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40 节 步步错

第 40 节 步步错

攻略江宋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

最后还是系统看不下去,改了设定,只要刷满厌恶值,就可以离开。

我屁颠屁颠跑进了花柳巷,想先爽了自己顺便恶心江宋。

却没想到被他直接堵在墙角。

“你就这么着急?

“那些人有没有碰你哪里?

“说我不碰你,今晚你可别哭着后悔!”

1

说起来挺丢人的,我攻略江宋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

系统为我换过无数个设定,无论是温柔端庄,还是调皮可爱,抑或是火爆妖娆。

江宋对我的好感就没超过 50。

我摆烂了,对着系统说毁灭吧,大不了做一辈子的 NPC 烂在这里。系统看不下去,又爱了我一次。

这一次,我只要刷够江宋的厌恶度,便可以完成【回家的诱惑】任务,回到现实世界。

我狂喜,这不是简简单单吗?

毕竟我是为了两国和平被送入西凉的和亲公主。

而江宋,正是放弃青梅被迫娶我的西凉六皇子。

以前攻略次次失败,那是因为系统非要让我刷这个死人脸的好感度。

只因我是他杀父仇人的姐姐,是他不共戴天的敌国公主,甚至是逼迫他成亲的女人。

所以无论我如何去珍惜去爱他,我永远都是江宋最厌恶的那个人。

刷江宋的厌恶值?

这简直就是送分题,So easy!

喜上眉梢的我一时间竟然不知从哪下手,毕竟江宋讨厌我的时候,两只手加上脚都数不过来。

就在我一筹莫展不知如何展开的时候,侍女蕊花紧张地跑了进来,告诉我江宋新皇登基,要立后了。

按理说皇后之位怎么也该是我这个太子妃的。

可朝堂之上几乎是一边倒的趋势,直接指出我身为敌国公主,又长得一副祸国殃民之貌,嫁来西凉必定心存谋逆之心,立一个异族女子做皇后,难安天下人心。

据说当时言论激烈,臣子们义愤激昂的高声话语几乎要掀翻大殿的天花板。

总而言之一句话,朝臣们希望西凉的皇后是他的青梅竹马,莫雨柔。

而江宋一直一言不发,单手支颐,眼睛隐在十二旒的帝冕后头,神色难明,越发的高深莫测。

我听完良久没说话,蕊花一边瞧着我的脸色一边下意识站在房间的珠宝前,害怕我像以前那般摔了珠宝就要跟江宋吵闹。

可我只是淡淡起身,化了个最为浓艳的妆,穿着最清亮的衣服,转身出门。

去了梦寐以求的地方。

2

花柳巷内。

据说这里的小倌儿个个漂亮极了又会哄人,要不是碍于刷好感任务,我早就想来一探究竟了。

蕊花拖着我手上的酒盏,语无伦次:“公主……不,小姐别喝了……这要是让皇……让少爷知道了……”

我又不怕江宋知道!再说了,他知道了又能如何,我本来就是要刷他的厌恶值。

摸了美男又能完成任务,何乐而不为?

“我就要喝酒!今天谁也管不了我!

“反正江宋也不爱我!也不会立我为后!我就要男人,要很多的男人,要很多的好男人!听到没有?”

蕊花一声叹息:“小姐……你醉了……”

要真能喝醉就好了。

否则眼前怎么都是大婚那日,江宋面无表情掀开我的红盖头,对我说不要痴心妄想的样子。

他果真一次也没碰过我。

攻略这么多次,一次也没有。

哪怕成亲后每日必须宿在一处,也必须要分床而眠。

哪怕只是坐在床榻上看奏折,也不曾动过我半分。

哪怕我一丝不挂地躺在他面前,也不曾多看我一眼。

大婚那日尴尬地躺在床上,想起第一次见到江宋时,他还不是西凉的新皇,只是一位外出求学的、长得特别帅的学子。

那时候我尚不知他的身份,并且以为他喜欢的是我姐姐,还曾经好心好意提醒他,姐姐将来要嫁的人必定非权即贵,你既然无功无名又无钱无势,还是提早闯出些名堂为好。

他嘴角含笑,眼中却带着打趣,问我:“那如果要娶你呢?”

那天微风吹来,伴着蝉鸣。

他的笑容清淡雅致,修长的手指掩在宽大的袖袍里,一手执扇,微微倾身,在离我不到一尺的地方望着我。

那是一场盛大的阴谋。

只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

我只想着嫁给他的那天,我凤冠霞帔,要做最美的西凉皇后,要与他举案齐眉。

却不承想每一次,我都是他最厌恶的人,没有之一。

成为他的皇后是我的梦想,却不是他的。

3

我清醒着,没醉,真没醉。

我清晰地知道自己正抱着酒壶坐在地上,身边围了五个如花似玉的美男子,果然是天上人间。

蕊花躲在角落里挠墙,一声声控诉:“让少爷知道,我会死的,我会不得好死的……”

我瞪了她一眼,大着舌头说:“蕊花……我还要和美男们办事呢……你、你出去,自己玩去……”

蕊花哀怨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跑了出去。

或许真的有些喝多了,我看着身边的美男子们,渐渐模糊了视线:

“他不喜欢我,我就找喜欢我的人玩,有什么不可以的?

“终于不用刷什么鬼好感度了,反正这里也没人真心喜欢我,公主我啊……就要回家了……永远地离开这里!”

“才不是,我们都喜欢小姐呢。”

美男子微凉的手将我打横抱起,放在柔软芬芳的大床上,一手滑落到我的腰间,帮我脱去外衣,轻抚我的面颊。

门就是这时候被踹开的。

我抬眼向外间瞥去,醉眼迷蒙,隐约看到一人走了进来,将四个美男赶了出去,然后一只手抓住我身前这位,向后一丢。

我眼看着美男离我而去,嘴里忍不住嘟囔:

“哎哎哎?我付过费用了啊,扔出去干什么?”

4

“那些人有没有碰到你哪里?”

熟悉的冰冷语气是最管用的醒酒药,我噌地坐直身体,看着眼前顾不得下朝服就跑来的江宋。

江宋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嗯,是很不高兴。

嫌弃地在我的肩膀上看来看去,好像在看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东西。

——厌恶值+10!

——厌恶值突破 50!

好家伙,一上来就成功了一半,果然他看见我就心烦。

我缓缓从床上坐起,继续用嚣张跋扈的语气刷厌恶值:“怎么,我马上就要被你抛弃了,做事还要向你禀报吗?”

江宋呼吸一滞,上前一步将我锁在床前,让我完全笼在他高大的身影下。他伸手抓住我的臂膀,倾身盯住我:

“我再问最后一遍,那些人碰到你哪里了?”

“关你什么事?”

我一把推开他,要向外走,却被他一把抓住,又扣住了腰,锁在怀里。

“你喝醉了,跟我回去!”

江宋的声音拂过我的头顶,我咬牙挣扎,却挣不开,恨恨地抬脚往后一跺,踩在他脚上。

他嘶地抽了口凉气,一转身将我放倒在床上,用自己的身体压住,鼻尖对着鼻尖,一双凤眸里燃着熊熊的火:

“你知道你什么身份吗,竟然来这种地方。”

“呸,我不要什么身份,你爱立谁做皇后就立谁……”

我扭了几下,他纹丝不动。我委屈地瞪着他:“我才不会在乎呢,反正我再也不想爱你了……

“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你不要我做你的皇后?”

江宋一震,眼里的火顿时消了下去。

——厌恶值-20!

——厌恶值-30!

——注意!厌恶值恢复为 0!

我顿时愣住,明明他最讨厌的就是我纠缠他、对他表白了,明明他最恨的就是我每一次妄想得到本不属于我的东西,可这一次,为什么这厌恶值刷刷刷就没了?

系统出 BUG 了?

5

眼看厌恶值冲着相反的方向奔去,这番作为恐怕又是白努力了。

我干脆心一横眼一闭,直接吻了上去。

这一招,曾经让江宋对我的厌恶值冲破天际,我试过的。

可谁知江宋猛地一震,却没有吻我,反而拉下我的手,向后退开,哑声问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要亲?我可不是那些小倌儿。”

“江宋,你这个……唔唔……”

后面骂人的话都被他吞入口中了,气息又尽数被他吸去,我憋得头晕耳鸣,系统却迟迟没有反应。

难道,系统也受到刺激崩坏了?

我大口大口喘息着,试图用以前的招数重新唤起江宋的厌恶:“江宋,你一定是想亲死我,然后立莫雨柔为后,是不是?你就是想早点娶她进宫!”

他凤眸灼灼,抬手覆住我的眼睛,声音低哑勾人:

“我说过的,即使她进了宫,你也还是你,不会有什么变化。”

我仰脸望着他,说:“可我还是不想你娶莫雨柔啊。”

这个要求很过分,我知道。

不管我再重复多少遍它都不会实现,我也知道。

只是这些真心话一旦说出口,厌恶值就会上升,所以这是我应该也必须要做的。

他肯定对我厌恶至极了吧,觉得眼前的女人不仅无理取闹,还贪得无厌,妄想让一国之君只有我一个女人。

可周围安安静静的,系统就像死机了一样,只听得到江宋呼吸的声音。

他看着我,忽然俯下身,偏头在我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下一刻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推倒在床榻上。

我晕晕乎乎地还想提醒他一下这是大白天,他已经单手落下了帷幔。

“你平日不是总说我不行所以才不碰你吗,今晚你可别哭着后悔!”

6

至于江宋不行,其实都是我为了刷厌恶值恶意传播的。

因为自从嫁给江宋以来,我们根本没有行过房。

大婚第一日,我便称葵水来了不太方便,江宋也只是面无表情坐在我身旁,手拿书本阅读。

但是第二天开始,他又总是故意起晚了似的,拖延上朝的时间。

一连五日次次如此,这让朝中马上传出,我这个南疆来的红颜祸水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惹得一向勤勉的太子不理朝政,天天醉倒在长清宫。

于是我改变策略,直言嫌弃自己的长清宫太过简陋,点名要这要那,光是珍贵的夜明珠就一口气要了十颗,拿来打弹球玩。

江宋竟是眼也不眨地通通给了我。

这下好了,厌恶值没刷到,外面又不断传来太子对我宠爱无比,事事迁就,赏赐不断,就连珍贵的夜明珠通通都给了我。

说我是太子的挚爱,太子为了我肯让出半座城池,诸如此类说法,讲得头头是道。

我现在已经变成了世人口中狐媚惑主的祸水,太子也成了国人口中通敌卖国的叛徒。

这世上谣传太多,连真相都好像成了假的。

外面都在盛传我以色惑主,却不知其中有段时间我们睡觉都是分开的。

那些腐朽的老头子们战战兢兢地,唯恐敌国公主在享受万千宠爱之下会诞下西凉子嗣,为非作歹。

却不知我和江宋脖子以下就没纠缠在一起过。

无论切换过多少次任务,皆是如此。

我一度认为,江宋恐怕是在那方面有着某些难言之隐。

没想到却在最不可能有肌肤之亲的任务中,我体会到了江宋的疾风暴雨。

正所谓养兵一时用兵千里。

他不是不行,他是太行了。

7

午膳晚膳根本顾不上吃,我和江宋在床上一直从日升中天待到夕阳西下。

江宋从未像今天这样失态,直到最后两个人仿佛都似从水中捞出来一般。他累坏了,没有洗漱便沉沉睡去。

而我就这样枕在他的臂弯里,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

似乎这片刻的安逸是我不小心偷来的,稍不小心,便要还回去。

我曾经很多次小心翼翼地奢望过,而如今得以实现,心底竟有几分悲凉。

毕竟时日无多。

任务时间只剩下三天,不只是系统上的,还有另一层面。

父皇曾经千叮万嘱:“你嫁去西凉,不为联姻,不为男女之情,也不为当皇后,只为杀了江宋。”

那时候我深深跪在地上,就像此刻在江宋的怀中一般,虽身处温暖之中,却手脚冰凉。

明日便是江宋的登基大典了,宫外的下人们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听说就连还没来得及给名分的莫雨柔都在宫中宿了下来。

唯有我的长清宫,异常宁静。

四周万籁俱静。

我眯着眼睛,努力地在黑暗中瞧着江宋熟睡的脸颊,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雕刻般行云流水的下颌。

如果能简单地和帅哥过一辈子,好像也不吃亏。

可惜没有如果,弑父之仇,国家仇恨,还有那些清晰的过往,都横亘在我们中间,注定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如果我不曾见过江宋就好了,如果我不曾在那个荒凉的下午,在我知晓他身份前见他就好了。

那时我只知道他是来南疆游历的学子,有着我们南疆男人少有的斯文儒雅气息。

那时我也还没有对任务摆烂,兢兢业业地想要与眼前的帅哥刷刷好感度任务,却又总是不自觉地被他吸引。

他坐在大漠深处的绿洲处,左手还抱着一壶清酒,于夕阳下独酌。

我手里拿着玉坠,看着江宋微微仰着头,神思有些恍惚,却不敢出声打扰他,默默在大漠中一同坐下。

直到深蓝色渲染了整片天空的时候,他终于歪过头来看我,唇角带着一点清浅的笑容:“小姑娘,你是来同我告别的吗?”

我抬起头来望着他,张张嘴,却哑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倒了杯酒,递到我的手上:

“来南疆两个月,要走的时候才想起连杯酒都没同你喝过。”

我哑着嗓音道:“你要离开南疆了吗?”

他说:“是时候了。”

我道:“你能不走吗?”

他道:“不行。”

“那你还会回来吗?”

他顿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我的泪珠差点就滚了下来,赶紧扭过头,用衣袖遮住。

他好听的嗓音又慢慢响了起来:“小姑娘,喝了这杯酒,权当给我践行。”

我擦擦眼角,有点儿抽噎:“不喝。”

他说:“你不是总说晚上睡不好吗,这酒喝下去后能助眠,你真的不尝一尝吗?”

我仍然赌气:“不喝。”

他想了想,说:“里面有你喜欢的清甜味儿,就像蜜一般。”

“不喝。”

“当真不喝?”

我言辞坚决:“当真不喝。”

“那好吧。”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会儿,微微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轻声道:

“小姑娘,后会有期。”

我魂不守舍地走回去,晚膳滴水未进,就寝前却突然吐血不止。

母亲急得头发一夜白了大半,而彼时的我只是父皇众多女儿中最拿不出台面的一个,我的母亲早就在冷宫数年,见我吐血焦急万分,却请不动任何太医。

最后还是她四处求人跪了半夜,才勉强求来个江湖郎中。

江湖郎中原本吊儿郎当的样子在诊完我右手的脉后,忽然神情大变,看着跪坐在一旁的我的母亲,抖抖索索地道:“芷公主……公主似是中了毒。

“这毒药毒性虽弱,但却是慢性的,会一点一点腐蚀公主的一切……

“芷公主,公主怕是难以活过二十岁……”

8

我虽然一早就知道,就算没有中毒,只要完不成任务,仍然会被系统抹杀,却未曾真正想过,我才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就要死去了。

我还没来得及和帅哥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没来得及和帅哥同骑一匹烈马,没来得及好好照顾爱我的母亲,没来得及真正做过一天的自己。

我就要死了吗?

可最不甘心的,竟然是。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最后那杯酒。

究竟是毒药,抑或是解药。

9

江宋与我同寝的这一晚,是他加冕的前夜。

一向嗜睡的我失眠了,熬到半夜,直到蕊花急匆匆从外屋走来,在我身边轻轻放下一个东西:

“公主,您的玄凤死了……”

玄凤是我从南疆来时带来的鹦鹉,初来的时候语言不通饮食不习惯,一个人无聊,是玄凤陪伴了我所有的时间。

我一怔,下了床将蕊花带出卧房,这才开口问道:“什么时候?怎么没的?”

“昨儿早上还刚从外面飞回来玩呢,今天晚上看着就不行了。口鼻出血,看上去像是被人毒死了。”

蕊花紧张地问:“要不要查是谁干的?”

“不用了。”

我想了想,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们现在势单力薄,要怎么查?”

蕊花又问:“那明早皇上醒来后,要告诉他吗?”

我不答,认真地反问:“你说,如果我们这次忍下去,以后会不会继续被欺负?”

蕊花垂眼答:“这要看皇上的态度。若是他能对公主好几分,公主自然会过得好一些。”

我张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那还是算了,他还是不要对我好一点了。”

江宋一旦对我好一点,眼神总是阴恻恻的,仿佛里面的情绪有千万种。

他不顾群臣反对要立我为后的那天,却转身亲口对着莫雨柔许诺必迎娶她进门。

他为我快马加鞭从南疆运回来的葡萄美酒,却遍布着南疆人民的血痕。

他送我十颗夜明珠那日,转手就割了我们南疆几座城池。

然而这一切,却变成了因为我是妖孽,迷惑了圣明的君主,变成了祸国之人。

说真的,他还是不要对我好一点了。

他的好,最终都会带着功利性,将我一点点吞噬。

我又与这只被毒死的玄凤,有何不同呢?

厌恶值重新回归为 0,任务结束只有几天的时间。

想到这,我歪在床头边,盯着藏在手心里的那封秘信。

就在昨天,这封信还拴在那只惨死的玄凤鹦鹉身上。

上面只有一张纸条,和一只染了血的玉坠。

【三天之内,速速行动。】

冰凉的玉坠似乎让人的心也凉了起来,我攥紧了手,终究还是忍不住站起身,拎起地上玄凤鹦鹉的尸体,将它身上的羽毛泄愤似的拔了去,直到自己的身上脸上全是污迹,又发疯似的摇醒了江宋。

“皇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皇上!”

江宋忙了大半天的体力活,这会冷不丁被我喊醒,显然很是懵逼。但他很快起身,想要张嘴询问的时候,却插不上话了。

因为此刻的我像个泼妇一样坐在地上,大喊大叫,手还不停拍打着地面,声音大到整个长清宫都听得到:

“我的玄凤!你死得好惨啊!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三更半夜的你这是喊什么?成何体统?”半晌,江宋还是出了声,声音闷闷的,很显然心情不怎么高涨。

但系统仍未有提示声音。

看来还需要继续努力。

10

我抓起桌子上的剪刀,二话不说冲向了莫雨柔所在的永宁殿,速度快到就连暗卫都没跟上我的脚步。

“皇上!我的玄凤死了!一定是莫雨柔的猫干的!莫雨柔养的猫将我的玄凤鹦鹉咬死了!我要弄死那只猫!”

江宋的脚步声在身后传来,与之一起的,还有系统的声音。

——厌恶值+20!

果然,他最见不得的还是我说那个小青梅半分……

想到这,我眉眼露出一丝讥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莫雨柔,你这个小贱人养贱猫!我要弄死你那只贱猫!”

这会已经是三更天,莫雨柔早就歇下了,却被我硬生生从床榻拖了起来。

她先是在地上被拖了好几步,直到我身后的江宋快步过来,这才将她扶起。

莫雨柔跟我一样高,但气势却比我弱了不少,好像一阵风就会被吹倒似的。

不像我,边疆的女子,总是有些强壮在身上的。

我气势上占了上风,接着又摔打起了屋子里的一切东西。

江宋送给莫雨柔的金银首饰、房间的琴棋书画,通通都被我糟蹋得不成样子。

她也不阻止,就这么用两颗含泪的眼珠子时不时看着我,直到感觉我身后的江宋快到时,这才开口:

“苏凉芷,有什么话难道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停止摔瓶子的动作,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道:“等一下,你难道不应该先叫我一声皇后吗?”

莫雨柔哀怨地看了江宋一眼,这才回道:“江哥哥说要等那些大臣们同意,举行了册封典礼,才可以唤您皇后的……现在就叫的话,有违常理……”

我“哦”了一声,举起手中莫雨柔最喜欢的朱钗,狠狠摔在地上:

“有违常理?呵!你以为我做不了皇后,你就可以吗?告诉你,我可是南疆的公主,就算我不做这个皇后,也轮不到你这个贱人!”

“我并不想跟公主相争,更不知公主的怒意从何而来……”

莫雨柔含了眼泪:“可是公主,皇帝哥哥送给我的这些字画,又何罪之有呢?”

“本公主高兴!本公主愿意!你要知道,我弄死你这个贱人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更何况,别说这些字画了,就连你的猫也是一样!”

说着,我抱起地上的狸花就往窗边走去。

莫雨柔生怕猫有危险,伸手就想抢过猫咪,却被我晃了身子。

“苏凉芷!就算你是南疆的公主,你也不可以滥杀无辜!我的猫又怎么你了?你要这般取它的性命?”

终于,莫雨柔掉了眼泪,与之而来的,还有系统不断提示上升的厌恶值。

——厌恶值+10!

——厌恶值+20!

江宋虽然一言不发,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攒一波大的,就像最后扳倒大树的那只蚂蚁。

于是,我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语气显得洋洋得意:

“因为你的猫把我的玄凤鹦鹉咬死了!”

说着,我将血淋淋的玄凤鹦鹉扔在莫雨柔身上:“我的玄凤死了,你的猫自然要偿命啊!”

“这只猫整日陪在我身边,从不曾离开,怎么可能是我的猫做的?”

莫雨柔拾起地上的玄凤:“更何况,你看这些伤口,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所为,又怎么会是猫呢?公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说是你的猫咬死的,就是你的猫!”

我装作掐着小猫,样子一定凶残极了。

否则江宋的眼睛里不会露出如此深恶的表情。

莫雨柔擦掉眼泪,跪下来就开始磕头:“就算是它做的,我给公主道歉,求求你,这只猫是我爹留给我的最后遗物……不可以这样的……”

“你爹留给你的遗物又能怎么样?等着好了,猫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你凭什么跟我抢男人?”

我用一双愤怒的眼睛瞪着莫雨柔,然后突然伸手重重一推,莫雨柔一时没有注意,身子向后仰去,头一下子就撞到了身后的门框上。

我其实没有用全部力气,却没想到门框上恰好有一凸起,尖锐得很,直接将莫雨柔的头撞出了血。

我愣了一会,刚想张口,有道声音却抢先一步自莫雨柔身后冷冷地响起来:“苏凉芷,你睁眼看看你到底在做什么?”

——厌恶值+30!

江宋二话不说抱起莫雨柔,用异常温柔的语气说着:“雨柔,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说完还不忘扭头对我厉声道:“苏凉芷,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向雨柔道歉!”

“凭什么?我不道歉!”

“我亲眼看到是你半夜三更在这里无理取闹!快些道歉!”

“明明是她故意撞上去陷害我!我没有错!我才不道歉!”我已经开始睁着眼说瞎话了。

莫雨柔显然有点吃惊我的说法,毕竟发生的一切都有江宋在场,而我还是敢于如此地颠倒黑白。

“她区区一个孤女,给我提鞋都不配!就算不是她的猫咬死的,我也看她不顺眼。我要她的猫死,她的猫就必须死!”

“苏凉芷!”

果然,江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突然放开莫雨柔上前一步,对着我高高扬起手,半天,却还是放下了:

“来人,把南疆公主送回长清宫!还有,侍女蕊花搬弄是非,重打五十大板,送到辛者库不准回长清宫!”

厌恶值高达 80。

系统不再提示进度,今天,任务又失败了。

哦,对了,还损失了我的蕊花。

11

【皇后数违教法,拘于长清宫,非令不得出。】

我前脚踏进长清宫,后脚就有旨意传来。

新来的婢女知道我以脾气暴躁出名,下意识护住房间内的瓷器,内心做好了我会大闹一番的准备。我却只是站在门槛后,很是识趣地转身回了内室,一天也没有踏出一步。

长清宫长夜漫漫。

我被关在这里两天了。

但那些消息还是长了脚一般飞入我的耳朵。

听说,江宋登基后便发动了与南疆的战争,听说,莫雨柔的哥哥莫大将军成功将我们南疆打了个天翻地覆,如今大胜归来。整个前朝都在为莫家歌功颂德,为莫雨柔和江宋的青梅竹马送出美好祝福。

听说,再过一日,便是江宋迎娶莫雨柔的大日子。

系统发出的警告声告诉我,我的任务马上就要失败了,系统将会把我抹杀。可我现在只想找人说说话。

下意识望向房间角落,才想起蕊花已经不再站在那里,于是,禁不住叹了口气。

若是蕊花还在身边,我此刻很想对她说一句:

“你其实不必时时刻刻来提醒我该怎么做,也不必把那可怜的玄凤毒死,毕竟无论我怎么选择,都还是死路一条。

“你看,上天根本没想让我活的。”

蕊花并不是我的侍女,而是我父皇派来监视我的暗卫。

那日江湖郎中断定我活不过二十岁之时,西凉却突然派来使者,说要选一位南疆公主和亲。

我正愁好感度没法刷的时候,这种消息传来,简直是救我于水火。

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

我一边可以做任务,另一边,就算任务不成功,万一我和江宋二人恩爱,那么两国之间也可以恩恩爱爱和平一阵子,也算是为民做了好事。更进一步,说不定我还能依靠美色做一回那令君主昏庸的妲己。

再不济,江宋这个人精儿看出我的意图,将我除掉以安民心,那我父皇也有理由出兵一战。我这条活不到二十岁的命,也算为国捐躯死有所值。

更何况我本身便时日无多,怎么死都是死。

我找到父皇说明来意,却没想到那个粗犷的马背上的皇帝,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意图:“凉芷,你老实告诉我,你去西凉的原因,是真的为了南疆为了和平,还是你自己想去?”

我的额头抵在手背上,大声说:“当然是为了南疆!还请父皇成全!”

父皇淡淡地说:“我成全不了,你和江宋根本就没有可能。”

我抬起头,说:“女儿也没有想过和江宋有可能,女儿只是想要问他一个问题。”

父皇并不问我那个问题是什么,只是说:“众人都说你是为了南疆和亲,我却觉得你只是想去那里和江宋在一起。

“假如你真的爱上他了呢?到那时,你恐怕早就忘了南疆才是你的家!”

我想了想,说:“即便我爱上了他,我也会以南疆社稷为先,喂他饮下毒酒的。”

父皇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幽暗深邃,望不到边界一样:

“苏凉芷,你人是去了西凉,但你的母亲还在这里。”

最终他袍袖一甩,径直转身进了大殿。

12

我仰头遥遥看向宫殿外那些月桂树,它们都被上等红绸重重缠住了枝桠,远处传来的丝竹的声音,是他掀开莫雨柔的红盖了吗?

侍女们都说,新帝要给莫雨柔贵妃的名头。位分虽不及我,但却是众望所归,更何况她还是江宋的青梅竹马,恐怕等我一死,皇后之位早晚都是她的。

手中的玉坠仍然凉冰冰的,这里面藏着的,是一副毒药。

前几日蕊花反复暗示我动手的时候,是我软了心,没舍得下手。

今天,也该做个选择了。

我知道叫江宋来见我几乎不可能了,我只能摔碎了桌子上的茶碗,拿起碎片直接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鲜血流在了我大红色的裙子上,鲜艳异常。

不知是不是这抹红色坏了江宋迎娶莫雨柔的好心情,他赶来时,目光沉黑依旧,神情敛了往日笑容,直直看着我,不发一言。

系统更是像死了一样。

过了半晌,江宋还是忍不住缓缓开口:“你这样做,竟是为了叫我过来?”

我说:“你要娶莫雨柔了?”

他说:“是。”

我说:“哪天?”

他说:“今天。”

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我这个敌国质子呢?”

他微微别开眼,没有说话。

我又问:“你打算什么封她做皇后?”

他说:“这个位置永远都是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柔平静,望着我的眼中黑色如墨。

我看着他,心突然像是锦瑟丝弦一般剧烈弹了一下,张口时语气难以抑制地带了哽咽:

“你能不娶莫雨柔吗?”

江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凉芷,当年在南疆,你为何不饮下那杯酒?”

“如果我饮下,那我们的今时,会有所不同吗?”

我笑了笑,笑江宋问题的可笑,也笑我自己,竟然妄图在江宋身上,寻找他喜欢过我的蛛丝马迹。

我已经得到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垂下头,低声说:“刚才你还没来,我还在想,如果不算在南疆那段时间,我和你相处总共才五个月。

“哦不对,是四个月。上个月因为莫雨柔进宫,我还跟你冷战了一个月。这么算下来,我和你真正在一起,只不过短短几天光阴。

“我很后悔,我们那几天为什么要冷战呢?明知道会有今天,那时候竟然还有闲情闲心去冷战。

“我当初就应该跟在你身边寸步不离,你入睡时我也入睡,你起床时我也起床,你写字时我就磨墨,你吃饭时我便舀汤,就算黏得再烦人,也总好过如今的回忆屈指可数,寥寥无几。”

江宋微微动唇,忽然伸手揽住了我。

我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耳中传来他极艰难吐出的几个字:“我们还有以后。”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努力让自己说出来的话没有那般颤抖:“没有以后了。

“你是西凉的国君,我是南疆的公主,我们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江宋,我愿意让位给莫雨柔。”

我转过身,从身后拿出两杯酒,和当初江宋要离开南疆时,一模一样:

“只是我有一个条件,你要挑一杯酒,喝下去。”

江宋的后背猛然一凛,望向我的眼神愈发黝黑。

过了半晌,他终于出手伸向其中一盏,谁知还未碰到酒杯,便被我抢先拿过,一饮而下。

屋中一片寂寥,只听得到远远的丝竹声音。

我想笑,却发现唇齿之间已满是鲜血。

我顾不得这些,急忙从怀中摸出那块玉坠:

“听说按照西凉风俗,莫雨柔嫁进宫中,我作为皇后, 是要送贵妃礼物的。

“可是你这个人抠门得很, 我一南疆女子, 身上根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想来想去, 也只能把我娘送我的玉坠给你, 替我跟她说一句,我不是故意欺负她的。她的猫,还在蕊花那里。”

江宋边听,边将我搂得更紧:“你不要这样, 我不杀你, 也不娶莫雨柔。我什么都不计较了,你回来。”

他一遍遍地在我耳边说, 重复又重复。

我从未见过江宋这般张皇失措的模样, 他抱着我的手臂在发抖。他的手指抚摸到我的后颈,我只觉得仿佛和雪花一样冰凉。

“你现在这样说, 可如果我真的没有死,你肯定会后悔,并且恨我的。”

他低声道:“我不会。”

毒药发作起来,我感觉到四肢开始剧痛无比, 眼前也有些发黑, 需要努力才能勉强说出话来:“可惜那样也没办法了呀, 以后你只好忘了我。”

“忘不掉了, 怎么办呢?凉芷, 你想不想我下去陪你?我这样对不起你, 你不恨我吗?不想我做些什么来偿还吗?”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 话也断断续续地开始不甚连贯:

“忘不掉也没办法了。说实话, 送这个玉坠给你并不是真的要给莫雨柔的!我就是想,莫雨柔一定会天天戴着我这个先皇后送给她的礼物, 这样你看到这个玉坠就会想到我, 让你一辈子都忘不掉我!”

其实我希望的还有很多, 我希望他一生只有我一个, 我亦希望南疆和西凉能相安百年, 我甚至真的希望他现在就能下来陪我, 可我知道, 这些都无法实现。

我能真正希望他做到的,便是他不要那么快忘了我。

江宋的声音越来越低, 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听不见。

我终于,渐渐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最后的画面,竟然是南疆的沙漠, 我扮作普通女子,教他骑骆驼。

而他称自己是来西凉求学的学子,结果被一堆南疆女子包围。

我好心提醒他, 千万不要看上南疆的女子,南疆女子将来要嫁的人必定非权即贵,你既然无功无名又无钱无势,还是提早闯出些名堂为好。

他青衣薄衫, 嘴角含笑,眼中却带着有趣,问我:

“那如果要娶你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