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节 世家女的复仇
第 35 节 世家女的复仇
我终于嫁给了喜欢的公子,他却在新婚夜带回一个怀孕的穿越女。
她依偎在他怀里,说:“庄旭哥,侯府夫人只能是我,我最多容忍你纳她为妾!”
庄旭温柔地轻抚她的孕肚,对我说:“文言,她怀了我的骨肉,你让让她。”
后来,他拦下我的喜轿。
一直对我居高临下的靖远侯,双膝跪地,卑微地求我:“我错了……求你不要嫁给他!我不能没有你!”
我心如止水,说:“他比你更需要我,你让让他。”
1
庄旭遇刺,我为他挡刀,伤了身子,这辈子都不能有孕。
我们青梅竹马,自小就定下婚约,我很爱他。
他拉着我的手,向我保证:“文言,你不能生育也无妨,我一定会娶你为妻。”
我满心欢喜地嫁入侯府。
新婚当日,庄旭却带回一个怀孕的女子。
她打量我,眼神很不友善。
【我是穿越女,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对付一个被封建礼教规训的呆瓜,太简单了。】
我竟能听到她的心声。
“文言,这是江甜,我新纳的贵妾。”
我和穿越女穿着一样的喜服,她的头面比我还要奢华。
我没想到,他会在我们成亲这一天纳妾。
庄旭看她的眼神我很熟悉。
曾经,他也用这般炽热的眼神看过我。
江甜依偎在他怀里,说:“庄旭哥,侯府夫人只能是我,我最多容忍你纳她为妾!”
庄旭温柔地轻抚她的孕肚,对我说:“文言,她怀了我的骨肉,你让让她。”
我笑了,苦笑。
“好啊。”
我又听到了穿越女的心声。
【算你识趣,我信奉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能容你做妾,已是大发善心。】
我走到他们面前,拔下簪子,狠狠扎进庄旭的胸口,红着眼睛说:“这就当你还我那一刀的恩情,从此……你我恩断义绝。你亲自去向我父亲解释,你是如何宠妾灭妻!薄情寡义!”
温热的鲜血沿着我的指缝滴落。
“啊啊啊啊啊啊!”
穿越女吓得惨叫连连。
我和庄旭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慌乱,不知是怕失去我,还是怕背负骂名。
我提起裙摆,转身就跑。
很快,就有侍卫挡住了我的去路。
庄旭抓住我的手腕,目眦欲裂,吼道:“我让你走了吗!你已嫁入侯府,是我庄旭的新妇,这辈子都是我的人!”
嫁人从夫,就算我跑回家,父亲也会把我再送回来。
我无路可逃,只能在侯府生存下去。
“我不可能给她让位,我只做正头大娘子。”
庄旭冷笑一声,对我的失望溢于言表:“谢文言,我以为你很爱我。没想到,你最看重的,是正妻的名分。行,你做正头大娘子,她做妾,但你不可伤害甜甜和她腹中胎儿。”
我愣住。
原来,在他眼中,我竟是个毒妇。
泪水不争气地滚落。
庄旭看着我,不耐烦地说:“行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的多晦气。”
2
婚礼照旧,我坐在喜床上,心中已无半分欢喜。
红烛摇曳,新房中的气氛暧昧。
庄旭看着我,喉结滚了滚,拥着我倒向床榻。
“文言,你今日真美。”
他吻我的耳朵和脖颈。
我涨红了脸,心跳如擂鼓,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
“庄旭……”
庄旭的呼吸加重,手伸进我的里衣,哑声道:“叫我夫君。”
这时,伺候江甜的丫鬟在门外禀报:“侯爷,江姨娘方才受了惊,现下肚子疼得厉害,要您去看她。”
庄旭眼中的灼热瞬间散去,化为担忧。
“她胆子小,我去看看她,你早些休息。”
他丢下我,头也不回地去了江甜房中。
江甜的院子还未收拾出来,她暂时住在我院子的偏房。
夜里太静了,我的听力比常人好,他们的声音清晰地灌入我耳中。
“甜甜,从我身上下来,你怀着身孕呢,不可胡闹!”
“这可是我们的新婚夜,我就要……一直要。”
“你真野,不像她,在床上甚是木讷无趣。”
我听到他们的动静,一整夜,心如刀割。
翌日日晒三竿,江甜打着哈欠,来向我请安。
她故意露出脖子上的痕迹,笑容得意,说:“我怀孕了,庄旭哥还不知道节制,真拿他没办法。”
我笑得端庄得体,用帕子轻拭嘴角,说:“有劳妹妹,替我伺候夫君。”
【古人没有一夫一妻制的观念,男子三妻四妾才是正常,用这个完全刺激不到她。】
江甜干呕起来。
“我这胎怀得很是辛苦,不像你,不能生育,省了好多麻烦。”
【不能生,对于女人来说,从古至今都是被世俗诟病的缺陷。没有生育价值的女人,不配做女人。】
她叫我古人,思想却如此不开化。
可见在她那个时代,女人依旧未完全冲破樊笼。
这时,庄旭的小厮来传话。他要在府中办诗会,让我操办。
江甜眼睛一亮。
【太好了,我要用李白的诗,艳惊四座,把谢文言这贱人彻底比下去。】
3
转眼到了诗会这一天。
江甜直接坐到了庄旭身边。
公子们面面相觑,庄旭的脸也黑了。
世家贵女们看她笑话。
“她是谁啊,竟然坐在男席,太不知廉耻了。”
“她是侯爷新纳的妾,怀着孕进府,自是个不要脸面的贱蹄子。”
江甜抬起下巴,不惧众人非议,说:“我有厌蠢症,不想跟你们这些不懂诗文的女人坐在一起。”
她一句话,把所有女眷都得罪了。
太傅之女张姚指着她,不服气道:“你作诗很厉害吗?有本事现场作诗一首!”
“这有何难,我张嘴就来。”
江甜朗声背诗,她见众人露出震惊的表情,神情越发亢奋激动。
她在心中暗自得意:
【今日过后,我的才学必定名扬天下,谢文言给我提鞋都不够格。】
我用团扇挡住半张脸,轻笑,好戏马上要开始了。
一位公子从怀中掏出一本《李白诗集》,义愤填膺地骂道:“呸!李先生的诗集早已出版,这首《将进酒》是我的最爱!你竟然剽窃李先生的诗,无耻贱妇!”
江甜看到诗集,小脸煞白,额头滴下冷汗。
【这里明明是架空朝代,为什么会有《李白诗集》!!】
这些时日,江甜为了在诗会中大放异彩,默写了数十首李白的诗,随手搁在桌上。
我买通她身边的丫鬟,把诗誊抄了下来。
我让书局将这些诗装订成册,卖给今日会参加诗会的几位公子和小姐。
她的行为引起众怒。
张姚笑岔了气,说:“第一,我们世家女子都会作诗。第二,我也有厌蠢症,受不了你这贱人又蠢又坏!”
众人哄笑。
庄旭也成了笑柄,跟他同样尊贵的世家公子,直接贴脸嘲讽他。
“庄旭,你是从哪儿找来的妙人,今日给我们添了不少乐子。”
“区区妾室,打扮得比正头大娘子还要招摇。听闻大婚之日,你还想抬她为正妻。宠妾灭妻,可是大忌。”
庄旭气得脸色铁青,斥责道:“丢脸的东西,还不下去!”
江甜面如土色,风采尽失,由丫鬟扶着落荒而逃。
诗会风波后,江甜并未被庄旭厌弃。
她用一张秘制卤味配方,开了几家名为“江黑鸭”的卤味店。
卤味店的生意异常火爆,庄旭赚得盆满钵满,对江姨娘越发宠爱。
庄旭来找我,让我把侯府对牌交给江甜。
“甜甜是难得的经商奇才,做生意银钱流动大,她拿着对牌方便调动府中银钱,省得每次用钱都找你取对牌。”
她拿走对牌,相当于掌控了府中中馈,我这侯府夫人就被她架空了。
我交出对牌,说:“那就由她全权管家,若是她惹出什么幺蛾子,可与我无关。”
庄旭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笑着说:“好好好,你就做个甩手掌柜,在家享清福。”
庄旭说要留下与我一同用晚膳,没坐多久,又让江甜叫走了。
我越发习惯目送他的背影,心还是会疼,不过不似新婚夜那般疼了。
4
我爱吃杨梅,大周只有永安产杨梅。
这几年每到杨梅成熟时,永安的三舅公都会派人送一筐新鲜杨梅给我。
侯府管家告诉我,杨梅送到后,被江甜取走了。
我去江甜院中,看见她和两个嬷嬷坐在一起吃杨梅。
杨梅核吐了一地,一筐杨梅眼看就要见底。
嬷嬷甲说:“这筐杨梅是用冰镇着,从永安快马加鞭送来的。一路上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有钱都吃不到。”
江甜冷哼一声,说:“你们随便吃,在我这里人人平等。我不像谢文言只会吃独食,我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拿出来跟你们分享。”
嬷嬷乙说:“还是江姨娘大气!谢文言就是一只不会下蛋的鸡,跟您没法比!”
嬷嬷甲怕自己马屁拍迟了,立即说:“她还不如鸡!”
三人笑作一团。
两位嬷嬷忽然看到我,吓得魂不附体。
“见过……见过夫人!”
江甜吃着杨梅,问:“你来干什么?”
“这是我的杨梅,你不问自取,就是偷。按照大周律法,妾偷妻财物超过十两,便可杖打五十大板。这筐杨梅,往少了说也值三四百两。你是自己去衙门领罚,还是我送你一程?”
江甜这才慌了神。
“你敢!我怀了侯爷的孩子!我看谁敢动我!”
我一个眼神,青柳和两个下等丫鬟便动手抓住了她。
两个嬷嬷立即跪下来,大气不敢出。
我说:“你们两个,侮辱主家,发卖了吧。”
“夫人!夫人饶过我们这一次吧!!”
江甜挣扎着,发髻都散开了,骂道:“谢文言你个毒妇!对牌在我手里,这个家我说了算!谁都不许动我院子里的人!”
外院的侍卫将两个嬷嬷拖走了。
江甜也被押送去了京兆府衙门。
我拿起筐中最后一颗杨梅,放入口中。
“今年的杨梅,依旧很甜啊。”
5
我知道,京兆府尹不敢对侯爷的小妾用刑,何况她还怀着身孕。
我也没有真想让她受这五十大板,只是小惩大诫。
庄旭把人从衙门捞出来,风风火火冲到我的院子。
啪!
他当着下人的面,打了我一耳光。
庄旭眼眸凶狠,说:“甜甜怀着身孕,本就胃口不好,难得看上你那筐杨梅。她吃你一筐杨梅怎么了?你身为主母,怎可如此苛待妾室?你这些年学的女则女训,都她娘的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捂着脸,蒙了一下,反手还他一耳光。
“庄旭,你休了我吧。念着昔日旧情,放我自由,我还会感激你。”
庄旭气疯了,吼道:“你又在闹什么脾气!这招用一次就够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没有在闹脾气,我是认真的。婚后我才发现,你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般君子,并非我的良配。”
庄旭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抓疼了。
“放肆!我是你夫君,你的天,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谢文言,是不是因为没跟你圆房,你便不清楚自己的身份?那这房,现在就圆了吧。”
庄旭让青柳她们退下,撕开我的裙子,粗暴地对待我。
我从未像此刻这般厌恶他的触碰,我拼命挣扎,抵死不从。
“庄旭……你个畜生,放开我!”
他掐住我的脖子,对我又啃又咬,骂我:“贱骨头不听话,等被我干服了就老实了!”
他竟然如此粗鄙!我好像从未认识过他!
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与带我骑马的潇洒少年郎怎么都重合不起来。
就在这个瞬间,我明白自己不爱他了。
青柳知道我不愿意,在门口着急地拍门,说:“侯爷!江姨娘身体不适,寻您过去!”
庄旭眼眸充血,不耐烦道:“不舒服就找大夫,找我有何用,滚!”
趁他分神,我朝他的命根子用力踢了一脚。
我衣衫不整地跑出房间,满脸淤青,赤脚站在长廊上。
我抬头看天,一只鸟雀飞过,我忽然很羡慕这只自由的鸟雀。
庄旭不该是我的天!
我要冲破樊笼,去闯出我的一片天地!
青柳冲过来,用大氅裹住我,抱着我哭:“小姐……”
我拍了拍她的手,说:“傻丫头,没什么好哭的,我会想到办法离开他的。”
庄旭罚我跪祠堂,要我服软才放我出去。
6
我在祠堂住下了,思忖着该用什么法子跟庄旭和离。
我不要逃走,我要光明正大地离开。
刚瞌睡,就有人给我递枕头。
江甜带了饭菜来。
“谢文言,杨梅之事,是我不对。我特意做了几样家乡菜,来跟你赔罪。”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听到她的心声:
【妻是主,妾是奴。你不要怪我,你不死,我就只能做妾!
【这招我是跟宫斗剧学的,只要跟你一同吃下有毒的饭菜,我吃下少量,等你毒发身亡,我只有轻微的中毒症状,到时候就可以洗脱我的嫌疑。毕竟,我怀着孩子,旁人都会认为——有哪个做娘的会下毒害自己的孩子?我一定是无辜的。】
江甜笑得虚伪,给我夹菜,说:“来,尝尝这道脆皮五花肉。”
如果我现在喊人,便是人赃并获。
但庄旭定会把此事压下去。
我的境遇将毫无改变。
如果我中毒,这事就闹大了。
到时候我就可以恳请父亲,让我和庄旭和离。
“姐姐,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的指尖轻颤,夹起肉放入口中。
江甜不停地给我夹菜,她自己只吃了一口,便说害喜吃不下。
见我吃得差不多了,她马上离开。
“来人!给我弄一壶皂角水来!”
我立即抠嗓子催吐,喝了几杯皂角水,把吃下去的大部分食物都吐了出来。
“青柳,把剩菜留着,再让小武找到卖毒药给江姨娘的人!”
“是!”
世家女并非一无是处的呆瓜,我的嫁妆里除了商铺、房产和田地,还有得力的打手和探子。
后宅之争藏着刀光剑影。
我不主动害人,但人要害我,我必然睚眦必报。
我忍着腹中绞痛,给父亲写信,墨迹未干,我吐出一口血来。
带血的书信,更能勾起父亲的怜惜之情吧。
7
我喝下名医开的解药,救治及时,并无性命之忧。
青柳进来,气愤地说:“小姐,卖药郎找到了。但是……老爷把人交给了侯爷,任凭侯爷处置。”
青柳递来父亲的回信。
父亲在信中斥责我无能,不能笼络夫君的心,竟连一个怀孕的小妾都料理不了。
趁这次投毒事件,庄旭会卖谢家一个人情。
父亲将两个庶妹送来侯府做妾。
我不能生育,她们的孩子可养在我名下。
侯府嫡长子,必须流着谢家的血。
多可笑,父亲的信中没有一个字是关心我的。
父亲甚至不肯来看我一眼,只急着往侯府塞人。
“哈哈哈哈哈!”
我笑了,泪水滴落在信纸上。
我犯了一个错误,我不该指望父亲怜惜我,会带我回家。
他的眼中只有利益,我不过是他置换利益的一枚棋子!
我抹去泪水。
这一次,我没有达到我的目的。
不过我长进了,不再寄希望于父亲。
遇事不能向外求,只能靠自己。
庄旭走进来,把我写给父亲的信甩在我脸上。
“你竟然妄想,让你父亲逼我跟你和离,简直做梦!
“嫁给我,你有什么不满的!你不能生,就是个废人,我却愿意养着你,让你做风光无限的侯府夫人!你离开我,有哪家世家公子愿意娶一个不会生育的二婚女为妻!到时候你没人要,只会沦为世家笑柄!”
我不与庄旭吵,只当他在狗叫,平静地问:“你打算怎么处置江甜?她毒杀主母,可是重罪。”
“卖药郎已被我处死,你没有证据证明毒是她下的,不是吗?”
我想为庄旭的厚颜无耻拍手叫绝。
庄旭坐在我床边,捏住我的脸颊,他竟然在这时候对我起了反应,说:“你此刻病弱的模样,倒是惹人垂怜。”
说罢,凑上来亲我。
恶心,好恶心。
身体是最诚实的,我拼命反抗。
可是我刚中毒,身体正虚弱,使不出什么力气。
庄旭扯开我的肚兜,阴鸷地说:“你不能为庄家开枝散叶,总要使出浑身解数,让我爽吧,侯府不养闲人。”
曾经,我以为他是我幸福的归宿。
如今,他却成了我的噩梦,我的地狱。
青柳不怕死地冲进来,试图将庄旭从我身上拉下来。
“放开小姐!小姐身子还没好呢!”
“大胆狗奴才!”
庄旭震怒,咔嚓一声,掐断了青柳的脖子。
青柳在我面前倒下,她嘴角流着血,双眼暴突。
我扑过去,抱住她,失神道:“青柳……我的小青柳……”
她死了。
为了救我而死。
我合上她的眼睛,四肢百骸透着寒意。
原来,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她是我的陪嫁丫鬟,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是我最亲近的人。
庄旭却说:“她冲撞我,死有余辜,尽快把尸体拉出侯府,晦气!”
他拂袖而去。
大周律法,主家有权力处死家奴。
庄旭杀了青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啊啊啊啊啊啊!”
我抱着青柳逐渐僵硬的身体,发出不似人声的吼叫。
我要为青柳报仇。
庄旭他……必须付出代价!
8
下毒一事后,庄旭开始冷落江甜。
我安排庶妹们跟江甜同住一个院子。
两位庶妹很得庄旭宠爱,他叫她俩同时伺候,三人常常闹到半夜才消停。
江甜听到那些动静,一定也觉得非常刺耳吧。
这日,江甜和两位庶妹一起来跟我请安。
江甜瞪着谢蔷和谢薇,不屑道:“我以为你们这些世家女都是呆板的木桩子,你俩倒是没脸没皮。两女共事一夫,三人行玩得够 6,狐媚东西!”
谢蔷说:“都怪侯爷,他真是……太爱折腾人了。”
谢薇说:“江姨娘怀孕这段时日,侍奉侯爷的事,就交给我们姐妹吧。我们也想快点怀上,为侯爷生下嫡子。”
后宅女人们争风吃醋的画面,我从小看到大。
忽然,我对此感到厌烦。
江甜恶毒的心声再次传来:
【我叫你们有命怀,没命生。我看了那么多宫斗剧,对付你们,小菜一碟。
【反正侯爷最爱我,我给谢文言下毒,他知道了,还不是照样包庇我。
【等我把妓院的盈利交给庄旭,他又会回到我身边的!】
我愣住。
她竟然为了赚快钱,开了妓院?!
我让小武去打探。
小武打探到,江甜在京城黄金地段,开了一家叫逍遥楼的妓院。
“逍遥楼中的歌舞表演甚是新奇,小的从未见过,娼女们露着胳膊大腿跳舞,说什么这叫女团风。
“主子,她来路不明,善使媚术,不会是……狐妖吧?”
我预感这逍遥楼一定会给庄旭惹下大祸,说:“她不是妖,但会作妖。”
我让小武继续去查这逍遥楼。
小武查到,江甜打着庄旭的旗号招揽生意,朝中官吏纷纷捧场。
江甜指使楼中姑娘,从官员口中打探消息。
她靠买卖消息,赚得盆满钵满。
她买卖的消息中,牵扯到了皇子们的储君之争。
这已经触到了皇上的逆鳞。
区区一个穿越女,目无王法,竟然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
我让小武偷到了逍遥楼的账簿。
江甜拿着侯府对牌,用庄旭的钱开妓院。
庄旭可没办法用一句不知情把自己摘出去。
最近,庄旭要从正三品督察院左督查御史,荣升为从二品内阁学士。
虽然尚在政绩考核阶段,但基本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进了内阁,庄旭手中的权柄就更大了。
这是他人生中最春风得意的时刻。
让他在高处跌落,便是最好的报复。
我准备拿着账簿,去衙门敲响登闻鼓,状告庄旭非法狎妓,买卖朝中消息。
这两条重罪成立,他不仅升不了官,连乌纱帽和爵位都保不住。
但是,大周律法规定,妻子状告丈夫,以及民告官,就算告赢了,也要坐牢两年。
想到死不瞑目的青柳,我很快下定了决心。
我一定要把庄旭拉下高位!
9
今日,我收到王将军夫人的请帖,她邀请我去府中赏花。
世家女眷往来是常事,拿着请帖我就能出侯府。
我站在京兆府衙门口,刚要去敲登闻鼓,一个老妇忽然上前拦住我。
“谢小姐,我家主人让您不要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我警觉地看着她,问:“你家主人是谁?”
老妇笑容和善,指了指停在巷子里的一辆马车。
我看过去。
是他,永安王嫡次子萧凌云,他进京了。
我三舅公是当世大儒,此生就收了萧凌云一个学生。
他是天下闻名的思想家、诗人和皇商,年纪轻轻却威望极高,是个谪仙般的人物。
可惜天妒英才,他自小便体弱多病,恐岁寿难长。
我走到马车前。
“见过萧公子。”
“嗯。”
年少时见过几面,我一直都有点怕他。
可能是因为他太聪明了,能将人一眼看穿。
“京兆府尹是庄旭的拥趸,你把账簿交给他,就是交给庄旭。”
我大为震惊,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那我能将账簿交给谁?”
他伸出手,手持一串佛珠,说:“交给我。”
我没有犹豫片刻,直接把账簿双手奉上。
他笑了,笑容很淡。
“庄旭与朝中大臣的关系盘根错节,逍遥楼案,皇上会交给非京城的官员来查。
“我会向皇上自荐,由我调查此案。所以,你放心。”
我一点也不奇怪他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如果现在是乱世,他一定是那种辅佐枭雄一统天下的谋士,就算足不出户,也能知晓天下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那此事,就拜托萧公子。”
他说:“还有,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虽然他没明说,但我知道他说的是我中毒之事。
我挠了挠鼻子,小声应下:“知道了。”
10
告别萧凌云,我坐上马车,让车夫绕道经过逍遥楼。
我想看看江甜的逍遥楼长什么样,它会是她和庄旭的催命符。
那是一座高九层的红楼,异常奢华。
砰!
“有人跳楼了!”
我捂住嘴巴,一个女子从逍遥楼上跳下来,摔得血肉模糊。
老鸨带着几个龟奴冲出来,对着尸体啐了一口唾沫,骂道:“真晦气,老娘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你,就这么打水漂了!下贱玩意儿赔钱货!”
我带着无法遏止的怒火,回到侯府。
江甜把人都叫到院子里,命人抬出几个大箱子,高调地全部打开,一箱箱装的都是黄金!
她得意地笑着,说:“庄旭哥,这些是这个月的盈利。
“哼,我可不像谢家三姐妹,一群吃白食的废物。”
庄旭被黄金晃了眼,又惊又喜,道:“卤味店不可能赚这么多钱。甜甜,你又想出了什么赚钱的鬼点子?”
江甜骄傲地说:“我开了妓院。”
我冲过去,扇了江甜一耳光,怒火让我浑身发抖,道:“你知不知道,你的逍遥楼逼良为娼!就在刚刚,有个无辜的女孩从逍遥楼一跃而下!摔死了!”
江甜捂着脸,神情慌乱,连连摇头,说:“不会的……逍遥楼只是吟诗作赋,观看歌舞的风雅之地,歌舞伎们卖艺不卖身。”
可她怎管得住贪婪的人心。
楼中老鸨瞒着她,威逼利诱姑娘们做起了皮肉生意。
庄旭脸色巨变,心知大事不妙。
他看着江甜,俨然已经起了杀心。
江甜被他盯得发毛,说:“庄旭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定是……”
她指着我。
“一定是谢文言捣的鬼!她就是这个世界的恶毒女配,是她设计害我!她嫉妒我有本事能赚钱!”
“来人,江姨娘得了疯病,把她带回去,不准她踏出房间一步!”
庄旭说完,带着人,急着去解散逍遥楼。
他还未出府,官兵就来拿人了。
庄旭和江甜都被抓进了大理寺。
11
父亲收到风声,生怕被庄旭牵连,连夜把我和两位庶妹接回府中。
父亲把江甜对我下毒,庄旭包庇妾室、宠妾灭妻的行径宣扬出去,亲自替我写了和离书,交到庄旭手中。
庄旭拿到和离书,说要见我一面,才同意和离。
我去大理寺的牢房见他。
先见到了萧凌云。
“见过萧公子。”
“和离后,你有何打算?”
父亲不会让我久留家中,他已经在给我相看人家。
我二婚且不能生育,他给我相看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好归宿。
他只在乎能不能用我的美貌,换取更多的利益。
他想把我嫁给六十岁的伯远侯……
我原本的计划,是毁掉这张脸。
我实在,不想再嫁人了。
“脱离本家,自力更生。”
萧凌云忽然说:“嫁给我,可好?”
我呆住了。
“啊?!”
“嫁给我,我带你回永安。
“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做任何你喜欢的事。还有,我可能活不了几年了,你用为我守寡的名义拒婚,你爹绝不敢逼你再嫁人。”
我心动了,这确实比毁容好太多太多。
“可是你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呢?”
萧凌云嘴角上扬,说:“你就当我,人之将死,大发善心。”
他的身体真的这么差了吗?
他是圣贤君子,我信他不会害我。
“多谢萧公子,好,我们……成亲。”
12
而后,我见到了庄旭。
他镣铐加身,形容憔悴,已无半分侯爷风采,与那一般囚徒无异。
“你来了。
“文言,我此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在我们的新婚之夜,带江甜进门。如果没有她,你不会跟我离心。你那样爱我……我们本可以做一对恩爱夫妻。”
我冷冷一笑,说:“没有江甜,也会有别人。你本性如此,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只会把责任推在女人身上。”
“你果然怨我,男人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我只是像这天下所有男人一样纳妾,你为何容不下她们?你不能生,难道要我庄家断了香火?”
身处这个时代,我并不奢望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只想夫君尊重我,把我当成一个人,而非一个玩物。
他居高临下的薄情,我不想要。
我拿起桌上的和离书,不愿与他纠缠,说:“签字吧。”
庄旭往我面前冲,我没有动,他被镣铐束缚住,差一拳之隔才能碰到我。
他用力挣扎,想要碰到我,红着眼眶说:“我不签!我不要与你和离!我爱你!谢文言,我只爱你!”
我对身后两位打手示意,他们帮我按住了他。
我抓住他的手指,粘上印泥。
“没用的!和离书要先签字加按手印才有效,没有我的签字,它就是废纸一张!”
他看到落款处的签名,愣怔住,说,“这上面为何会有我的签名?!”
“我苦练你的字迹,看来效果不错,连你自己都认不出来。”
他用力反抗,不想按手印。
我用了吃奶的力气,抓着他一起按下手印。
“是我把账簿交给萧公子的。
“你杀了青柳,我怎么还会爱你,我早就恨透你了。
“听说,你会被褫夺爵位,贬为庶民,发配疆北。余生,你也尝尝这人间疾苦,被人如烂泥一般踩在脚下!”
庄旭瘫坐在地上,涕泗横流。
“文言……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抱你一起骑过马,带你去看过花灯,我们有过很多美好的回忆!谢文言!你明明……很爱我的!”
我转身就走,路过关押江甜的牢房。
她激动地对我招手,说:“谢文言,救救我!我怀着孩子,你心善,一定会救我的对吗?!”
她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贱人,把我害成这样,等我出去,一定要弄死你!】
“不是我害你的,是你自作自受。”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问:“你能听到我的心声?”
我点头。
“怪不得……诗会、中毒和逍遥楼事件,你是因为能听到我的心声,才能轻易打败我!”
“江甜,事到如今,你就没有一丝悔意吗?逍遥楼里被拐卖的姑娘有二十二人,她们的人生,都被你毁了。”
“我不后悔!我是穿越女,我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唯一的女主角!你们这些 NPC 的死活有什么要紧的!”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人人平等吗?”
江甜疯疯癫癫地说:“你也配跟我说教!你不过是个被封建礼教规训的世家女!我是穿越女,会有男二男三男四来救我的,我很快就能出去,哈哈哈哈哈!”
其实,如果不是她一心跟我搞雌竞,要杀了我。我真希望我们可以联手,改变我们自己,和更多女孩的命运。
自然不会有男人来拯救她,她生产后,被充为官妓。
13
父亲做梦也没想到,萧凌云会来提亲,要娶我。
他自然欣然答应。
我嫁给萧凌云那日,十里红妆,轰动了全京城。
庄旭在这一日被发配疆北。
他挣脱官差阻拦,发疯一样冲过来拦下我的喜轿。
一直对我居高临下的靖远侯,双膝跪地,卑微地求我:“我错了……求你不要嫁给他!我不能没有你!”
我忽然想起,我们新婚夜他对我说过的话。
想要再出一口恶气。
我心如止水,说:“他比你更需要我,你让让他。”
“啊啊啊啊!萧凌云你个无耻小人,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官差很快过来把庄旭拉走了。
我看向萧凌云,嗫嚅道:“萧公子,刚刚我胡说的,你别介意。”
他却说:“你没说错。”
我:???
我用团扇挡住脸,脸颊越来越烫。
我跟萧凌云一起回到永安,王府装点得喜气洋洋,王爷、王妃、世子和世子妃都站在门口迎接我们,大家对我很是友善热情。
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婚后,萧凌云如当初承诺的那样,并不限制我的自由。
我可以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
我开设了织布厂,聘用女工。
我改良了江甜的江黑鸭卤味,开了数十家店。
我成了永安最出名的女商人,给很多女子提供就业机会。
我创办了女学,免费让女孩们读书。
……
终于,我走出了后宅,看到了更广阔的天空。
14
这日,三舅公游历归来,我带着礼物去拜访他。
“三舅公,多么多年真是麻烦您了,每年给我送杨梅。”
三舅公抚了抚花白的胡子,笑得讳莫如深,说:“老头子我可没送过,你说是谁送的呢?”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杨梅是萧凌云送的,送了整整六年。
我回到王府,丫鬟急匆匆地跑过来告诉我:“夫人不好了,二爷吐血了!”
我慌乱地跑到萧凌云房中,他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陷入了昏迷。
他的家人们陪着他,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担忧的神色。
这时我才知道,萧凌云早已病入膏肓,需要静养。
而他,听说我中毒,不顾众人反对,动身进京。
一路上舟车劳顿。
现在病气一下子暴发,病得比往年更重了。
王妃拭去泪痕,拉起我的手,说:“阿言,娘拜托你,多陪陪他,他会很高兴的。”
“娘,我会的。”
众人离去。
我躺在萧凌云身边,枕着他的肩膀,握住他的手。
萧凌云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只要靠近他,很难不被他吸引。
明知跟他不可能长久,所以婚后我故意疏远他,与他分房睡。
王府中无人说我一句不是。
我知道,都是因为他在纵容我。
传闻,雁回寺里的神佛很灵,若是能从山底跪拜到山顶,所求必能如愿。
我一步一叩首,跪过千级石阶,祈求我夫君平安康健,百邪不侵。
路人甲说:“怎么会有人这么傻,从山底跪到山顶。”
路人乙说:“就算跪到山顶,漫天神佛也不一定能听到她的祈愿,做无用功罢了。”
额头磕破了,流下鲜血。
我继续跪下,磕头,站起来,登上又一个台阶……
哪怕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
我领到了雁回寺的平安符。
回到王府时,萧凌云真的醒了。
我把平安符给他戴上。
聪明如他,一下子就猜到我做了什么。
他心疼地看着我的额头,说:“阿言,你总是做伤害自己的事,教不会的吗?”
“这次,我没有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我是得偿所愿。
“萧凌云,我不想做你的寡妇了, 你要……快点好起来。”
他眼尾泛红,说:“好。”
15
中秋佳节, 萧凌云身体好了很多,我们一家人吃着团圆饭。
萧凌云心情好,多饮了几杯酒。
散席后, 我先去沐浴。
我披散着头发,走进萧凌云房中。
他正在沐浴。
他靠着浴桶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 以为我是小厮,说:“这里不用你伺候, 下去吧。”
我心跳如擂鼓,走过去轻按他的太阳穴, 问:“头疼了?”
萧凌云猛然睁开眼睛, 耳朵红了。
“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你回避下,先让我穿上衣裳。”
我摸着他的脸, 说:“夫君, 我想跟你圆房。”
萧凌云喉结滚动,立即拿起一旁的衣裳挡住下身。
“胡闹, 是不是我娘跟你说了什么?你无须理会, 只做你喜欢的事就好。”
我亲了他一下。
“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萧凌云深深地看着我, 按住我的后颈, 灼热的吻袭来。
……
荒唐一夜, 我依偎在萧凌云怀里, 明白了饕餮满足是何滋味。
“庄旭他……没碰过你?”
他说这话时,只有心疼。
我用脸蹭了蹭他的脖子, 说:“我不愿意,跟你……才心甘情愿,食髓知味。”
萧凌云笑得很灿烂, 眼角笑出了细纹。
我一本正经地说:“夫君要养好身体, 这是体力活。”
“谢文言你……你……”
萧凌云是真正的读书人,说不出什么调情的话, 最后只能宠溺且无奈道:“为夫努力,定让娘子满意。”
我们看着彼此, 大笑出声。
我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问:“萧凌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十四岁,京城花灯节, 一见钟情,此生难忘。”
而我那时,正拉着庄旭, 巧笑倩兮,幻想着我跟他美好的未来。
“二十岁, 换我来喜欢你, 可好?”
他笑了,温柔地拍着我的背,低声说:“好啊,不过也不要太喜欢我。就喜欢到……等我不在了, 你也能好好生活下去,就好。”
我的心又酸又甜。
“好。”
此生何其有幸,我还是嫁给了我喜欢的公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