊喜喊道:“贵妃娘娘醒了!贵妃娘娘醒了!”
萧云景欣喜过望后,为我举办了一场宫宴。
宫宴上,萧云景满心满眼都是我。
如果不是昨夜情浓时,她问我认不认识谢夕月时,我必定会被他的柔情蜜意所感动。
“皇上,臣妾要告发贵妃!”
歌舞行到一半,皇后突然跪在殿下,言辞凿凿:“皇上,贵妃并非什么江南女子,而是罪人谢夕月之妹!当年谢夕月诞下妖孽,被处以极刑后祸及家人。可是臣妾那日亲耳听见贵妃在梦中承认自己是谢夕月之妹,因此臣妾便派人去了谢夕月家乡调查,果然让臣妾发现了谢家还有余孽苟活于世。”
皇后此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月嫔诞下狸猫一事,乃宫中禁事,提者杀无赦。
如今皇后却堂而皇之宣之于众,着实让人胆战心惊,生怕听了什么不该听的之后被灭口。
一如当年月嫔身边的人。
“皇后,这般污蔑臣妾是何意?什么谢夕月,臣妾不认识。”我笑看着皇后,坦坦荡荡迎接她挑衅的视线。
皇后眉心一狠:“来人,把人带上来!”
“是!”
不多时,侍卫带上一名老妪和一年轻男子。
“皇上,这些人都是看着谢夕月一起长大的,您可亲自问问他们是否认识贵妃娘娘!”
萧云景扫了我一眼,我立马轻咬嘴角:“皇上也不相信臣妾吗?”
萧云景见状,质疑的表情有所松动:“问问也无妨。”
“可是……”
“贵妃怕了不成?”皇后见我阻拦,认定是我心虚,更是势在必得了,她命令身边的四个人,“你们好好上前看看,她究竟是谁!”
二个人听了命令,上前两步,仔细端详着我。
而我也大大发发任由他们端详。
此时的皇后,一定觉得胜券在握吧?可惜,她忘了什么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9
老妪最先开口:“回禀皇后娘娘,草民看清楚了。”
皇后得意瞥着我,却在听见老妪接下来的话后,得意的笑僵在嘴角。
老妪摇头:“这位贵人并非谢家小幺儿。”
“这不可能!你们再仔细看清楚,她分明就是谢家小女儿谢瑶云。”
这是年轻人也开了口:“草民记得,年幼和谢家小妹子一起玩耍时,不小心弄了她的肩膀,留下碗大的疤痕。”
“贵妃你可敢让众人看看你的肩膀是否……”
“放肆!”
不等皇后说完,萧云景便怒声斥责了皇后:“贵妃千金之躯岂是他人随便可窥探?更何况,贵妃肩膀有没有伤痕朕比任何人都清楚。”
“皇上,疤痕可除,可人心难测。贵妃身份存疑,臣妾恳请皇上将贵妃交由大理寺审查!”
萧云景看着皇后的眼神,越发失望,他大概是在想,曾与他年少时两情相悦的温柔女子何时变得如此丑陋难缠了。
此事牵扯月嫔,交由大理寺审查。
九五之尊为宠妃固宠,蓄意隐瞒宠妃狸猫换太子后灭口一事若被牵扯出来,岂止朝野震惊。
萧云景有意维护林婉宁,林婉宁却蠢钝如猪。
爱意消逝,红玫瑰变成了朽木。
“皇后,还想胡闹到什么时候?是否非要贵妃以死证明清白才肯罢休?”萧云景训斥皇后,眼底皆是不耐烦。
皇后无法接受曾经与自己有过白首之约的夫君会变得如此冷漠。
不,不是冷漠。
而是将他所有的柔情都给了旁的女人。
皇后泣泪成珠,单薄的身子在瑟瑟冷风中摇摇欲坠。
萧云景眼底拂过一丝心疼,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皇后时,我抢先握住了他的手。
“皇上,皇后这般污蔑我,是否与那个传说有关?”
萧云景扭头看我,意识到我要说什么时,眸色一紧,暗含警告。
我却假装没看见,“民间传说,当年谢夕月诞下狸猫一事为皇后所为,是皇后假孕用狸猫换走了谢夕月诞下的男胎。”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惶恐,自古以来秘密听多了,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就如月嫔生产时的宫人。
“妖后,我今天就要杀了你,替我姑姑报仇!”原本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突然持刀朝着皇后冲了过去。
皇后不防,胳膊挨了一刀。
她尖叫连连。
年轻人很快便被侍卫砍杀,他闭眼前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妖后我姑姑替你狸猫换太子,你却杀她灭口,你不得好死……”
就在所有人惊魂未定之时,那名老妪悄悄捡起了地上的刀,朝着皇后砍过去。
“女儿,娘替你报仇了!”
10
宫宴草草结束。
年轻人被裹了草席送出宫外,随意丢弃在乱葬岗。
老妪被皇后乱刀砍死,身首异处后仍不解恨,据说是带回了宫,将其剁碎了喂狗。
她怕是做梦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千辛万苦寻来的证人会临时反水。
深夜。
黑衣人又潜入千娇殿。
“替我在千佛寺为二人供奉一盏长明灯吧,我替我阿姐谢谢他们。”
黑衣人道:“你阿姐心善,封为月嫔之后仍善待旧时姐妹,时常找个理由赏赐宫人。宫人又将赏赐寄回家,改善生活。”
“老妪的女儿和年轻人的姑姑都曾受过恩惠,她们被皇后灭口后,其家人就存了替亲人报仇之心,所以当我找到他们时,他们明知会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亦义无反顾。”
我故意让皇后怀疑我的身份后,她必然会调查。
所以我暗中安排好了一切,老妪和年轻人便是计划中的一环。
皇后是捕蝉的螳螂。
而我则是坐收渔利之利的黄雀。
今日这么一闹,皇后狸猫换太子一事真真假假,传得沸沸扬扬,已不是灭口那么简单了。
我心中苦涩,“若阿姐还活着……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今日是十五,轮到她为太后守夜。卯时三刻时,是她交接班时,这时我会为她带去一块她最爱的桂花糕。”
黑衣人言语苦涩,神色悲戚,“明明再有三年,她就可以放行出宫了!”
“所以,一定不要放过萧云景和许婉仪!”
太子听闻今日宫宴上的事情,和皇后大吵了一架,他放言将来一定要为亲生母亲报仇。
皇后诚惶诚恐。
竟然对太子起来杀心。
11
太子疏远了皇后,对我这位身份存疑的“姨母”越发亲近,甚至总是试探着我的身份。
每次都被我巧妙回避了。
这日太子下学堂,直奔我的千娇殿。
“贵妃娘娘,今日可做了本太子最喜欢的红烧醋鱼?”
“当然有的。”我唤他坐下来用膳,将鱼腹最嫩那块肉夹给他,“尝一尝,这是我亲手做的。我记得我小时候,我最爱吃我阿姐做的这道菜了,可惜我只学得她烧菜的皮毛。”
太子咀嚼着鲜嫩的鱼肉,目光闪烁,“你阿姐,是我生母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太子亦给我夹了一道阿姐最爱吃的桂花糕,亲眼看着我吞食下去后,才道:“若是,你自然是活不了。”
下一瞬,我腹痛难忍,“太子你……”
“本宫乃皇后所出,是东宫嫡子!”
萧承霁说这话时,脸上裹挟着与其年龄不符的城府与狠毒。
他这段时间的乖顺和依附,都是为了今日。
他冷锐的眼眸中,暗藏着野心勃勃,他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任何人都休想改变他嫡出的身份,任何人都休想让他背负上身世的污点。
“可惜,皇后并不这么觉得。”
“本宫知道,她想杀我,她怕我日后登基再和她秋后算账,所以想先下手为强。”
我捂着小腹:“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是我小看你了。”
随后话锋一转:“你想一箭双雕,怎知我不想?”
萧承霁眼神冷凝:“你什么意……噗……”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吐了好大一口血,然后一口接着一口吐,他强撑着痛苦,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而我则不缓不慢站了起来,脸上再无痛色,“太子殿下,实话告诉你吧,你既不是皇后之子,亦不是我阿姐的孩子。而是……宫女与侍卫私通的野种。”
“不,不可能!”萧承霁不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我怎么可能让我阿姐的孩子认贼做母?
直到太子气绝,他都瞪圆了眼睛。
死不瞑目。
萧承霁,到了黄泉地狱切勿恨错了人,今日下毒之人是你的好母后,我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快,快来人呢,太子殿下他……快宣太医。”
12
太子薨了。
皇后悲痛欲绝,她言辞凿凿认定我是毒害太子的凶手,要求萧云景处置我。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也中毒了。
我不仅中毒了,还小产了。
这是我为萧云景怀的第二个孩子,亦是死在皇后手中的第二个孩子。
萧云景再也无法因与皇后的年少情谊,而善罢甘休了。
“皇后,你好歹毒的心。太子虽不是你亲生,却从出生之日便由你抚养长大。你竟然为了一己之私毒死了太子,你简直罪该万死。”
皇后当然不可能承认,她说她有证据证明是我下毒。
“皇后娘娘,若真是臣妾下毒,臣妾会明知身怀有孕的情况下吃下有毒的菜肴吗?臣妾和您不一样,绝对不会做出利用亲生骨肉固宠之事。”
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作证,是她受皇后指使,将毒下在了千娇殿的饮食中,准备一石二鸟。
事后再安排一场指正,让所有人都误以为贵妃之死,是因毒死太子之后惧怕,而畏罪自杀。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我会反杀她一局。
让她输得一败涂地。
谋杀太子,戕害妃嫔,皇后有口难辩。
萧云景下旨废后,将其打入冷宫。
掌事姑姑被杖毙之前,我让她死了个明白。
我告诉她,我的确是月嫔的妹妹。
板子还没挨完,她就死于惊恐。
毕竟,当年是她亲手绑了我阿姐,亦是她给我阿姐灌了药,送上萧云景的床。
13
皇后被打入冷宫,她的母族林氏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很快就顺着我有意无意透漏的线索,查到了我的身份。
萧云景问我时,我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今日一般,泫然欲泣着不说话。
“这么说是真的?你真是……真是艳名远播的军妓云娘?”萧云景见我沉默,便认定我是默认,他一边摇头一边后退了两步,面色皆是厌恶之色。
我这才缓缓开口,试图辩解:“臣妾不曾隐瞒啊,臣妾是云娘,一直都是云娘。”
萧云景怒色染面,“枉费朕如此宠爱你,你竟然……竟然早就……”
“早就被人睡烂了。”我接过他的话,步步逼近,“皇上是要说这个吗?可那是臣妾的错吗?臣妾的父母兄嫂和阿姐皆被毒人所害,年仅十二岁的我能反抗得了吗?”
烛火盈盈,我早已泪流满面,“臣妾想活,就只能忍千人万人践踏。臣妾亦知早晚有今日,但臣妾不悔,能得皇上恩宠是臣妾之幸。”
萧云景面色复杂地看着我,他心中对我有怜爱,更是贪恋我在床榻之上对他的取悦。
但帝王至尊,让他无法接受我曾不洁之事。
男人啊,真是个贪心鬼。
可贪心才好,贪心才能为我所用。
我泪眼婆娑,拔出发簪,抵在喉咙处:“我心悦陛下,不忍看陛下为难。臣妾愿意为陛下分忧解难,只盼着来年岁岁皇上能偶尔想起曾经有位女子历经千辛万苦来到您身边,只为与你长相厮守。”
说罢,便将发簪狠狠刺进喉咙。
“不!”
萧云景见状,飞奔扑过来,抢走了发簪。
他抱着我,面露担忧和不安,“云娘别丢下朕,朕错了,朕不该嫌弃你。朕答应你,从此以后你就是朕的贵妃云娘,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你的过去。”
“皇上,你的手受伤了。”
我紧张地看着他的被发簪刺伤的手心,“都怪臣妾不好。”
萧云景连连安抚,生怕我会再做出过激的行为。
更是因此诛杀了知道此事的所有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林氏的亲信,林氏也因此元气大伤。
当年若非有林氏密谋和撑腰,林婉宁怎么可能在戒备森严的后宫上演一出狸猫换太子。
既然有份害死阿姐,那就不该活。
很快,瑞王上书弹劾林婉宁的父亲圈地卖官,甚至暗中和北凉频繁书信往来,内容多是南宋的军国机密,其中几封更是与当初南宋大败北凉损失三万大军有关。
萧云景以叛国为由,林氏秋后满门抄斩。
14
“云娘,朕一日不见你就心痒难耐。快,你快用鞭子狠狠抽朕,朕想要快乐。”
萧云景将鹿茸鞭子塞进我手里后,迫不及待地脱掉龙袍趴在了软榻上。
“快,云娘。朕受不了了。”
我握着鹿茸鞭子,轻勾了下嘴角,然后一如往常一样,将鞭子狠狠甩在他身上。
一鞭子又一鞭子。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鞭子上的药,日复一日地反复渗入皮肉里,可不就上瘾了?
萧云景,好好享受吧。
毕竟这药,是我从南越国求来的,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会让人上瘾。
一旦上瘾,若是一日不用,便能生不如死。
15
萧云景的身体越发消瘦了,就像被人吸食了精气一样,整日萎靡不振,他求我打他,可我却以他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他便觉得痛苦万分,“云娘,你就打朕吧,朕这心里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啃食一样,生不如死啊。”
“皇上,不可啊。”
无论他怎么说,我都会拒绝。
没过几日,他便受不了了,他疯了一般撕扯着自己,不断地拿头撞墙,不停地恳求我让我打他。
更甚至自己去找来鞭子,自己打自己。
可是,他拿到的鞭子上又没有涂药,除了疼什么感觉也没有。
我就这么冷眼看着他自残自虐。
谁让他为了林婉宁,明知她狸猫换太子也要杀我阿姐灭口呢?
此时的他,能有被活生生烧死的阿姐痛吗?
“云娘……云娘……”
萧云景唤着我的名字,他如骷髅般的双眼死气沉沉着看着我,但下一瞬他便恐惧不安地推开我:“月嫔……月嫔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死了吗……”
“皇上,我好疼,我们的孩子也好疼。”
萧云景被吓得瘫软在地上,“走开,给朕走开。月嫔,朕求求你赶紧走,别伤害朕。”
过量的药让萧云景出现了幻觉,看着他的狼狈,我心里痛快。
我多想让阿姐也亲眼看看他的狼狈。
16
萧云景最近总是会梦到月嫔来找他索命,我便提议不如给月嫔立个衣冠冢,再供奉个牌位。
萧云景不仅同意了,还追封她为皇贵妃。
真是可笑。
死了的皇贵妃有什么荣耀可言?
不过自从供奉了牌位后,萧云景再也没有梦到月嫔,不,是月贵妃来找他索命了。
他不知道的是,从始至终都是我给他服用了致幻的药,我就是他对我阿姐惭愧,亲口说出对她的愧疚。
渐渐地,萧云景对我也更为信任了。
“这后宫佳丽三千,唯有云娘最懂朕心。”他枕在我的腿上,我注意到他后脖颈的肉开始腐烂了。
这场游戏,终于要落幕了。
“你满足了朕,朕也会什么都满足你。”
我抬起淬了毒的美眸,“皇上要说话算数哦。”
“所以云娘想要什么?”
“我想要……想要皇后娘娘给我阿姐偿命,想要所有有份害死我阿姐的给她陪葬!”
我猛地推开萧云景,真是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恶。
“你……你……云娘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看着朕?是不是朕最近惹你不高兴了?云娘我难受,你快打我啊。”
我早就不打他了,我怕一鞭子把他打死太便宜他了。
但药没停,只不过是换到了他每天服用的膳食里了。
是双倍的分量。
算算日子,他也没多少天活头了。
“皇上,瑞王最近收养了个孩子,您要看看吗?”
萧云景不明所以:“瑞王?”
17
瑞王带着那孩子进宫了。
我见他第一眼,我便知是我阿姐的孩子。
他的眉眼,简直和我阿姐一模一样!
我告诉萧云景,这才是月嫔当年生下的孩子,而林婉宁毒死的那个孩子不过是宫女和侍卫的私生子罢了。
当年宫女暗结珠胎,怕被皇后处置,是我阿姐护住了她,把她要来了自己的宫里,后来又随便找了个名头送出宫外。
孩子的父亲是皇后宫中的侍卫,无意中得到了林婉宁狸猫换太子的歹计。
夫妻二人为报答阿姐的救命之恩,便用自己的孩子救了阿姐的孩子。
而阿姐的孩子,则一直被瑞王偷偷抚养着。
萧云景听完之后,终于意识到林婉宁说的都是对的。
我是月嫔的妹妹。
我是来复仇的。
“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谋害朕!”
萧云景已经没有力气发脾气了,他虚弱地靠在床榻上,只能用言语恐吓我。
“你好歹毒。”
“我再歹毒也歹毒不过你和林婉宁啊,为成全你与她的少年情分,你默许了她偷走我阿姐的孩子,事后你为了给她善后,又任由我阿姐活生生被烧死,还祸及我的父母和兄嫂。嫂嫂那时,已经怀有身孕了。”
“你厌恶我曾经是军妓,可这也是你害的啊!”
“明明只差一点,阿姐就可以放行出宫和她的心上人团聚了,你们为了一己私欲却毁了她,甚至杀了她。”
恨意席卷而来, 我恨不得让萧云景立马去死。
三天后, 萧云景便因服药过量而死。
他死的时候, 浑身上下的肌肤都因溃烂而散发着恶臭。
他无子, 瑞王萧风驰顺理成章继位。
18
萧风驰继位后,下旨林氏一族斩立决。
我去见了林婉宁。
林婉宁知道萧云景病逝时, 悲戚至极,也不枉萧云景为她谋划了。
“送你一份大礼吧。”
我命人将林婉宁父母兄弟的尸体抬了上来。
林婉宁当即瘫坐在地上, “父亲母亲,哥哥弟弟你们怎么会这样……谢瑶云是你杀了他们对不对, 你来找我报仇了。”
我一身锦缎华服, 她素衣褴褛。
曾经她高高在上, 视我阿姐的性命为草芥。
如今我高高在上,手握她的生死大权。
“瑞王登基了。”
“瑞王?他年幼荒唐,怎堪大任?”
我轻抚发髻, 淡然一笑,“你又怎知他的荒唐不过是生存之道?更何况,我阿姐爱上的男人, 又怎么会是毋庸之辈?”
“你阿姐……谢夕月与瑞王竟然……那她的孩子……”
“阿姐与瑞王虽两情相悦, 却是止于礼发乎于情。若不是你, 阿姐只要等到二十五岁, 就能出宫和瑞王成亲了。”
林婉宁冷笑不止,她满眼不屑, “瑞王乃皇家血脉,岂会娶宫女为妻?”
“他与你们,始终不同。”
“他会是个好皇帝,我阿姐的儿子将来也会是个好皇帝。”
“你又做什么梦呢,谢夕月的孩子早就被我毒死了。他死了,和他娘一样死在我手里了。”提起萧承霁, 林婉宁没有一丝惋惜。
看来, 她是真的从未真心将他当儿子看待, 只当他是固宠的工具。
我将真相告诉她后, 她无法接受:“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林婉宁,你该给我阿姐偿命了。”
我命人将冷宫的门窗全部封死后,又放了一把大火,林婉宁哀求惨叫着, 她不停地拍打着门窗希望有人能救她出去。
可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手遮天的皇后娘娘了。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活生生被火烧死。
一如当年,我阿姐那样。
阿姐,你看到了吗,我终于把所有害死你的人都送去见你了。
19
萧风驰登基后,一改往日荒唐, 勤政爱民。
阿姐的孩子在他的抚养下,勤劳刻苦,深明大义。
而我则告别了二人的挽留,回到了家乡, 在父母兄嫂的墓旁建了个房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平淡。
又平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