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节 夫人不干了
第 45 节 夫人不干了
前世我被人诟病,说我心如蛇蝎。
我帮养子筹谋,替夫君费尽心血,为小姑子倾尽所有。
他们却到处说我恶毒,骂我自私,斥我伪善。
最后,他们将我囚禁在地窖,轮番虐待。
临死前,夫君迎娶了一个青楼娼女进门。
她是夫君的真爱,也是养子的生母。
他们说,我最大的错,就是霸占了她的位置十年。
重生之后,我将那名娼女迎进了门,让她成了夫君和小姑子的二娘,养子的庶祖母。
1
遂儿梗着脖子跟我叫板:
“我阿爹是读书人,我不想跟着何师傅习武,阿娘你为何要逼我!”
他今年已经十四岁,长得比我还高,我看他时得微微仰头。
我直挺挺地站着,捏着手绢的手微微发抖。
我重生了,重生到我嫁给柳彦顷的第七年,收柳遂为养子的第六年。
我是侯门孤女,出门上香礼佛的时候被山贼捅了一刀,失去了生育能力。
全京城的人都说我这辈子完了,刚中进士的寒门贵子柳彦顷这时对我示好。
我嫁给了柳彦顷,将东阳侯府的牌匾换成了柳府,我把柳彦顷当成我的救赎,拼尽全力对柳家人好,谁能想到最后会落到惨死的下场。
大约是老天爷看不过眼,所以送我回来复仇。
我冷着眼看着眼前的柳遂,他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对我的厌恶。
上一世,我见朝廷日益尚武,所以请了何师傅教柳遂骑射,柳遂总不愿意,但拗不过我,只得学。
后来他凭着骑射功夫成了皇帝御前最年轻的侍卫长,前途一片大好。
但他却因为此事恨我入骨。
只因此时他的亲娘,那个娼女生病了,他一心想去侍疾,我阻拦了他。
“既然不想学,那便别学了。”我笑眯眯地开口。
柳遂愣住,他没想到我会如此轻描淡写的松口。
“我乏了,你出去吧。”我开口赶人。
“阿娘,你不逼我了?”他反倒不确定了。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你都十四岁了,我又不是你的亲娘,总不好太拘束你,我听老话说,龙生龙,凤生凤,你这性子,大约是像你亲生的爹娘,我也不好强逼着你改。”
去给你的娼女亲娘侍疾,我倒要看看,离开了我的资源和鞭策,你还能不能春风得意。
柳遂一脸受辱的表情,带着恨意离开了。
这就受不住了?且早着呢。
“夫人何必如此折辱小郎,他毕竟是您膝下唯一的……”张妈开口劝导。
张妈是柳彦顷的娘最信任的女管事,柳母去世前将她指给了我。
上一世,每当我对柳遂产生不耐烦的情绪,都是她站出来劝导我:“为人爹娘要有一颗包容的胸襟。”
后来我才知道,她早知道柳遂的真实身份。
“张妈这话好没道理。”我脸色一冷,“我不过是遂了他的意,哪一个词折辱了他?”
张妈噎住,张了张嘴回答不上来。
“去将何师傅请到花厅来见我。”我吩咐。
张妈脚步不动:“夫人可是要辞退何师傅?他曾经可是禁卫军的教头,就这么辞退了岂不可惜?”
辞退确实可惜,他可是我搭上了曾经的东阳侯府的人情,才将人弄来的。
“你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揣测主子的想法,这就是柳府的规矩?”我神色冰冷。
张妈脸色难看地离开。
我叫来我的丫鬟青荇,问她:“我打算让何师傅教你拳脚骑射,你可愿意?”
上一世,我被囚禁在地窖,只有青荇这丫头试图救我,结果被他们发现,当着我的面,活活打死了。
青荇被我的话吓了一跳:“何师傅是夫人您给小郎请的师傅,奴一个丫鬟如何敢妄想!”
“那你就不要做丫鬟了,从今以后,你做我的女儿,叫我一声阿娘。”我真心实意地说。
青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慌了:“夫人,您是天上的明月,奴是地上的烂泥,夫人快别开玩笑了,奴如何配得上做您的女儿……”
“我说你配得上就配得上,好孩子,不要妄自菲薄。”我亲手扶起青荇,将她抱在了怀里。
青荇虽然是我路上捡来的孤女,可她爹娘生前是清清白白的农家人,她再怎么样,也比柳遂这个娼女的私生子要高贵,如何配不上做我的女儿了。
2
我收了青荇做养女,让何师傅教青荇拳脚功夫的事情,很快就被张妈告状告到了我公爹那里。
柳文昌不好单独把我这个儿媳叫去问话,只能派人出去寻柳彦顷。
柳彦顷这几日借口有公务要忙,一直没有归家。
我猜测他此时正陪着那个娼女。
正好,我也想去见见那个娼女长什么样子。
说来可笑,上一世我因为她,下场那么凄惨,可我连她的脸都没有见过一面。
我带了一队家丁和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借口去铺子看看,刚到朱雀大街,就看到柳文昌派去报信的小厮,被我的人踩着脸趴在地上。
“让他带路。”我吩咐。
小厮还想周旋,但我早没了上一世的慈悲和体恤,两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他身上。
一个时辰后,就来到一座小院前。
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隔着几丈远就能闻到香气,青石路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路边种的不知名小花正在盛放。
石冷开常晚,风多落亦频。
我也曾想过,如果可以选,我不想做什么侯门贵女,我想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不求钟鸣鼎食,只求有这么一个清幽小院,过平凡温馨的小日子。
小院的门扉轻掩,我踩着落英走上前去。
透过门缝,我看到一个芙蓉粉面,腰肢纤细的女子,穿着黛青色留仙裙,坐在桂花树下的秋千上,柳遂正半蹲着陪她逗笑。
上一世,我费尽心机帮柳遂筹谋,他却从未与我这般亲近过。
而我的夫君,柳彦顷,正将端着一碗汤药朝他们走去。
我心里既苦涩又愤恨。
我为柳家殚精竭虑,她一个娼女,却过得如此夫慈子孝,如此畅意自在,凭什么?
我冷着脸推开门扉,三人听到声音,俱朝我看来。
三张脸,瞬间慌乱。
3
“沅娘……你……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给我讲道理时素来口若悬河的柳彦顷,此时也结巴了。
他手里的汤药,尽数洒在他手上,可他丝毫没有察觉,可见是真的很慌张了。
可就算是这样,他和柳遂还是下意识地拦在了我和红鸾中间,怕我会冲过去伤害她。
我心里悲凉又觉得可笑。
当年柳彦顷还没中进士,就和红鸾勾搭上了,两人既然这么相爱,就该捆在一起,何苦来祸害我?
转念一想,又觉得也对,柳彦顷若不是娶了我,哪来的银钱来给红鸾赎身。
但我又做错了什么,要被他们这么糟蹋!
我铁青着脸看着柳彦顷和柳遂,看他们绞尽脑汁思索能将我糊弄过去的鬼话。
红鸾忽然绕过他俩,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柳夫人,都是我的错,他们心里只有夫人您,并不曾做半点对不起您的事情。”
瞧瞧,女人就是比男人有脑子,知道自己现在的安逸生活到底是仰仗了谁。
地上是青石板,红鸾这一跪挺用力的,听着就疼。
柳彦顷和柳遂心疼极了,却不敢扶,拼命掩饰着眼底对我的憎恶。
我欣赏够了,才咧嘴一笑。
“慌什么,我自然知道他俩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我意味深长道,“顷郎和遂儿,都是孝顺的人。”
三人都蒙了,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笑盈盈走到不知所措的柳彦顷身边,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我查到公账每个月有二百两银子的开支,觉得不对劲,又见爹身边的小厮慌慌张张离府,以为有什么古怪,就跟了过来。”
柳彦顷喉头滚动,试探我:“你不生气吗?”
“你都不生气,我为何生气。”我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红鸾,“虽然她身上风尘味儿有点重,可胜在有两分颜色,索性她不必代表柳府出门应酬,养在外面也不至于被外人耻笑。”
我说这话时,一旁的柳遂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紧紧的。
“最重要的是,爹高兴就好。”我笑着补充。
“爹高兴就好?”柳彦顷慌了,“她不是……”
“她不是什么?”我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打断柳彦顷的话,“顷郎,你该不会告诉我她不是爹的外室,是你的外室吧?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可是要跟你和离的。”
柳彦顷和柳遂顿时不敢说话了。
他们应当是想起来,柳彦顷的顶头上司曾是我阿爹的旧部,若是我跟他和离,他不但再也无法升迁,还会被打压。
男人,就是这么现实。
“顷郎,你想说她不是什么?”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然后,在红鸾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柳彦顷沙哑着嗓子艰难开口。
“她不是寻常的外室,我阿爹很欢喜她。”
我挽着柳彦顷的胳膊,拿出柳家当家主母的宽和慈悲:“娘去世三年了,爹身边无人也确实孤单。既然如此,我今天就代爹下聘,抬这位姑娘回去做爹的贵妾吧!”
“遂儿,她以后是你爹的二娘,你要孝顺她,叫她二奶奶。”
我笑眯眯地看着柳遂。
上一世不是怨我阻拦了你孝顺亲娘么,那这一世我就成全你。
不仅让你可以对这个娼女施展你那无处安放的孝心,还给了你们一家三口光明正大同处一个屋檐下的机会。
我多善良啊!
4
我当即要带红鸾回府。
柳彦顷想阻止我,却找不到理由。
我让随从弄来一顶软轿。
眼见着要起轿,柳彦顷拼命对着柳遂使眼色。
我假装没看见,想看他们耍什么把戏。
柳遂还真是孝子,为了他那还跪在地上的亲娘,突然就直挺挺地往后倒。
柳彦顷为了显示他并不是跟柳遂商量好的,故意装出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意外模样,看着柳遂往地上倒。
地上可都是青石板啊!
他一个大男人都反应不过来,我一个柔弱妇人,怎么可能反应得过来。
于是,柳遂砰一声生砸在了地上。
他这一下应该挺疼的,装晕的脸一时之间有些扭曲。
柳彦顷这才扑过去,抱着柳遂的头,对我急声嚷嚷:“沅娘,遂儿晕倒了,我们快回去找郎中给他看看!”
我这才快步走到柳遂身边蹲下,用长指甲使劲儿掐他的人中和虎口。
嘴里嚷嚷着:“遂儿,你没事吧?你快醒醒啊,遂儿,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娘好担心你!”
我嘴里嚷得越大声,手下掐得越使劲儿。
柳遂倒是能忍,疼得都在颤抖了,愣是没有睁开眼睛。
眼见着柳遂的人中和虎口都被我掐出血了,红鸾这个亲妈跪不住了,爬过来推开我。
“你怎么能这么用力掐他,你把他掐坏了怎么办?”
我装作刚回过神来的样子,招呼随从们:“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二奶奶上轿,早点回去,好早点找郎中来给遂儿医治。”
柳彦顷赶紧开口:“沅娘,我们可以先……”
可我这帮随从动作多快啊!
柳彦顷话还没说完,他们已经将红鸾拖起来塞进了软轿,然后几人抬起轿子,一溜烟跑了。
红鸾倒是想挣扎,可我那些随从随手一捏,就点了她的穴位。
小院里只留下我和柳彦顷,守着还晕着的柳遂面面相觑。
我张口斥骂:“一天天的,脑子咋长的,怎么也留两个人抬遂儿啊!回去一定要狠狠罚他们。”
柳彦顷到嘴边的话,只得又憋了回去。
柳遂虽然才十四岁,可身高已七尺,总不能让我这个柔弱的妇人来扛。
柳彦顷只好亲自将昏迷的柳遂背了起来。
没多一会儿,柳彦顷蹒跚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豆大的汗滴落在地上。
粗重的喘息声像是破拉风车的。
我一脸焦急地在一旁给他鼓劲:“顷郎,你跑快点儿啊,遂儿还等着郎中医治呢!”
等终于回到柳府,柳彦顷已经累得像一条死狗。
5
郎中很快叫来,给柳遂把脉。
“小郎大概是身子有点虚,需要多多休息。”李郎中神情复杂地看着柳遂几乎被掐烂的人中和虎口,嘴里这么说着。
他是柳府经常请的老郎中。
柳遂以前没少请他帮忙打掩护,好让我允他少上两天学,他好抽出空去他生母那里尽孝。
今日李郎中见柳遂装晕,误以为他又不想上学,下意识就帮他圆谎。
不过,这对我来说不重要。
我叹了口气,叫来柳遂的常随小厮,吩咐:“你去一趟白鹿书院,跟韩夫子说,小郎身子不好,且退学一年。然后你将小郎在白鹿书院的行李都收拾带回来。”
柳彦顷吓了一跳,赶紧拖着疲惫的身体拦住小厮,难以置信地问我:“你要帮遂儿退学?你疯了?那可是大衍朝一等学府,咱们费了多大的劲才将遂儿送进去,你就这么退了?”
“顷郎,你说什么呢?”我一脸的委屈,“我是想着,遂儿身子总这么虚也不是个事儿,不如先退学,将身体养好。我既然有本事将遂儿送进去一次,自然有本事将遂儿送进去第二次。”
柳彦顷只好暂时作罢。
从柳遂住的院子走出来,柳彦顷拧着眉对我说:“沅娘,我总感觉你好像哪里变了。”
“你是说对遂儿吗?”我扭头看着柳彦顷笑,“你平时总说我对遂儿过于严苛,我这几日心口有些闷疼,郎中说是操心太多的缘故。我便想着改一改性子。”
就在这时,张妈前来通知:“郎君,夫人,老太爷请您二位去一趟慈平院。”
柳彦顷这才想起他还有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真爱,抬脚匆匆朝柳文昌住的慈平院而去。
我在张妈幸灾乐祸的眼神中,笑眯眯地跟上。
6
到了慈平院,就看到柳文昌大发雷霆。
他看到我,就将桌上的茶盏摔碎在我跟前。
若不是我及时躲开,溅起的碎片差点伤到我的眼睛。
“这是上好的建窑瓷,一个茶盏,价值五百两银子。”我看着地上的碎瓷开口。
“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计较一个破茶盏!”柳文昌指着我的鼻子斥责,“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柳彦顷站在他身侧,与他同仇敌忾怒视我。
“不知爹指的是哪件事?”我问他。
“收养女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商量?”柳文昌质问。
柳彦顷沉着脸:“沅娘,你太不懂事了。”
“不过是一个养女,又不上柳家的族谱,你们急什么?”我反问道。
两人被噎住。
柳彦顷皱眉:“你就算是想收养女,也不该收一个低贱的丫鬟。”
“遂儿当初是慈幼院接回来的,双亲不详,不也做了柳家的养子。”我故意道,“青荇没入奴籍,爹娘都是清白可靠的农家人,怎么不能做我的养女了?”
柳彦顷气得双目通红,却无法用言语反驳我。
柳文昌见状,立即改口喝问:“谁让你自作主张替我将红鸾接回府?你若是还有丝毫孝心,就赶紧将人送回去。”
我委屈巴巴地抬头,说道:“爹,接二娘回府,我可都是为了整个柳家啊!”
我这声“二娘”一出口,柳文昌的身子摇了摇,柳彦顷的眼睛变得猩红。
我像是没看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一则娘去世这么久,二娘进府,爹身边有人侍候,我和顷郎也放心。二则傅尚书的夫人跟我透露,尚书大人有意举荐顷郎做御史中丞。爹你知道的,尚书大人为人有些刻板,御史中丞又是负责举劾的言官,我担心爹养外室的事情传出去,会影响顷郎的前程。”
柳彦顷能力平平,做五品的宗人府理事官三年了,一直没有调动的风声。
我这话一出来,父子二人表情立马变了。
我心里觉得好笑,不过是一个御史中丞的位置,就能让儿子的女人给爹做妾,柳家人,还真是没有人伦。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我开口补充,“最重要的是,我前几日礼佛,寺庙的高僧跟我说,我们老柳家的传承断不了。我和顷郎又生不了,我当时只当高僧胡说八道,今日见到二娘,我方知道这事儿应在爹和二娘身上。”
“爹您老当益壮,二娘也正是好年纪,你们努努力,定然能为柳家添丁。”
父子二人脸色再次变得难看。
“你住口!”柳文昌颤抖着手指着我呵斥。
我心里畅快极了,继续摆着好儿媳的姿态,向他保证:“爹,您和二娘只管生,顷郎是孝子,一定会将你们的孩子好好抚养长大的。”
柳文昌被这话刺激得身形晃了晃,柳彦顷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爹,顷郎,你们怎么了?难道你们还是不愿给二娘名分,只想让她做个外室吗?”
我给了他们最后一个坦白的机会。
只要他们承认红鸾是柳彦顷的外室,我便会给他们一个痛快。
然而,父子二人都惦记着御史中丞的位置。
“沅娘,你想什么呢。”柳彦顷强颜欢笑着对我说,“阿爹自然愿意给二娘一个名分的。”
看!这就是柳彦顷,脸皮多厚!
那么,接下来,就等着承受我更凌厉的报复!今天,还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7
“我去让下人布置一下,今天毕竟是二娘第一天进府,虽然只是个妾,但到底是爹的喜事。”
顶着柳彦顷吃人的目光,我福了福,离开了慈平院。
一走出去,我就叫来管事,多采购一些红纸红布,给咱们府上增添些喜庆。
我吩咐他:“府里的建窑瓷器和古玩摆件,都是些旧玩意儿,全都撤出来放进库房,换一批市面新出产的。”
府上的旧玩意儿都是我阿爹阿娘生前攒下来的,柳家人不配用这些个好东西。
到了晚上,我当着柳彦顷的面,以老太爷有喜为理由,给府中下人们打赏银钱。
柳彦顷听不下去了,甩袖转身进了卧房。
我跟进去,躺在柳彦顷旁边,高高兴兴地和他说话。
“明天早上,咱们要去给二娘请安吗?”
“咱们该早一点去还是晚一点去呢?”
“按理说,该早一点去,才显得咱们对她的孝心。可她今晚和爹在一起,定然累坏了,咱们去太早,她会不会还没休息好?”
“你叫柳彦顷,二娘要是再给咱生一个弟弟,会起什么名字?也是彦字辈吗?”
我的话,主打一个扎心,柳彦顷一个字也听不下去。
他还得忍着不让我看出来,真有趣。
“沅娘,明天我就不去给她请安了,宗人府有要事,我得一早赶过去。至于名字,这得阿爹做主。”
8
第二天柳彦顷果然一大早就出了门。
不知道是躲我还是去搬救兵。
这我都不放在心上。
我叫来几个心腹。
吩咐他们将库房里值钱的古玩字画全都送去汇丰当铺。
汇丰当铺有两个老板,一个在明面上,一个在暗地里。而我,就是那个暗地里的老板。
价值数十万两银子的东西,被我换成了一叠当票和两千两银票。
一千两送去慈幼院,给小孩子们添些冬衣鞋袜,改善一下伙食,一千两送去普济寺,做功德。
“这才盛秋,怎么这个时节做功德了?”慈幼院的负责人和普济寺的俗务僧都问了我这个问题。
一般来说,京城有慈悲心肠的人家,会选择在天冷的时候做功德,毕竟那个时候平民百姓日子会比较艰难。
我笑眯眯地解释:“我们柳家就要添丁添口了,我也没什么能为柳家做的,就把所有的积蓄捐了出来,就当为柳家未来的子嗣积福了。”
二人吃惊,问我:“柳大人愿意纳妾了?”
不怪他俩会是这反应,当年我虽不能生育,但东阳侯府的家业都是我的,京中还是有不少已有子嗣的男人想娶我做续弦,柳彦顷为了从这些人里面脱颖而出,他站在我东阳侯府门口朗声立下誓言,只要我肯嫁给他,他这辈子绝不纳妾。
“倒也不是。”我说,“是他爹后院进新人了。”
两人恍然大悟。
慈幼院的负责人和普济寺的俗务僧都是长袖善舞的人,相信不过半日,柳文昌纳妾,我谢沅倾尽家财只为给公爹和二娘做功德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9
从普济寺出来,我故意去老字号排队买了生子糕,这才慢悠悠地回府。
府内,柳纤纤已经等了许久了。
柳纤纤,便是我的小姑子。
五年前,她嫁给了与柳彦顷一同中进士的刘文瀚,一门心思做官太太。
这刘文瀚,确实比柳彦顷有能力,可惜刚入官场,就站错了队,被牵连了。
那个时候,柳纤纤刚怀孕,她跑回娘家,抱着我哭得泣不成声。我为了柳纤纤,送出一半家业帮刘文瀚奔走,终于将他捞了出来。
刘文瀚因此非常感恩柳纤纤,柳纤纤在刘家的日子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然而上一世,就在几年后,刘文瀚的爹赌博欠债的事情爆发出来,刘家再次陷入危机。
巨额赌债闹上了朝堂。陛下勃然大怒,勒令刘文瀚三天之内处理好这件事,否则就要撸掉刘文瀚的官职,还要把刘文瀚的爹下狱。
柳纤纤带着她的孩子再次来求我。
我把手中剩下的产业变卖,把钱全都借给柳纤纤去还赌债。
我对她这么好,她却在几个月后和柳彦顷、柳遂一起,将我关在地窖。
青荇想救我,就是被她发现的。
然后她当着我的面,打死了青荇。
我到那个时候才知道,柳纤纤心里从来没把我当过嫂子,她觉得我出身高贵,看不起她,只有红鸾是真心对她的。
柳纤纤生了一张巧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这大概就是柳彦顷把她请来的原因,他想让柳纤纤帮他做说客。
毕竟,以往,我有什么不愿意做的事情,柳纤纤跟我聊一聊,我就心甘情愿去做了。
10
我自知我说不过柳纤纤那张嘴,因此我不做任何铺垫,率先开口。
“纤纤你来啦。”我故意一副欢喜的表情,“早知道你今日来,我就应该等你一起去慈幼院和普济寺做捐赠。”
柳纤纤果然忘了她要说的话,改口问我:“你捐赠了多少?”
“我将我阿爹、阿娘留下来的东西都当了银子,全部捐了。现在家里除了账面上剩的银子,再无结余了。”
柳纤纤如我所想,被震惊到了。
“你知道的,不能给柳家生一儿半女,一直是我的遗憾。如今爹纳妾,我别的帮不上忙,只能倾我所有做做功德。”
柳纤纤的眼神变了:“也就是说,你一点体己都不剩了?”
“你哥对我那么好,我手头留不留体己钱,都不打紧。”我笑得一脸满足。
接下来柳纤纤就完全不提她的来意了。
随意闲聊几句之后,她去了慈平院。
我偷偷跟了过去,慈平院的下人都被柳纤纤找借口支出去了,正好也方便了我偷听。
房间里,柳彦顷、柳遂、柳文昌和红鸾竟然都在。
看到柳纤纤,他们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她答应将红鸾送出府了吗?”
“我没提这事。”柳纤纤说,“阿爹,阿兄,我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什么主意?”柳彦顷皱起了眉头,“遂儿眉眼和红鸾有些像,红鸾留在府中,日子长了,怕是要被她看出端倪。”
“那就让她看出端倪。”
柳纤纤声音狠厉又恶毒。
“我方才知道,她手中已经没有体己了,不如对外宣称她得了传染病,将她限制起来。纵然有人上门探病,也不会要求跟她见面,等时机成熟了,再宣称她病逝,红鸾姐姐换个名字,以续弦的身份进门。”
她越说越激动:
“谢沅这女人自己不能生,还连累阿兄和红鸾姐姐,她死了,这府邸和庄子里的田地,勉强算是她对我们柳家的补偿。”
我在窗户外,双手握拳,不住地发抖。
里面几人,竟然无一人对柳纤纤的提议提出异议。
我想着上一世被关地窖就是我在我手里没钱之后。
这一世我故意让他们误会我手里已经没有体己了,他们果然将把我关进地窖的日子提前了。
这群畜生。
可惜,这一次,不可能得逞了。
他们很快商议出了计划,半个月后,是我的生辰,他们打算在我生辰宴上给我下毒,然后让他们买通的大夫给我问诊,当众宣布我得了传染病,将我隔离关起来。
11
离开慈平院,我就叫来德贵。
他是我阿爹留给我的心腹。
上一世,我被关进地窖前,德贵等忠仆,被柳彦顷派去江南采购,路上遇到山贼,悉数被杀死。
后来想想,那些山贼,未必不是柳家人的手笔。
我给了德贵一笔钱,让他寻一个可靠的人,提前将刘文瀚的爹引入赌场。
赌博这种东西,上头很快,倾家荡产也很快。
我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开始装病。
柳家的中馈一直是我把持。
管事们无论是采买还是别的事情,都需要找我领牌子,我这一病,各种事情都耽搁下来,连主子们每日的膳食,都下了几个档次。
柳彦顷穿着没有熨烫的衣裳,来跟我斥责下人们的散漫。
我内疚地对他说:“我这几日感染风寒,实在没有力气管他们了。好在如今府上的女人不止我一个,这样吧,你把二娘请来,家里中馈的事情,暂且让她代管。”
柳彦顷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在他看来,红鸾是他的女人,早晚要替他管内宅的,如今早点接手,也不是不行。
他让柳遂去将红鸾请来,我当着他们父子二人的面,将库房的钥匙和府里的对牌,都交到了红鸾手上。
这之后,他们对我更加冷淡随意了。
也是,谁会把精力放在一个失去任何利用价值的女人身上呢!
12
红鸾刚接手管家权三日,柳纤纤那边就出事了。
刘文瀚的爹是个狠的,连赌七天,把刘家老宅都抵押了出去。
我让青荇偷偷去了傅尚书府上一趟,早朝的时候,立马有言官用这件事参了刘文瀚一本。
当今圣上最恨赌徒,可参与赌博的是刘文瀚的爹,并不是刘文瀚本人。
因此圣上口谕,如果刘文瀚不能在三天之内处理好这件事,管住自己的爹,那刘文瀚就别做京官,调任去蛮溪算了。
蛮溪在南边,瘴气特别重。
柳纤纤刚听下朝回来的丈夫说完这件事,就带着两个孩子,哭哭啼啼回了柳家。
她第一反应就是来找我。
毕竟这种烂摊子,我帮她不止一次了。
“嫂嫂,我知晓你没有体己了,索性将家里的庄子的地契抵押出去,且借给我应应急,这件事解决了,我和刘文瀚,还有你的两个侄儿,一定铭记你的大恩大德。”
柳纤纤赌咒发誓,说得和上一世一样情真意切。
我蹙起眉头咳嗽两声:“纤纤,出了这等大事,我怎能不帮你。只是如今府中主持中馈的都是二娘,账面上的银子和地契,只有她有资格取用挪动,我做不了主。”
我对柳纤纤在银钱方面向来大方,因此我这话她一点没怀疑。
她当即拉着孩子去找了红鸾。
没一会儿,丫鬟绿娇就来跟我禀报:
“二奶奶只给了姑奶奶二百两银子,和一张五亩薄田的地契,两人吵了一架,姑奶奶骂骂咧咧的去找老爷和老太爷告状去了。”
柳纤纤只当红鸾是眼皮子浅,舍不得把柳家的钱财给她。
她不知道,我把管家权交给红鸾的时候,柳家的账面上,就只剩下四百两银子和十亩薄田的地契。
我出手向来大方,柳纤纤不会怀疑我,她只会觉得红鸾吝啬,不肯出钱搭救刘家。
13
至于柳彦顷和柳文昌,一心惦记着我生辰那天的谋划,哪有心思管柳纤纤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一直不怎么看得上刘文瀚,自然不愿意拿整个柳家去给刘家堵窟窿。
柳纤纤分别跟他们吵了一架,又来找我。
她向我哭诉她阿爹阿兄的不近人情。
我安抚她:“可惜我病着,否则我一定帮你奔走。你阿爹阿兄不是不管你死活的人,兴许是家里真的没有银钱了吧。”
“那家里的银钱都去哪里了?”柳纤纤猛地看向我。
我愣住,回答不上来。
落在柳纤纤眼里,就成了我在替柳文昌和柳彦顷找借口敷衍她。
她因此认定他们有钱不愿出手帮她。
柳纤纤一手拉着一个哇哇哭的孩子,骂骂咧咧地离开。
我知道,她恨上了她的父兄和红鸾。
14
刘家变卖了房子和柳纤纤的嫁妆还清了赌债,现在一家人,发卖了府中伺候的下人,在城东赁了一个三进的小宅子,住了进去。
刘家不像柳家,人丁非常兴旺,区区三进的小宅子,只能勉强挤下。
据说,柳纤纤和刘文瀚得带着两个孩子同住一间房。
家里的家务,也只能柳纤纤带着家中女眷一起亲手操持。
柳纤纤以前也干活的,可自从柳彦顷娶了我,她可以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重新过回这艰苦的日子,心情可想而知。
很快,就是我的生辰了,生辰的前一天,我的“病”终于痊愈了。
来参加我生辰宴的除了我的手帕交,还有尚书夫人。
除此之外,我特地安排绿娇去请了柳纤纤。
短短几日不见,柳纤纤的手都粗糙了不少,眼神染上了愁苦。
我一面想着这才哪儿到哪儿,一面亲自带她去后宅,给爹和二娘请安。
然后她就看到了头上戴着新首饰的红鸾,和身上穿着新绸缎衣裳的柳彦顷、柳文昌和柳遂。
看到柳纤纤眼里生出明显的恨意,我心里满足极了。
柳彦顷等人一心惦记着等会儿给我下毒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到柳纤纤神色的不对。
我拉着柳纤纤去前院,同我一起招待来参加我生辰宴的夫人小姐们。
给尚书夫人请安的时候,尚书夫人笑眯眯地恭喜我:“尚书大人同我讲,圣上有意提拔柳大人,你家柳大人的时运来了,说不得给你挣一个诰命回来。”
“可见我嫁对了人。”我故意说。
柳纤纤的眼神一黯。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她的阿兄要发达了,可这都跟她没关系。这段时间她看透了人心,柳家的富贵她沾不到半点儿光。
“嫂嫂,我有事情要跟你说。”柳纤纤小声对我说。
我同她走到一个隐蔽的角落,问她:“你要说什么?”
“阿兄要害你,红鸾根本不是阿爹的女人,是阿兄的女人。”柳纤纤咬牙切齿,“我实在是心疼嫂嫂,不愿看嫂嫂蒙在鼓里,才偷偷告密,嫂嫂你来日可别忘了我的好。”
看吧,柳家人都是自私的。
当他们是利益共同体的时候,他们比谁都亲密,当他们发现自己捞不到好处时,就会毫不犹豫地出卖对方。
“我不信。”我神情变得严厉,斥责她,“柳纤纤,你怎么能如此编排你的阿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我信任他,这种话,你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了,否则别怪我对你不留情面。”
说完我甩开她的手,回到了尚书夫人身边。
我心里呐喊着,柳纤纤,快使出你的手段,我筹谋这么久的复仇,就差你这最后一步了。
15
柳彦顷等人打算在今日给我下毒,柳纤纤想甩开他们投靠我,只能在他们下毒之前向我证明她没有骗我。
当丫鬟绿娇告诉我柳纤纤请我去佛堂时,我就知晓,她已经下手了。
我看向尚书夫人,轻唤一声:“文姨……”
尚书夫人立刻起身,对着几位妇人使了眼色:“这里吵闹得紧,各位随我一起去散散步?”
她是我阿娘的手帕交,阿爹、阿娘去世后,她一直很关照我。我重生之后,立刻将柳家人的阴谋和我的打算跟她说了。
今日她来,便是来替我撑腰的。
在尚书夫人的招呼下,我们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往佛堂的方向走。
柳纤纤在佛堂外面的枇杷树下躲着呢,她看到我们这么多人,吃了一惊。
因为,她同绿娇说的是,叫我一个人悄悄过来。
她也不是傻的,见我带了这么多人,立马察觉到不对劲。
可现在才发现不对劲,已经晚了。
我故意假装没有看到枇杷树下的柳纤纤,带着众人直奔佛堂。
刚靠近佛堂大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嗯嗯啊啊淫词浪语。
“难怪纤纤让人叫我过来,原来是有小厮丫鬟在这里幽会,看来是时候整顿一下府内了!”我铁青着脸,一边说,一边踹开了佛堂的门。
两具白花花的肉体就出现在大家视野里,两人被我踹门的声音一惊,直接从佛龛前的案桌上摔了下来。
因担心坏了未出阁的女子的名声,我特意让文姨挑的几名妇人带上。
妇人们什么没见过,一边哎呀着喊不成体统,一边用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去看这两人的脸。
我没让他们猜太久,直接喊破了两人的身份:“顷郎,二娘,怎么是你们?”
柳彦顷慌里慌张用盖佛像的黄布将自己和红鸾裹了起来,布不大,两个人捉襟见肘。
“沅娘,不是你看到这样的,有人害我。”柳彦顷看到尚书夫人竟然也来了,脸色一白,赶紧解释。
“这佛堂里的熏香气味确实不对劲。”一位妇人突然开口。
柳彦顷和红鸾对视一眼,咬牙切齿。
“一定是柳纤纤干的,是柳纤纤叫我来佛堂的。”
“我也是柳二小姐叫来佛堂的。”
“她好狠毒,连自己的亲兄长都要害!”柳彦顷眼睛变得猩红。
就在这时,绿娇对着枇杷树后面大喊:“柳二小姐在这里呢!”
接着,便有婆子上前将柳纤纤扭来了佛堂。
柳彦顷是柳纤纤叫来佛堂的,红鸾是柳纤纤叫来佛堂的,就连我也是柳纤纤叫来佛堂的,佛堂里点的熏香还有问题。
事情的真相不言而喻。
大家鄙夷地讨伐柳纤纤:“没想到她这么恶毒,刘家现在日子不好过,她怕是嫉妒娘家人过得太好,所以回来害自己的娘家人。”
“这样恶毒的女人,应该拉去浸猪笼。”
“沅娘叫那个女人二娘,可怜柳大人,竟然被自己妹妹害得和自己亲爹的女人苟合。”
柳纤纤张了张嘴,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双腿一软,绝望地瘫坐在地。
“未必是柳二小姐害的柳大人。”先前那个闻出熏香不对劲的妇人又开口了,“这熏香不是什么催情香,只是助兴香罢了。”
这话一出来,整个佛堂都炸了。
16
我本意只是想让柳纤纤站出来揭穿柳彦顷和红鸾的奸情,但没想到她居然用这么狠的方式。
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柳家就成了全京城百姓的谈资。
柳家人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你要跟我和离?”
才两天时间,柳彦顷就眼窝深陷,曾经意气风发的柳大人,现在如丧考妣。
这两天,红鸾闹着寻死了三四次,柳彦顷都没管。
不仅柳彦顷没管,柳遂这个孝子借病躲在自己房间,一次都没去慈平院看过。
所谓的孝顺,也不过如此。
“沅娘,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同床共枕了那么多年,你不能因为我犯了一点点错,就跟我闹和离。”
“不是和离。”
有文姨的心腹海妈妈站在我旁边,我气势特别足:
“是休夫!
“这宅子是我阿爹留下来的,你赶紧签字,带着你的柳家人离开。”
现在朝堂上,同僚们纷纷上谏请求罢了柳彦顷的官职,读书人中,纷纷以柳彦顷为耻,百姓们,把柳彦顷当个笑话。
柳彦顷唯一的指望就是我。
他希望我能帮他求得傅尚书的相助。
现在见我铁了心要和他断,顿时恼羞成怒起来:
“谢沅,你真是狠毒!
“如果不是你不能生,我怎么会被别的女人诱惑?
“我那些同僚,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人家夫人都能大度接受,你为什么不能?你的女德女戒都学哪里去了?”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我被他气笑了:
“柳彦顷,当初是你自己在我家门口发誓说这辈子永不纳妾的。你娶我之前就知道我不能生,当时不介意,怎么现在倒介意起来了?你打算将我关在地窖,好娶红鸾做继室,霸占我谢家的家业,这些事情,你真当我一点都不知道吗?”
柳彦顷听完如遭雷击:“你都知道?你早就知道?”
“原来,这都是你的报复!”他像是受到重大打击,又哭又笑,一下子变得有些疯癫。
可那又如何,今天是个好日子,不管他柳彦顷愿不愿意,我都要在今天清理门户。
17
我和柳彦顷和离了。
柳家人在发现没办法让我转圜之后,就一门心思要跟我瓜分财产。
我是东阳侯的遗孤,府里的不动产都是东阳侯生前留下的,他们自然分不得。
他们又想分库房的古玩字画,可我已经全部换成了当票,当来的银子也都捐赠给了普济寺和慈幼院做善事了。
他们最后只好去分府中账面上的银子。
账面上我只留了几百两银子,红鸾一半给了柳纤纤,一半用来给我举办生辰宴,一文钱都没剩下。
最后,柳家人只得带着几件衣裳离府。
柳遂红着眼睛来找我:“阿娘,阿爹自己做错了事,我不愿意跟着阿爹走,我是阿娘的孩子,我要留下来孝顺阿娘。”
“你要怎么孝顺我?”我似笑非笑地问他。
柳遂急切道:“我身体已经好了,我立刻就可以回白鹿书院念书,还有,我以后一定好好跟着何师傅学拳脚骑射,阿娘,我会很听话的。”
“可是,白鹿书院的名额,我已经给了别人,何师傅那边,也已经收了我的女儿青荇为徒。”我笑眯眯地说道。
柳遂忙说道:“没关系,只要阿娘愿意将我留在身边,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真想要留下来,也不是不行。”我盯着他,说道,“你想留在我谢府,便只能签卖身契,做洒扫的下人,不要叫我阿娘,和其他人一样叫我主子。”
“柳彦顷他们的事情,我一概不知,如果您因为他们迁怒我,我愿意留下来给您出气,只盼您早日消气。”柳遂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以为我是在气头上,故意说这样的话,他以为他只需要装乖卖好一段时间,我就会心软,让他重新成为这府上的少主人。
这正合我意。
我要让他跌回泥里,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本属于他的前程被我送给旁人,要让他看着青荇是如何取代他的地位的,要让他日日因为身份的云泥而痛苦。
否则,我如何对得起上一世被蒙蔽背叛的自己。
18
当铺的那些东西,青荇和德贵带人重新搬了回来。
府里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这孩子,表面上不声不响。
可我听何师傅说,她几夜都没睡觉,替我在院门处守着,担心柳家人狗急跳墙来伤害我。
现在事情尘埃落定,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缠着我,要带我去寺庙里拜拜,说是去一去晦气。
我知她好心,就挑了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同她一起去了普济寺。
上完香,接引僧送我们去听方丈讲法。
结果迎面跟一个妇人撞上。
她就是那日闻出熏香有问题的人,她叫周芸,娘家开香料铺子的,是翰林院编修林大人的夫人。
周夫人一看到我,就一把将我拉住:“谢姑娘,方丈临时来了客,你且别去,先和我说说话。”
她一脸有大事要告诉我的表情,我只能跟她走到放生池旁边坐下。
“你听说了吗,谢家那几个不要脸的,被你赶出去后,当了衣裳去客栈投宿,客栈老板娘知道了,把老板骂了一顿,将他们赶出去了。
“他们只好去外城租了一个清寒破旧的房子住下,那么大一家子人要吃饭,听说那个红鸾做主,将跟着他们的忠仆都发卖换银子了。
“有一个姓张的老妈子, 据说是柳彦顷亲娘留下来的人,被他们卖给了许家。许家你知道的,许大官人爱喝酒, 喝醉了就爱打人, 家里的仆人不知道打死了多少了。那红鸾是个心狠的,为了多卖半钱银子,就把那老妈子往火坑里面推。”
我笑了笑,说道:“论心狠, 还得是柳家父子, 张妈伺候他们几十年了, 也没见他们阻止红鸾。”
“还真是!”周夫人咋舌,“柳家这一家人,都不是东西, 幸亏你把他们赶走了。”
“事情还没完呢。”周夫人压低了声音, 说道, “那柳纤纤, 回去之后就被刘家休了, 赶出来了, 她跑去找柳彦顷认错,想回到他们身边。结果柳彦顷和红鸾把她打了一顿,赶出去了。那柳纤纤也是一个狠的, 在外面蹲到半夜, 趁一家人都睡着了, 摸了进去, 把柳家卖忠仆的银子全偷了跑路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
不过可以想见, 他们既没有钱,又坏了名声, 以后的日子会有多难过。
19
周夫人拉着我聊了足足一个时辰, 直接让我错过了方丈讲法。
周夫人讪讪道歉,表示她下个月过寿,会请方丈到林府, 让我一定要去。
我笑着答应。
不用再为柳家人汲汲营营, 我终于可以随心和人来往。
同周夫人一起下山之后, 我们分开回府。
坐在马车上,青荇忽然同我开口:“阿娘, 你之前跟我说,我比很多男孩子还要强是不是?”
“是。”
“阿娘,我以后会更厉害的,总有一天, 我能成为你的依靠。”
我诧异地看向青荇, 只见她脸上表情极为认真。
我没有说话,重生一世,我深知,没有人能永远信赖。
“阿娘,依靠我好不好?”青荇语气十分坚定, 又带着几分忐忑。
我终究还是点了头。
“好呀!”
翠微低垂, 一派清明,重来一世,大仇得报, 接下来,是该忘掉恨,开始新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