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节 媚术
第 43 节 媚术
我娘曾是名动京城的花魁,却在从良后被府尹之女趁夜带走。
她想学我娘的“媚术”,为自己进宫争宠做足准备。
三日后,早已没有了气息的我娘衣不蔽体地被丢在街头。
我爹想要为我娘讨个公道,却被冠上污蔑当朝官员的罪名而被活活打死。
五年后,府尹之女成了宠妃。
而我,成了满京城男子求而不得的花魁娘子。
1
珍妃来的时候,我正在陪不近女色的淮王殿下吟诗作画。
等我去见她时,她已经等了我足足快一个时辰。
“大胆!既然敢让娘……让我们姑娘等你这么久!”
大概是怕我知道她的身份,珍妃的帷帽没有拿下,那小侍女也瞬间换了称呼。
我柔弱无骨地躺在贵妃椅上,将脸上的面纱轻轻摘下。
我的长相随了我娘,弯弯柳叶眉,含情桃花眼。
花魁的名声,可不是白来的。
而珍妃在看到我的长相后,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这每日来见我的男子那真是如过江之鲤,多如牛毛。来见我的女子,倒是鲜少。”
我换了一个妩媚慵懒的姿势,面露无奈,“姑娘该不会是来找不归家的郎君吧?奴家每日见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知姑娘想找的是哪位?”
我看不清帷帽后的脸,但能看清小侍女涨红的脸。
“果然是下贱身份,当真不知廉耻!”
我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给身后的雪儿使了个眼色。
“来人啊!有人欺负云鸢姑娘了!”
雪儿并没有用多大力气喊,但我的房门很快就被人推开了,呼啦啦进来了许多倾慕我的男子。
“是谁不知死活,竟然敢欺负云鸢姑娘!”
“哪个混账,站出来,本少爷现在就弄死他!”
“都欺负到云鸢姑娘的头上了,这是不把本公子放在眼里吗?”
……
花魁常见,但像我这样能将京城之中许多男子的心攥在手里的花魁,实在不多。
“是我这丫头不懂事,惊吓到云鸢姑娘了。”
珍妃倒是能屈能伸,让身旁的侍女掏出一沓颇为厚实的银票放在桌上。
“我想与姑娘说两句话,不知姑娘是否愿意?”
我眯起眼睛,只是随手挥了挥,那些男子就说着各种为我撑腰的话,一一退出了我房间。
珍妃恍然一笑:“云鸢姑娘果然是当之无愧的花魁,只是不知你这花魁的名声是凭姿色得到的,还是凭本事得到的。”
一听这话,我便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姑娘这是何意?”
“我想请云鸢姑娘教授我媚术。”
话音落下,珍妃接过侍女手中所有的银票,全部放在桌面上。
我莞尔一笑,雪儿立刻会意,上前一股脑地将银票收起来。
“好啊!”
我觉得我已经把见钱眼开的市侩样演得十分好了。
“左右都是为了银子,奴家当然愿意为姑娘效劳,助姑娘牢牢抓住夫君的心。”
约好两日之后就来接我,珍妃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侍女离开。
我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和当初带走我娘的那个背影如出一辙。
2
我娘,曾是名动京城的花魁。
那时的她一如现在的我,受满京城男子的追捧,一时风头无两。
男人们对我娘垂涎三尺,一掷千金,可这些男人的夫人却对我娘怨恨极深,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了。
后来,她们的确也这么做了。
我娘被骗出春日楼,而后被人毁容、活剐,最后浑身血淋淋地被丢在乱葬岗上等死。
我爹救回我娘的时候,我娘就剩下一口气了。
等我娘醒来以后,我爹笨拙地安慰她:“没关系的,只要你好起来,我定能想到办法治好你的脸。”
原以为我娘会为此伤心欲绝,没承想,我娘看着镜子里被毁容的自己,竟笑出了声。
“真好啊!我终于摆脱了这令我肮脏恶心的身份!”
后来的日子里,身为农夫的我爹逐渐知道了我娘的身份,也明白我娘是良善温柔的女子,因此不曾嫌弃过她半分。
日积月累,我娘终于对心地纯良、一见到她就只会傻笑的我爹动了情。
可她,却因为这具早已不清白的身体和被毁的容貌,而动了离开的心思。
我爹知道以后,用着不多的学识,极为认真地告诉她:“这世道本就对女子不公,错的从来都不是被迫受害的女子,而是一边作践女子,一边却还要女子守住贞洁的男子。
“阿芙,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阿芙!任何样子的阿芙,我都喜欢。”
就这样,我爹和我娘成了亲,当年就有了我。
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往后的许多年里,我们一家三口都极为幸福地生活在山上,鲜少下山,为的就是不想让人认出我娘。
可是即将进宫的府尹之女,却找到了我家。
她戴着帷帽,一面嫌弃着我娘被毁的容貌,一面又让人将我娘强行带走。
我清楚地记得她说:“你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下贱货,能为本姑娘所用就是天大的福分,再敢反抗,本姑娘就先杀了你的夫君孩儿!”
于是我娘不挣扎了,就这样被她带走了。
那背影,一如今日。
三日后,我娘没了生息,衣不蔽体地被丢在大街上。
这回,我娘是真的死了。
我爹几乎疯了,到府衙门前拼命地击鼓鸣冤,却被冲出来的衙役乱棍打死。
“哪儿来的疯子,竟敢污蔑朝廷命官之女,死了也是活该!”
是吗?
我爹娘的死,当真活该吗?
可该死的,难道不是你们这些杀人凶手吗?
3
两日后,我被珍妃派人接进皇宫。
这些年来,珍妃一直宠冠六宫,风头无人能压。
直到几个月前选秀,痴迷美色的陛下一眼就看中了人群中的女子,也就是现在的纯妃。
珍妃五年的盛宠,终于落下帷幕。
也难怪她会铤而走险地把我接到宫里,为她传授妓子的看家本事。
我假意才知晓她的身份,于是诚惶诚恐地为她出谋划策。
“本宫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你若是没有办法在七天之内让陛下来钟翠宫,可就不要怪本宫不怜香惜玉了。”
为了避免一切可能因素,珍妃不准我摘下面纱,倒是省去了我许多麻烦。
“三天。”我垂着眼帘,柔声道,“只要娘娘按照奴家的方法,只要三天定能将陛下请来您的钟翠宫。”
珍妃大喜过望后难得还能保持冷静:“这里可是皇宫,不是你的春日楼。陛下,也不是那些只知垂涎美貌的普通男子。
“云鸢姑娘,本宫劝你想好了再说话。”
“娘娘觉得,奴家稳居花魁宝座整整两年的时间,靠的只是美色吗?”
“你什么意思?”
“娘娘可知,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我抬手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继续道,“娘娘想要得到陛下的心,就不能让陛下轻易得到您的心。”
珍妃愣了一会儿后,毫不掩饰地用嘲讽的眼神盯着我看。
“果然是能让男人上赶着往床上爬的妓子,此等媚术,的确是本宫不曾听说过的。”
看不起妓子吗?
可是你从前得宠靠的就是妓子的“媚术”,如今想要复宠,依然还要靠着你口中下贱妓子的“媚术”。
如此说来,你岂非比我们妓子还要下贱?
“那便试试你这办法。”
4
我让珍妃换掉寻常华丽的衣物,穿上水蓝色的长裙,发髻上的朱钗也一并去掉,只簪着一支碧色玉簪。
眼见自己的妆容一点点被卸掉,珍妃从铜镜中死死地盯着我看。
“本宫还是头一回被人如此摆布,你最好祈祷这办法能将陛下请来,否则本宫……”
“娘娘身份尊贵,貌美动人,奴家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娘娘要对自己有自信才是。”
珍妃冷笑道:“你一个下贱的妓子,竟也知道自信为何物吗?
“也是,如果这点自信都没有,你又如何将那些男子勾到你床上与你翻云覆雨的。”
我垂眸站在一侧,没有说话。
随后两日的时间里,珍妃按照我的办法,在陛下面前“不经意”地路过了两次。
第三日傍晚,面色急切的陛下果然来了钟翠宫。
珍妃又喜又急:“你果真有点本事在身上!”
“娘娘,等陛下来了之后,还请您沉住气,不要答应陛下留宿。”
珍妃登时冷了脸:“本宫的目的就是得宠!陛下来了钟翠宫正是本宫复宠的好机会!你不让陛下留宿,是想要让本宫彻底失宠吗?”
珍妃动了怒,所有宫女太监被吓得都跪了下来。
我也不例外。
“奴家敢问娘娘一句,您是想要长久的恩宠,还是只一日的恩宠?”
珍妃终究咬牙答应了,却在陛下到钟翠宫之前,将我赶到偏殿里关着。
我明白,她如今开始怕我这个身份下贱的妓子了。
一个时辰以后,陛下才从主殿中出来。
但他却站在廊下盯着我所在的偏殿。
彼时,我正在偏殿中抄经。
“你是何人?”
听到声音,我惊讶抬头,在看到他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后,就地低头下跪,并未靠近半分。
“回陛下的话,民女是珍妃娘娘请来一起抄写佛经的。”
“佛经?”
见我跪着不动,陛下从窗口往里瞧了一眼。
“娘娘心系陛下,想为陛下祈福。民女早年曾在庙里待过,她这才将民女请来。”
“庙?什么庙?”
“回陛下,民女……”
“陛下!”
珍妃不知何时竟从主殿里出来了,此刻正娇嗔地望着他。
“不是说好了吗?等您将这两日的政事都处理好,臣妾就给您准备礼物吗?
“您如今赖着不走,难不成是不想要臣妾的礼物了吗?”
“好好好,朕这就走。”
陛下很快就被珍妃哄走。
他原本站着的位置,换成了珍妃。
而我,依然跪着。
5
珍妃一个眼神,她身边的侍女就过来,隔着我轻薄的面纱,给了我狠狠的一巴掌。
我忍着口中的铁锈味,依旧没有抬头。
“云鸢姑娘,本宫叫你一声姑娘,那是抬举你而已。你一个妓子,应当明白自己的身份多么下贱,不该肖想的东西,我劝你还是死了心为好。”
珍妃抬手在蔻丹上慢慢抚摸着,“若是不死心,那么死的就只能是你的人了。”
我当然知道,从一开始接我进宫,珍妃就从未打算让我活着离开。
就像是五年前,她利用了我娘、让我娘受尽屈辱后,在我娘以为她还能回到山上那个温暖小屋安稳度日时,将她活活勒死,随后连件衣服都不愿给她,连她最后的体面,都一并扯走……
“娘娘实在误会了,陛下方才问民女时,民女只是说了娘娘正在为陛下祈福而抄经,其他并未多言。”
至于她想杀我,只怕也是有这个心却没这个胆子。
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一定已经查到我进宫那日,我身边的雪儿半道回到了春日楼。
名动京城的花魁,却被宫里的珍妃娘娘害死。这个罪名传出去,可实在是不好听。
珍妃狠狠瞪了我一眼:“这几日你便在这偏殿里待着,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准给她开门开窗!”
“娘娘,没有了云鸢姑娘出谋献策,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你个糊涂东西!本宫还能输给一个妓子不成!走,本宫这就去给陛下准备礼物,等陛下下一次来,本宫再给他……”
我慢慢起身,提起笔来接着抄写佛经。
因为我知道,珍妃她,的确比不过我这个妓子。
6
不过两日而已,珍妃就亲自让人打开了偏殿的门。
而她此刻,故作镇定地坐到我对面椅子上。
她自然是不好在我面前说起眼下的困境,于是她身边的侍女便三言两语地替她说了。
“娘娘是说,这两日陛下并没有来钟翠宫,而是去了纯妃娘娘那里吗?”
珍妃这才满腔怒火地开了口:“也不知纯妃这贱人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陛下一连两日在她那里留了宿!”
我放下手里的笔,装作狐疑的样子:“不应该啊!只要娘娘按照民女的计策,多去陛下面前露脸,陛下一定会来的才对。”
却见珍妃支支吾吾地,我当即就明白了。
“娘娘这两日虽然去了陛下的必经之路,但没有按照民女的要求着装,是吗?”
珍妃恼羞成怒,猛地将桌上的茶杯砸到我面前。
茶杯碎了,我刚刚抄写好的经书全部被茶水浸透,已经不能用了。
“本宫倒要问问你,你为何笃定本宫只要一身素装,陛下就一定会来钟翠宫?”
我垂下眼帘,假意收拾桌上的碎瓷,以此来掩饰满腔的恶心和恨意。
为什么?
因为你模仿的就是两年前一身素装,却被人拖进寺庙后院的我!
“这宫里,从来不缺浓妆艳抹的美人,可清水芙蓉的女子,却少见得很。
“娘娘须知,男人在有选择的时候,喜欢的永远都是那个最为独特的。”
为了复宠,珍妃再一次用了我的办法,引得皇帝一次次来钟翠宫小坐,却始终听我的话没有承宠。
才过去不到十日而已,珍妃终于坐不住了。
她来到偏殿,让人将我押着跪在雪地里。
冰冷的雪水顺着我的膝盖慢慢往上爬,寒意瞬间进入我的四肢百骸。
我想起我娘被丢弃在街头、我爹被活活打死那日,也是这样的大雪天。
那时的他们,一定比今日更冷、更痛。
“云鸢,本宫给你个机会让你说实话。”
“不知奴家错在何处,还请娘娘明示。”
珍妃抱着手炉坐在廊下,身上穿着的,是最暖和的狐裘。
自然,也就体会不到我爹娘在大雪天被丢在街头的那种冷了。
“你,是不是纯妃派来本宫身边的细作?”
我的呼吸一滞,脑海中已经想到了许多辩解之词。
“否则为何陛下每次来我宫殿小坐之后,都要去她的宫殿留宿?这是不是你和纯妃串通好的?”
我心下微安,为珍妃的愚蠢感到庆幸。
快速压下眼中所有的情绪,我刻意只留着无辜的神情暴露在外。
“今日你若是不能想到一个能将陛下留在本宫身边,并且不去纯妃那里的办法,那就不要怪本宫手下不留情了。”
“娘娘,办法不是没有。只是,此法实在冒险,民女是怕娘娘会……”
珍妃面上一喜:“有什么冒险不冒险的!你尽管说来,本宫自己会判断。”
我依旧保持着跪在雪地里的姿势,然后抬眼在珍妃的四周瞄了一眼。
珍妃立刻明白,当即遣散了所有下人,只留下贴身宫女,还让我起身去她寝殿中说话。
我拖着几乎要结冰的裙子,艰难地进了她的寝殿。
7
“云鸢,你疯了吗?”
听完我的主意后,还没等珍妃说话,她身边的侍女立刻来到我面前,用力推搡了我一下。
我本就站不稳,这下彻底倒在地上,许久都没有办法起身。
“你可知道你这主意秽乱宫闱!若是让陛下知道,如何能饶得了娘娘?”
侍女扬起手臂,用足了力道就要往我脸上打。
“住手。”
珍妃喊住了侍女,却用毒蛇一般的眼神盯着我看。
“既然此法如此好,不如本宫给云鸢姑娘找几个侍卫来,由你和侍卫们亲身来教本宫,如何?”
我惶恐地垂下眼帘,快速爬起来跪在地上。
“娘娘,此『媚术』乃是春日楼二十年前的花魁芙姑娘独创,只能亲身试验,旁人无从指导。”
珍妃皱着眉头,眼神落到我刚才画的一些夫妻游戏以及那些为助兴的工具画上,一时没有说话。
我猜,她定是想到五年前的那一幕吧。
因为芙姑娘,就是我娘亲啊。
珍妃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这媚术,你也会吗?”
我摇摇头,难得说了实话。
“民女只习得芙姑娘媚术的皮毛,就已经足够用了,未曾深入实践这些需要天赋和技巧的功夫。”
在珍妃的示意下,方才被她狠狠砸在我脸上随后散落满地的图画,又被侍女一张一张捡起来,然后交到她手里。
瞧见她眼中的挣扎,我知道她心动了。
毕竟,当年就是她用我和我爹的性命威胁我娘,让我娘重新脱掉了好不容易才穿上的衣裳,亲眼看到我娘是如何让男人们欲罢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却依旧能迷恋、沉沦在她的温柔乡里,日日为她着迷。
可后宫的妃嫔大多循规蹈矩,毫无生趣。
她若是学会了这个,就不怕没有复宠的机会了。
“娘娘,只要有了芙姑娘的媚术在身,娘娘就可以将陛下留宿在钟翠宫了,往后陛下定会被娘娘的美貌和真心所折服,再也无心去其他嫔妃处……”
如果是平时,珍妃不一定愿意冒这样大逆不道的险,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珍妃的父亲早在四年前,就因为珍妃得宠而升任礼部尚书。可前些天,珍妃父亲却因为祭祀台上的火烛差点烧掉整个祭祀大典,而被关进大牢里。
为了救她的父亲,为了让自己还有娘家可依,我相信珍妃是懂得应该怎么做的。
珍妃没有说话,只是挥挥手让我出去。
我在临出门之际,给了她很中肯的建议:“娘娘,媚术需要练习后方能使用。否则恐力道掌控不好,伤到陛下就麻烦了……”
8
珍妃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急切一点。
当晚,我站在偏殿里,亲眼看到她用大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和贴身侍女一起离开了钟翠宫。
想必,定是为练习“媚术”去了吧。
不过两日的工夫,她便穿着水蓝色的长裙,只化了极为素淡的妆容,在御花园中,将陪着纯妃一起散步的明帝勾走了。
那日,明帝在钟翠宫里从傍晚,一直待到了次日上朝,其间叫了几次水,却赶走了前来商议大事的朝臣。
自此开始,皇帝几乎日日都留宿在钟翠宫,再没去过其他嫔妃处。
如此盛宠,当然会让珍妃觉得,自己的宠妃宝座再一次坐稳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
我娘身死那日,满怀希望之后又绝望被杀的感受,她都还没有体会过呢。
9
“爱妃近来,实在得朕的心意啊!”
偏殿的门窗虽然被关严实了,但不影响我听到皇帝和珍妃站在廊下说话的声音。
“伺候陛下,是臣妾的福分。”
皇帝哈哈大笑:“这样吧,为了犒赏爱妃的辛苦,朕一会儿就让礼部尚书官复原职,如何啊?”
珍妃欣喜若狂:“多谢陛下!臣妾代替父亲谢陛下隆恩!”
我站在偏殿中,垂眸勾起了唇角。
高兴吗?
很快,你就会高兴不起来了呢。
10
许是自己重新得宠,又或者是礼部尚书重新官复原职,珍妃今日的心情明显大好。
她不仅让我出了偏殿,还带着我去御花园闲逛。
“云鸢姑娘,可有家人?”
“回娘娘的话,民女从前是有家人的。”
可是,都被你们杀了。
珍妃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也是可怜的孤身一人了。
“京城中那么多男人对你死心塌地,云鸢姑娘就不曾想过要赎身从良吗?”
隔着面纱,我苦笑道:“想要为民女赎身的男子的确不少,但民女知道自己身份卑微,实在担不起大家的抬爱。”
珍妃冷笑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不能肖想自己本就得不到的东西。
“近日,你帮了本宫大忙,本宫明日便派人送你出宫吧。”
送我出宫,还是送我去死呢。
我“欣喜”跪地:“多谢娘娘。”
“呦,珍妃姐姐也在呢!”
我还未从地上爬起来,就见纯妃挽着明帝的胳膊进了我们所在的亭子。
珍妃的神色肉眼可见有了慌张的迹象。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不是说要去勤政殿处理公务吗?这么快就处理好了吗?”
我猜,她如果知道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和纯妃一起出现在这里,无论如何都不会带我来御花园的吧。
毕竟在珍妃的眼里,我是有媚术在身,能将整个京城的男人迷得不着四六的妓子。
她亲眼看到连不近女色的淮王殿下都能成为我的入幕之宾,那么好色成性的皇帝,又怎么能例外呢?
只是皇帝还没有说话,就被纯妃抢先了。
“陛下您看,这里还跪着一个姑娘呢!珍妃姐姐真是好生小气,戴着面纱都这样好看的女子,竟就藏在自己的钟翠宫里,不舍得喊出来给姐妹们瞧瞧。”
我虽然没有抬头,但能感受到皇帝的眼神始终落到我身上,不曾离开过。
“你没见过,朕可是见过的。”
皇帝幽幽道,“珍妃请来一起抄经的姑娘。”
我惶恐地行了大礼,整个人伏在地面上,墨发四下散开,露出了白皙的脖颈。
“民女,拜见陛下。”
“陛下!您听听,这声音简直比那百灵鸟的声音还要好听百倍呢!”
纯妃握紧皇帝的胳膊,好像真心喜欢我一样。
可明帝却除了一句让我起身之外,再也没有说话,只顾着直勾勾盯着我看。
珍妃急得不行,却被纯妃一把拽走了。
“珍妃姐姐,听闻御花园中的梅花开得甚好,姐姐陪妹妹一起去看看吧。”
珍妃是想拒绝纯妃的,可一看到皇帝那双眼睛就跟黏在我身上似的,她怎么都不敢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只能在离开前,拼命地用眼神暗示我、威胁我。
而我,只能眼神躲闪,不敢看她,也不敢看皇帝。
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慌张又无助。
这样的表现和神情,就算是隔着面纱,也足以让皇帝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了。
11
四年前,我在永明寺为我爹娘点长明灯时,被当时正微服私访的皇帝碰见了。
他不顾寺庙乃清净之地,拖着就要强迫我。
我回头看着那无风却晃动的烛火,为了不脏了我爹娘的眼,也为了不让我爹娘伤心,于是跟着他乖乖去了偏僻的后院。
当然,在认出他身份的那一刻,我更是为了能报仇!
我忍着满腔愤恨和恶心,任由他发泄兽性。还在他遇刺的时候,自愿护着他离开了永明寺。
我当然知道他后来派人来了好几次,就是想要找到我。
若非如此,便不会因为珍妃只穿着一身和我相似的衣裙,有着相似的装扮,就对她格外恩宠。
“是你,对不对?”
皇帝今年不过三十几许,但眼中的浑浊和欲色以及那虚浮的脚力,无一不说明着他好色成性。
他大步过来想要握住我的手,却被我躲开了。
“陛下,民女是春日楼的妓子,还请陛下莫要因为民女而脏了龙体。”
我虽然默认了他的问题,可也告知了如今的身份。
只要他想,随便就能查到我的来历。与其等着他去查,还不如我自己亲口说出来。
再说一个“妓子”而已,对于昏庸无道的皇帝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别这样,朕不会嫌弃你的。”
见我只是苦笑,眼里似有千千万万的委屈,皇帝急切地想要为我出头。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能模仿我的珍妃。
“珍妃,是如何知道四年前的事情的?”
我天真地看着他:“难道,不是陛下告诉娘娘的吗?”
皇帝眼眸瞬间一凌,不答反问:“这几日朕都不曾见到你,可是被珍妃禁足了?”
我赶紧摇头:“不是珍妃娘娘关民女的,是民女不愿出来。民女身份卑贱,若是贸然出来,冲撞了各宫的娘娘就不好了。”
皇帝看着我楚楚可怜的小模样,眼底的戾气都少了不少。
“这些年来,你到底去哪里了?朕多次派人寻你未果,你可知朕想你想得实在紧……”
我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只凭这样的委屈就能让皇帝眼中心疼不已,却又碍于我的不情愿,不敢碰我一下。
他只能将满腔的怒火全部移到模仿我、欺辱我、还敢欺君的珍妃身上。
12
我不知道皇帝到底是怎么和珍妃说的,当天我就被接到纯妃宫中小住。
为了时常能见到我,皇帝便日日都泡在纯妃宫里,与我们两人谈天说地。
身为帝王,肉体上的欢愉他日日都可以拥有。
可是像现在这样失而复得的精神快乐,却少有。
哪怕我到现在都没有摘下的面纱,就已经能让皇帝为了我而不去他口中的毒妇珍妃那里。
珍妃自是不服气,也咽不下被我半道抢走陛下的这口气。
她照着我曾经的妆容来纯妃这里好几趟了,可陛下非但没有“回心转意”,还勒令她从此以后都不准再这么穿了。气得珍妃当场撕坏了帕子。
“云鸢!你给本宫等着!”
皇帝没有在锦绣宫的时候,珍妃站在宫殿门口,与站在里面的我,遥遥相望。
“你一个卑贱的妓子,竟也敢惦记九五之尊?可知『死』字怎么写吗?
“本宫告诉你,待本宫复宠的那一日,便是你命丧黄泉之时!”
珍妃放完狠话就离开,可纯妃却心情大好。
“本宫啊,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珍妃这个贱人急成这个样子了。
“狗急了都得跳墙,不如云鸢妹妹来猜猜,珍妃急了会做出什么事情呢?”
我莞尔一笑。
自然是为了找机会复宠,然后找我报仇了。
我和纯妃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这天气啊,实在是太冷了。本宫前几日在冷宫门口见到一只无主的猫儿,还给它喂了点食物,也不知道这么冷的天它会不会冻死了。”
纯妃起身,还在裙子上拍了拍褶子,“本宫得去看看。”
我点点头,也跟着起身:“民女在宫里住了这么久,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这就去向陛下拜别,一会儿再来向娘娘辞行。”
13
我和陛下去赏梅时,恰好路过冷宫附近,然后便听见一道惊叫声。
“陛下,好像是纯妃娘娘的声音。”
刚刚才哄得我差点摘掉面纱的皇帝,此刻因这声尖叫被打断,一脸心情不虞,却又不想拂了我的面子。
“那便去看看。”
等我们到冷宫时大概已经过去一盏茶的工夫了,居然还能看到衣裳满地的一幕。
我望向纯妃,只见她满脸震惊的同时,还能给我挤眉弄眼地邀功。
14
珍妃和多名侍卫私通,皇帝还亲眼看到珍妃不着寸缕地躲在侍卫身后,盛怒不已。
他顾忌自己的帝王颜面,毫不犹豫让身边的暗卫将几个侍卫以及珍妃的贴身侍女当场灭口。
至于珍妃,就地被留在冷宫里,等着被处死。
她犯下的是大罪,皇帝当然不会是因为心存不忍才暂时留着她的小命,而是想要一个让珍妃能够痛苦而死的办法来折磨她。
加之有纯妃的刻意引导,皇帝便让人将冷宫的守门小太监叫来问话。
这才得知,珍妃竟很早之前就和那些侍卫不清不楚地纠缠在一起。
皇帝盛怒之下,直接吐血昏厥。
宫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直被冷落的皇后利用自己的身份权力,将所有的嫔妃都赶走,只留下自己来侍疾。
纯妃说,皇后大概是想趁机复宠了。
如此更好,我便能早一些和珍妃算算旧账了。
15
“是你!是你这个贱人将我在习媚术的事情告诉陛下的!”
珍妃想要冲过来掐死我,却被我身后两个粗壮的嬷嬷死死摁住了。
“将她,拖到雪地里跪着吧。”
“云鸢!你个下贱的妓子也敢叫本宫给你下跪!你不得好死!等本宫复宠后,一定亲手杀了你这个贱人!”
我看着雪水慢慢浸透她膝盖处的布料,然后一点点往上爬,直至下半身几乎全部湿透。
“乔珍珍,怎么样?这大冷天的跪在雪地里的滋味,好受吗?”
珍妃拼命想要挣脱嬷嬷的钳制,最终当然是徒劳了。
“云鸢!你个贱人!等本宫出去之后,定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点点头,裹紧身上的大氅:“看来珍妃娘娘还不是很冷,那就劳烦两位嬷嬷辛苦一下了。”
于是下一刻,珍妃整个人都被压着趴在雪地上,冷得浑身直打哆嗦。
“这下,感到冷了吗?”
珍妃被冻得说不出话,只能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珍妃娘娘这么看着我,可是想起来我是谁了吗?又或者有没有想起,我娘当年,就是这样衣不蔽体地被你丢在雪地里的?”
乔珍珍眸色一怔,接着就是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是……是你!
“你是她的女儿?”
我点点头:“我娘,就是当年被你掳走,并且从她身上学到『媚术』,随后被你凌辱致死的花魁,云芙。”
“一个下贱的妓子,本宫杀了也就杀了,你竟还敢找上门来报仇?”
我望着乔珍珍的脸,恨不得能将她抽筋扒皮了。
“妓子下贱?但珍妃娘娘为了争宠,却一再从妓子身上学本事,甚至连妆容衣着都在学妓子,那珍妃娘娘岂不是比妓子还要下贱?”
珍妃虽然被雪水浸泡了个透,但脑子还算清醒。
“你让本宫做那些装扮的目的,就是模仿你?
“你和陛下,从前认识?”
我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怎么?娘娘很惊讶吗?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媚术,你所学的那些,其实都是勾栏院妓子的看家本事,你会不会更加惊讶?”
看到珍妃逐渐扭曲的脸,我尤觉不够。
“你日日将『妓子下贱』这种话挂在嘴边,殊不知你自己比妓子要下贱千百倍。
“另外,我还要告诉你的是,天下间的许多妓子,远比你高尚得多。”
比如我娘,当初就是为了护住她曾经生活过的孤儿所,为了孤儿所里的孩子能有个安稳的地方,才苦苦咬牙面对自己妓子的身份。
但这些,乔珍珍没有资格知道。
“如你这般,才是最为下贱的。”
按照我的命令,嬷嬷将乔珍珍拖进了内室,将她如同一条死狗一样丢在地上,看着她冷得蜷缩成一团,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就算本宫,杀了你娘,又如何?难道,你还敢,杀了本宫不成?”
哪怕已经被冻得毫无血色,珍妃依旧仗着自己的身份有恃无恐。
她这是笃定了我不敢杀了她。
但这一次,她可赌错了。
“你让人将我娘凌辱之死、把我爹活活打死,为何觉得我会不敢杀了你呢?”
在乔珍珍惊恐的眼神中,我一字一句道,“我娘受过的凌辱,你已经浅尝过了。
“现在,换你来感受一把我爹所受过的痛苦。”
“云鸢!你敢!”
“你和侍卫私通,陛下震怒之下,已经将你父亲削了官职并且流放三千里,能不能活着走到目的地尚且都是一个问题。你以为,你还有什么仰仗吗?”
看着乔珍珍眼中的愤怒渐渐转换成恐惧,转而就想爬过来求饶。
我一脚将她踹开:“当初杀我爹娘时,你可有因为他们求饶而起半点恻隐之心?”
纯妃给我的两个嬷嬷手脚很利索,没两下就将乔珍珍身上的衣服剥到只剩下肚兜和亵裤。
棍子一下一下地打在她身上,她瞪圆了双眼,却因为被堵住嘴巴而喊不出声。
我看着她从拼命挣扎到渐渐无力,直至最后断了气,都没有再说话的机会了。
推门而出的瞬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而落。
大雪纷扬下落,透过雪幕,我似乎看到了小木屋里我们一家三口围着火炉吃烤地瓜的一幕。
爹娘,女儿为你们报仇了。
你们再等等女儿,等女儿做好最后一件事情,就去找你们团聚。
16
陛下醒来后,第一时间就想见我。
碍于皇后在场,才将纯妃一并喊上。
得知珍妃在冷宫被人扒光了衣服活活打死,皇帝刚刚缓和下来的情绪明显又上头了。
因为,纯妃从死去的珍妃的手上,发现了皇后的一只耳坠子。
结合这几天皇后对他的殷勤,陛下第一时间便怀疑到她身上。
皇后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禁足在未央宫里,没有诏令永远不得踏出半步。
侍疾的间隙,纯妃将我拉到角落里。
“云鸢,多谢你。”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若要道谢,那我是不是也该对你说谢谢?”
纯妃的妹妹在三年前,被皇后的娘家弟弟强迫,最终不堪受辱自尽身亡。纯妃进宫就是为了给她的妹妹报仇,让不择手段颠倒黑白的皇后,为她可怜的妹妹付出代价。
如今皇后被禁足,算是为她复仇起了个很好的开端。
“大事已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皇帝,忽然如释重负。
“我能大仇得报,多亏殿下牵线搭桥。
“如今,也到我报答他的时候了。”
纯妃一把拽住我:“云鸢,你想干什么?可千万别做傻事!”
17
我答应了皇帝,留在他身边。
然后借着侍疾的机会,处处和纯妃作对,不让她靠近皇帝半分。
不过几日的工夫,整个后宫都在传我恃宠而骄,处处和纯妃过不去。
纯妃心急如焚,却碍于皇帝在场,根本无法单独和我说上话。
自然,也就没有机会劝我收手了。
皇帝色欲熏心,拖着病体也要和我重温四年前在寺庙里的那一夜。
他说,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夜。
但对我来说,那根本就是无法形容的噩梦。
为了让我的噩梦不再继续,也为了百姓们能迎来真正的明君,在他最意乱情迷的时候,我将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口。
“你……”
皇帝当然想反抗,却因为早就被我下药而忽然浑身无力。
“不思治国,只知贪图享乐,身为天子却做着强抢民女的恶鬼!你,也配当皇帝?”
我用力将匕首往里面递进几分,在皇帝即将喊出声的时候,用力将匕首狠狠一旋转。
龙床上很快就被鲜血染红了。
直到确定匕首下的人已经没了气息,我才松了手,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恐惧于自己杀了当朝的天子的同时,我感受到更多的是畅快和释然。
还有期待。
因为,我马上就能和我爹娘团聚了。
18
我歇了一会儿,才抖着双腿从地上爬起来。
然后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将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并穿上我早先就准备好的裙子。
那是我娘,亲手为我做的。
她说,她要给我提前做好许多的裙子, 将来出嫁之后, 便天天都有漂亮裙子可以穿了。
可是娘啊,我虽然没有如您所愿嫁人,可依旧能穿上您亲手做的衣服,去寻你们一起团圆。
我从食盒底层掏出另外一把匕首, 对准心口, 闭上了眼睛。
19
“云鸢!”
我的确没有想到, 淮王竟会在这个时候从暗门出现。
手中的匕首也被他轻而易举地夺走。
“你来做什么?你赶紧走!现在就走!”
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赶他走。
谋杀当朝天子,被抓到以后, 可不只是掉脑袋那样简单。
“本王若是不来, 你是不是就要去给他陪葬了?”
淮王满眼都是后怕, “你以为你的爹娘当真愿意在九泉之下和你相见吗?他们最想要的, 便是你活着!你安然无恙地活着!”
“我……”
眼眶发热, 心口发疼, 我站在原地只顾着泪流满面。
淮王拽着我就要往暗门走:“你跟本王走!”
挣脱淮王的手,我指着龙床上早已死透的皇帝,冷声道:“这样的死状, 必须有人来偿命!
“否则淮王殿下你, 一定会成为满朝文武首要怀疑的对象。”
淮王任由我挣脱, 目光灼灼盯着我:“你在担心本王?”
我仓皇收回视线:“不是担心, 只是不想连累你。”
他低声笑道:“你说得对, 皇兄的死必须有人要偿命,但这个人, 不该是你。”
话音落下, 暗门处就出现了一个扛着昏迷着的皇后的黑衣人。
20
我离开京城之前,纯妃来送我。
“当真不留下来吗?你明知道陛下他……”
“京城,不适合我。”
而我, 也不适合他。
纯妃叹息道:“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笑着看向远方:“我最开心的日子, 是和爹娘一起在那座上山度过的。只是许久不曾回去了, 也不知那座小屋还在不在。”
“也好,等我得了机会, 定去寻你。”
看着纯妃笃定的样子,我毫不留情地泼了她冷水。
“先皇后谋杀先帝,被满门抄斩。你虽和我一样大仇得报,但如今这偌大的皇宫, 能让陛下信任的人, 也就只有纯太妃您了,您想要的机会,只怕不容易得到。”
“你何必戳我痛处!”
纯妃恨恨道,“陛下这个不讲道义的,说好放我出宫的, 没想到到头来竟将我关在后宫里为他卖命!想想就好气!”
她靠近我耳畔, 轻声道,“当真不回头看一眼吗?”
早在发觉有视线黏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便知道, 一定是他。
所以不用回头我也能想象得到,他一身龙袍站在城楼上的样子。
一定好看极了吧。
“不了。
“这样,就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