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节 替嫁后我渣了镇北王
第 49 节 替嫁后我渣了镇北王
为了五十两银子,我扮成相府小姐的胞妹,替她嫁给瘫痪在床的镇北王。
三年后,他病情好转,我功成身退。
临走前,我附在他耳边轻声说:
“煞笔,有空也治治眼睛吧,你娶错人了。”
而他爬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的通缉令贴满整个大凉。
1
离开王府已经一年有余,我重操旧业,一边游山玩水,一边招摇撞骗。
这日刚到岭南,就见城门有群人围在一起。
凑过去一看,原是知州府上的小厮在我的通缉令旁贴了个告示。
【内子昏迷不醒,能解毒者,赏银千两。】
爱死这些一掷千金的大情种了,多亏他们,我们这行才能经久不衰。
我信心满满地撕了下来。
多少庸医都能误打误撞把人治好,凭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然后我就见到了在知州府上落脚的镇北王季怀风。
和嘴唇发紫躺在床上的相府嫡女江砚姝。
当年丞相为了把人换回来,强行让我和别人私奔,然后顺理成章地把江砚姝赔给他。
如今看那告示上写着“内子”,看来是半推半就,美人一笑泯恩仇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给江砚姝把脉时,感觉他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落在我后颈上。
按说他应该认不出我。
而我跟江砚姝只是眉眼相似,为了随时给她腾地,还刻意模仿她的仪态妆容,现在的我跟她属实是八竿子打不着。
我被盯得毛骨悚然,胡乱写了个药方扔给小厮,抬脚就走。
季怀风长臂一伸,挡住了我的去路。
“慢着,你还没说这病怎么治呢。”
我无奈转身回道:
“南方蛇虫多,夫人这是被蝎子蛰了。民女已将药方和注意事项写在纸上,莫非王爷……”
见他面色阴沉,我愈发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识字?”
话音刚落,我就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他早就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瘫子了。
他捻着剑上的穗子,漫不经心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这可把我难住了,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叫啥。
捡到我的骗子师父唤我阿宁,丞相夫人给我起的假名字叫江砚宁。
不过,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我大言不惭道:“王爷,民女安宁,药王谷第八十代传人,人称回春圣手。”
他嗤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那从今天起,圣手就住在这里,直到她醒过来。”
“那银子……”
“急什么?若她安然无恙,自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2
承季怀风吉言,知州府又多了位不速之客。
我天天给江砚姝熬药,再由他亲手喂下去。
看着这副鹣鲽情深的场景,我几次欲言又止。
这药刚出锅,他也不知道吹凉一点,给江砚姝烫得满嘴燎泡。
五天过去了,江砚姝还没醒。
季怀风质问我时,我属实有点汗流浃背了。
虽然这蝎子不常见,但我应付起来应该绰绰有余啊。
而且除了我俩,这汤药都没经别人的手,总不能是季怀风故意害她吧。
“本王平生最恨两种人,一种是满嘴谎言的骗子,一种是背信弃义的叛徒。”
报一丝,报一丝啊,我全中了。
作为唯一的嫌疑人,我真是欲哭无泪,
“王爷,再给民女一点时间,夫人身上的毒素已经清了,相信再过两天就能醒来。”
他凉凉地扫我一眼,漠然道:
“本王急着返京,就地处斩吧。”
我吓得屁滚尿流,连忙跪地求饶:
“王爷饶命啊,民女可以随行替夫人医治!”
“好吧。”
他答应得太干脆,我不由抬眼看了看他。
他面上一片坦然。
我心里犯嘀咕,不过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
毕竟,凭我以往的英勇事迹,若是暴露了,下一秒就会被他抽骨剥皮。
3
季怀风走得很急,为了防止我畏罪潜逃,特意允我同乘一辆马车。
在第十天没能好好洗澡时,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王爷,路过的这些乡镇,您都驻过兵吗?”
“怎么说?”
“不然您为何不敢在此落脚,难道您真的到处欺男霸女,鱼肉乡里?”
季怀风年少时一战成名,是老皇帝亲封的异姓王。他曾率一队轻骑火烧敌军粮仓,也曾一支羽箭取敌将首级于百步之外。
近几年朝局震荡,许多皇子想拉拢他,毫无例外地吃了闭门羹。
他们见季怀风油盐不进,就散布谣言,说他拥兵自重,狼子野心。
季怀风怒极反笑:
“再多说一句,本王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我连忙闭嘴,靠着车厢假寐。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檀木香,我的思绪飘远,被拉回成亲的那个晚上。
他那时连自己的下半身都管不住,夜里我被濡湿的触感惊醒,睡眼惺忪地推了推他,问他是不是尿床了。
他双唇紧抿,呼吸都紊乱起来。
我费了好大劲将他搬到椅子上,换了新的被褥,又用温水蘸湿巾帕,将他的身体一点点擦拭干净。
那副高大的骨架上,只挂着一层薄薄的皮肉。
因卧床太久,后背和大腿都生满了褥疮,浑身泛着股酸朽的味道。
他曾是大凉的战神,二十岁封狼居胥,镇守一方,护万家灯火免受蛮夷侵扰。
看着他屈辱的样子,我有些于心不忍,轻声安抚道:
“这有啥,下次您想尿尿的话,把我叫起来就行。您只是生病了,没什么丢人的。”
那之后,我便时常施针替他拨正经脉,仔细按摩他枯萎的四肢,引着他站起来,一步步往前走。
恍惚中,似是有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颊。
我猛地惊醒,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
他不着痕迹地与我拉开距离,面上仍是那副冷漠的样子:
“别睡了,到家了。”
我摸了摸右脸,随着他的脚步跳下马车。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
不过,我的到来似乎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因为王府里的人都在传:
王爷剿匪归来,带回一个陌生女子……
4
夜黑风高,我偷偷潜入江砚姝的房间。
她正扯着一只鸡腿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我嘴角抽搐:
“江小姐,别太荒谬。”
江砚姝见我过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我不理解:
“为何一直装晕啊?我一路跟到这里,万一被王爷发现身份,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她冷笑一声:
“说到这个就来气,我明明第二天就醒过来了,季怀风这老狗居然给我下药,你都不知道我半夜被饿起来多少次!”
她这话信息含量有点大,我得跟她好好掰扯掰扯。
据江砚姝所言,季怀风在身体好转后便一直韬光养晦,顺藤摸瓜查出了当年害他的幕后主使,掀起好一阵腥风血雨。
皇帝年老,害怕皇权被架空,反而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季怀风愈发信任和倚重。
面对季怀风呈上的证据,皇帝以勾结外敌之名处置了如日中天的二皇子,连着最受宠的贵妃都被赐了三尺白绫。
皇帝大肆放权给季怀风,朝中暗流涌动,从前嘲笑和诋毁他的人又上赶着巴结他。
而丞相这边,早在二皇子倒台时,他就看清了局势,想重新抱紧镇北王这棵大树。
他起初将我送进王府,一是为了保全名声,二是为了在镇北王府变成众矢之的时,能三言两语将自己摘干净。
而今镇北王府死灰复燃,为了将两家利益捆绑得更加结实,他便以我师父的性命相逼,让我对季怀风始乱终弃。
然后带着自己的独生女上门赔罪,送她进府坐享其成。
季怀风当时没说什么,但等她来了之后,却把她当成要挟丞相的人质。
江砚姝说得有些口干,润了润嗓子叹气道:
“唉,以前怎么没发现季怀风还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对着一个楚楚可怜的弱女子居然这么狠心。”
“不过幸好你回来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我欲哭无泪:
“那我呢?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5
既然已经暴露了,还是早走为妙。
我联合丞相将他骗了那么久,还仗着他的宠信往相府递了不少密信,能留个全尸都是祖上积德。
他英明神武了二十多年,一朝落魄,墙倒众人推已经很惨了,没承想枕边躺着的人还是个细作,唯一感受到的那点温情也掺着剧毒。
所幸这座王府我住了整整三年,哪面墙上有几个狗洞,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更妙的是,这几日皇帝频繁召他入宫,他暂时没空收拾我。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待摸清守卫换班时间后,我挑了个他不在的晚上,悄摸潜入书房,循着记忆扣下暗格。
墙面微动,后方赫然出现一条密道。
抱歉了江小姐,你还有丞相老爹给你撑腰,我被他抓住就只能含笑九泉了。
我点了火折子摸索着往前走,直到前方洞口透出一缕微光,心中才有了底。
正在我攀着石壁快要爬出去时,上方突然有人搭了把手,我想都没想就把手伸了过去。
待看清那人的样貌后,我惊出一身冷汗。
现在跳下去还来得及吗?
季怀风没给我选择的余地,抓着我的手轻轻一拉,便将我拽了上来。
“圣手,大半夜不睡觉,来这荒郊野岭挖野菜啊?”
他将我的手腕攥得死紧,我挣了几下没挣脱,苦哈哈回道:
“这不都是为了给夫人治病吗,听说城郊有味草药解毒有奇效,我觉都睡不安稳了。”
他嘴角勾了勾,眼中似有寒潭千尺。
“有时候真想剖开你的血肉,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故作镇定,假装听不懂:
“王爷,民女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他被我敷衍的态度彻底激怒,一把掐住我的咽喉,带着疯狂的意味覆了上来。
我脑中一片空白,只余鼻尖那抹冷香。
良久,他才放开我酸软的身子,舔了舔唇角的血珠,在我耳边低低喘息。
“阿宁,装傻有用吗?”
“你以为,你跑得掉?”
6
季怀风将我拎到曾经的住所,这里久无人居却纤尘不染,看得出有人每日悉心打理。
眼见他左脚已经跨进门槛,我只好扒着门框提醒道:
“王爷,多谢相送,您的院子在前面。”
他眉毛一挑,轻而易举就突破了我脆弱的防线,顺脚带上房门。
我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腿弯碰到床沿,腿一软坐了下去。
他倒是不着急了,猫拿耗子一样欣赏我窘迫的样子,最后双手撑在我身侧,俯下身来。
“当初为什么嫁过来?”
我目光瞬间变得悠远,有些怀念道: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我在街上闲逛,恰逢您凯旋归来,救我于马蹄之下……”
他神色淡淡:
“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连忙改口:
“我师父身中奇毒,而丞相夫人恰有一味雪山莲,是解毒的必备药材。”
而且那雪莲是她姐姐的遗物,我废了好大劲才讨要过来。
他冷哼一声,眼尾泛红:
“这就是你抛弃本王的理由?”
“也不算,他们还给了我五十两银子。”
见他面色不善,我很狗腿地补充道: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王爷丰神俊朗,玉树临风,才高八斗,天赋异禀,但小女出身微末,实非王爷良配,这才忍痛割爱。”
他伸手轻抚我的侧脸,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今天进宫时,皇帝想起我的王妃跟人跑了,要送几个姬妾过来,为我开枝散叶。”
我心里怦怦直跳,眼神飘忽。
“若是王爷看上哪家女子,妾身也可以帮忙牵线搭桥。”
他捏着我的下颚,强迫我看向他。
“我回绝了圣上,说自己身患隐疾,只有对着夫人才能人道。”
我随口回道:
“不好说,或许对着我也不能。”
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桌上香烛燃尽,天光熹微,我有气无力地瘫在床上,连指尖也动弹不得。
“王爷不愧是王爷,在哪方面都是天赋异禀。”
他心情很好,绞着我一缕发丝悠悠道:
“你不觉得这种话已经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吗?”
“真心的恭维从不嫌多。”
“如果你还有精力跟我贫嘴,我不介意再来几次。”
……
7
江砚姝欢天喜地回到了相府,留我独自承受季怀风的滔天怒火。
“你筹划了那么久,想了那么多从我身边逃走的办法,就从来没想过跟本王坦白吗?”
“我可以忍受你的欺骗,可你宁愿信江家老贼也不信我,那我们三年的感情算什么?”
算你倒霉。
我心中苦涩,简直有口难言。
我与丞相之间,是明明白白的利益关系,我替他做事,他帮我救人,不会横生枝节。
而我和季怀风,始于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我不敢赌上师父的性命,去试探那几分虚无缥缈的情意。
想着师父还危在旦夕,我心急如焚:
“王爷,您要如何处置我,我都毫无怨言,只求再见师父一面。”
“我此去南疆便是为他寻药,这药晚送一天,他的生命就危险一分。”
他显然并不信我,掐着我的下颚恨声道:
“满口谎言的骗子,谁知道是你找的是师父还是情郎,以为本王还会信你?”
话是这么说,隔天他就臭着脸把师父接进了王府。
我感动至极,忍不住抱住他吧唧一口。
他眸色渐深,待我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按在身下。
云收雨歇后,我拖着残躯一瘸一拐地去看望师父。
多年的病痛将他折磨地形销骨立,却难掩清艳之色。
见我过来,他多情的眸子转了转,幽幽道:
“看来你这几天过得很是滋润,为师就算寄人篱下,孤苦无依,餐风饮露也值了。”
我撇了撇嘴:
“可是我听江小姐说,是因为师父整日在府里养些毒草毒虫,下人才不敢靠近。而且师父挑嘴得很,她们都快养不起您了。”
“嗯?居然有这回事?”
“对啊,听说王爷过去接您的时候,他们都放鞭炮庆祝了。”
寒暄几句后,他突然移开目光,闷声道:
“傻徒弟,为师拖累你了。”
我摇摇头,摸着后肩上的伤疤说:
“哪里的话,若不是您当年拼死相救,我早就随着娘亲葬身火场了。”
“您为了我离开药王谷,忍受万蚁噬心之痛,别说求几味药,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他难得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我从未后悔过遇见师姐,更不后悔将你养大,只希望你一生平安顺遂。”
而后话锋一转:
“不过,皇帝为什么突然倚重一个异姓王,你不觉得蹊跷吗?”
我摸了摸下巴。
唔……这是为什么呢?
8
镇北王寻回王妃的消息很快在京城传开,更有甚者,说季怀风为了挽回王妃,把王妃的姘头都接回来了。
是以,当季怀风带着我赴宫宴时,我立刻就被贵女命妇们围住了。
“王妃,能说一下让王爷对您死心塌地的秘诀吗?我家那个不省心的,第三十房小妾都抬进来了!”
我回忆了下我俩相处的细节,恍然道:
“因为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突然,一阵娇俏的女声传来:
“哼,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女人,哪里配得上怀风哥哥。”
我正要开口,却见江砚姝跟着丞相夫人朝这边走来。
“你怀风哥哥躺在床上的时候,也没见你多关心他,现在搁这儿放什么马后炮呢?”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为了逃避婚约,居然找了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妹妹替你,你羞不羞啊?”
“呵,彼此彼此,至少我没再厚着脸皮贴上去,不像你,还暗搓搓想着给他当侧妃。”
“我哪有?”
“别装了,前几日你故意拦住王爷的马车,还嚷嚷着要非嫁给王爷,哪怕是做妾,真是丢死人了!”
……
江砚姝和清元郡主俩人打小就不对付,很快便擦枪走火,叽叽喳喳吵了起来,引过去无数吃瓜群众。
我感激涕零,谢谢你们,集火侠。
丞相夫人将我拉到一边,温声道:
“阿宁,许久未见,这些日子过得还好么?”
我受宠若惊,连忙回道:
“回夫人,一切都好,托您的福,师父的解药也已经备齐了。”
她盯着我的脸,似是要把我戳出个窟窿。
又来了,好像她每次都在透过我看着别人。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告诉我。”
“男客那边的宴席还要持续一会儿,你要是觉得憋闷,可以去周边透透气。”
我如蒙大赦,立马告辞。
当我慢悠悠踱到湖边时,却见一人于秋风中持扇远眺,化不开的忧郁与夜色融在一起。
我不想看他装逼,抬脚要走,却被叫住了。
“王妃,我是萧晔。”
我翻了个白眼,转身对他行礼。
“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太子殿下。”
他眼睛一亮,有些腼腆地问道:
“王妃听说过孤?”
“没听过。”
……
9
我心里暗忖,太子嘛,二皇子下台后,除了七皇子外,最炙手可热的那匹黑马。
皇后因残害皇嗣被废,皇帝早有易储之心。但太子已无母家支撑,且一直安分守己,皇帝挑不出错处,也就一直没有另立储君。
不过这人能在兄弟们倒台后迅速拉拢各方势力,肯定不是面上那样光风霁月。
我总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想一走了之。
“太子殿下,很抱歉打扰了您的雅兴,算算时间,我该回去了。”
萧晔走到我跟前,用扇柄抬了抬我的下巴。
“慢着,江小姐如此天姿国色,当个王妃岂不可惜?”
我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跟他拉开距离。
“殿下,您逾矩了,今日所做之事,您不怕我告诉王爷?”
他哈哈大笑,姿态狎昵。
“你当然可以告密,可是前几日,孤偶然寻到了为丞相夫人接生的婆子,她说当时可没见着什么双胞胎。”
我震惊地望着他。
嚯,这么大个事可让你知道了。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所以呢?”
他眼睛眯了眯,好整以暇道:
“所以,且不说季怀风得知你是个冒牌货后会不会继续宠爱你,相府可是会因此扣上欺君的帽子,毕竟这两家可是太后指的婚。”
“到时候,你作为当事人自然难逃其咎,你那病弱的师父,又该如何自保呢?”
我猛地抬头,狠狠地瞪他一眼:
“明人不说暗话,殿下想怎样?”
“很简单,帮我制住七弟,助我登基。”
“你于季怀风有恩,你说的话他多少会听一点。要么将他劝到孤的阵营,要么将他……”
他横着折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闪烁的光芒似毒蛇吐信。
“不知道在江小姐心里,是季怀风重要,还是相依为命的师父重要呢?”
我嘴唇嗫喏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轻笑一声,将一枚玉簪塞进我手里。
“若是想好了,就来此处寻我。”
就在我发愣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你们在干什么?”
我看向那抹修长挺拔的身影,虽然他面若寒霜,却让我杂乱的内心瞬间平静。
如今,我竟开始奢望他为我挡风遮雨。
萧晔挑衅地看着他:
“孤与王妃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所以耽搁了一会儿,镇北王应该不介意吧。”
季怀风将我拉到身后,脸色黑如锅底:
“介意,你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我很介意。”
萧晔自讨没趣,意味深长地觑了我一眼便离开了。
我觑了一眼随他离去的宫女,那人也恰好抬眸,我俩目光相碰又迅速移开了。
眼看季怀风要发火,我连忙拉住了他的衣袖,瓮声瓮气地说:
“我错了。”
他见我态度虔诚,面色稍有缓和。
“哪里错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反问道:
“爱你我不知所措?”
他揉捏着我的后颈,眉间染上几分无奈:
“趁我不在,私会外男,亲一下就原谅你。”
我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划过他的侧脸。
他摩挲着我的唇瓣,附下身来。
“要亲这里。”
10
我跟着季怀风回到了府邸,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似是发现了我的异样,睡觉时没再折腾我,有些担心地问道:
“今天萧晔跟你说了什么吗?”
我垂下眼皮,摇了摇头道:
“没什么,只是碰巧遇见,随口聊了几句。”
他没再追问,翻了个身平静地说:
“我倒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其实……当今圣上,是我爹。”
啊?
我睡意全无,一骨碌爬起来,愣愣地盯着他。
先不说这个消息有多爆炸,这是我不花钱就可以听的吗?
他替我拢了下松散的寝衣,继续说道:
“说来好笑,其实我只是他和宫女一夜风流的产物,当时他根基不稳,皇后又善妒,定不会留下我们母子,便让子嗣艰难的季老将军帮他养着。”
“母亲忧思过重,很早就去世了。后来他见我有几分带兵领将的才能,便起了相认的心思。”
“皇帝对宫里的儿子并不满意,有意传位于我。虽然我无心相争,但在尘埃落定之前,各方势力必会蠢蠢欲动。”
我颤颤巍巍地问他:
“王爷,您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就不怕我……”
不怕我泄密吗?
如果我转身告诉别人,在暗处潜藏着的,丧心病狂的猎犬瞬间就会将他撕碎。
“怕,但宫中耳目众多,不知何时便会走漏消息。我怕你置身险境,想了想,还不如直接告诉你真相,让你有点防备之心。”
“阿宁,我可以相信你,对吗?”
此刻的他,像极了孤注一掷的赌徒,将全部筹码扔上空荡荡的赌桌。
我扑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身体颤声道:
“王爷,我会站在您这边的。”
11
我拧开那支玉簪,里边果然封着字条。
季怀风的身份简直像一颗惊天大雷,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理了理思绪,不多时便到了约定的酒楼。
萧晔对我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慢条斯理地为我斟了杯茶。
我不为所动,直勾勾地盯着他问:
“需要我做什么?”
他也没有藏着掖着,开门见山道:
“父皇没几天活头了,七皇弟不日便会逼宫谋害父皇,我要你说服季怀风出兵镇压。届时父皇一死,我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即位。”
我疑惑道:
“你怎么知道皇帝会死,万一七皇子将你引出来反咬一口呢?”
他啜了口茶,笃定道:
“不用担心,父皇一定会死在七弟面前。”
而后他似是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孤不怕你临阵倒戈,因为你没有选择。若是七皇弟坐上了那个位置,他挥下的第一刀便是砍向镇北王府。”
“你若帮了孤,至少身负从龙之功,孤还会念你些情意,若是落到七弟手里……呵呵,你好自为之。”
我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煞笔。
谁说我没有选择。
12
七皇子逼宫那日,我毫无意外地倒戈了。
季怀风手握重兵,将他俩一网打尽简直易如反掌。
萧晔见计划败露,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气急败坏道:
“季怀风,七皇子谋反,我带人前来救驾,你有什么资格抓我?难道你要反了不成?”
“如今父皇已死,我便是你们的下一任君主,我看谁敢动我?”
季怀风懒得搭理他。
我看着萧晔狼狈的样子,慢悠悠道:
“谁说皇帝死了?”
“前几日我入宫面圣,偶然发现陛下宫中有股奇香,我认出这是五步散,只要在七皇子逼宫那日点上最后一支,皇上必死无疑。”
“我们顺着掌香宫女往下查,才发现幕后主使居然是太子殿下。”
“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以为这法子世间少有,但可惜的是,这香的原料是从我们药王谷流出来的。”
“我将你的计划如数禀告陛下,为了引君入瓮,索性将计就计,演了今天这出好戏。”
怪不得反派总会在主角临死前说那么多话,看着那绝望的表情,真的很享受啊。
我话音刚落,老皇帝便在宫人的搀扶下,巍巍颤颤地走了出来。
他指着萧晔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跟你那个坏种娘一样,祸害朕的儿子还不够,连朕的命你都要取。来人,将这两个逆贼押进钦天监,择日处斩!”
萧晔这才如梦初醒,朝皇帝磕得头破血流。
“父皇,儿臣错了,儿臣只是太想证明自己,再给儿臣一个机会,您没有别的儿子可以继位了呀!”
皇帝气急,死到临头了还要威胁他,也顾不得皇家体面,胡乱指挥道:
“不用你这个白眼狼瞎操心,老子的种有得是!带走,快带走!”
皇帝被气得不轻,早早回去歇息了,留下我们在这里善后。
季怀风笑盈盈地望着我:
“多亏王妃机敏,否则又要多生事端。”
在这之前,季怀风所受的煎熬不比我少。
如果他没有提前告诉我自己的身份,如果老皇帝出了什么意外,如果太子还有什么后招,如果……我背叛了他。
幸好,没有如果。
而这一切能顺利进行,都归功于季怀风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回握住他宽大的手掌,眸中尽是暖意:
“夫君这么爱我,我怎么忍心让夫君失望。”
13
季怀风懒得搭理他。
我看着萧晔狼狈的样子,慢悠悠道:
“谁说皇帝死了?”
“前几日我入宫面圣,偶然发现陛下宫中有股奇香,我认出这是五步散,只要在七皇子逼宫那日点上最后一支,皇上必死无疑。”
“我们顺着掌香宫女往下查,才发现幕后主使居然是太子殿下。”
“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以为这法子世间少有,但可惜的是,这香的原料是从我们药王谷流出来的。”
“我将你的计划如数禀告陛下,为了引君入瓮,索性将计就计,演了今天这出好戏。”
怪不得反派总会在主角临死前说那么多话,看着那绝望的表情,真的很享受啊。
我话音刚落,老皇帝便在宫人的搀扶下,巍巍颤颤地走了出来。
他指着萧晔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跟你那个坏种娘一样,祸害朕的儿子还不够,连朕的命你都要取。来人,将这两个逆贼押进钦天监,择日处斩!”
萧晔这才如梦初醒,朝皇帝磕得头破血流。
“父皇,儿臣错了,儿臣只是太想证明自己,再给儿臣一个机会,您没有别的儿子可以继位了呀!”
皇帝气急,死到临头了还要威胁他,也顾不得皇家体面,胡乱指挥道:
“不用你这个白眼狼瞎操心,老子的种有得是!带走,快带走!”
皇帝被气得不轻,早早回去歇息了,留下我们在这里善后。
季怀风笑盈盈地望着我:
“多亏王妃机敏,否则又要多生事端。”
在这之前,季怀风所受的煎熬不比我少。
如果他没有提前告诉我自己的身份,如果老皇帝出了什么意外,如果太子还有什么后招,如果……我背叛了他。
幸好,没有如果。
而这一切能顺利进行,都归功于季怀风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回握住他宽大的手掌,眸中尽是暖意:
“夫君这么爱我,我怎么忍心让夫君失望。”
13
皇帝认下了季怀风这个儿子,举国哗然。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没有血缘关系,皇帝又怎会这么放心地将兵权交给他。
如今皇帝的儿子都快死绝了,传位诏书也理所当然地传给了这个私生子。
这几日季怀风正被拖着准备登基大典,我无所事事地闲逛,再抬眼,竟然到了钦天监。
萧晔见到我后,眼中的恨意似要滴出血来。
“毒妇,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不愿帮我就算了,为什么陷害我!”
我搬了个凳子坐在牢门前,翘着二郎腿说:
“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还记得安府的灭门惨案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目光微沉,淡漠地扫了他一眼:
“十三年前,皇上命安九龄率军击退西羌,那边的地势易守难攻,监军非要他出城迎击。”
“后来十万大军尽数覆没,监军传回的却是安九龄与西羌王勾结的密信。皇上大怒,命人抄了安氏全族,可怜他戎马半生,却连自己的族人都护不住。”
“五年前,你又故技重施,联合北戎重伤了季怀风,在他成了个废人后,便计划着分散他手中兵权,为你所用。”
“世人都以为是二殿下的手笔,但实际上,那些奸人都出自你门下,你草菅人命,只是为了增加夺位的筹码而已。”
他终于想起来这回事,惊恐地看着我:
“你,你是安九龄的女儿?”
我耸了耸肩:
“我的身份并不重要,就像我可以叫您一声太子殿下,也可以叫你丧家之犬。”
“你这种残害忠良通敌叛国之人,就算坐上了皇位,也就是个宠信奸臣割地赔款的昏君罢了。”
“即便你我之间没有深仇大恨,只要有一点机会,我也会拼尽全力将你拉下来。”
他听后哈哈大笑,状似癫狂。
“你懂什么,帝王之术本来就是这样的,牺牲一两个不必要的棋子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你这个女人真是可怕啊,为了复仇,居然在暗处蛰伏了这么多年。”
“你从嫁给那杂种之前就开始布局了吧,若他得知身旁睡着的是怎样一条毒蛇,会不会半夜惊醒呢!”
我唤来影卫将他毒哑,而后怜悯地看着他:
“可惜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心思单纯,有难隐之言的可怜女人罢了。”
“不过,有句话你说得很对,当王妃哪有当娘娘风光啊。”
“你看不上的杂种会坐上你梦寐以求的皇位,我们会替你尽情享受这大好河山。”
“而你,会在这阴暗的牢笼里腐烂发臭,我会让狱卒好好招待你的。”
14
季怀风,哦不,现在该叫萧琰了。
萧琰登基后,作为他唯一明媒正娶的妃子,我理所当然地被他册为皇后。
他手握兵权,丞相又因为替嫁的事不敢触他霉头,因此朝中并没什么权臣能逼他联姻。
因此,我很幸运地成了大凉唯一免于宫斗的皇后。
他给我的荣宠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我三年无所出,他毫不在意,独自堵住前朝的攸攸众口,有个宫女多嘴说了几次,他便命人拔了她的舌头,于是再没人提起这茬。
我在后宫无所事事,他便请来太傅教我治国之策,与我一同批阅奏折,为了一份改革方案同我讨论到天亮。
我曾经很羡慕江砚姝,明明是相似的际遇,她却可以在父母的娇宠下安然长大。
我也曾无比憎恨这个不公的世界,为什么弱者总是状告无门,无舟可渡。
而今,我又开始庆幸,在我身居高位时,已经充分地见识和体验过了人间疾苦。
我想和萧琰一起,扫清整个国家沉疴旧疾,把这满目疮痍的烂摊子盘活。
如此,便不会再出现父亲所遭受的冤案。
如此,就算我来世托生于普通人家,为奴为婢,也能在任何一个角落安然生长。
然而,就当我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充满斗志地阔步前进时,萧琰冷不丁说了句:
“朕想为安将军平反。”
嗯?
我抬头怔愣地看着他。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他在试探我吗?
哦,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与他的相遇是彻头彻尾的欺骗,知道我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他,知道我是个阴险狡诈的恶毒女人。
我如坠冰窖,又仿佛被扒了皮,赤裸裸地暴晒在阳光下。
萧晔的话突然如恶鬼般回荡在耳边。
这是对我这种阴险狡诈之人的报复吗?
在我最幸福的时候给我当头一击?
我歪头看向他,脑子里乱到不行,甚至想着与其遭到他的厌弃,不如一起去死。
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温柔地将我拥入怀中。
“总不能让岳父岳母一直蒙受不白之冤吧。”
“我不怕成为你手里的一把刀,只要你想,可以利用我斩掉路上的所有荆棘,因为这也是我心中所愿。”
“阿宁,我远比你想象中爱你。”
我眼角流出两行清泪,小声啜泣着,最后终于忍不住, 趴在他怀里号啕大哭。
时隔多年,我终于从那场大火中得救。
一只从里黑到外的乌鸦也能涅槃成凤凰吗?
或许我也没想当什么凤凰。
只是,我心中那片被火烧过的荒芜之地, 又有新芽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轻抚着我的脊背, 直到我完全平静下来。
我抹了把脸,将他推倒在龙案上。
奏折哗啦啦散了一地。
我像个每个末代君王的妖妃一样娇笑着,不知廉耻地跨在他身上,轻声蛊惑道:
“陛下, 一起生个孩子吧。”
正文完
番外
此刻我正在相府喝茶。
我揉了揉酸痛的腰椎, 自从与萧琰彻底互通情意后, 他看我的眼神愈发炽热,青天白日也要拉着我生孩子。
再这样下去,真得亡国了。
于是我借口看望相夫人, 一溜烟跑了出去。
江砚姝不在府中, 她嫁去了荣国公府, 那小世子被她迷得五迷三道, 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丞相有公务在身, 因此偌大个相府, 只有我和相夫人面面相觑。
夫人见我不自在,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师父的身体近来可好?”
我点了点头:
“嗯,已经好全了。当时他未经谷主允许擅自离开, 被护谷的毒气所伤。”
“而今尘埃落定, 老谷主年迈, 又将他招回去传承衣钵了。”
看气氛又要冷下来, 我随口问道:
“夫人还在潜心礼佛么, 窗外春光这么好,不如出去走走。”
她面露出苦涩, 淡然道:
“可惜多年前场大火带走了我珍视之人, 我也困在这佛堂走不出去了。”
这话题太沉重,我们又不约而同地静默。
磨蹭了一会儿后,我起身告辞, 相夫人将我送至门口。
马车咕噜噜转着, 引起我思绪万千。
诛九族的圣旨批下来后, 母亲不愿受辱,一把火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而相夫人那时也还不是相夫人, 那圣旨下得又急,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已经传来了姐姐葬身火场的消息。
我回京后,因着罪臣之女的身份不敢与她相认, 她心思细腻, 或许产生了误会,以为我怨她当年没有施以援手。
可是,往日不可追,人是为了明天活着的。
这样想着,我夺过马夫的缰绳, 引着马车掉了个头。
她依旧站在门前, 眷恋地目送我离开。
我挥手向她大声喊道:
“姨母,代我向表姐问好!告诉她下次入宫时,别再捎些送子秘方了, 那都是我玩剩下的!”
顷刻间,佛珠断裂,七零八落地滚了一地。
她眼底的冰霜终于化作春水潺潺。
“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