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宠妃
第 21 节 宠妃
我娘外出，路遇出宫作乐的皇帝和贵妃。
贵妃指着我娘怀孕的肚子，跟皇帝打赌：“我猜她这胎是个女孩。”
皇帝不信，命人剖腹取子，我娘活活疼死，一尸两命。
我爹发现，想讨回公道，被他们丢进狼窝，只剩森森白骨。
事后贵妃惺惺作态，低声娇嗔：“还是皇上英明，今天晚上臣妾任凭处置。”
“至于这些贱民，死了就死了。”
三年后，皇帝选秀。
想将这皇宫搅翻天的我也进宫了。
1
皇帝选秀时得了位美人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后宫。
据说这位美人杨柳腰，还能在掌上作舞，深得皇上喜爱。
刘贵妃初初听闻，即便不悦，也只是满脸鄙夷。
“不就是个会在掌上作舞的妓子？要不了几天皇上便会玩腻。”
哪知这盛宠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演越烈。
皇帝不仅封了妃位，赏了奇珍异宝，还夜夜流连忘返，大有盖过贵妃当年的势头。
贵妃慌了，将宫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又命令宫人将她的腰肢使劲往细勒。
可她到底是生过孩子的女人，就算再怎么勒，也不如龄芳二八的新美人。
尤其是掌上作舞，随从的两个太监都拖不起来。
贵妃气急，直接砍命人了他们的手。
“一个个都是废物东西，连本宫都托不起，要这手何用？”
“还有你们，若是没力气，手也砍了算了。”
宫女们哪里敢下手。
勒紧了喘不过气要杀人，勒松了腰还是那么粗，一样得掉脑袋。
不吃东西绝食饿得慌，吃了东西体重下不来。
眼看就连一哭二闹三上吊都请不来皇帝，贵妃更加暴躁了。
2
这日贵妃绝食，因为饥饿而暴躁，没有一个人胆敢上前。
只有我靠近，将一块小小的桂花糕呈到她面前。
“娘娘，您要是饿了，就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随从的嬷嬷训斥：“不知道娘娘这几天辟谷吗？还不赶紧把东西拿走！”
哪知贵妃闻着味已经忍不住，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了。
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要知道前几日贵妃辟谷，一天还没结束，便让宫人端来一桌美食。
吃完她便将人砍了。
理由是这宫人明明知道她在辟谷，却让她吃东西，该死。
所有人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我，却见贵妃一脸惊讶：“你在桂花糕里加了什么东西？为什么本宫只吃了小小一块，就觉得很饱。”
我立马跪下：“回娘娘的话，这是奴婢家里的祖传秘方，娘娘每日吃一块，既不用忍饥挨饿，还能养颜，不出半月，娘娘绝对可以重回昔日巅峰。”
我字句不提瘦身二字，但却让她明白有这功效。
贵妃果然一脸满意。
“既然如此，那日后便由你来负责本宫的饮食，半个月后，若是没有达到你说的效果，你的脑袋也可以搬家了。”
隔日一大早，贵妃命人称了体重，足足少一斤，就连镜中的她也容光焕发起来。
她一边欣赏镜中的自己，一边对我赞赏有加：“本宫听说，你叫小九是吧？”
我赶忙卑躬屈膝地应“是”。
她睨了我一眼：“小九，若是你助本宫重新夺得皇上宠爱，本宫定重重有赏。”
我再次谢恩，将做好的糕点呈了上来。
“娘娘请用。”
她的确瘦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欲速则不达。
这些药可以缩小它的胃，克制她的食欲，同样会要她的命。
最重要的是，糕点里还有我给她准备的大礼。
要不然，我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爹爹和娘亲啊。
3
我家本是靠卖药为生的药农。
因此我自小便随着我爹我娘识别药材。
普通的药草我提不起兴趣，偏偏对那些没见过的药材极其钟爱。
甚至连带一些毒虫蛇蚁也颇感兴趣。
每每这时，我爹便会摇头叹气：“身为女儿家，旁的姑娘见到都惊吓连连，偏你整日与那些毒虫蛇蚁打交道。”
“这都不说了，我们身为药农，要采的草药也是寻常能见到的，那些不认识的草药，就算你知道它的作用，又有谁会收？”
我娘却温柔地替我辩解：“古有神农尝百草，不也是找些新鲜玩意，一样一样收录进去。”
“我家卿卿心怀大志，效仿神农，你应该高兴才是。”
其实他们都知道，我之所以对那些草药感兴趣，纯粹是觉得好玩。
至于毒虫蛇蚁，在我眼里自有它们的妙处。
但他们疼爱我，哪怕我时常扮作男儿外出采药，养些蛇蚁毒虫，他们也由了我去。
我娘心疼我，每每都会做很多干粮让我带上，生怕我路上挨饿。
等到我风尘仆仆地回来，我爹心疼又惋惜：“若卿卿是个男儿多好，便不会被女儿身束缚，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可惜身为女子，迟早要嫁人。”
我娘摸着肚子反驳：“是女儿家又如何？女儿家照样可以撑起一片天地。”
“反正我想好了，若是卿卿不愿意嫁人，我就养她一辈子。”
我故意问：“若是阿娘肚子里的弟弟或者妹妹不愿意怎么办？”
我爹立马跳脚：“若是他不愿意，爹就打断他的腿。”
只可惜，后来，我采药下山，看到了几只狼舔食的森森白骨，那是我爹。
至于我娘，被人剖腹取子，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只剩最后一口气。
她告诉了我经过，又紧紧的抓住我的手：“卿卿，娘不甘心啊……”
看着从肚子里剖出来丧命的妹妹，皮肉外翻，鲜血流了一地死不瞑目的娘，以及只剩森森白骨的爹。
我也不甘心。
尤其是爹娘全都没了，我也没有必要再克制下去。
于是我化名九儿，三年磨一剑，只为复仇。
4
贵妃这边不出半个月，果然瘦到了她满意的程度。
宫里的婢女妃嫔见到她，无不夸赞她杨柳腰。
为此贵妃也颇为自得。
据说贵妃当年进宫，不仅仅靠柔软的身段以及绝世容颜，还因为当年贵妃舍命救过皇帝
至今胸口处还留有一道伤疤。
只可惜，盛宠三年，贵妃膝下只有一位公主。
蹊跷的是，自打贵妃入宫以来，后宫妃嫔虽然有怀孕的，但多数都会意外小产。
就算侥幸生下来的皇子，也会在短时间内夭折。
明眼人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皇帝宠爱贵妃，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皇帝子嗣单薄，至今除了太子殿下和二皇子，也只有三位公主而已。
很快，贵妃在皇帝摆驾回宫的必经之路，以当年让皇帝一见钟情的踏飞燕重新俘获龙心。
当天夜里，皇帝留宿直至日上三竿。
事后送走了皇帝的刘贵妃，也像年轻了五岁。
一夜之间，让贵妃瘦身的我成了红人。
不仅皇后派人，就连新入宫的月美人也亲自前往贵妃寝宫，说是要问我几句话。
贵妃闻言，不怒反笑，拿着匕首，一步一步靠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我。
“你如此费尽心机讨好本宫，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居心何在。”
我内心一惊，难道她都知道了？
但我只是跪在地上，尽可能的示弱。
接着她将手里的匕首在我脸上轻轻划动，最后移到了我的手背。
“这宫女的女人，别看一个个闷不吭声，但本宫知道，你们一个一个，都妄想爬上龙榻，成为新的宠妃。”
听她这么说，我反而镇定下来。
于是又冲她磕了个响头：“娘娘，你就算是给奴婢天大的本事，奴婢也不敢如此想。”
“实不相瞒，奴婢讨好娘娘，的确别有居心。”
5
贵妃闻言，冷冽的视线瞬间投射在了我身上。
而我只是做出一副畏缩模样开口：“奴婢从小过惯了穷日子，进宫无非是想吃饱穿暖有银子花。”
“只要娘娘欢心，奴婢就能吃饱穿暖，还有银子花了。”
她静静地打量着我，而我尽可能地缩着身子。
良久才见她把匕首收起来，随后一锭银子扔在了我面前。
我立马激动的磕头谢恩：“多谢娘娘赏赐。”
“行了，既然那两位都来寻你，先去见谁，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揣好银子，躬身离开。
皇后和月美人同时找我，我自然是先去皇后的寝宫。
皇后是个端庄贤淑的女人，见我只是闲聊几句，又问了糕点的配方。
我声称保密，皇后也没有再问了。
临走的时候，皇后欲言又止地问：“你那糕点可否给本宫也送几块尝尝？”
我并没有及时回复是与不是，而是如实以答：“回娘娘的话，奴婢是贵妃娘娘的人，生是娘娘的奴，死也是娘娘的婢。”
闻言，她只能挥挥手：“罢了，你下去吧。”
从皇后寝宫出来，我又去了月美人的寝宫。
月美人的寝宫金碧辉煌，就连用的净手盆都是黄金镶嵌宝石打造。
由此足以证明，皇帝是多么喜爱这位月美人。
她与我对视片刻后，突然问我：“你说，是你家娘娘轻盈，还是我更轻盈？”
我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月美人只着轻纱，纤细的腰肢若隐若现，修长的美腿浑圆笔直，即便我是个女人，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我回应说：“虽然娘娘也瘦，但我家娘娘更为轻盈。”
月美人并未恼怒，而是轻轻开口：“那你就回去告诉你家娘娘，本宫，一定会比她更轻盈。”
我退回贵妃的寝宫，却见皇帝也在殿内，便规规矩矩地侯在门外。
等二人缠绵完，我才打了水进去伺候贵妃洗漱。
然而，就在我伺候完贵妃洗漱时，皇帝盯着我突然开口：“这婢女的眼睛倒是生的不错。”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我浑身一震……
6
皇帝离开以后，贵妃便走到我面前，细细打量着我。
我清晰地感受到，她冷冽的目光正落在我双眼的位置。
我瑟缩着，宛如鹌鹑。
她突然嗤笑出声：“你怕什么，本宫又不吃了你。”
“本宫只是听到皇上说你这双眼睛生的好看，难免多看两眼。不得不说，这双眼睛还真是好看。”
我酷爱找寻不常见的草药，喂养奇怪的毒虫。
偶然间发现一种虫，可以从很小的伤口钻进皮肤，啃食皮下的肉。
皮面不毁，皮下的肉被啃食，再生长起来，样貌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不惧万虫噬咬之苦，让自己的容貌变得平平无奇，偏偏这双眼睛惹了是非。
此刻贵妃话音刚落，我拔下头上的发簪，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刺进自己的眼睛里。
贵妃惊呼一声，但在发现我刺的是自己的眼睛，而她安然无恙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随后，我顾不得顺着眼睛往下淌的鲜血，匍匐在地：“剩下的一只眼睛，是为了服侍娘娘。”
“奴婢愿意一心一意侍奉娘娘。”
经过这件事，贵妃对我越发信任了。
然而这后宫之争，从来都没有停止的时候。
皇帝虽然又来贵妃这里，但没多久又被月美人吸引去了。
据说月美人一天只吃一口菜续命，短短数日，比起贵妃体态更加轻盈。
贵妃得知此事，将宫里的东西打砸了个遍，最后命令我：“你继续给本宫做吃食，本宫就不信了，她还能比本宫瘦。”
我吓得跪在地上：“娘娘，是药三分毒，您若继续吃下去，恐怕会伤了根本。”
贵妃此刻似是入了魔怔，直接一脚将我踹翻在地：“你就是个狗奴才，本宫让你做你就做，若是不依，信不信本宫剜了你另外一只眼睛！”
我一副不敢再多说什么的畏缩模样，继续准备为她做点心的材料。
7
这天傍晚，我正浇灌打理的几株草药，一个身影缓缓靠近。
“看来我们又成功了，只要她继续不要命的吃药，总有一天，会尝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
随后她又将微凉的手指轻轻覆在我瞎了眼的眼皮上，眼神里满是怜惜。
“你的眼睛……还疼吗？”
我捏住她的指尖，视线落在她一手可握的腰肢：“这点伤算不了什么，我早就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她血债血偿。”
“今日她欠我的，总有一天会加倍奉还。”
浅聊几句，她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知道，虽然我们扮演的身份不同，但我们的目的一样。
没错，来看我的正是那位月美人。
记得初次见到她时，我正千方百计地寻找机会接近贵妃，想杀了她给我爹娘报仇。
只是宠妃和皇帝的住所，被层层守卫看护，我根本无法近身。
焦头烂额时，听到了她的哭声。
她抱着一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女子尸体哭的伤心。
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情不自禁靠近。
“你抱的是你什么人，她怎么了？”
她告诉我她叫月月，抱着的是和她双胞胎的阿姐灼灼。
两人自小没了爹娘，好在凭借自身优势以及天赋，靠耍杂技为生。
皇帝路过此地的时候，被正表演的她吸引，当天夜里便派人来，要将她带走。
要知道当今皇帝暴虐好色成性，她胆小害怕，当即就哭红了眼。
是阿姐安慰她不要怕，给她熬了她喜欢喝的栗子羹，代替她跟那些守卫走了。
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的，她竟然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后阿姐依旧没回来。
她发了疯般找到皇帝下榻的地方，皇帝以及贵妃的踪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她隐约猜到是阿姐出事了，疯了似的四处寻找，最终看到了被随意丢弃在大街上，衣衫不整伤痕累累的阿姐。
阿姐告诉她，她并没有被送到皇帝那里。
夜里接走阿姐的也不是皇帝派来的人，而是贵妃。
贵妃让人把阿姐带到大街上，命一众侍卫轮番侮辱阿姐，直至天亮。
最后还用脚踩在阿姐的脸上痛斥：“你不过是个低贱的奴才，也敢打皇上的主意。”
“既然你这么喜欢勾引男人，那就享受个够。”
她恨，恨那天夜里阿姐的哭喊声几乎整个镇上的人都听到了，唯独她睡死过去。
阿姐丢下一句“好好活下去”，便撒手人寰。
她想过死，我却让她活着。
我告诉她既然死都不怕，难道还怕豁出性命报仇？
我用虫子为她改变容貌，不同的是，她变得比之前更加倾国倾城。
好在，时至今日，所有一切都朝着我们计划的方向走。
8
贵妃再次得到了皇帝的宠爱。
我深知皇帝的秉性，尤其是这几年，后宫什么样的美人都有，他的嗜血变态也越演越烈。
这使得苍白到毫无血色，且已经得了胃痛病的贵妃，蹙眉孱弱，反倒别有一番韵味。
皇帝日日将她搂在怀里，疼惜的不得了，甚至安排御医给她诊治。
因为我之前提醒过，所以即便御医告诉她，身体已经受损，她也并没有怪罪我。
我却在这时候佯装冒死进言：“娘娘，既然大人已经说了，娘娘的病情需要及时医治，娘娘就听大人的吧。”
贵妃有些犹豫，最终在我和御医的恳求下，答应调理。
然而当她把连服三天药，胃不再疼，面色也红润起来的时候，皇帝过来后却只是看了一眼，便借口有奏折处理离开了。
不负我所望的是，皇帝前脚离开，后脚又去了月美人那里。
贵妃得知此事，状如疯癫，将婢女端过来的汤药打翻，处死了好几个宫女。
最后揪着我的衣襟一脸急切：“肯定是我不如之前好看了。”
“快与我配些药，越快越好，我还要之前的那种。”
我脸上满是惊恐：“可是娘娘，这些药娘娘再服下去，只会害了自己。”
“本宫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我瞬间闭上嘴巴，开始给她做点心。
想让一个人发疯，就得让她体验这种被捧上云端，又掉下来的感觉。
果然，皇帝很快又频繁出入她的寝宫，贵妃已经迷恋上这种感觉了。
但她不知道，她的胃病已经渐入膏肓。
然而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皇帝很快又在月美人那里流连忘返。
贵妃越发暴躁疯狂，抓住宫里的婢女便问：“为什么皇上不来我这里了？为什么？是我不够美吗？”
婢女被吓得脸色苍白，赶紧点头：“娘娘美，娘娘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子。”
她还是杀了那宫女，只因为她觉得宫女在撒谎。
如果她真的是最美的女子，皇帝为什么不来她寝宫？
很快宫里的婢女便被她尽数杖杀，换了一批新的婢女。
这天夜里出了件怪事，贵妃半夜惊醒，发现自己胸口处的伤正在流血。
宫里伺候的人吓坏了，当即传来御医。
这件事很快被皇上知道了，皇上披了披风过来陪她。
在看到淌血的伤口正是当年贵妃为他挡剑的伤口时，心生恻隐，不仅留宿，隔日又命人送来不少赏赐。
只是皇帝走后，我直接跪在了她面前：“娘娘，奴婢有罪，求娘娘责罚。”
9
我跟贵妃坦白了是我让她原本愈合的伤口重新流血。
她非但没有责罚我，反而给了我赏赐。
“你倒是个机灵的，只要本宫盛宠不衰，你就会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自古帝王多薄情，贵妃再一次失宠了。
这次她比以往还要焦躁，最后不惜命人梳妆打扮一番，前往皇帝下朝的必经之路等待。
当她扑过去的一瞬间，皇帝脸色都白了，蹙着眉头问：“刘贵妃，你怎么出来了？”
她似乎没有看出来皇帝脸上的厌恶，反而凑上去撒娇：“臣妾亲自为皇上炖了燕窝羹，不如皇上先去臣妾那里用燕窝羹？”
皇帝连忙开口：“政务繁忙，依朕之见，还是不必了。”
“至于爱妃炖的燕窝羹，就让常宁随你去取了吧。”
常宁公公应声，皇帝大步离开。
贵妃无奈，只能让常宁公公端了燕窝羹离开。
我站在殿外，看着常宁公公离去的方向回来禀报：“娘娘，常宁公公去的方向好像是那位的宫殿。”
贵妃气急败坏，很快赶了过去，甚至不顾宫门口婢女的阻拦，强行闯过去。
恰逢这时候，她听到了皇帝的话：“这种破东西留着做什么？倒了去。朕现在看到她那张脸就想吐。”
贵妃如遭雷劈，失魂落魄地回了寝宫，之后便大病一场。
只是这次的她就算真的生病，就算派人去请了皇帝不下十次，皇帝也一样一次都没来看她。
最终贵妃冲进了月美人的寝宫，狠狠一巴掌打在了月美人的脸上。
月美人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刘贵妃，说到底还是你输了。”
说完，她狠狠地将刘贵妃拽过去，把她的脑袋按到梳妆台前的镜子前。
“你看看你现在，要多丑有多丑，你说，像你这样丑陋的女人，皇上会喜欢吗？”
“实不相瞒，自从上次见了你这张脸，皇上夜夜做噩梦惊醒。”
镜子里的人枯瘦如柴，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宛如骷髅。
看到这一幕的刘贵妃几乎要崩溃了，她挣扎着大喊大叫：“镜子里的丑八怪是谁？那不是我，你放开我，那不是我，你这个毒妇、贱人！”
“我为皇上挡过剑，要不是我他早就被刺客杀死了，皇上说过，这辈子都不会抛弃我……”
月美人继续笑吟吟开口：“你看仔细了，里面的丑八怪就是你。”
“皇上不爱你了，他要抛弃你了。”
10
贵妃大抵是疯了。
或者说，快要疯了。
她从月美人的宫中冲出来后，直接闯入皇帝的御书房。
宫女太监拦不住，只能任由她闯进去。
见到皇帝后，贵妃哭着扑过去：“皇上，皇上我是你的蓉儿啊，皇上，您不能丢下蓉儿不管。”
“当年是蓉儿舍命救下皇上，皇上您看，这是蓉儿为了救您留下的伤疤……”
皇帝被她这么突然扑上来，一下子没躲开，此刻近距离看到贵妃这副模样，吓得一掌将她推开。
“来人，快来人！”
“人都死哪儿去了？”
很快便有两个小太监赶了进来，他们一左一右，将贵妃死死的压在地上。
贵妃挣扎无果，开始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狗奴才，放了本宫。”
“本宫是皇上最宠爱的刘贵妃，信不信本宫砍了你们脑袋？”
“皇上，蓉儿当年为皇上做的一切，皇上都忘了吗？”
皇帝听到这里，冷笑起来：“忘？朕怎么会忘。”
“朕留你性命至今已经是仁慈，别以为朕不知道后宫那些妃嫔时不时小产是怎么回事。”
“刘蓉蓉，信不信朕现在就杀了你！”
皇帝说完，突然拔出宝剑，直接指向刘贵妃的咽喉。
见此情形，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该死，都怪奴婢没有看护好娘娘。”
“皇上，娘娘胡乱吃药，又拒不请医，如今已经病入膏肓，行为言语疯癫，求皇上饶了娘娘一命，许奴婢带娘娘去一个清净的地方了此残生。”
贵妃闻言，对我破口大骂：“你这贱人，我没有疯！”
“本宫好吃好喝供你，若是本宫失宠，你也不会好过！”
皇帝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丢下手里的宝剑厌恶开口：“准了。即日起，刘贵妃就搬去洛离宫吧。”
11
贵妃被打入冷宫，月美人成了新的贵妃。
而我则如愿以偿留在贵妃身边。
一个坏事做尽的人，怎么能让她轻易死掉？
所以我在她的食物里加了东西，让她死不了，却又动弹不得。
她每日躺在床上，仅靠一点吃食续命。
三日后，成为贵妃的月月来到了洛离宫。
见到月月，贵妃分外激动，哪怕她手脚不能动弹，依旧不忘了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人还来这里做什么？下作东西，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月月啧啧两声：“来这里当然是看笑话了，看看昔日被皇上宠到无法无天的刘贵妃现在落魄成什么样。”
“没想到又丑又肮脏，连阴沟里的老鼠都不如。”
“真要说不得好死，也应该是你这种坏事做尽的人才对呀。”
贵妃气到浑身颤抖，可她还是无法动弹。
病痛的折磨外加心里的伤痛，她几乎油尽灯枯。
月月又把自己的脸往她面前凑，开口询问：“刘蓉蓉，你可还记得我这张脸？”
贵妃一脸茫然，月月恶狠狠的盯着她：“恐怕就算是我用真面目见你，你也不记得了吧，毕竟被你害死的人不计其数，我姐姐，不过是千万名女子中的一个而已。”
贵妃怕了，她哆嗦着问：“你到底是谁？什么记不记得？”
月月冷笑着说：“三年前，皇帝与你出游，路遇一个耍杂技的姑娘，皇帝见那姑娘貌美，存了霸占的心思，可你因为妒忌，派人将她诱出去，又让一众侍卫轮番将她……”
月月说不下去了。
贵妃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是她……你是她什么人？”
“她死有余辜，不过是一介贱民，妄想攀上枝头，是本宫让人毁了她清白又如何。本宫是贵妃，你们所有人都是低贱的奴才！”
月月狠狠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你给我听清楚了，那个被皇帝看中的耍杂技的姑娘是我，只不过那日是姐姐替我受死。”
“你一定想不到吧，我和姐姐是双生。我入宫，就是为了取你狗命。”
贵妃害怕极了，虽然她已经病入膏肓，但还是对死亡充满了畏惧。
我也在这时候开口：“你也一定想不到，我进宫同样是为了复仇。”
贵妃牙齿都在打颤：“你又是谁？”
我把我爹娘当年遭遇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贵妃哈哈大笑：“是我愚昧，当年我应该再谨慎一些，派人找到你们这些余孽，斩草除根才是……”
她话说到这里，我拔出发簪，噗嗤一声刺进她的眼球。
12
贵妃痛到昏厥，但很快又被我弄醒。
她鲜血淋淋，大声呼救。
可整个冷宫都只有我们三个人，再加上这里地方偏远，就算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
我笑盈盈看着她说：“省省力气吧，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现在你应该想通了，这一切都是我和月贵妃一起谋划的。”
“但你应该想不到，就连皇上对你转变态度，也是我们俩努力的成果。”
贵妃忍着痛，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什么？”
我告诉她：“我怂恿你追求病态的美，怂恿你服下毒药且不让御医医治，也是我怂恿你不断提起当年救下皇上的事。”
“他是皇帝，也是人，有些话听久了会不耐烦，再加上你的举动恍如疯癫，他更想将你除之后快。”
“对了，你一定不明白，为什么到了月贵妃那里你才看到自己丑陋的容貌吗？因为此前给你的药里面有致幻的东西，在月贵妃那里看到的，才是你真是的样子。”
“那些宫人怕极了你，是不会把真相说出来的。”
“这时候你彻底失宠，皇帝不顾你的死活，你的命才任由我们拿捏。”
原本瞪大眼睛听我说话的贵妃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大叫起来。
“我不听，我什么都不要听。”
“杀了我吧，你们不是要报仇吗？杀了我！”
我和月月相视一笑：“放心好了，我们是不会轻易让你死的，毕竟我爹我娘，我那没来得及见一见这人间的妹妹，还有月贵妃的姐姐灼灼，他们死得都太惨了。”
“就这么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你？”
贵妃开始哭诉：“月美人，就算你得到了皇帝的宠爱，迟早也会落到我这种地步，皇帝喜新厌旧，他绝对不会只爱一个女人的。”
月月噗嗤一笑：“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跟你不一样，我进宫不是为了争宠，而是为了要你的命。”
贵妃痛哭后悔，可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我死去的爹娘和妹妹不会复活，灼灼也不会复活。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我内心的仇恨才有那么一丝丝抵消掉。
随后，我将带血的发簪放进月月的手里，月月冷眼看着贵妃，最终一咬牙，将贵妃的另外一只眼睛也刺瞎了。
13
贵妃没有死，至少我不会让她现在就死。
刺瞎她的双眼后，月月便离开了。
我在这里悉心照顾，替她包扎，留她一口气，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贵妃开始绝食，用虚弱的语气哀求我：“杀了我，求你……”
我狠狠地捏开她的嘴，将汤汁一勺一勺往里灌：“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没说让你死，你就得好好活着。”
“知道吗？你胃里长了个东西，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这些东西从你的胃部蔓延到其它地方，直至占满。到最后你会因为那些东西，而慢慢腐烂到活活疼死。”
贵妃空荡荡的眼窝盯着我，脸上没有一丝想要生存的意思。
强撑两个月后，贵妃还是死了。
月月身为贵妃，轻松将我从冷宫带离。
至于贵妃，活着不好过，死了同样暴尸在外。
宫人发现她的时候，她的尸身爬满了蛆虫。
皇帝厌恶，干脆让人一把火直接烧了。
很快，皇帝便对月月失去了兴趣。
月月无心争宠，后宫其它美人开始用尽浑身解数，只为成为下一个宠妃。
可更多的美人还没能爬上那个位置，就已经变成森森白骨。
这日我陪月月在葡萄架下撸猫，月月突然开口：“贵妃已死，但我们的仇还没有报完。”
我看向她，心中已经明了。
贵妃虽死，但罪恶之源是皇帝。
随后她勾唇一笑：“但没关系，他也快了。”
14
果然没过几天，御医开始频繁出入皇帝的寝宫。
据说皇帝得了怪病，腹痛难忍，开始夜夜咳血。
宫里的御医束手无策，便开始发布悬赏，只为寻得名医，为皇帝治病。
然而这样的消息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个时机。
一直饱受繁重赋税的百姓蠢蠢欲动，想取而代之的太子和二皇子也在暗中部署。
终于，在一个看起来异常平静的夜晚，二皇子发动政变，太子极力反击。
外面嘶喊声一片，我和月月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唤：“二皇子和太子殿下造反了！二皇子和太子殿下造反了！”
本就奄奄一息的皇帝听闻此事，吓得从床上滚下来。
原本还围在他身边的一众妃嫔美人，个个四散而逃。
不过片刻，偌大的寝宫只剩下我和月月两个人。
皇帝见到月月，倍感欣慰：“原来是月贵妃，月贵妃，还是你对朕……是真心的。”
“你放心，朕已经让御林军前往，将、将那两个逆子除掉。”
“等朕痊愈，我们再生一个太子，日后……朕的储君之位，就是他的……”
月月叹了一口气：“可惜啊。”
皇帝一愣：“可惜什么？”
“可惜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跟你生孩子，而是要杀了你。”
“城门已开，外面那些百姓，可是很想见到陛下呢。”
她拿出匕首，和我一人一把，我们相视一望，心知肚明，随后将他的手脚筋直接挑断。
“你一定不知道吧？我虽日日服侍你，可也每日都下毒。”
“那些毒不会让你突然暴毙，而是日夜累计，最终浸入脾胃，侵入骨髓，药石无医。”
月月说着，双眼满是仇恨的怒火。
皇帝周骂了句：“你这贱人，我、我要杀了……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月月已经狠狠一脚踹过去。
接下来是第二脚、第三脚，全都踹在他传宗接代的要害部位。
皇帝惨叫连连，顾不得辱骂，匍匐往外爬。
哪怕外面厮杀声越来越近，哪怕手脚筋挑断，也挣扎着想逃离我们。
可他爬呀爬，费了好长时间，身后的血痕拖了长长一道，堪堪爬到大殿门口。
杀红眼的起义军已经冲进皇宫。
来到皇帝所在的寝宫时，看到了爬到门口，身穿龙袍的皇帝。
只听一声大喊，无数起义军拿着手里的镰刀锄头，一下一下砍在皇帝身上。
皇帝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瞪大了眼，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劳作的工具，一个一个刺进他的皮肉。
直到最后，有人用镰刀割掉皇帝的首级高高举起，一众人才欢呼雀跃。
我和月月躲起来目睹完这一切，抱着宫外妇人的衣服，悄悄换上从密道逃走。
15
这天夜里，皇宫起了大火。
攻门破，不断有从里面逃出来的，也有不断从外面涌进去的。
看着漫天火光，我拉着月月的手，摸着元宝毛茸茸的脑袋憧憬未来。
“我从宫里带了足够的银两和宝物，天亮我们就出发，也带上元宝，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买一处宅子，种一块菜地，再养几只鸡鸭。”
“我们养蚕织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正说着，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滴落在我手背。
我垂眸, 见刺眼的血滴满手背, 至于月月，此刻面白如纸，鲜血正是从她的嘴角以及鼻孔流出来的。
“月月？”
一瞬间, 泪水已经湿润了我的眼眶，我突然好害怕。
“月月, 你怎么了？”
“别急，我、我会医术, 我给你把脉，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将我的手推开，拒绝我诊脉。
“卿卿，来不及了, 我的毒无药可治。”
泪水不断顺着我的脸颊往下落, 连带我的声音也满是哭腔：“什么毒, 你怎么会中毒呢？不要骗我，你若是觉得我医术太差, 我们现在就去找大夫。”
“卿卿。”
她抓着我的手解释：“皇帝生性多疑, 你给我的毒，根本没有机会下。所以, 我把毒抹在了身上，没想到真的管用。”
“只是日积月累，我自己也中毒了。”
她说到最后, 已经没了力气, 将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拿她送给我的帕子替她擦拭干净, 可自己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你怎么那么傻, 你早点告诉我, 我可以想其它法子的……”
她再次摇头, 目光看向遥远的方向：“唯有这样，才最安全。”
“卿卿, 真好, 阿姐的仇报了。”
我哽咽：“不好, 一点也不好, 你答应过我, 我们报了仇, 就一起生活。”
可她却突然面带微笑, 伸出手喃喃开口：“阿姐，你来接我了是吗？”
“阿姐，月月再也不会不听阿姐的话了。”
“阿姐……”
16
我把两姐妹葬在了一起。
耳畔是月月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卿卿,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比你先死, 你一定要活下去，用你的眼睛替我看遍大江南北好不好？”
“累了倦了, 就寻一处宅子, 养几只鸡鸭,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原来她早就提示我了，只是我没有留意罢了。
一人一猫，走遍大江南北。
月月, 我会好好活下去，带着元宝，去看你想看的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