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节 长公主今日休夫了吗
第 36 节 长公主今日休夫了吗
我嫁进永安侯府的时候,萧灼已经有了心上人。
大婚夜,他连我的盖头都没掀。
只凉凉道:
“宋芝,侯府中馈可以交由你,但我的心只属于蔓娘。”
本来已经决定摆烂的我,一怒之下摔了茶碗:
“呸!什么中馈啊?还要本公主亲自执掌?”
1
意识到我会因萧灼而死时,我已经和他拜完堂了。
红烛燃尽,萧灼却一夜未来。
直到天亮时分,他才牵着一个姿容绝色的女子出现。
他的声音冰冷。
“长公主,你千方百计逼我娶你,如今目的达到了。
“你我成亲之前,我已经将蔓娘迎进府中。虽你为正妻,蔓娘为妾,但我心中只有蔓娘一个,容不下你分毫……”
他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帘幔传来,我没听太清。
脑子里还浮现着昨夜梦中的画面。
梦里,萧灼有一个救过他性命的心上人——沈蔓玉。
他同我拜堂成亲之前,先一步将沈蔓玉接进府里,就连新婚夜也宿在她房中。
而我因为妒忌,对她接二连三地陷害和针对,致使沈蔓玉数次命在旦夕。
令原本就厌恶我的萧灼,一怒之下设计我与外男私通。
不仅毁我的声誉,他还设计了绑架,让人剜去了我的双目,将我丢给乞丐赏玩。
还因此生恨,以“天子治女无方何以治天下”为由,起兵杀了我父皇与胞弟,颠覆宋家江山。
原本我以为,大婚之夜,萧灼宿在别处只是巧合。
但瞧见他身后,那张和梦中一模一样的脸。
我的心却如被一盆凉水浇下。
寒了个彻底。
2
我与萧灼从小一同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
因年幼时,他在上元灯节于马足之下救我一次,我便一直心仪他。
为了接近他,我装病,偶遇,做过许多荒唐事。
甚至让父皇赐婚,不惜违抗祖制,放弃公主殊荣也要下嫁于她。
对于我的主动,他虽然冷淡,却也从未拒绝。
我以为只要成亲,他迟早能看见我。
从来没想过,他心里一直装着别人。
“姐姐,请喝茶……”
女子如黄莺出谷一般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回过神来,就见沈蔓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在我面前,端着一杯茶,恭敬地要奉给我。
我目光扫了她一眼,没有立即接。
视线落在一旁的萧灼身上,皱眉问:
“以前怎么从没听说你有心上人?”
似乎没料到我的语气会如此平静。
他有些意外:
“我说了又如何?说了你就会改变心意?”
“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不会?”
被我一噎,他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
随即恼怒:“巧言令色!事已至此,你说这些又有何用?”
的确!
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已经没用。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的那场大梦。
看着眼前表情隐隐不耐的萧灼。
我竟没有像从前一般担心他动怒,对我生厌。
反而感觉自己从前对他的喜欢,是我中邪了。
这般想着,我便不再看他。
目光露在沈蔓玉身上,随手抬了抬:
“拿走吧,这茶我可不敢喝。”
3
我不清楚梦中的场景,现实中会发生几分。
原本以为,只要我不主动招惹,应该就能避开那个结局。
但仿佛我的话有千钧重一般。
话音才刚落,就见沈蔓玉身形微晃,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泪眼盈盈、泫然欲泣的脸:
“姐姐,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身子弱,旧伤未愈,侯爷昨夜也不会惹恼姐姐……”
她这句话,既提起旧伤,让萧灼记起她的救命之恩。
又提起昨晚大婚之夜,萧灼宿在她那儿,想激我动怒。
这些手段,宫中六岁的稚童都不用了。
对我自然没用。
但明显,萧灼心疼。
他上前将沈蔓玉扶起,揽进怀里,沉眸望向我,语气微冷:
“宋芝,蔓娘体弱,你却故意让她跪那么久,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我有些想笑。
也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去年我被父皇罚跪,那次跪了多久?”
我回身问身后的侍女青莲。
青莲很上道:
“公主跪了整整六个时辰,不吃不喝,也不曾动过半分呢。
“可怜那次您坠马断了一条肋骨,伤还未好全,便被罚跪……”
我朝二人冷笑着耸耸肩:
“瞧,人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还有,她这伤都这么久了还没痊愈,你不应该对我动怒呀,应该问问你自己,是不是没用心治?”
4
我在萧灼面前,从来都是笑脸盈盈。
为了让他也心仪我,就算他大庭广众之下拂我的面子,我也不曾对他冷脸。
今日我几次三番呛声,似乎出乎他的意料。
他的呼吸一凝,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宋芝……”
他咬牙切齿。
但大约也想起我去年秋猎坠马,是因他负气朝我射来的那一箭。
他又强迫自己冷静。
胸膛剧烈起伏许久,面色才渐渐缓和下来:
“宋芝,只要你安分守己,这侯府主母的位置便永远是你的,府中中馈也可由你掌管。”
似乎以为掌管中馈是什么美差一般,他的语气高高在上。
“只要你不为难蔓娘,侯府永远……”
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气笑:
“什么中馈啊?还需要本公主亲自掌管?
“是想让我累死累活替你们操持家务,你们什么都不管,只管花前月下,风花雪月吗?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原本我还以为,只要避开沈蔓玉,井水不犯河水,就能避开那悲惨的结局。
看来,麻烦不是我想避开,就不找上门来的。
既然这样……
“和离吧。”
我起身,看向将沈蔓玉护在身后的萧灼:
“虽然成亲第二天就和离,说出去不太好听。但我还没那么大度,能容许自己还没进门,夫君就将另一个女人接进府里。”
说完,轻嗤一声。
也不再看他们二人,径直离开。
可还没走出大门,手腕却被人捉住。
“宋芝,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我闻声抬头。
只见萧灼微微皱眉,语气似有探究,眉眼间也带着不解:
“欲擒故纵?以为我会上当?”
可我却没看他,目光落在他抓我的手上,缓缓勾唇:
“哦?你不想和离?那一定是想让我休夫了……
“可以啊,本公主成全你。”
5
休夫一事,我说到做到。
趁萧灼震惊愣神,挣脱他的桎梏,回房便亲自写下一封休书。
青莲不愧是我身边从小带到大的心腹。
不用我吩咐,便开始着人搬运嫁妆,收拾行李。
她向来干练,动作很快。
萧灼闻讯赶来的时候,嫁妆已经抬到永安侯府大门口了。
大门敞开,零零散散围了好些瞧热闹的人。
似乎没料到我来真的,萧灼的表情阴沉得吓人。
他上前几步,掐住我的胳膊:
“宋芝,你可想过今日你走出这个大门,会有什么后果?”
我心中冷笑,却明知故问:
“什么后果?”
他抬眸看了一眼门外聚在一起瞧热闹的人,压低声音:
“你身为女子,和离尚且名节受损,更何况休……”
“休夫”一词,仿佛难以启齿。
他语气微滞,顿了顿才继续道:
“自古以来,女子出嫁从夫,你既与我成婚,和离与否,应当我说了算。”
他话还没说完,我已经笑出了声:
“身为女子又如何?谁还没个眼瞎走错路的时候?”
我挣脱他的钳制,将休书拍在他胸前。
余光瞥见长廊拐角处,泪眼盈盈的沈蔓玉,又忍不住轻嗤一声:
“若非我当初心仪你,为了让你不被驸马身份桎梏,无法参与政事,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纳妾?又有什么资格同我讲『和离』?
“还说什么女子和离名节受损,不就是觉得『休夫』二字丢脸吗?
“我是大梁的公主,整个大梁最尊贵的女子,我亲自写的休书,天上地下独一份,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说完不再看他。
也不再管看热闹的人是如何窃窃私语,转身登上马车。
我昨日出嫁,金陵城万人空巷。
今日带着嫁妆回公主府。
热闹程度,比起昨日也惶不多让。
马车外,人们都在谈论方才侯府门口的那一出“休夫”。
青莲甚至兴致勃勃:
“公主,您今日好威风啊!您不知道,以前您追着安宁候伏低做小,像是着魔了一般,奴婢都想不通……”
别说她了。
大梦一场后,回过头来看,我自己也想不通。
毕竟,就算梦中萧灼韬光养晦,富有谋略。
但今日的他,除了那张脸,也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了。
可金陵城中,比他容貌俊俏的儿郎比比皆是。
他唯一特别的,不过是年幼时偶然拉了我一把而已。
大约我真的是着了魔吧。
我忍不住轻叹。
他语气微滞,顿了顿才继续道:
“自古以来,女子出嫁从夫,你既与我成婚,和离与否,应当我说了算。”
他话还没说完,我已经笑出了声:
“身为女子又如何?谁还没个眼瞎走错路的时候?”
我挣脱他的钳制,将休书拍在他胸前。
余光瞥见长廊拐角处,泪眼盈盈的沈蔓玉,又忍不住轻嗤一声:
“若非我当初心仪你,为了让你不被驸马身份桎梏,无法参与政事,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纳妾?又有什么资格同我讲『和离』?
“还说什么女子和离名节受损,不就是觉得『休夫』二字丢脸吗?
“我是大梁的公主,整个大梁最尊贵的女子,我亲自写的休书,天上地下独一份,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说完不再看他。
也不再管看热闹的人是如何窃窃私语,转身登上马车。
我昨日出嫁,金陵城万人空巷。
今日带着嫁妆回公主府。
热闹程度,比起昨日也惶不多让。
马车外,人们都在谈论方才侯府门口的那一出“休夫”。
青莲甚至兴致勃勃:
“公主,您今日好威风啊!您不知道,以前您追着安宁候伏低做小,像是着魔了一般,奴婢都想不通……”
别说她了。
大梦一场后,回过头来看,我自己也想不通。
毕竟,就算梦中萧灼韬光养晦,富有谋略。
但今日的他,除了那张脸,也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了。
可金陵城中,比他容貌俊俏的儿郎比比皆是。
他唯一特别的,不过是年幼时偶然拉了我一把而已。
大约我真的是着了魔吧。
我忍不住轻叹。
6
我在永安侯府前休夫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还未回到公主府,宫中的父皇便得到消息,派人来传话,让我进宫。
我料想父皇得知此事定然会生气。
果然,刚走到御书房门外。
还未出声,一块砚台便朝我飞来。
我自然没被砸中。
那块砚台摔在距我一臂之外的门框上,“嘭”的一声碎成好几块。
下一瞬,父皇暴怒的声音接踵而至。
“你瞧瞧你!这才出嫁一天,就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知道外面怎么传吗?说你跋扈嚣张,视忠臣良将为玩物,你听听,这是要气死朕?”
他嘴上说要“气死”了,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可我却丝毫不惧。
他早年常驻军中,百步之外便可一箭取了敌方将领首级。
以他的准头,想要砸中我,轻而易举。
这砚台离我那么远,一看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您都要气死了,怎么不把砚台往我脑门上砸?
“既不想砸到我,又闹出那么大的阵仗,糊弄谁呢?”
被我拆穿,父皇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他猛地一拍书案,声音也带着几分恼意:
“混账!朕平日里当真对你骄纵惯了,再不给你给教训,怕是要骑到朕头上!”
他说着,命随侍取来鞭子,又挥退了所有下人。
可那鞭子被他甩到屏风上。
听见“轰隆”一声响,屏风倒地。
他才解气一般,扔了鞭子:
“外头都传你骄纵跋扈,可朕知道,你不是胡闹之人。说吧,今日闹剧,究竟因为什么?”
7
我早就猜到父皇舍不得对我动手。
我是他的第一个女儿。
因为与母后有五分相似的容貌。
从小他便娇宠我。
母后去世后,这份娇宠不减,反而越来越盛。
可他毕竟是个帝王。
帝王之术,最重权衡。
萧家是军将世家,世代忠良。
虽然不知道梦中萧灼为什么会谋朝篡位。
但目前为止,他表面仍是忠臣。
我此番公然“休夫”,无论原因为何,总归伤了萧灼的颜面。
就算是演戏,他也要演给满朝文武看。
“休夫”的原因,我自然没有隐瞒。
我将萧灼成婚之前纳妾入府,新婚之夜夜宿妾室房中,以及今日他同我说的话那些话,都原原本本同父皇说了一遍。
甚至将梦中那些惊人的巧合与事件,也一五一十复述。
可他仿佛听不见“梦中萧灼或许会造反”这些话一般。
只对萧灼未娶先纳一事愤怒。
他拍案而起:
“朕的女儿,他姓萧的竟敢如此欺辱?”
骂完,又恨铁不成钢地剜我一眼:
“当初这门亲事朕就不同意,是你要死要活的非他不嫁。
“如今你嫁便嫁了,婚姻大事又不是儿戏,岂容你说反悔便反悔?”
他皱眉:
“自古以来,女子出嫁从夫,你是大梁的公主,应当给天下女子做表率才是,怎能这般由着性子?”
父皇自然是为大局考虑。
可我却不服:
“凭什么只准男人休妻?不准女子休夫?明明是男人的错,却要我忍气吞声受着。”
说到后面,我已然生了怒:
“你们都说出嫁从夫,可嫁人又不是女子一生的全部。”
8
父皇似乎也没料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怔怔地看着我。
嘴唇翕动,半晌忽然轻叹一声,唤我的乳名:
“杳杳,你和你娘真像……
“可如今时代如此,世人的观念根深蒂固,爹爹虽为天子,却也改变不了,都是爹爹无能……”
父皇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颓然。
每每提及母后,他都是这副神情。
他与母后相识于军中。
那时,父皇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而母后只是个随父入营的医女。
听说,他们相知于微末。
也听说,父皇曾许诺母后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父皇登上皇位后,虽然力排众议,立了母后为皇后。
但终究还是食了言。
为了制衡朝臣,入宫的妃嫔一个接着一个,从未断过。
母后被那些礼仪教条困住,退无可退,不得不扮演识大体的“皇后”,做天下女子的表率。
可“皇后”二字,也要了她的命。
此时,瞧父皇的模样,我心中一拧。
自觉说错了话,我下意识想宽慰。
但才出声唤了一声“父皇”。
便见他朝我摆摆手。
“回去吧,这几日,朝堂之上少不了口诛笔伐,你暂且避一避……”
他语气颓然。
顷刻间,仿佛突然老了十岁。
9
我是被父皇撵出宫的。
不出所料,回公主府不到一刻钟,外头便开始传我休夫一事惹得天子大怒,于宫中对我大打出手。
紧接着,申斥的圣旨便送了过来。
圣旨中说我大婚次日休夫,有损皇家风范,罚我禁足三月。
其余半点不提。
明面上虽然罚了。
却也默认事实已定,这桩婚事就此作罢。
父皇对我向来溺爱,禁足三月于我来说不痛不痒。
这个惩罚,我丝毫不意外。
只是没料到,他竟也罚了萧灼。
青莲带着消息回来的时候,我刚用完午膳。
她隐隐激动:
“公主,皇上方才也下旨斥责永安侯了,说他赐婚之后,未及大婚便纳妾,公然藐视皇威,也被罚禁足三月呢。
“圣旨就在侯府门口宣读的,这下金陵城的百姓都知道,是他负公主在先了。”
她兴致勃勃地说着坊间传闻。
那小嘴跟倒豆子似的,一连说了半个时辰,连口水都没喝。
坊间如何谈论,萧灼接到圣旨后如何处理应对,我并不关心。
只写下一封书信,让青莲秘密送去督察院。
确认信送达之后,才静下心来细细思索梦中的内容。
但才出声唤了一声“父皇”。
便见他朝我摆摆手。
“回去吧,这几日,朝堂之上少不了口诛笔伐,你暂且避一避……”
他语气颓然。
顷刻间,仿佛突然老了十岁。
9
我是被父皇撵出宫的。
不出所料,回公主府不到一刻钟,外头便开始传我休夫一事惹得天子大怒,于宫中对我大打出手。
紧接着,申斥的圣旨便送了过来。
圣旨中说我大婚次日休夫,有损皇家风范,罚我禁足三月。
其余半点不提。
明面上虽然罚了。
却也默认事实已定,这桩婚事就此作罢。
父皇对我向来溺爱,禁足三月于我来说不痛不痒。
这个惩罚,我丝毫不意外。
只是没料到,他竟也罚了萧灼。
青莲带着消息回来的时候,我刚用完午膳。
她隐隐激动:
“公主,皇上方才也下旨斥责永安侯了,说他赐婚之后,未及大婚便纳妾,公然藐视皇威,也被罚禁足三月呢。
“圣旨就在侯府门口宣读的,这下金陵城的百姓都知道,是他负公主在先了。”
她兴致勃勃地说着坊间传闻。
那小嘴跟倒豆子似的,一连说了半个时辰,连口水都没喝。
坊间如何谈论,萧灼接到圣旨后如何处理应对,我并不关心。
只写下一封书信,让青莲秘密送去督察院。
确认信送达之后,才静下心来细细思索梦中的内容。
眼下虽然我主动避开萧灼和沈蔓玉。
但我不确定,后面还会不会发生他因恨谋反篡位这些事。
谋反篡位一事时间尚早,还有时间细细查探。
在那之前,得先解决几件大事。
比如四年后的楚军压境。
比如明年的科考舞弊案。
比如半年之后的江源郡水患。
10
自古以来,天灾人祸必会引起朝堂动乱。
外敌压境自然不必说。
梦中,萧灼便是选择那时候散布谣言,起兵造反的。
而明年的科考舞弊案,牵涉到许多世族子弟。
案子查清的同时,金陵各大世族也元气大伤。
只有肃清朝堂有功的萧灼,民间声望自会水涨船高。
半年后的那场水患也不例外。
梦里,江源郡在遭遇连夜暴雨之后,河岸决堤。
因决堤一事发在夜里,百姓都熟睡。
等发现的时候,洪水已经来了。
那场洪水摧毁了江源郡大半个城池,死了超过半数的百姓。
河岸未修,洪水不退,百姓无家可归,尸体也随处可见。
腐烂的尸体未及时处理,没多久便引发了疫病。
梦里,萧灼主动请命前去平水患。
而原本应该安分待在侯府的沈蔓玉,也悄悄跟着去了。
他们一人亲力亲为带人修堤分洪。
另外一人则研制防疫治病的良方,拯救死伤无数。
等我带着赈灾银和米粮前去支援的时候。
他们已经是人人称颂的神仙眷侣了。
那场水患,几乎掏空了大半个国库。
可换来的,却是他们二人的感情越发如胶似漆。
萧灼更是初步俘获民心。
连日后造反篡位,也被人宣扬为一心为民,天命所归。
我不确定,会不会和梦中一样,有这么一场伤及国家根本的水患。
但我不敢赌。
原本打定主意,等解禁之后,便进宫寻父皇旁敲侧击商议。
可解禁那日,我才刚走出公主府的大门。
就见萧灼长身而立,站在门口。
11
早春尚冷,萧灼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嘴唇微微泛着白,耳朵也冻得通红。
休夫一事,我丝毫颜面没给他留。
本以为他是来找我晦气的。
没想到见我出来,他上前两步拦住我的去路。
眉头虽然微微皱起,但语气却算得上轻柔:
“宋芝,我们谈谈。”
“宋芝?”我挑眉,“谁给你的胆子,直呼本公主的名讳?还用这般命令的语气同本公主说话?”
他大约已经猜到我会这般态度。
表情没有丝毫意外。
但还是怔了怔,才哑然开口:
“长公主,可否同我谈谈?”
从前都是我追在他身后,忍受他的冷言冷语。
何曾见过他如此低声下气?
这一幕我觉得有些好笑。
忍不住轻笑一声:
“不谈,本公主的时间金贵得很,没兴趣听你废话。”
说完径直绕过他,上了马车。
可他却不依不饶:
“我知道你容不下蔓娘,我可以将她遣散出府。”
他大约以为,只要像从前那般对我和颜悦色几分。
我便能像从前那般回心转意。
因此,语气带着几分倨傲:
“我也可以向你承诺此生再不纳妾,身边再无旁人,只真心待你一人,只要你……”
他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听不下去。
我掀起车帘,淡淡瞥他一眼,冷声打断:
“萧灼,三个月前你口口声声说,此生心中只有沈蔓玉一人。若你今天不来说这番话,我还能敬你重情重义。
“如今看来,你的真心也不过如此。
“你我已无干系,你纳妾与否也与我无关,别在这儿丢脸了,滚吧。”
12
被我一通讥讽,萧灼的面色霎时便沉了。
他牙龈紧咬,眸中厉色一闪而逝,胸膛也剧烈起伏。
直到我放下车帘,马车渐渐走远。
他都没再说出一句话。
我没有给萧灼好脸色,青莲似乎很高兴:
“公主,您方才那番话也太解气了。
“男人都是这样,越得不到就越香,失去才知道后悔。您若是早些这般冷着萧侯爷,说不定他早就明白自己的真心呢……”
真心?
若放在从前,大约我也会这么想。
可大梦一场,瞧见他将沈蔓玉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情形。
我怎么可能还会自作多情?
我了解他。
他突然转变姿态,可不是什么突然明白自己的真心。
只是有所图谋而已。
13
我进宫时,早朝还没有散。
在御书房中等了两个时辰,父皇才下朝回来。
他一进门便开始数落:
“今日禁足才解,你不老实在你的公主府待着,进宫来做什么?”
我笑吟吟地替他斟上一杯茶:
“三月不见,儿臣想您了不行吗?”
父皇闻言,轻哼一声:
“朕还不知道你?你这个皮猴子哪里是想朕了,分明是有求于朕。说吧,什么事?”
他话虽然这么说,但唇角微牵,一直紧皱的眉也松了些许。
“还是父皇了解儿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拐弯抹角,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
“前些时日,我收到一封秘信,信中有人告发江源郡守贪污受贿,私吞朝廷拨下去的水利银。
“再有几个月便是雨季,若此事属实,一旦遇暴雨突袭,沧源江决堤,后果将不堪设想……”
闻言,父皇的眉头又狠狠皱起。
却还是狐疑:“什么秘信不送去大理寺,反而送去你那里?”
14
信没有送去大理寺,自然因为不是旁人送来的。
而是我托人调查的。
梦里,江源郡水患平息之后,父皇派人彻查。
一查之下才发现,江源郡郡守贪墨已久。
不仅连续几年私吞朝廷拨下去加固堤坝的银两。
还派人秘密追杀带着证据上金陵告御状的百姓。
是否能找到告御状的江源郡百姓,我原本并不确定。
可一封书信送往督查院不久,竟当真找到这么个人。
经此一事,彻底证实梦中内容会一一发生。
我原本还想找机会再说与父皇听。
但梦中内容我试着同青莲讲过数次。
无论是说还是写,表达得再隐晦,青莲都像父皇那般。
要么完全听不见。
要么听见了,转瞬便忘记。
仿佛有什么神秘力量,在阻止干预。
好的是,虽然无法说与旁人,但我暗中调查一事,却并未受阻。
所以我猜,若我出手干预,或许也不是不可以。
思及此,我稳了稳心神,望向父皇:
“现在重要的不是信怎么到我这里的,而是如何查证此事。
“父皇,我想去江源郡。”
15
自古以来,女子不得干政。
我的提议,父皇自然没有答应。
但我今日进宫,并不是征求他的同意。
只是知会一声,权当提个醒而已。
被父皇训斥一顿回府后,我借口身体不适,让青莲去宫里请来资历最深的御医。
然后趁着夜色收拾行李,拐了御医,带着她和两个身手出众的侍卫便出了城。
父皇嘴上说不许我插手此事。
但他嘴硬心软。
我前脚刚到江源郡,后脚他便秘密派人来了。
来人我很熟。
正是督察院中助我寻人的副都御使——卫青寒。
督查院是父皇直接管辖。
若无父皇吩咐,任何人不得擅自办案。
卫青寒以为只是简单帮我找个人。
没想到被我摆了一道,对我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见面之后,连礼都未行,便冷声问:
“说吧,这案子你想怎么查?”
16
江源郡郡守贪污一案,板上钉钉。
差的只有证据。
但我此番来,却并不只是为了查案。
而是想先尽量避开洪水肆虐,尸殍遍野的人间惨剧。
“秘密查,你就以钦差身份带着郡守巡查水利,找借口让他加固河堤就行,尤其是这一带。”
我在江源舆图上指给卫青寒看。
他虽有疑虑,对我也还有气。
但办正事从来不拖后腿。
没有多问,第二天一早,便利落地整装带人去了府衙。
他是正三品副都御使。
又是当朝“宠妃”卫氏的侄子,金陵四大家之一——卫家的嫡出公子。
身份摆在那儿,江源郡守不敢得罪。
几乎没花什么工夫,便唬得那郡守忙不迭地加固了堤岸。
我也没闲着。
躲在租来的小院里,带着拐来的御医,一边研制预防和治疗疫病的方子。
一边请来六十里地外,君也山上云会寺中的高僧,每隔七日于城中讲一次法会。
那高僧德高望重,平日里大多都在闭关修行,一偈难求。
每次讲佛都座无虚席。
因此,在得知他会在六月十二那日,于云会寺开坛,为每一位到场的人祈福的时候。
江源郡的百姓几乎都去了。
剩下一些没去的,也被卫青寒借郡守之名,调去附近早已备好物资的地势高处。
六月十二那日,如梦里父皇奏报中描述的那般。
天空乌云密闭,如魔军压城。
傍晚,暴雨突至。
17
这场暴雨一连下了几日。
江源百姓被困云会寺,等雨停回城,洪水已经退了。
河岸决堤我早已料到。
毕竟江源郡守贪墨水利银不是一年两年。
那些被河水慢慢侵蚀的堤坝,就算倾尽整个江源之力,也无法在不足三个月的时间里,修复到万无一失。
好在因提前加固过,此次洪灾并不严重。
虽然也损毁了一部分房屋。
但比起梦中的大半城池被毁,尸殍遍野的情形好上太多。
百姓无恙。
剩下的就是解决被淹死的牲畜尸体,和预防疫病。
有卫青寒相助。
灾后重建和防疫之事都有条不紊。
百姓们都在感叹云会寺祈福会灵验,天佑大梁。
唯独卫青寒看透一切似地问我:
“你知道会有洪灾?为何不明说?”
我没回答,朝他翻了个白眼:
“制造一场恐慌,不如制造一场祥瑞。”
“如今尘埃已定,时候该收尾了。”
18
江源郡守被卫青寒带人抓起来那天,府衙外面站满了围观群众。
他贪污一事有目共睹。
不等定罪,臭鸡蛋和烂菜叶就砸到他脑袋上头。
人们咒骂不断。
可即便如此,他还在垂死挣扎。
他还是狡辩:“决堤一事与我无关,卫青寒你一个黄口小儿,既无证据,又无陛下诏书,凭什么捉我下狱?”
卫青寒此番前来,的确没带诏书。
可是……
“谁说没有证据?”
我从人群中出来。
看见我,那郡守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可他视线落在我身后,那一箱箱被抬上来的银子上时。
脸色又登时一白。
他的确有些小聪明。
若不是梦里萧灼花了一个多月,在他妾室娘家的院子里找到这些账本和银两。
我也不可能那么快找到证据:
“用这些证据抓你,你说够还是不够?”
我将账本扔在他脸上。
他挣扎着想去抢,可被人押着,半分动弹不得。
只得大喊:“诬陷!谁知道你们从哪里找出这些东西!
“你是什么人?诬陷朝廷命官,是要杀头的!”
他话刚说完,便被卫青寒一脚踹倒,“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参见长公主。”
卫青寒跪下,难得地对我恭敬地行了个礼。
闻言,郡守表情震惊。
就连人群中也爆发一阵哄闹。
“这便是传闻中那位嚣张跋扈的长公主?”
“应该吧,咱们大梁还有几个长公主?”
“她怎么会在这儿?”
……
19
人们议论纷纷。
可大约因为我是女子,从前名声也不大好。
他们的语气大多只是好奇,没什么敬意。
就连那郡守震惊完了,表情都带上一丝不屑,咬牙死犟:
“就算你是公主,你也没有资格查朝堂之事。我是朝廷命官,想要拿我,就拿出圣旨,走朝廷的章程!”
这倒是头一次有人在我面前如此嚣张。
我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章程?本公主就是章程!”
我抽出侍卫的剑,架上他的脖子:
“想必你也听说过,本公主揍二品大员,亲自手刃贪官酷吏之事吧?
“还章程?
“今日我既出现在这里,便是我无论做什么,就算杀了你,父皇他都默许!”
20
揍二品大员和手刃贪官之事,自然不是我做的。
但当时我的确在场。
传闻总是亦真亦假。
加上后来我为了萧灼刁难世家嫡女,揍王孙公子做的那些荒唐事。
坊间便渐渐传成了这样。
眼见刀剑架在脖子上,那郡守终是怕了。
惨白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任由卫青寒押入牢中。
水患已平,郡守下狱。
剩下的就是安抚百姓,等金陵来人接手案子,一一核实郡守的罪行。
我原本打算扔下卫青寒先回金陵。
可第二天一早刚出院子,就见门外围满了江源郡百姓。
今日,他们倒是格外热情。
又是夸,又是拜的。里三层,外三层,将小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说话的人太多,也吵得厉害。
只能隐约听见什么“活菩萨”“大梁福星”“恩人”。
头一次见到这种阵仗,我头脑有些发晕,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余光瞥见卫青寒带人挤进来维持秩序。
连忙拉住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对上我疑惑的目光,他表情倨傲:
“他们传是我修补河堤,请元空大师出关替他们祈福避难。
“但那些不是我的功劳,我可不抢。”
他说完,又朝我笑笑:
“没想到离开那姓萧的,你一介女流竟然也能这么出息,倒是让我有些刮目相看……”
他说刮目相看的时候,表情服气。
一点都不像那个会当着我面骂我,打架扯我头发的卫贵妃侄子。
我觉得有些好笑。
正想笑着打趣两句。
忽然在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至极的人影。
还未来得及细想。
那人已经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语气几乎质问:
“大婚第二日,你执意和我退婚,就是因为这个男人?”
21
萧灼突然出现,我有些意外。
毕竟此番水患已平。
就算后续需要金陵来人接手。
他一个刚被禁过足的人,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皱眉反问:“你怎么在这儿?”
“知道你在江源郡,骤然听闻水患,担心你,便来了。
“只是没料到,会见到你与别的男人举止亲昵暧昧……”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我和卫青寒之间来回逡巡。
闻言,我猛地一怔。
和卫青寒对视一眼。
都在彼此的眼里,看见了震惊和嫌弃。
他用眼神问我:【什么情况?】
我:……
我也很费解。
正疑惑间,手腕处猛地一疼。
回头望去,忽然对上萧灼认真至极的眼神。
“宋芝,你离开的这些时日我想了很多,意识到失去你之后,我才发现是我混淆了恩情与男女之情。
“我心仪你,想重新娶你为妻,你若不愿下嫁,我也可入公主府。
“今日我所言句句真心,可否再给我一个机会……”
22
萧灼这一番剖白的话,瞧上去似有几分情真意切。
可我半点不信。
我挣开他的手:
“萧小侯爷,我以为上次我已经将话说清楚了。但你若是不明白,我可以再说一次。
“我从前的确心仪你,为了你,连皇室颜面都不要,只求你能看我一眼,只求你一句真心。
“但那是以前,不是现在。
“现在的你,别说真心了。就算拿刀把肚子剖开,把心掏出来捧到我面前,它也连个屁都是。”
说到这里,我已经有些不耐烦。
本想直截了当告诉他,这辈子我即便独自终老,孤苦无依,同他也再无可能。
但略微一想,又担心他日后痴缠。
便拉过一旁看好戏卫青寒,搂住他的手臂:
“不错,我现在的确心仪旁人。
“现在你看见了?可满意?”
话音落下。
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句:“长公主和卫大人天造地设!”
人群顿时起哄:
“就是,长公主人美心善,卫大人廉洁清明,两人简直天生一对。”
“以前不知道珍惜,现在又装深情给谁看呢?”
“来不及咯……”
……
哄闹声中,卫青寒想抽走手臂。
被我掐了一把,才终于安分,回头暗暗瞪我一眼。
我也朝他笑,无声威胁。
大约这幅场景像极了打情骂俏。
对面的萧灼呼吸一窒。
在人们嘲讽的声音中,渐渐黑了脸。
这般阵仗,我确实没有料到。
毕竟从前我心仪萧灼时,人们背地里不是骂我“寡廉鲜耻”,就是骂我“放浪形骸”。
此时听着这些嘲讽萧灼的话。
看着他越来越沉的表情。
我的心情忽然好极。
忍不住轻笑出声:
“萧灼,你看,覆水难收、破镜难圆,这是一个人人都懂的道理。”
23
萧灼是在人们的起哄声中愤然离场的。
离开之前,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相识数年,我见过他冷漠疏离,也见过他不耐烦地对我动怒。
甚至今天,还见识到了他伪装出来的深情。
但我从没见过他如此阴狠的表情。
仿佛他看的不是我。
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萧灼离开时的眼神,令我心中隐隐不安。
此番出门,我只带了两个侍卫。
深思熟虑之后,未免发生意外,还是搁置了独自回金陵的计划。
决定等朝廷来人后,同卫青寒一同返程。
朝廷的人来得还算快。
没几日,便带着赈灾银和圣旨到了。
贪污一案,事关重大,要登记造册,将郡守及家眷押往金陵会审。
流程走起来,要耗费不少时日。
有人收尾,我和卫青寒便没再等,交接完案子,就连夜启程,返回金陵。
只是来的路上,我带着一个侍女,一个年迈的太医和两个侍卫。
一路畅通,半点意外都有。
回金陵时,有督察院的一众高手在。
反而一连遇见好几波劫路的马匪。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花了十多日,终于在七中旬赶回金陵。
到金陵时,已经是傍晚。
卫青寒要进宫复命,进城后先行一步。
数日奔波,加上马匪劫路,我精疲力尽。
只想赶紧回府躺着,打算明日睡醒,再进宫接受父皇的盛怒。
可刚回到公主府,人还没坐下。
便听下人来报,有人等在门外,想要见我一面。
“什么人啊,还要本公主亲自见,打发走,不见!”
我想也不想,摇头拒绝。
可下人去而复返后,却带来一封书信。
信中只有一行字:
【萧灼欲造反,我有证据。】
落款——沈蔓玉。
24
下人将沈蔓玉带进来时,我险些没认出来。
上一次见她,还是大婚那日。
那时她眉眼精致,气质婉约。
一双眸子如一汪春水似的,抬眸颔首间,楚楚可怜。
今日她面容憔悴,脸还是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
但不知道是不是穿了一身墨色衣裳的缘故。
此时她的眸光如墨,竟透出几分凶狠。
瞧见我,她“噗通”一声跪下。
不等我开口,便从袖中拿出一本小册子,双手呈上:
“长公主殿下,这是永安侯萧灼与数位大臣勾结,意欲谋反的证据。
“您大婚那日是我无理冲撞,您可以罚我,但事关重大,还请您认真看完。”
她的神情郑重认真。
可我却没有立即接。
将青莲递来的茶水接过,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才问:
“我是公主,无权干涉政事。若证据是真的,你为何不送去大理寺,送去督察院,反而送来我这里?”
闻言,她抬起头来,直直望向我眼睛:
“因为我知道,你同我一样恨极了萧灼,所以整个金陵,我谁都信不过,只信您。”
25
沈蔓玉恨萧灼。
这个我确实没有料到。
毕竟梦中这个时间,他们二人的感情应当如胶似漆才对。
似乎瞧出我的疑虑。
她捏紧手中的册子,深吸一口气,咬牙道:
“我原以为,萧灼为了我得罪您,定然如他所说那般心中有我。
“可后来才发现,什么『心中只有我一人』,不过是他诓骗我的谎言。”
她喉头微哽。
顿了顿才继续:
“半年前,他被圣上下旨斥责后,便有意将我送出永安侯府,虽被我装病躲了过去,但他却再也没来我的院子。
“这原本也没什么,我知道这世上男子皆薄幸,真心不长久。
“可有一日,我躲在他的书房中,准备给他惊喜,却意外偷听见他同人密会商议。
“直到那时,那时候我才知道,我只不过是他用来激怒您的棋子。”
她眸中的恨意几乎喷薄而出,不似作伪。
说到激动处,更是身子微颤,仿佛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我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示意让人将她扶起,又赐了座。
等了半晌,见她情绪渐渐平复,这才挑眉:
“他想用你如何激怒我?展开说说。”
沈蔓玉也没瞒着。
她道:
“他于你们大婚之前接我入府,故意告诉我,侯府中我不必忌讳谁,就连你也不用惧,凡事他会护我信我。
“你们大婚第二日,他挑唆我激怒你,便是想要让您嫉妒,想让您丧失理智。如此,日后您便会针对陷害,甚至杀了我……
“您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代表天家颜面,无论是善妒成性还是残害无辜,传出去损害的是天家名声。”
“只要您对我动手,他便能以『天子昏庸,既治女无妨何以治天下』的名义起兵造反,将一切罪责都推给您。
“这也是一直以来,他忽近忽远地钓着您的原因。可他没料到,您根本没有妒忌……”
26
沈蔓玉的话,我没有全信。
但也信了八九分。
因为她说的,同我梦中的情形相差无几。
这些年来我心仪萧灼一事,金陵城人尽皆知。
但他却从不正面回应。
既不接受,也不直截了当拒绝。
每每我感觉无望,想要放弃。
他却突然对我和颜悦色,仿佛对我有些许情谊。
但当我再次追逐上去,他要么对我冷若冰霜,要么便同哪位世家千金走得颇近。
我从小被父皇娇宠着长大,自然见不得旁人觊觎我的东西。
可只要我稍稍警告同他走得过近的女子。
他又要责备我:
“宋芝,你怎能如此刁蛮任性?”
即便梦里,我数次提出和离。
他也是这般忽近忽远,给我希望的同时,又亲自断了我的退路。
原本,我以为梦中他起兵造反,是因为恨我伤害沈蔓玉。
没想到无论是我还是沈蔓玉,都只是他争权多,夺取利的一步棋。
难怪,我果断休夫后,他会接二连三找来,试图挽回呢……
思及此,我忍不住轻嗤。
朝情绪仍旧激动的沈蔓玉伸手:
“什么证据,拿来瞧瞧。”
她眸中一喜,立即呈上。
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好些大臣的名字。
大约担心被背叛,要抓住合谋之人的把柄才安心。
册中与谁几月几日密谈,谈了什么事,与谁又秘密筹集多少银子,都记得一清二楚。
其中,甚至还有江源郡郡守的名字。
难怪,梦中他会在水患之后主动请缨,这次水患之后,又急冲冲前去江源郡呢。
原来是担心旁人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27
那夜,我并未让沈蔓玉离开。
吩咐人收拾了个偏院,将人留在府里。
我原本就猜测,梦中萧灼顺利造反,或许有朝中大臣襄助。
本打算明日进宫之后,找借口旁敲侧击提醒父皇探查。
有这么一本册子,倒是省了不少事。
果然,第二日一早,我带着沈曼玉和册子进宫。
听闻萧灼的计划,父皇瞬间暴怒。
当即就将册子交由督查院秘密彻查。
只是萧灼不知是丢了册子心虚,还是听到什么风声。
督察院带人去永安侯府的时候,他已经逃了。
父皇立即命人追捕,羁押了册子上的涉事官员。
可还没找到萧灼,春阳城便传来楚军压境的消息。
楚军来势汹汹,短短半个月,便一连拿下两座城池。
他们举兵南下,竟有要一举攻来金陵之势。
人心惶惶之际,战场忽然传来一份谍报。
声称许多将士都瞧见萧灼出现在楚国军队。
猜测楚军凶猛的原因,是他泄露大梁边境军防图。
萧灼会和楚国勾结,我隐隐能猜到一些。
毕竟虽然时间提前几年。
但在梦里,他也是趁楚国大军压城之际,起兵造的反。
只不过,梦中他瞒得极好。
甚至还借楚国外患,散布“是天子昏庸无能,决策武断,才使百姓深受战乱之苦”的谣言。
如今的情形,除了他光明正大地将谋反叛乱摆到台面上以外。
其他与梦中倒也相差无几。
内忧未平,外患又起。
因怀疑军防泄露,朝中上下一团乱麻,恐慌不断。
朝臣们纷纷上奏,提议抽调举国兵力,先前去平边境之乱,等战事平定再清朝中污浊。
然而,调兵的圣旨刚送出去没几日。
便有一支叛军自金陵周边的开阳郡起兵。
开阳郡周遭的几座城池屯兵本就不多,如今还都被调去了边境。
无兵可用,只能调守卫皇城的禁军前去平叛。
然而,禁军出发还不到一日。
夜里,萧灼便带人冲进了金陵城。
28
萧灼攻破金陵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控制满朝文武。
他挟持亲眷,将大臣们押送进宫。
就连我也没放过。
我被绑进宫时,宫中血气冲天,尸体随处可见。
明显,已经经历过一番混战。
此时,朝阳殿中站满了人。
有匍匐在的大臣,也有面色惨白的宫妃。
而萧灼站在大殿中央,脚下踩着一颗被斩下的头颅,正持剑指着龙椅上的父皇。
语气随意轻佻:
“怎么?还不愿意写诏书吗?”
然而即便被人拿剑架在脖子上,父皇也丝毫未动,只是轻叹一声:
“你这般装扮……倒与你父亲有几分相似。”
他语气算得上温和。
但这句话却像是戳到萧灼的痛处似的,令他瞬间暴跳如雷:
“你还有脸提我爹?
“要不是因为你,我爹怎么可能会死?我娘又怎会因此郁郁,没两年便撒手人寰?”
他一脚踢开脚下的头颅,满眼愤恨。
仿佛下一瞬就要冲上去,一剑将父皇刺穿似的。
可父皇仍旧半分未动。
他轻声道:“你爹救朕一命,朕记这个恩情,若你此时收手,朕也可以答应饶你一命。”
萧灼闻言,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噗嗤”一下笑出声:
“饶我一命?如何饶我?
“是将我关进牢里永世不得出头?还是又让你的宝贝女儿来羞辱我?让我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啊?
“你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求我饶你一命?
“毕竟,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要怎样才能杀了你,以慰我父亲在天之灵……”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凶狠,语气却轻蔑至极。
我心中微紧,也顿然了然。
看来,这就是他起兵造反的真正原因。
29
虽然萧灼父亲去世时,我还未出生。
但父皇时常念叨,我也大概知晓一些。
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当时父皇还是个皇子,而萧老将军已经是一军之帅。
萧老将军有勇有谋,父皇很是敬佩。
他们二人脾性相投,在一同带兵于峡浪关抵御楚军的那段时间,渐渐处成莫逆之交。
那时,父皇与萧老将军每日出生入死。
一次与楚军交战时,父皇没能瞧见从身后飞来的箭矢。
命悬一线之际,是萧老将军从天而降,挑开那一箭。
箭上有毒。
萧老将军不过被箭头划伤一道小口,皮肤便日渐溃烂。
不几日便没了。
父皇心中有愧。
战事平定,回金陵便替萧灼求了封。
登基后为了弥补,更是一步步将萧灼提拔进大理寺,手握三司实权。
我知道父皇当初不愿意我嫁给萧灼,是不想断送他的仕途。
但没想到,这么多年他竟一直怀恨在心。
思索间,萧灼阴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是将我关进牢里永世不得出头?还是又让你的宝贝女儿来羞辱我?让我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啊?
“你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求我饶你一命?
“毕竟,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要怎样才能杀了你,以慰我父亲在天之灵……”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凶狠,语气却轻蔑至极。
我心中微紧,也顿然了然。
看来,这就是他起兵造反的真正原因。
29
虽然萧灼父亲去世时,我还未出生。
但父皇时常念叨,我也大概知晓一些。
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当时父皇还是个皇子,而萧老将军已经是一军之帅。
萧老将军有勇有谋,父皇很是敬佩。
他们二人脾性相投,在一同带兵于峡浪关抵御楚军的那段时间,渐渐处成莫逆之交。
那时,父皇与萧老将军每日出生入死。
一次与楚军交战时,父皇没能瞧见从身后飞来的箭矢。
命悬一线之际,是萧老将军从天而降,挑开那一箭。
箭上有毒。
萧老将军不过被箭头划伤一道小口,皮肤便日渐溃烂。
不几日便没了。
父皇心中有愧。
战事平定,回金陵便替萧灼求了封。
登基后为了弥补,更是一步步将萧灼提拔进大理寺,手握三司实权。
我知道父皇当初不愿意我嫁给萧灼,是不想断送他的仕途。
但没想到,这么多年他竟一直怀恨在心。
思索间,萧灼阴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我猛然回神,一抬头便对上他阴毒的眸子。
“你不是最疼爱你这个女儿吗……”
他唇角噙着笑。
虽然看的是我,但话却是对父说的:
“若你写下罪己诏书,昭告天下主动退位,我便多留她些时日。
“否则,我便先将她杀了,也让你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30
萧灼的话并不像开玩笑。
因为说话间,他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
可他却没有立即下死手,而是一点一点缩紧手掌。
仿佛极其享受我痛苦的表情似的,他唇角的弧度隐隐癫狂:
“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你的,尤其喜欢你跟在我身后,那副爱而不得的样子。
“若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伤我颜面,我也不至于这么快起兵,更不至于这么快杀你……”
胸中的空气逐渐减少。
我难受得厉害,耳中嗡鸣不断。
恍惚间,我瞧见他回头望向我父皇。
他似乎是想从我父皇的表情中,找出一丝慌乱和惊恐。
可我父皇仍旧没有动。
反倒是我没忍住,挑唇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可笑。”
“你说什么?”
大约是想听清我说什么,萧灼手上的力气松了些。
我趁机往后一步,挣脱他的桎梏。
骤然涌入喉间的空气,激得我一阵咳嗽。
好不容易才咳嗽完,轻喘着望向他,语气嘲讽:
“我……我说你想杀我,简直可笑至极。”
闻言,他的眸色一黯,拳头也紧握。
可我丝毫不惧,甚至缓缓朝他勾唇:
“今日你们进城,就没有感觉太过顺畅了吗?
“比如,为何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大街,今日只有零零散散的商户……”
听到这里,萧灼已然明白过来了。
他眸子微眯,脸色阴沉得吓人。
我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同他方才一样,语气轻蔑:
“萧灼,你的调虎离山真的不怎么高明,不如试试我这招瓮中捉鳖?”
31
我的话音还未落下,箭矢便自门外而来,击中父皇身后持剑的叛军。
殿外,也瞬间响起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萧灼猛然反应过来:
“抓人质!”
他大吼着,想要捉我。
可才上前一步,还没近我的身,便被破空而来的一柄利剑刺中肩头。
卫青寒仿佛从天而降,同他缠斗在一起。
下一瞬,禁军鱼贯而入。
殿中的叛军根本来不及反应,连挥舞的刀剑都没落下,便被流箭击中。
转瞬,便只剩下同卫青寒缠斗的萧灼一人。
形势急剧逆转。
萧灼也没撑多久。
他被卫青寒一剑划在手上,挑走武器。
不多时便被制服。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仿若不可置信一般,双眸赤红,表情怔怔:
“不可能……怎么可能……”
他如困兽一般挣扎着嘶吼:
“怎么可能,禁军明明都出城了!金陵应该无人可用才对……”
我却没看他。
让人割断我手上的绳子,活动了下手腕。
待筋骨舒展,才瞥他一眼:
“的确,你故意在楚军中露面,设计制造恐慌,让我们调走举国兵力,又在开阳县设计引走禁军。
“若不是我瞒着朝臣极力说服父皇,大约此刻我已经是一具尸体。
“可惜,我知道你一定会来金陵。”
因为无论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他筹谋的都不是灭国。
而是篡位。
32
萧灼败了。
但直到门外叛军皆缴械投降,大局已定,他仍旧不甘心:
“不可能!我应该赢的!我应该成功登基才对!
“宋芝,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
他扭动着身子。
那副咬牙切齿的表情,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不错,是我。”
我没否认,甚至朝他挑了挑唇:
“怎么样?美梦破碎的滋味如何?”
闻言,他的表情一怔。
他仿佛不敢置信一般,瞪大眼睛,恶狠狠问:
“果然,你也做了那个梦?”
他说“也”。
我并没有多少意外。
毕竟,他谋反一事败露,并非起兵的绝佳时机。
可他还是同楚国人联手,起兵造反了。
原本我以为,他倚仗的是楚军制造的外乱。
但方才听他言之凿凿的那句“成功登基”。
我才明白,他倚仗的不过是那个梦而已。
他以为他会赢。
可他算错了。
因为梦里,他在百姓口中声望颇高,又步步为营,筹谋多年才动手。
天时地利,胜算自然大。
可如今,他匆忙起兵,为了达到目的,甚至将与楚国的合作摆到明面上。
一个通敌叛国的卖国贼,就算造反成功,成功颠覆了宋氏江山。
他的皇位又能坐得了几时?
但这么浅显明了的道理,他却仿佛不懂似的。
仍旧叫嚣:
“宋芝!我早就该杀了你!知道你去江源郡后,我就该杀了你的!”
他不断挣扎蠕动的模样有些可笑。
我没忍住,轻嗤一声:
“萧灼,你还不明白吗?无论有没有那个梦,你都不可能篡位成功。
“因为于你来说,与楚国合作只是政治,但于大梁人来说,与楚国只有国仇家恨,就算你登上这个皇位,你也坐不稳。”
我扯了扯唇角。
蹲下捡起一柄剑,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
“二十年前,楚军屠戮峡浪关十万百姓,你父亲为护大梁子民壮烈牺牲。
“可笑的是,时至今日,我们尚且不能替逝者原谅楚军,可你不仅恨错了人,和杀父仇人合作,还差点亲自毁了你父亲守护的大梁江山……”
33
萧灼似乎疯了。
被押下去的时候又哭又笑,状若癫狂。
不断叫嚣“宋芝我要杀了你!”“我是皇帝,我才是大梁天子!”
可无论他喊什么,都无人再回应。
叛军被平,但边境的楚军却还没停下攻势。
安抚完牺牲大臣们的亲眷,将平叛后的相关事宜交代下去。
父皇连休息都不曾,又迅速召集大臣商议政事。
我也没闲着,协助卫青寒和太子善后。
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出宫回府。
金陵城内,短暂颓丧过后,又恢复往日热闹。
大臣们每日上朝,同父皇商议如何退敌。
虽然都焦急,但一切似乎也有条不紊。
好在调去边境的三十万大军起了作用。
很快便传来大捷的消息。
捷报传来那天,萧灼的判决也正式下来。
他被判游街一日,于城门前斩首示众。
这个判决在我意料之内。
行刑那天,也并没有去瞧。
只听看热闹回来的青莲说。
萧灼游街的时候,人群里有个黑衣女子冲出来,一剑刺中了他的肩头。
那女子出现得突然,谁都没有料到。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只留下疯疯癫癫,连疼都不知道喊的萧灼。
青莲兴致勃勃感叹:
“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女侠。”
那黑衣女子的身份,我心中隐约有个猜测。
但却并未点破。
一切尘埃落定,我心中的大石头也渐渐落地。
就当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
坊间却忽然兴起一阵传闻。
35
萧灼造反那日, 我于朝阳殿中与他对峙的情形,许多大臣都瞧见了。
大约因为他那番“若我不伤他颜面, 他不会那么快起兵。”
又大约因为我那句“瞒着朝臣极力说服父皇不调禁军。”
背地里,朝臣或多或少都有不满。
他们明里暗里地骂。
骂什么:
“要不是她,咱们何至于遭这场罪。”
“无知妇人, 竟将朝堂当作后院?朝堂政事岂容得下她插嘴?”
“一介妇人,就该老老实实嫁人, 相夫教子!若她当时大度一些, 何至于有今日的局面?”
“这天下是男人的天下,女人的作用就伺候好好男人, 连男人都伺候不好,就算是公主……”
传到坊间, 渐渐演变成了“长公主是祸国妖女”。
当日大殿上就那么些人。
想要查出话从哪儿传出来的, 十分容易。
这次我没惯着,亲自带人去那些大臣府上, 挨个揍了一顿。
揍完礼部侍郎, 从他家出来的时候。
恰好遇见卫青寒。
瞧见我手中的棍子,他的表情愣了一瞬:
“这是做什么?”
我不甚在意, 随手将棍子一扔:
“哦, 太闲了。”
我话虽然这么说, 他却像是看穿了我似的:
“你傻不傻?和这些老学究们置气, 只会给他们机会败坏你的名声。你揍他们, 他们也不会改变想法, 何苦?”
他上前两步,和我并排走着。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懂什么……”
我向来不喜欢那些宫妃的亲眷子侄。
因为他们表面对我恭顺, 背地里指不定怎么骂我。
尤其卫青寒。
他骂我会当着我的面。
打我,他也会真的揪我的头发,甚至还要下狠手。
好在, 他虽从小性子恶劣, 但正事上一直靠谱。
可明明我和他从小针锋相对,谁也看不惯谁。
此时, 竟也像多年老友一般,信步走在金陵城街头。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问。
我答:“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不会像他们说的那样, 这世上女子,又不是只有嫁人一条路。”
“也对。”
他似乎笑了笑。
“我听说从大梁一直往东,有一个全是女子的国家, 那个国家的皇帝是女子,朝臣是女子,就连上阵杀敌的也是女子。
“那里的女子生来可以读书, 到了一定年龄,她们可以选择离国嫁人, 也可以选择从政, 走上仕途。你要不要试试学她们,办个女学什么的?”
他说得言之凿凿,仿佛真有那么一个女儿国。
我不免好奇:
“当真?你从哪里听说的?”
他:“一个周游列国的乞丐,不保真。”
我:……
忍住捡起棍子揍他的冲动。
我抬头望向天边。
此时夕阳西斜, 大朵大朵的火烧云将整个天空都染红。
一阵风吹来,卷起路边的落叶。
好像入秋了。
我忍不住轻叹:
“听上去错,试试?反正我挺闲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