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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节 狗皇帝想吃了我

第 50 节 狗皇帝想吃了我

我是狗皇帝养在宫里的“食物”。

我爹告诉他,吃了我可以长生不老。

只是需要喂到十八岁才能下锅。

十八岁刚过,我被端到龙床上。

看着满床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配菜,我瑟瑟发抖:“生吃吗?太残忍了吧!”

狗皇帝阴森森地看着我,露出一口大白牙:“朕等不及了。”

1

我十五岁,被我爹送进宫。

别人送女儿进宫当妃子,为了享受荣华富贵。

我爹送女儿进宫当食物,为了养得白白胖胖的,等着被吃。

他是司天台的小官,掐指一算,发现我本是天庭的仙桃一枚,不慎投胎做了人。

吃了我的肉,可以长生不老。

但是,必须要用山珍海味喂到十八岁。

健康地长熟了,吃了才有效。

他立刻把这事告诉了皇帝。

皇帝很高兴,让他送我进宫去养。

宫里饲料更好。

为褒奖他六亲不认,皇帝即日提拔他为司天台老大。

真是皇恩浩荡。

进宫前夜,我娘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爹摸着我的脑瓜说:“闺女,到时记得跟陛下请求,给你爹也留一块肉吃吃。”

“你不是说吃得少了没用吗?”

“你爹不贪,多活两年就好。”

我忙着给我娘擦眼泪:“但是你卖女儿,是要遭报应的,不一定能活到我十八岁。”

他弹了我一个脑瓜崩:“傻丫头,宫里好吃好穿好玩,你爹送你去享福,你还咒你爹。”

要不这福给你去享?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就闭嘴了。

2

别家小姐入宫,坐轿子去。

我入宫,装在特制的大盘子里,端去。

端我的宫人们把我放到住处就出去了,我在盘子里一直卧到夜深。

夜深,狗皇帝来了。

我还是卧着不动,眼珠都没转。

大太监陈公公冲我大喊:“放肆,见了陛下竟不行礼!”

我道:“食物不会行礼。”

狗皇帝不生气,倒笑了,问我:“你就是范大人家的千金范柔?”

我抬了下眼,问他:“你就是我那食客?”

陈公公又大喊:“放肆,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我眉梢一抽抽。

狗皇帝赶走了暴躁的陈公公,蹲下身,跟我保持同一高度:

“朕的名字,叶识刻。柔柔,幸会。”

一双桃花眼包着两碗酒似的笑意盈盈,还挺好看。

我不爱看,翻了个身:“我不幸。”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衣料摩擦声和脚步声渐次响起,慢慢消失,然后又响起。

浓烈的饭香开始在我身边萦绕。

叶识刻道:“饿不饿?”

我道:“食物不会饿。”

“食物在活着的时候也会饿。”

我道:“猪要是早知道它哪天会被宰,它也就不饿了。”

“但是猪要是提前饿死了,朕吃什么?”

好气,给自己挖了个坑!

我腾地坐起来,恶狠狠道:“吃自己吧!”

他真撸起袖子,咬了自己一口。

我挑了挑眉。

是不是还得让我保持心情愉快才好吃?

偏不让你如愿。

我绷着脸,夺过他手里端着的饭碗,上手抓着吃。

宫里的饭的确比我家的好吃很多。

两口美食下肚,我突然不想躺平等死了。

来人间走一遭,只吃十八年的饭,最后被别人当饭吃掉。

我能甘心吗?

叶识刻这时才想起忘了给我拿筷子,起身拿了递给我,还递来一方帕子擦手:

“慢点吃,不用急。宫里头好吃的多了,你要是喜欢,朕让他们每天都给你做不一样的。”

我瞪他:“想让我给你攒出来两人份的肉?休想。”

他笑了:“朕在这宫中孤身一人,另一份给谁吃?”

孤身一人?

我记得这个狗皇帝荒淫无度,每年都要扩充后宫好几次。

如果我没有被当作食物送进来,下个月应该也会参加选秀被送进来。

我鄙视地问他:“后宫佳丽三千,你一个都看不上?”

他微笑:“她们都死了。”

哈?

3

宫里的确可以好吃,好穿,好玩。

但是也好可怕。

直到第十天,我都没见到一个妃子。

我不由脊背发凉。

算一算,叶识刻十四岁登基,如今十七岁,每年选秀三到五次,后宫几百人也该有了,怎么会一个都见不到?

难道真的……都死了?

我试探着询问照顾我起居的宫女小铃:“我来宫里这么久了,是不是也该去拜见一下皇后娘娘?”

她立刻面露惊恐的表情,讷讷道:“没……没有皇后……”

“那后宫是哪位娘娘主事?”

“没……没有娘娘了……”

没有娘娘……了?

我吓得脑瓜子嗡嗡响。

小铃扑通跪下:“求求您别问了,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叶识刻照旧来盯着我吃饭,小铃赶紧起来溜了。

看到他含笑的桃花眼,我打了个哆嗦。

我也曾在三流话本里看到过一些采阴补阳之类的邪术,被采的女子会变得像枯叶一样干瘪,然后死去,我一直以为那都是杜撰,莫非……

“冷?”

“不……不冷。”我又打了个大哆嗦。

叶识刻去拿了件斗篷给我披上,然后给我盛饭。

他好像不太喜欢有人近身,明明是皇帝,偏偏常把随从遣退,生活琐事大都自己动手。

我本来觉得挺好,清净。

现在我却毛骨悚然,很想喊人来陪我。

距离我的十八岁还有三年,我本来计划着,找个时机逃出宫去,保下这条小命。

可万一这狗皇帝不仅要吃人肉,还……

那我这么如花似玉的,可不一定坚持得了三年!

我心惊胆战地琢磨着怎么探寻一下真相,吃饭就吃得心不在焉。

叶识刻突然问我:“好吃吗?”

“好吃。”

“那就好。今天的饭是朕亲手下厨做的,还怕你不喜欢。”

“呕……”

看着一地狼藉,我和叶识刻一起傻了眼。

“你……你听我解释,不是不好吃,就是……”

就是一想到他可能是个修炼邪术的杀人魔,我就吓得没忍住。

“就是讨厌朕?”他道,“理解。但饭是无辜的。”

说着,他站起来,还是自己动手,把我吐在地上的饭菜打理干净,然后让陈公公吩咐御厨再给我做点吃的。

他越宽容,我越害怕,想再狡辩一下,然后强忍着把他做的菜吃完。

可我还没来得及说,他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陈公公说摄政王来见他了。

摄政王我听说过,名叫郑赫,先帝在时,他靠着军功,硬是从街头乞丐,一路青云直上,成了摄政王。

叶识刻年少登基,朝政全靠这位摄政王撑着。

因而叶识刻唤他“父王”,表示极高的敬意。

这不,摄政王一来,他虽然才吃了一半的饭,也还是赶紧出去了。

不过我所住的地方就是叶识刻的勤政殿的偏殿,他只是到正殿去见摄政王,如果没什么大事,可能很快就回来。

我得抓住这个空当,赶紧把他做的菜倒掉。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了一阵哭号。

我一个死到临头的人,对别人的悲伤并不感兴趣,就继续和饭菜战斗。

可是,刚倒完一盘,我就突然听出来,那哭声是我的婢女小铃的!

我急忙放下筷子往外走。

刚走出殿门,我就看到小铃趴在刑凳上,背上血肉模糊。

哭声已经停了下来。

我飞奔出去,跪在地上伸手一试,感受不到一丁点鼻息。

“把这个狐媚惑主的贱婢处理干净。”是陈公公的声音。

小铃连跟我说话都会脸红,怎么可能惑主?

我转头,见叶识刻站在玉阶上,正看着我和小铃。

他神情冷漠,平日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里是深不见底的黑。

就像换了一个人。

小铃的尸身被拖下去了。

叶识刻走过来亲手把我扶起:

“吓坏了吧?”

我本来还没坏。

他这么一问,我差点吓晕过去。

4

我准备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但叶识刻突然就不来盯我吃饭了,可能是知道我怕他,不想自讨没趣。

一直到了选秀之期。

宫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我爹娘趁乱进宫看我。

我只见我娘,让人把我爹带到别处喝茶。

我让宫人端了一盘肉给他吃。

等他吃完一块,宫人问他:“令千金好吃吗?”

我躲在门后,期待着看到他哭。

无论是为我而哭,还是为了我提前被吃让他前途无望而哭,我都不亏。

然而我爹赶紧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不愧是我闺女,香。”

我傻眼了。

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令尊当官前是屠户,猪肉和人肉还是分得清的。”

我吓得一激灵,转头就看到狗皇帝用嘲笑的眼神看着我。

我气冲冲地离开了。

跟我娘分别时,她又掉了一筐的眼泪。

我拿起帕子给她擦,却发现我带错了帕子。

这帕子是那天叶识刻拿给我擦手的。

我本以为它是一方白手帕,刚刚才看到上面绣了一条小锦鲤,还有一行小字。

字体是熟悉的狗爬字……

这不是我三年前亲手绣给那个糖葫芦小公子的吗!

当年,我在白手帕上绣了这条锦鲤。

我娘评价说:“好丑。”

一气之下,我用手帕包了几件首饰离家出走。

在路边买糖葫芦的时候,有个男孩站在我旁边,眼巴巴地看。

我就给他也买了两串。

我俩一起蹲在路边,边吃边聊。

他说他也是离家出走的,出门忘了带钱,问我是谁,回头还我。

我就把自己的身份和出走的原因讲给他,还把手帕展开给他看,让他评理。

“这多好看啊,哪里丑了?”

“就是嘛!”

“但是我好像没见过红色的乌龟。”

“这是锦鲤!”

他面不改色:“对,我好像没见过红色的锦鲤。”

我有点同情他。

看他穿的衣服,不像穷人家的孩子,却连锦鲤都没见过,八成是天天被爹娘逼着读书,不许出去玩吧!

我很慷慨地道:“那这条锦鲤就送给你了。”

他很高兴地接过去,看了看,道:“这么大的帕子,只有一条小鱼,有点空。要不你再帮我绣几个字上去吧?”

绣工得到认可,我愉快地答应了,拉着他去买刺绣工具。

“绣什么字?”

他抬头看着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着我,沉声道: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我这人脸盲,如今仔细想想,叶识刻那双标准的桃花眼,好像确实和那个小公子一模一样。

三年的时间,真的能把那个聪明伶俐、志存高远的男孩,变成现在这个暴虐、贪婪、荒淫、虚伪的狗皇帝吗?

不行,我得调查一下。

5

十几个美女进了后宫。

礼部郎中家的小姐姐楚璃和我是同一个稳婆接生的,我就借着叙旧的名义去找她。

她虽然完全不记得见过我,但架不住我会套近乎,不一会儿就跟我姐妹相称了。

“养大了吃掉?”她听了我的处境,小脸煞白,“那岂不是比我们还惨?”

我赶紧问:“姐姐们是来享福的,怎么会惨?”

“妹妹不知道?”她凑近我,压低声音,“听闻今上克妻,后宫的女人从没有活过三个月的。”

我瞪大了眼睛。

这还能不是被采阴补阳了?

楚璃忽然也瞪大了眼睛,还匆忙站了起来。

我一转头,就看到叶识刻站在门口。

此时是申时。

我本来打算趁天黑前溜走,免得撞见他采阴补阳,再被灭了口。

结果他怎么白天就来了?

“陛……陛下,这天还没黑,您就来采……就来关心楚姐姐啊?”

他并不看楚璃,眼睛落在我身上:“朕是来接你回去吃晚饭的。”

我松了口气,赶紧听话地跟着他走了。

晚饭期间,他跟我说:“今晚早点睡,不要踏出殿门。”

我斗胆问了句为什么。

他一边夹菜一边说:“外面有鬼。”

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外面有猫有狗。

我想,怕不是有人到了晚上就要变成鬼。

尽管很想一探究竟,但我想来想去,还是小命重要,就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噩耗传来。

楚璃死了。

听说是昨夜侍寝时突发心疾。

我跑到她的宫殿,看到了她的尸身。

面色苍白,皮肤却饱满,并不像枯叶。

我想掀开白布看看脸以下,侍卫却不许我近前。

就在这时,陈公公来了。

他催着宫人赶紧把楚璃运走,然后拉着我出去。

“哎哟范小姐,您可别瞎凑热闹。”暴躁的陈公公道,“赶紧跟老奴回去吧,陛下等着您吃早饭呢。”

他的新妃子在服侍他时死了,身体还没凉。

而他在等着和另一个女子吃早饭。

这还能不是他弄死的,才真是见鬼了。

我忍着恶心和恐惧,回去和他吃饭。

“你去看楚璃了?”

他竟然很淡定地跟我提起她。

我警惕地点了点头。

“以后不要再去了。”

我手一抖,掉了筷子。

以后?

这意思岂不就是其他人也会陆续死去?

他弯腰帮我把筷子捡起来,然后又给我拿了一副:“宫中生存之道其一:好奇心别太重。”

这话差不多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我本来也没有多少好奇心,只是不太愿意相信曾经给自己留下过美好记忆的人变成了人渣。

现在看来,他是人渣已经无疑了。

那我还调查什么?

还是琢磨怎么逃出宫重要些。

我终于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这件关乎我生死存亡的大事上。

然而没过多久,我就差点因此送了命。

但我也因此了解到了真相。

6

话本上说,皇宫各处都有密道,有些可以通向宫外。

我先找遍了勤政殿,又找了一些空着的宫殿,都一无所获。

当时距离楚璃惨死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宫中没再有嫔妃死亡,我就放松了警惕,决定冒险接近各嫔妃,从而把她们的宫殿也探查一遍。

经我观察,舒贵人年纪比我还小,性子又温和,可以作为第一个目标。

我带了吃的去看她,凭我三寸不烂之舌,很快就让她把我引为知己。

她忧伤地跟我说,自己至今还没有被翻过牌子。

我默默地想:【你就庆幸吧……】

晚上她留我同住,正合我意;不过为了方便偷翻她的宫殿,我拒绝了她同榻而眠的要求,和她一起谈完闲天就去了她隔壁房间。

我决定半夜去找密道。

然而没到子时,我就听到舒贵人在喊“救命”。

声音来自隔壁,她的寝殿。

她这样叫喊,早该有侍卫来。

然而侍卫没来,只能说明,侍卫不敢来。

我攥紧了拳,默默在心里提前为她哀悼。

然而这时,她突然喊:“柔姐姐,救我!”

被点到名字,我的心剧烈地一颤。

她把我当救星,如果我还要袖手旁观,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安心了!

看在我能让他长生不老的份上,或许叶识刻能给我个面子呢?

这样琢磨着,我拉开了通往隔壁的门。

眼前的景象令我如堕冰窟。

满屋酒气弥漫,一个男人把舒贵人压在地上,正在撕扯她的衣服,而且已经扯得差不多。

听到异响,他猛地转头,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我。

不是叶识刻!

我僵在原地,心里反复回荡着两个字:【完了。】

男人只凶狠地看了我片刻,眼睛里就倏地放出狂喜的光来,道:“宫里还有这等尤物?”

话音未落,他就松开了舒贵人,饿狼一般向我扑了过来。

他把我摁倒在地,开始撕扯我身上的衣服。

我拼命挣扎,可他力气巨大,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舒贵人爬起来,拿起桌上的酒壶,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砸下去。

他却仿佛背后长眼,劈手夺过酒壶,一用力便捏碎了壶身,然后把碎瓷当暗器扔出去。

瓷片扫过舒贵人幼嫩的脖子。

她瞪大了眼,倒在地上不动了。

绝望铺天盖地,我渐渐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父王不可!”

是叶识刻的声音!

原来这男子就是摄政王郑赫!

见郑赫没有放开我的意思,叶识刻竟屈膝跪在了地上:“父王!她是范瑜的女儿,就是仙桃托生的那个!若非完璧之身,就没有长生的功效了!请父王为了您的寿数三思啊!父王!”

郑赫这才停了下来。

他看着我,眼睛里露出另外一种贪婪的光。

他捏了捏我脸上的肉,笑道:“养得不错,够鲜嫩。到时蒸熟了,也分你一块肉。”

叶识刻道:“多谢父王!”

等郑赫走了,叶识刻才站起身,脱下自己的披风,盖住了我残破的衣衫。

“柔柔?柔柔!柔柔!”

任他怎么喊我,我都只呆滞地看着他,他就喊得越来越焦急。

我的眼泪突然就疯狂地挤出眼眶。

我一把抱住他,失声痛哭。

7

我被叶识刻抱回了勤政殿。

他把我放在床上,就想出去让我洗澡换衣服。

我心有余悸,不想让他离开,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腕上硬硬的,好像绑着什么东西。

“那我陪你一会儿。”他说着,拉开衣袖,从里面取出一把短匕,起身放到了一个抽屉里。

“你平时都随身带刀吗?”我问。

“去救你的时候刚拿的。”他望着我,“要是阻止不了他,我就跟他拼命。”

我抿起嘴唇:“谢谢。”

他笑了:“作为你送我糖葫芦和手帕的报答。”

我想起了他让我绣的那句话,便道:“陛下定有一日可以成为真龙。”

他微微敛去笑意,认真地道:“柔柔,你不要怕,三年之内,我一定能打败他。”

进宫之前,我对朝堂的局势一无所知,没想到摄政王郑赫竟然已经嚣张到了胆敢肆意玩弄后妃的程度。

而叶识刻被他压制得死死的,毫无还手之力。

整个皇宫都是他的,叶识刻倒像是这里的一名囚徒。

这就是叶识刻不喜欢宫人伺候的原因,说不好哪个宫人就是郑赫的眼线。

唯一可信任的陈公公,还要忙着帮他做其他重要的事情。

郑赫才是那个暴虐、贪婪、荒淫的人。

每年他都要替叶识刻选秀多次,然后以叶识刻的名义“临幸”后妃,或快或慢地将人凌虐致死。

对其他宫人他也是说杀就杀,小铃只是奉茶时不小心看了他一眼,就惨遭杀害。

如果我不是“仙桃降生”,满十五岁便不得不参加选秀,死期也就不远了。

我不由对我爹感到愧疚。

但我也有点气他不提前把真相告诉我。

叶识刻说:“不要怪范大人,你还小,他也是怕你不小心说漏嘴。现在你知道真相了,一定要守好秘密啊!”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和我爹是早就串通好的。

他不了解我也就罢了,我爹怎么也可以不信任我?

我是爱说话了点,可也不至于不要命吧!

“我已经十五岁了,不小了!”我怒道。

叶识刻还想像三年前那样敷衍我:“对,对,对。”

哼!虚伪!

8

我不再乱跑,日日待在勤政殿里不出去。

上一批进宫的嫔妃还是在三个月内接连丧命。

我以为叶识刻对此早已麻木,时间长了才发现,消息传来时,他的手都会有点抖。

我对他的无力和痛苦感同身受。

别说保护后妃,他自身也常常难保。

郑赫喝多了,有时会故意对着他辱骂先帝,骂到激动时会随手拿起桌上的杯盘砸他。

我含着眼泪给他上药,心疼得厉害了,会握握他的手。

他也会回握我的手。

后来我会亲亲他的额头。

他也会回亲我的额头。

再后来我会亲亲他的嘴。

他也会回亲我的嘴。

再后来……

你想啥呢?我还小着呢!

不过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我的十七岁生日。

生日当天,叶识刻带我出宫去玩。

郑赫当然是不让他出宫的。

但他的寝殿里有密道。

宫里的密道郑赫都知道,除了这条。

因为这条密道是叶识刻和陈公公两个人,一夜一夜一点一点地挖出来的。

平时他就通过这里出宫去,联络反抗的力量。

这事他早就告诉我了,但他从没带我出去过,怕有危险。

生日这天我央求着他破了个例。

从我们走出密道口,到乘车来到市集,都有人暗中开路,确保安全。

看这架势,叶识刻的成功或许指日可待了。

市集上,有人在卖糖人糖画,顾客也可以自己制作。

我拿起糖稀,照着叶识刻画了一个小人儿。

叶识刻也照着我画了一个小人儿。

虽然我画得不像,但他画得也不像。

“不像没关系,写上名字不就行了?”

他边说边写:“饭肉肉。”

我愤而拿起糖稀写:“食客郎。”没敢用原字。

叶识刻气到脸绿,追着我跑出去好几里。

说是陪我玩,其实快乐的时光也就这么一会儿。

他冒险出来一趟,还有不少正事要做。

我什么都不懂,就跟在他身边装哑巴。

但还是有人对我发生兴趣,问他:“这位姑娘是?”

叶识刻:“未来的皇后。”

我惊得瞪大了眼睛。

晚上我辗转难眠,满脑子回荡着这五个字。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过现在不是谈这个事的时候,我便将自己的杂念埋藏起来。

转眼又是半年过去。

叶识刻在人前没什么变化,和我独处时,情绪的波动开始变得明显。

他时而高兴地说马上就可以行动了,时而忧虑地说郑赫或许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我觉得他多少有点乌鸦嘴。

那天晚上我俩刚吃完饭,陈公公突然带着一个人匆忙赶来。

我惊得站了起来,因为那是我爹。

可他根本没理我,而是焦急地对叶识刻说:“陛下,坏事了,您得赶紧走!”

郑赫真的发现了叶识刻的秘密,此时正往宫里来。

我爹知道密道这个近路,就赶来报信。

叶识刻要带我一起走,我爹却说不行。

因为我爹是叶识刻身边的重要力量,如果我逃了,我爹也就没法留在朝中了。

我便也劝叶识刻留下我,但他坚决不同意。

时间紧迫,我大骂他优柔寡断,狠狠推了他一把。

同时,我爹拽下拴床帘的绳子,将他捆了个结实,扔给陈公公扛着。

我们真不愧是亲父女,一不小心就配合得天衣无缝。

进入密道前,我爹对我说:“丫头,别恨爹。”

我摇了摇头。

9

郑赫赶到,找不着叶识刻,就令人把勤政殿翻了个底朝天,找出来了那条密道,顺着去追,却只追到了陈公公。

我被吊在隔壁牢房,听暴躁的陈公公大骂郑赫三天三夜。

狱卒将他的尸身拖走时,我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地避开了视线。

郑赫虽然因为叶识刻曾经极力保护我而怀疑我,但他到底还顾着我“仙桃”的身份,没敢动大刑。

见我被吊到脱水也没说出什么来,他就把我放了回去,还是用最好的“饲料”养在勤政殿。

郑赫宣布叶识刻暴卒,立了他六岁的幼弟即位。

小孩子更好控制,郑赫从此更加肆无忌惮,直接把选秀的地点改成了他的王府。

他有时候会来勤政殿看我,见我日渐消瘦,便大发雷霆,让宫人把食物切碎了做成羹,强行给我灌下去。

然而我还是一天天地瘦下去。

郑赫把饲喂我的宫人杀了几批也没用,就把我爹叫去问计。

我爹说可能是我的生活环境不太干净,引得神灵震怒,他想到我的住处来亲自探查一番。

也不知道我爹的话究竟“灵验”过多少次,似乎无论多么离谱的说辞,只要从我爹口中说出来,郑赫就一定会信。

我这才得以听闻叶识刻的消息。

他一切都好,身边的主要力量也保存下来了,准备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动手。

我爹把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告诉了我。

临走时,他还给了我一方手帕。

手帕是叶识刻送给我的礼物,他还让我爹告诉我,他现在太忙,只好买了一张帕子送我,改日他有了空闲,一定自己绣一张给我。

我展开手帕,看到上面绣着一对精美的鲤鱼。

我将手帕收进怀中,微微笑了起来。

心情一舒畅,我前一段时间掉了的肉就渐渐长了回来。

很快我就听说我爹又升官了。

这老头,真是有两下子。

10

眼看我的十八岁生日就到了。

提前三天,郑赫就断了我的一切饮食,只每天让人灌我一大碗巴豆。

我整日整夜地捂着肚子蹲在茅坑里,大骂他的八辈祖宗。

生日当天,我被人洗刷干净,像捆螃蟹一样捆好,又装在了当时送我进宫时特制的那个大盘子里,然后端出了勤政殿。

我爹告诉郑赫,在蒸我之前必须先举办一场仪式,感谢神灵赐福。

于是我平生第一次成了万众瞩目的中心。

被架上大铁锅时,我的手掌被人轻轻蹭了一下,一截绳头塞进了我的手心。

仪式开始了。

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流程后,郑赫亲口念了一大串听不懂的谢词,然后宣布下锅点火。

就在这时,我扯动了绳头。

全身的绳子随之散落。

我缓缓起身,张开双臂,拖着长音道:“我本天界仙桃,玉露琼浆所养,岂可沾染凡尘烟火!”

百官哗然,郑赫也顿时变了神色。

诶,装神弄鬼有点好玩呢!

“凡人郑赫,你罔顾天道,悖逆……”

我一顿。

完蛋……

忘词了!

郑赫眉梢一动,八成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我心一横,赶紧开始信口胡扯:

“欺君罔上!残暴嗜杀!穷凶极恶!祸乱朝纲……”

能想到的四字词快要用完,我站在寒风之中,愣是出了一手心的汗。

不对劲。

一定是出事了。

按照我爹所言,我只需要起个头,就会有人接过话头,率领百官声讨郑赫的罪行,然后叶识刻再带着埋伏好的将士出场,捉拿郑赫, 夺回宫禁。

可是现在,接话的人没有动静,叶识刻更是没有出场。

只有我一个人在按照剧本演。

郑赫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区区仙桃, 神灵腹中之物而已, 也想越俎代庖,给本王定罪?”

他一挥手:“来人,点火!”

我惊慌地四下张望,却看不到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 我爹也不在。

侍卫把我重新捆了, 扔进锅中, 盖上了沉重的锅盖。

天光和杂音一起被挡在了外面。

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仿佛五感丧失了四感, 只剩下手脚被勒住的疼痛, 以及……

突然自下方袭来的热气。

难道我注定要这般惨死吗?

然而此刻我无暇思考自己的命运问题, 我更关心的是……叶识刻呢?

他在哪儿?

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还活着吗?

锅里愈发闷热, 我泪如泉涌, 哭喊:“叶识刻——”

仿佛是在回应我的呼唤。

“咚”的一声, 锅盖被人掀到了地上。

天光倾泻,喧嚣之声铺天盖地而来。

11

因为出了叛徒,叶识刻晚来了一步。

幸好没有晚来两步。

不然我就真熟了。

生死重逢, 我们却没有时间抱头痛哭, 他忙于收拾乱局, 我被我娘接回了家。

我被郑赫的三大碗巴豆灌得虚弱至极, 又到蒸锅里一游, 回家休养了一个多月,才重新有了人样。

期间叶识刻偷偷跑来看了我好多次, 都被我让人拦在了外面。

我爹不解我意, 看我状态不好,一直没敢问,直到我痊愈, 他才问我:“丫头, 你不是很喜欢陛下吗?怎么不见他呢?”

我坐在床上, 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摇了摇头:“我才不要嫁给会有一群老婆的男人。”

我爹想了想, 道:“那要是陛下只娶你一个呢?你愿意嫁吗?”

“那肯定愿意啊。”我嗤笑,“但是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

第三个人的声音响起,吓得我把瓜子掉在了地上。

窗户大开,叶识刻翻了进来。

我连忙往床里挪了挪:“你……你……你……一国之君, 怎么能翻窗户啊?”

叶识刻理直气壮:“翻窗户怎么了, 朕还翻了你家院墙。”

很好,亲政了的狗皇帝就是不一样了。

我躺倒翻身用被子蒙住头:“那就请陛下再翻回去吧,小女子要睡了。”

话还没说完,我觉得身子一轻。

叶识刻将我连人带被子一起扛到了肩上:

“朕这就带你一起翻回去。”

“喂——”

被子再掀开,我就又在勤政殿的床上了。

只不过, 这次是在叶识刻的床上。

屁股底下硌得慌, 我低头一看,看到了成堆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叶识刻单膝跪在床边,向我俯下身, 整张脸背着烛火,显得阴森森的。

我缩起脖子:“你……你要干什么?”

他又凑我近了点:“吃你。”

我瑟瑟发抖:“生吃啊?你也太残忍了吧!”

他笑着爬上床来,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朕一刻也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