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节 早晚
第 47 节 早晚
一朝落水,我姐重生了。
继我那穿越的爹和穿书的娘之后,我又多了个重生的姐姐。
我呵呵一笑,一家四口只有我是个土生土长的普通人。
1
我姐落水重生了。
她从床上弹坐起,一把拽着我的手:“晚晚,我重生了。”
我淡定地放下为她擦拭身体的帕巾:“知道了,我去喊爹娘。”
2
上辈子姐姐出嫁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恪守着她作为宅女的底线。
正因如此,她对自己的丈夫投靠三皇子的事一无所知。
皇上驾崩那天,三皇子带着军队踏破了宫门。
万军严阵以待,只等三皇子一声令下。
三皇子举起军旗那一瞬,一支箭凌空而来正中心脏。
早就收到暗探消息的太子立于城墙之上,以守株待兔之计将叛军全部俘虏。
第二天,三皇子一派被诛了个一干二净。
包括我们家。
3
我爹放下手里的瓜震惊道:“我们被砍头了?”
姐姐哭哭啼啼:“脑袋都挂城门了。”
娘亲心疼地摸着姐姐的头:“然后你就重生了?”
姐姐一顿:“不,我是看到太子来抄家,吓得摔了一跤,砸在石头上了。”
娘亲收回了手。
“既然早早重生了,就说明咱们命不该绝嘛!”爹爹连忙打圆场。
“爹,你不是穿越的吗?”姐姐插嘴道,“你想想办法呀。”
爹爹僵硬地又塞了一口瓜:“可我是理科生啊,而且都毕业十几年了。
“我能记得肥皂火药这种穿越人士必备的致富宝典就不错了。”
姐姐失望地低下头,随即又亮着眼睛看向娘亲。
“别看我。”娘亲抿了口茶,“书里的剧情早在皇上登基时就结束了。”
“难道重来一次还要被挂上城门吗?”
三人齐齐望天长叹。
“那个。”我举手发言,“其实只要姐姐不嫁给陈侍郎,之后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三人一拍手,直呼我是天才。
4
话说得简单,可姐姐与陈安的婚事已经定下,要是我们秦家悔婚,姐姐怕是再难嫁人。
“我可以一辈子不嫁啊。”姐姐啃着排骨,美艳绝伦的脸上带着一丝憨气。
“不嫁就不嫁,早早和晚晚可以啃一辈子老。”娘亲欣慰地就着姐姐绝美的脸吃下两碗饭。
“姐姐。”我放下筷子沉声问道,“陈安待你好吗?”
秦早早吐出骨头,有些茫然和紧张:“我不知道。
“吃穿住行他从未苛待过我,却也极少来看我。
“更多的时候只是我一个人呆坐在庭院里,看着四合院里那小小的方形天空发呆。
“虽然悠闲,却很寂寞。渐渐便不爱说话,也不愿出门了。”
她看了一眼爹娘,红润的唇抿成一条线,“但我也知道,若是与爹娘相比,他对我绝算不上好。”
爹爹放在膝上的手攥成拳,怒骂了一声混蛋。
娘亲冷笑:“畜生,敢冷暴力我女儿。”
我看着姐姐被爹娘感动得泫然欲泣的脸,不禁感叹真是用全部的智商换来的美貌,重生一回还是那个熟悉的笨蛋美人。
我一直在思考,陈安为什么会上门提亲?
我家虽是富甲一方的豪商,爹爹也曾献上火药换来皇帝御赐的忠义门匾,但说到底,士农工商,依旧是最末等。
而陈安是三品侍郎,前途无可限量。
他不爱姐姐,却不顾旁人非议赌上自己的仕途也要娶一个商贾之女,那只有一个理由。
钱。
招兵买马,要钱;打点关系,要钱。
陈安与三皇子想要谋反,势必需要大量的钱。
而以爹娘对我和姐姐的宠爱,我们的嫁妆绝对不会输给一位公主。
这就是为什么陈安会选秦早早,因为秦早早是举国皆知的绝世美人。
色字头上一把刀,为了美人放弃世家的扶持,虽然愚蠢却也合理。
于是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挪用姐姐的嫁妆,用一个无辜女人的一生当作伟业的基石。
我长舒一口气,喝了口茶润喉:“既然他待姐姐不好,那我有一计。”
陈安啊陈安,我姐姐倾国倾城你却不懂得珍惜,那也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5
“等等!”
爹爹举起碗大的拳头狠狠一挥,“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我能雇人先把那混蛋揍一顿吗?”
6
爹爹说到做到,几日后,陈安果然顶着青紫的脸出现在春日宴上。
“晚晚,你怎么才来。”秦早早捂着嘴偷笑,“你是没见到陈安那张脸,五颜六色的,可好笑了!”
我拍掉罗裙上的草叶应道:“刚刚遇见永乐郡主,和她闲聊了两句。”
“郡主?你们很熟吗?”
我勾唇一笑:“不熟。”
秦早早见我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便也乖乖端坐,扮演一个合格的花瓶。
一抹明黄被众人拥着入席,永乐郡主。
我心头一跳,不是因为郡主,而是她身旁闲庭信步的那人。
没想到镇安侯世子也在,不安涌上心头,事已至此,我只能祈祷计划顺利了。
永乐郡主轻轻拍手,婀娜的舞伎鱼贯而入,像一只只轻巧的蝶。
暗香浮动中,郡主狭长的凤目直直看向我,我擦拭着因剥葡萄弄脏的手,不卑不亢地抬眼对上去。
郡主收回目光,转头对身边人娇笑道:“表哥,我看你请来的人也不过如此嘛。”
镇安侯世子悠悠地将玉扇一合:“失策失策,在秦大小姐面前,这些舞女不过是些庸脂俗粉罢了。”
姐姐捏着葡萄的手一僵,淡粉浮上脸颊。
她羞涩一笑,当真是面若桃花眼含秋波。
“陈侍郎真是好福气。”世子以扇遮面,只露出一双狡猾的狐狸眼,“秦大小姐可是第一美人呢。”
陈安连忙起身行礼,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姐姐:“能与早早订婚,是臣的幸运。”
我和姐姐默契地对视,看见彼此眼中的无语。
“啊!”世子夸张地拭泪,“太感人了。”
我清楚地看见郡主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酒过三巡,郡主提出去后院观花。
我戳戳秦早早的腰:“跟上去。记住,别忘了我说的话。”
秦早早慌张起身,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我实在不放心,又叮嘱道:“若是紧张说不出来,你就装晕,之后有我。”
秦早早视死如归般地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目送秦早早小跑着离开,我支开婢女走小路绕去后院。
“酒力不支”的陈安果然被安置在客房中,他坨红的脸颊配上我爹雇人打出来的青紫,五颜六色地看着就倒胃口。
永乐郡主下的蒙汗药至少还要一刻钟才能醒来,趁此机会我撸起袖子,誓要给他那张丑脸来上一拳。
我深呼吸,用力一踹。
门没开。
一只结实的手臂环住我的腰,竟凭空把我举了起来!
我悬在空中的脚努力蹬着,不知踹中了何处。
身后的人闷哼一声,恶狠狠地在我耳边轻语:“别动了。”
“晋云廷!”
镇安侯世子,晋云廷。
7
“你干吗!”
晋云廷拖着我躲在树丛后。
“好凶啊。”他摇摇头,“秦晚晚,你在人前不是很温柔贤淑吗?”
“对你用不着。”
玉扇敲在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凑到我眼前,一双狐狸眼硬是装出可怜的狗狗样。
“原来我在晚晚心里这么特殊啊!”
我一把推开他:“让开,我要先揍那家伙一顿。”
晋云廷乘势握住我的手,一边捏着我的手指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啊,有点小聪明就和小棠一起犯浑。”
永乐郡主,闺名顾棠。
“他负我姐姐,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原来如此。”晋云廷眯起眼,“小棠曾经有意暗示陈安,却被他当场拒绝,还与一个商贾之女定下婚约。
“以小棠睚眦必报的性子,定饶不了他。
“一个要退婚,一个要报仇,你们两个就一拍即合了。”
“是又怎样。”我有些不服气,被戳穿倒没什么,只是晋云廷这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让人烦躁。
“我猜,会有人恰到好处地提出去看一眼陈安,随即就会发现陈安与一舞女衣衫不整地待在一起,是吗?”
我嫌恶地看着他:“你好肮脏。”
晋云廷难得露出呆滞的表情,可惜没带画笔,不然我一定要画下来裱在墙上。
“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人渣,毁掉另一个女子的清白?”
这下轮到晋云廷捂着脑袋思考了:“所以,你和小棠到底想干吗?”
我冷笑一声:“当然是要他身败名裂!”
话音刚落,后院里就传来一声尖叫。
“陈侍郎!”
“陈侍郎他尿床啦——”
8
我爹曾说,这个年代没什么娱乐活动,百姓最爱干的事就是看别人家的八卦。
事实证明,不仅平民百姓如此,达官显贵依旧如此。
陈安醒来时,屋内屋外挤满了人,几十双眼睛如饥似渴地盯着他,眼中闪着诡异的光。
来不及思考疼痛欲裂的脑袋和下半身莫名的湿意,他下意识拉过被子挡在胸前:“各位,有什么事吗?”
一片死寂。
在这诡异的沉默中,陈安迟钝的嗅觉才反应过来,一股浓重的尿骚味围绕在身边,他皱眉问:“什么味道?”
“噗嗤!”
一声憋笑打破了僵局,随即是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一时间小小的屋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这么大人了还尿床。”
“真没想到陈侍郎还有这毛病。”
“不会是那里有问题吧。”
“哎呀!羞死人了。”
我掀起一块瓦片,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里还念着:“我没有,我不是。”
晋云廷感叹道:“太歹毒了。”
我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这就怕了?好戏还没开始呢。”
“陈郎!”
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连忙向下望去。
秦早早踉踉跄跄地跑进来,气息微喘,眉头轻蹙,杏眼含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陈郎,你为什么——”她凄然泪下,用手绢遮掩着颤抖的红唇,像是被人伤透了心却又强撑着最后的骄傲。
她飞快地眨动长睫,挤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她精致的脸颊滑落。
“陈郎,你负我!”秦早早苦笑着,单薄纤细的身体摇摇晃晃,她轻声重复道,“你负我。”
“这什么逻辑啊?”晋云廷坐在我身边吐槽,“你教的?”
我望天不语。
姐姐真是把我教的台词忘得一干二净,不过没关系,她就算什么都不说也没事。
“好好看,好好学。”我指着秦早早自豪地说,“让你看看什么叫美丽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秦早早还在哭,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临场发挥。
原来动脑子是这么辛苦的事。
妹妹,姐姐做不到啊!
她抽泣着,努力抽泣着,抽——抽不动了。
秦早早拍拍胸脯大口呼吸,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憋死。
“陈郎——”她还没吐出几个字就被一阵哭声打断。
“呜呜呜。”不知道哪家的小姐哭得正上头,“陈安!你别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早早!”
“就是啊!你看早早都哭成什么样了,你怎么敢的啊!”
“负心汉!人渣!”
陈安一脸迷茫,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但旁人的唾沫星子却仿佛要把他淹了。
也许他真的做错了,在秦早早的无言落泪和众人的指责中,他陷入了自我怀疑。
当一个绝世美人站在你面前时,哪怕她张嘴说一加一等于三,你也会拍手鼓掌说:“好好好,难道你真是天才?”
这招秦早早从小用到大。
五岁时,我俩偷溜出去对着路边的糖葫芦串流口水。我馋得不行,趁小贩不注意扯下腰间的玉佩押在桌上,摸了一根就想跑。结果被眼尖的小贩当场抓获,他不信我那玉佩值钱,威胁说要报官。
我号啕大哭,秦早早护着我指向路边晒太阳的大黄狗:“晚晚没偷东西,是、是大黄叼来的!”
我大为震惊,心想姐姐你在说什么鬼话。
回头一看,那小贩笑得和蔼可亲,轻声细语地说:“原来是这样,我误会小妹妹了。来,这几串都送你们,下次再来哟!”
那一天,我举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明白了一个道理。
美貌就是秦早早的外挂。
9
“早早——”陈安试图解释。
秦早早惊呼一声后退好几步。
太臭了,不要过来啊!
几个人高马大的公子哥挡在秦早早身前,看陈安的眼神如同洪水猛兽般避之不及。
“早早,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顾棠姗姗来迟。
她走近陈安,在离他十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俏脸皱成一团,在陈安羞愤的目光下捂住了鼻子。
我想,她一定在心里骂我泼的是什么东西。
也没什么,陈年马尿而已。
顾棠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陈侍郎,你有隐疾怎么能瞒着呢?
“我知道早早漂亮,但你也不能贪图她的美色害她一辈子啊。”
她长叹一声,温柔地替秦早早抹去泪水,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姐妹情深。
“我知道了。”陈安眼神凶狠,咬着牙说,“是你在报复我!”
顾棠冷笑:“怎么,下半身不好使,脑子也不好使?”
“你!”
“郡主。”秦早早扯扯顾棠的衣袖,“也许只是陈郎喝得实在太多,你看,人有三急,憋不住也是很正常的。”
陈安的脸越来越黑。顾棠心疼地握住秦早早的手:“早早,你就是太善良了,这种人配不上你。依我看啊,这婚事还是赶紧退了,不能耽误你一辈子啊。”
“早早,你听我说。”陈安掀开被子,顾不得暴露出来的被尿濡湿的下半身,伸手直直向着秦早早抓去。
“糟了!”我掐了一把晋云廷的腰,“快放我下去!”
晋云廷捂着腰痛呼:“没事的,你就安心看吧。”
眼见着陈安带着一身尿骚味扑来,秦早早停止了思考,此刻她突然想起我的嘱咐。
【你就装晕,之后有我。】
于是她眼睛一闭,放心地倒了下去。
可是姐姐,我现在不在你身边啊!
想象中的倒地声没有响起,却是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哎哟,好热闹呀。”
我定睛一看,巴不得昏倒的人是我。
面若冠玉,剑眉入鬓,以及一双晋家祖传的狭长凤目。
接住秦早早的正是太子殿下。
上辈子秦早早死在太子面前的,如今造化弄人,她却躺在太子怀里。
晋云廷带着我从屋顶下来,我先他一步从后面绕回门口。
来不及多想,我正要上前替姐姐解围,只听陈安沉声道:“殿下恕罪,是臣的家事。”
“哦?”太子低头审视秦早早的脸,从眉毛看到耳朵,从嘴唇看到鼻子。
我有些不忍直视。
因为秦早早的睫毛疯狂颤动,眼皮下的眼珠飞快地打着转,就差把“我在装晕”写在脸上了。
“这位姑娘是?”
“是臣的未婚妻。”
“是吗?”太子一摸下巴,“我看她不像你的未婚妻,倒是很像我的太子妃嘛!”
秦早早的眼珠不动了,我的呼吸也停滞了。
10
我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回家的,只知道宫里的人办事效率确实高。
第二天一早,秦早早的生辰帖就被陈府退了回来,还没捂热又被宫里的公公收走,留下来的是太子那张生辰帖。
我们一家四口盯着桌上那张生辰帖发愣,爹娘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两个女儿出去参加个春日宴回来就变成准皇亲国戚了。
半晌,娘亲一拍桌子:“不行,这婚不能结!”
爹爹开始收拾包袱:“不嫁!现在就逃婚!”
“姐姐。”我转头询问当事人,“你觉得太子怎么样?”
秦早早支吾道:“长得挺帅的?”
我和娘亲齐齐叹气,好好一个美人怎么遗传的是爹爹的脑子。
“我听人说,太子殿下虽然脑回路清奇,但也称得上品行端正,比陈安强不少。”
娘亲乜斜着看我:“是云廷那小子说的吧。”
“咳咳咳!提他干什么,是我自己打听的。”
娘亲听着我欲盖弥彰的发言,撇嘴小声说:“他们两个一丘之貉,不可信。”
我用手扇着热起来的脸:“我没说完呢,就算他是天上的神仙,只要姐姐不喜欢,我们就不嫁。”
娘亲一愣,嘴角抿起,笑得花枝乱颤。
即使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也依旧是个美人。
“好孩子。”娘亲长叹一口气,“你们也知道我是穿书的。”
我点点头,娘亲从小就告诉我们,这个世界是本书。
“这是一本龙傲天小说,主角就是当今皇帝。书里所有的漂亮姑娘都要围着男主转,成为他后宫的一员。
“有钱有势的,成为他向上爬的阶梯;出生平凡的,对他死心塌地。
“我本应该是其中一员。
“晚晚,你就没有想过吗,为什么七岁那年云廷会翻墙进来与你相识?他可是世子,而我们只是有点钱的老百姓。”
当然想过,我曾问过他很多次,可他总是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久而久之我便不再过问。
“那年,他不是贪玩恰巧出现的。”娘亲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他是来找我的。”
“我本是男主救命恩人的女儿。”
秦早早插嘴道:“难道是皇帝对娘亲还有旧情?”
爹爹坐直了身。
娘亲眨巴眼,眼神飘忽:“当然不是……那时候他身受重伤,我一想起他害得那么多女子伤心,就忍不住揍了他好几顿。”
我和秦早早瞳孔地震。
“哎呀!”娘亲狡辩道,“虎落平阳不赶紧欺,以后就没机会了。
“谁知道他真的被我打出心理阴影,临走前求着我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我答应了,心想谁要见你这根烂黄瓜。但后来陪着你爹做生意,兜兜转转还是定居在京城。
“他怕亲自来见我会挨打,才特地骗亲戚家小孩来打探消息,结果这小孩消息没打听到,反而把我闺女拐走了!”
我耳朵红红:“没被拐!”
“所以我怀疑,那家伙下旨那么快,是想把早早骗进宫,好解他心头之恨。”
秦早早抱紧了弱小的自己。
“而且,”娘亲摸着我和姐姐的头,顺着娘亲柔软的手心传来一阵暖意,“当初你爹和陈家说好了,陈安要是想娶早早,就必须签字画押此生不得再娶不得纳妾。
“将来晚晚出嫁亦是如此。”
眼眶有些泛热,我揉揉眼睛,将泪水揉了回去。
“不过云廷那小子倒是很上道地在我面前发誓,说若敢纳妾五雷轰顶。”
“娘亲!”我直跺脚,“谁问他了!”
秦早早指着我笑:“晚晚脸红了。”
我无语:“姐姐,现在是你要嫁人。而且还是太子殿下,指不定以后有多少小妾和你玩宫心计呢,你可怎么办啊。”
爹爹说:“早早别怕,我先找人阉了他。”
娘亲说:“早早你等着,我先去把皇帝揍一顿。”
秦早早左看一眼爹爹,右看一眼娘亲,最后看了看我,恍然大悟般地握起拳头给自己打气:“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彼时的我只是疑惑,不知道她要努力什么。
直到三日后,秦早早闯进了东宫。
她一路畅通无阻,很顺利地见到了太子。
她目的明确,问得直白坦荡:“太子殿下为什么要娶我。”
太子反问:“秦小姐知书达理,生性善良,又有沉鱼落雁之姿,我有什么理由不娶你呢?”
秦早早被夸得飘飘然,结巴道:“但是我不喜欢你,我们不能成亲。”
“我与秦小姐相知甚少。但是——”太子顿了顿,“不是我自夸,我多少也算得上长相出众,见多识广,又是当朝太子,天下间有几人比我更适合秦小姐呢?”
“这个……”
“既然我是最佳人选,为何不先与我相处一段时间?若是秦小姐对我当真无意,我保证,不会为难小姐。”
秦早早被唬得一愣一愣:“但我心眼小,你娶了我就不能娶别人。”
“那就更好了。”太子笑眯眯地拍手叫好,“说来惭愧,其实我恐女。”
11
“所以他说他恐女,你还相信了?”我质问秦早早,“他还约你下次休沐去游湖?”
“是啊。”秦早早吃着太子送来的御香斋糕点,“我看他好可怜,不好意思拒绝。”
我头疼地说:“知道了,但那天我也要去。”
开玩笑,孤男寡女,谁知道那个黑心太子会做什么!
游湖那天,艳阳高照,春风和煦。
岸边站了四个人。
秦早早,我。
太子,晋云廷。
12
我凑到晋云廷耳边轻声问:“你怎么在这?”
晋云廷粲然一笑:“就猜到你肯定会跟过来。”
我狠狠瞪他一眼,他嬉皮笑脸地摇着扇子,看着好生欠揍。
四个人在船上坐下,场面更是尴尬。
太子和晋云廷笑得像两只狐狸,我饮着茶神情淡然,只有秦早早如坐针毡。
晋云廷用玉扇敲两下桌子,候着的侍女呈上吃食。
我看着款式多样的糕点,全是我和姐姐爱吃的。
“太子殿下不是恐女吗?我还以为身边伺候的人都是男子呢。”
晋云廷闻言瞪大了双眼,用扇子遮住自己抖动的嘴角,看好戏般地对太子挑眉。
“此言差矣。”太子温声道,“我虽然恐女,却也不能因此限制她们谋生。若不是家中困难,她们怎么会沦落到此等地步?更何况,人是云廷安排的。”
“啊对对对。”晋云廷脸上的笑容都快遮不住了。
我翻了个白眼,娘亲说得对,果然是一丘之貉。
“早早,这是御香斋新出的甜甜蜜蜜糯香糕。”
“谢殿下。”
晋云廷冲我挤眉弄眼:“你也想吃甜甜蜜蜜糯香糕吗?”
吃你个大头鬼!
御香斋的糕点名真是越来越羞耻了!
单纯的姐姐吃得正开心,黑心肠的太子看得更开心。
我一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真是好大两个多余的东西。
我起身行礼,在姐姐不解的目光中说道:“屋内闷热,我出去透透气。”
13
暖风拂面,水波荡漾,当真是好风景。
金丝绣边的手帕裹着糕点出现在我面前,我顺着看去,晋云廷歪着头又将糕点递了递:“吃吧。”
我不客气地接过,咬了一口,果然好吃。
“晚晚。”他声音中似有不解,“你为什么对太子敌意那么大,太子可比陈安好多了,而且他是真心喜欢你姐姐。”
我三两口将糕点吃完,语气平淡:“晋云廷,我只问你一件事。
“那日春日宴,你和太子是不是故意的。
“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他一个太子,再嚣张跋扈也不会脑子一热做出强抢别人未婚妻的事。
“我知道顾棠的为人,她绝不会主动将计划告诉你。是你从她嘴里套出来的吧。”
“没错。”晋云廷没有反驳,“我知道你想让秦早早和陈安顺理成章地退婚,这与太子不谋而合。
“于是我们将计就计,让他在合适的时机出场,解除你姐姐婚约的同时让她成为太子妃。”
“为什么这么做?”我轻声问,“太子若想娶我姐姐,完全可以等到他们退婚之后。”
我定定地看向晋云廷,他的双眼倒映着我的身影。
“姐姐是不想嫁的。”
晋云廷皱起眉头,我接着说:“演戏、闯东宫、游船,这都不是她喜欢的。她勉强自己做这些是因为不想让我们为难。
“太子是良人,姐姐嫁给他会很幸福,但你们有问过姐姐的意见吗?
“你们是不是觉得,太子配她绰绰有余,所以她本人的想法不重要。
“可在我眼里,姐姐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没有人能配得上她。”
“我不明白。”晋云廷眼里是单纯的疑问,“我做错了吗?”
不。
错的是我。
是我小题大做斤斤计较。
这世间多的是女子像物件一样被安排好一生。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她们要包揽所有的家务,一个人照顾老人孩子,还要抽出时间做些杂活补贴家用,一辈子都在透支自己,无法呼吸。
姐姐上辈子多么幸运啊,她衣食无忧,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不用为了生存勾心斗角讨好男人。她只是精神上感到孤独而已,这算得上什么苦痛呢?
可是我们有那样一个洒脱强大的娘亲,有那样一个尊重娘亲的爹爹。
爹爹其实很笨,他不懂经商不懂与人交涉。那些年,是娘亲陪着他四处奔波。
一个女子,在外抛头露面经商,她被人戳了一辈子脊梁骨,可她的背永远是直直的。
爹爹从小就在我们耳边念叨,一定要爱娘亲。
她可以对外面的风言风语毫不在意,却无法承受亲人的蔑视。
小时候的我不理解,娘亲美丽强大,为什么会被看不起呢?
后来我明白了,因为她是女子。
女子就应该像个安静的花瓶那样等待男人将她明码标价地卖出去,在精心打造的庭院内做一个最美丽的装饰品。
太子和晋云廷都可以为了姐姐和我承诺不会再娶,这多可贵。
可他们依旧独断地决定了姐姐的一生,说到底,口头的誓言比草轻。
谁能为未来的事做保证呢?
上辈子陈安演了一辈子戏,他也曾海誓山盟,也曾是旁人眼里的好丈夫好女婿,可他却毁了姐姐的一辈子。
我能相信他们吗?
我敢相信他们吗?
“晋云廷。”我轻声说,“你没有错。”
错的是妄图在这个时代得到真正平等对待的我。
我当然希望姐姐能幸福。
但即便未来她与太子真心相爱,她被迫出嫁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14
秦早早出嫁那一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太子给足了排面,十里红妆映得天都红了一片。
她是世间的第一美人,是秦府的大小姐,是我的亲姐姐,是重活一世依旧傻里傻气的秦早早。
今日之后,她的身份就只是太子妃了。
我梳着她乌黑的长发念道:“一梳梳到老,二梳白发齐眉……”
我说不下去了。
娘亲镇定地接过我手里的木梳,顺着我的话说下去。
“晚晚。”秦早早透过铜镜看向我泛红的眼睛,“大好日子要笑才行哦。”
“我知道。”我挤出一张笑脸,很是难看。
在为她披上盖头前,秦早早握住了我的手。
“晚晚,我知道你喜欢世子殿下。”她的脸上一如既往地带着点傻气,“不要太为难自己。”
“一定要开心啊。”
15
未出嫁的女子不得入席。
哪怕我是新娘子的亲妹妹,也只能在后院和一众妇孺待在一起。
我没滋没味地挑了几筷子吃食,找了个借口离席。
一墙之隔,这边是孩子的哭声和妇人的碎嘴声,那边是锣鼓喧天饮酒作对。
秦早早让我笑,让我要开心。
但我做不到。
我只想找个角落痛哭一场。
对秦早早来说,她的少女情怀在嫁给陈安后的那几年里消磨殆尽。
可在我眼里,秦早早羞红着脸绣嫁衣的一幕幕近在眼前。
那年状元游街,一袭红衣簪花跨马,何等风光。
秦早早与我立于茶楼之上,也想一窥新科状元的风姿。
春风吹过,卷走秦早早手中的丝帕,一飘一荡,落入陈安的怀中。
一抬眸,一颔首,自是万般惊艳上心头。
可是人心难测,满怀期待嫁给所爱之人的姐姐还是不幸福。
绣着青竹的手帕贴上我红肿的眼眶,来人温柔地擦净我脸上的泪水。
我哑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晋云廷学着我的样子在我身旁蹲下:“猜到你会哭,所以偷溜出来了。”
“晋云廷。”我喊着他的名字,“如果姐姐不幸福,我会恨你的。”
我的脸埋在臂弯中,许久都没有听到他的回应,我有些不安地看向晋云廷,他仰着头看着天边的月亮,神色怔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不起,我说得太重了。”我连忙道歉,“我只是——”
晋云廷抬手捂住了我的嘴,脸上又挂起我熟悉的有些狡黠的笑容。
“先听我说怎么样?”
我点点头,他松开手自顾自地说起来:“那天听了你的话之后,我想了很久,可我还是想不明白。”
你当然想不明白,因为爹娘教给我的根本不是这个时代所能理解的观念。
晋云廷冲我眨眼道,“所以我去问了你父亲。”
我一口气没顺上来,被他吓得直咳嗽:“我爹?他和你说了什么?”
“秘密,不告诉你。”
“喂!”
“晚晚,之后我有一件大事要办。”
我定定地看着他,他说的大概是三皇子的事。
“我原本打算事成之后就上门提亲,但现在我改变想法了。”
他的双眼灿若星辰。
“我会给你时间,也给我自己时间。我会努力成为你想要的样子。”
我轻声说:“也许你一辈子也做不到。”
要改变自己的观念谈何容易,他已经比这世间绝大部分人温柔,从来没有强迫我做些什么。
只要他想,我一个商贾之女有什么资格反抗?
“是啊。”他点头,“所以你要告诉我。
“哪里做错了,哪里让你不开心了。请你告诉我,我会慢慢改。
“在那之前,我不会用婚约限制你。”
我吸吸鼻子,有些想哭:“你就不怕我喜欢上别人?”
晋云廷闻言大笑:“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如果有人能比我做得更好,我倒真想见他一面。”
我擦掉眼泪:“那你可要快点,我可不想穿上嫁衣的时候已经是个老姑娘了。”
晋云廷凑到我面前,看我肿胀的双眼和泛红的鼻尖:“高兴了?”
我“哼”了一声:“算你勉强过关吧。”
他举起手:“那我要伸冤。”
“说。”
“你姐姐的事都是太子策划的。”他把自家堂兄卖了个干净,“我从头到尾只是从小棠那问了点消息,剩下都是太子自己干的,和我没关系啊。”
“为什么?”
我很疑惑,在我记忆中秦早早和太子并没有什么交集。
“谁知道呢?那家伙自从磕坏脑袋之后就神神道道的,本来就神经,现在病得更严重了。”
晋云廷一敲扇子,兴奋地说着太子的八卦。
“前段时间还发疯,把东宫所有的假山石景全挖了,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16
秦早早出嫁后,我们一家子都瘦了。
没有那张绝世的容颜下饭,再可口的美食都变得寡淡无味。
晋云廷握着我的手心疼地说:“要不我让画师给你姐姐画张像送来吧。”
我瞪他一眼:“画像哪有姐姐万分之一的美貌!”
更何况晋云廷的状态才让人担心。
比起我们一家的思姐成疾,三皇子谋反才是世人关心的话题。
七日前,镇安侯指证三皇子谋反,证据确凿,圣上震怒。
相关的士族高官、家眷仆役被连根拔起,整个京城动荡不安。
镇安侯被委以重任彻查此事,作为镇安侯唯一嫡子的晋云廷也跟着连轴转,不知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我看着他眼底的青黑不禁埋怨起太子:“他倒是撇了个干净,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你。
“他正是新婚,每天黏在你姐姐身边,怕是根本想不起来还有我这么一个劳苦功高的堂弟。”
我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最近很闲?”
“是啊。”晋云廷脑袋一点一点,随时都要昏睡过去。
“那我能不能去看看姐姐?”
晋云廷怨念地抬起头:“一个两个都爱秦大小姐,就我没人爱。”
在我努力地哄了可怜的世子殿下半个时辰后,他终于点头同意安排我去东宫见姐姐。
17
“晚晚!你怎么瘦了!”
看着面色红润的秦早早,我久违地感到了饥饿,忍不住撒娇道:“姐姐,我饿了。”
不愧是侍奉太子殿下的厨娘,我一边看着秦早早秀色可餐的脸一边怒吃了三碗饭,吓得秦早早以为家里的商铺倒闭破产了。
“姐姐。”我放下筷子,“陈安被抓了。”
“我知道。”秦早早为我沏茶,“殿下告诉我了。”
秦早早神色平常,看不出什么心情变化。
我斟酌道:“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我可以拜托晋云廷替你传话。”
她转头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桃花发呆,良久才开口道:“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春天,也是桃花弥漫。
“他红衣簪花,骑着高头大马,春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空气里还带着桃花的香味。
“那一幕,我记了一辈子。
“如今想来,我只是喜欢那一幕的他而已。
“一瞬的心动,搭进了我的一生。”
秦早早收回目光,“我对他,已经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我在东宫留到了傍晚,秦早早本想留我一同吃晚饭,我看着她的脸,想着东宫的厨娘,差点流下口水。
但我还有事要办,只能依依不舍地和秦早早告别。
18
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门口,像是已经等了我很久。
撩开车帘,太子正慢条斯理地清洗茶壶。
“抱歉,等你太久,茶都喝完了。”
“没关系。”我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我不渴。”
马车缓缓向前驶去。
太子苦笑道:“对我这么防备?好歹我现在也是你的姐夫。”
“太子殿下也是重生的吧。”
他轻轻颔首,大方承认了。
我故意用了“也”字试探,看来他早就猜到了姐姐是重生的。
“为什么?”
我有太多的疑问,从姐姐说我们被吊在城墙外开始我就有所怀疑。
一是晋云廷不可能放着我不管,二是陈安一个三品侍郎却由太子亲自抄家,未免太兴师动众。
“你是问我为什么要娶早早,还是问上辈子云廷居然没护着你?”
我不说话,只是戒备地看着他。
“上辈子你没有死。”太子不顾我错愕的表情继续说道,“云廷早就准备了替身将你们一家换走。”
“死的只有早早。”他摩挲着茶杯眼神复杂,“她死在我面前。”
我心情沉重,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别看我这样,我们晋家的男子可是很深情的。”
我狠狠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爹就是个四处留情利用女人的家伙。
一枚玉制令牌砸进我怀中。
“早早很高兴你来看她,有空的话多来陪陪她吧。”
“我确实有空,毕竟晋云廷忙得两眼发晕。既然太子殿下有令,那我一定从早到晚黏在姐姐身边。”
太子被我气得一笑:“你还真心疼他,放心吧,他那边的事我会打点。”
马车停下,太子道,“秦府到了,二小姐请下车吧。”
我收起令牌,掀开车帘,突然意识到这家伙逃避了一个问题没有回答。
“所以太子殿下为何非要娶姐姐为妻?”
太子托着腮反问道:“你闻到了吗?”
“什么?”
“桃花开了。”
桃花又开了。
那张丝帕终究还是落在了别人怀里,但没关系,这一次,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抓住它。
19
太子果然说到做到,那之后晋云廷终于得空喘息。
这家伙,一没事干就又变回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天天带着我看戏喝茶, 害得我每次回家都被怨念的爹爹盯得心虚。
“所以这些天我可不能再跟着你乱逛了。”我吃着晋云廷买的糖葫芦,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地行走着。
晋云廷敷衍地点点头,嗯嗯啊啊几声示意他听见了。
圆月高悬, 正值花灯会。
他一路走一路猜谜, 半条街的灯谜都被他解了干净,所有的奖品一股脑塞给了我的婢女。
“够了够了!”我揪他的耳朵,“再多拿不下了!”
“好吧。”
他看上去尚未尽兴,我只好转移他的注意力:“我们去放花灯吧, 我给你放, 好不好?”
晋云廷立刻精神了, 牵起我的手就走,全然不顾捧着大包小盒的可怜婢女。
“要写我的名字啊。”我左手拿着他精挑细选的花灯,顶着他专注的目光硬着头皮用毛笔写下“云”字。
他不满道:“为什么不写全名?”
“哪有女孩子写全名的。”我眼神飘忽, 写全名太害羞了, 我才不要。
最后, 在他的死缠烂打下, 我红着脸写下“云廷”二字, 他这才满意。
花灯顺着波浪一荡一荡, 整条河满载着难表于口的少女心思,远远看去,似是一条银河。
我看着满河的花灯喊他的名字:“晋云廷。”
“怎么了?”
“姐姐出嫁后, 我总是觉得很空虚。虽然我有太子的令牌, 可以随意出入东宫看她, 也有你陪着我, 但我还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寂寞。”
晋云廷安静地看着我, 等我把话说完。
“我想了很久,也和爹娘聊了很多次, 有一件我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我现在决定完成它。”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神温和而包容。
“你会嫌弃我吗?”
他笑了,他的笑容比满天的星辰还耀眼。
“我会把嫌弃你的人都揍一顿。”
20
我的铺子赶在桃花完全凋谢前开张了。
这些日子里, 我跟着娘亲四处走动, 学着和商人讲价, 学着和周围邻里交好。
异样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围绕着我,嘲讽的声音毫不收敛。每当我难受地握起拳头时, 我会看向娘亲挺直的背脊,然后勇气又回到我的身体里,我学着她的样子挺直自己的脊梁。
晋云廷和我爹翻了一夜的黄历,为着开店的日子各执己见, 最后晋云廷落败, 他狡辩说是因为不能惹我爹生气。
开店那天,是个好天气。
秦早早天不亮就来了,跟着我忙前忙后。
太子好奇地摆弄商品,被晋云廷狠狠拍了一下手。
“胆子很大啊。”太子捂着手。
“把工作都推给我的人没资格说话。”
两个人一齐被我爹赶走了。
“准备好了吗?”娘亲摸着我的头问。
“嗯。”我点点头。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也许在这之后我会遭遇娘亲遭遇过的一切, 我会被鄙视, 会被嘲讽。
但我不会再害怕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的身后是我爱的人,哪怕全世界都不认同我, 只要他们在我身后,我就有无数次向前走的勇气。
大门打开,鞭炮炸响。
阳光洒在我的脸上。
“开业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