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金手指决定另谋出路
第 3 节 金手指决定另谋出路
我陪着不受宠的皇子长大，帮他杀敌夺位，生死不弃。
但他登基后，却将我弃置敝屣。
我转头就去帮他的宿敌。
两军对峙，他看见站在对面的我，一脸不可置信。
我笑着对他说：“你该不会以为，我的选择只有你吧？”
1
我逃出宫的时候，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袁乾清知道我非寻常人，所以刺瞎了我的眼，又挑断了我的手脚筋脉。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在乎我的生死了，只是不想让别人得到我而已。
我在大牢里苟延残喘的时候，他新娶的妃子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在我面前炫耀。
我一怔。
我认出来了，那正是导致我和他决裂的催化剂。
他非要将三朝元老处以死刑，以报复年幼时丞相对他的不闻不问。
丞相是个忠臣，无数折子上奏请他收回成命，最后甚至无奈求到了我面前。
他们以为我和袁乾清自最困难时期相伴走来，情谊总是不同的。
但袁乾清竟借此给我安了个冒犯君威的罪名，甚至还下令挑断我的手脚筋，将我下了大狱。
这下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我那时候对他还是抱着些许幻想。
可如今看到丞相死在我面前，却是实实在在触到了我的逆鳞。
“怎么，你俩要做纣王妲己？”
那个妃子一愣，随机恼羞成怒地要将我绑来杖刑。
“我认得你，”我冲她诡异的一笑，“穆将军的三姑娘？约莫五年前，乾清就说想要娶你，不过我不同意。”
“连袁乾清都不敢动我，难道你觉得你可以？”
我面无表情地将她要朝我伸出来的手折碎，听着她吱哇乱叫，然后直接从这牢房里走了出去。
袁乾清居然觉得这就能困住我。
凡人竟然也妄图囚禁神明。
2
走出地牢的那个晚上，整个皇宫都被惊动，彻夜灯火通明。
袁乾清披着睡衣就走了出来，在黑夜中的脸色极其难看。
“搜，即便是翻遍整个皇宫，也要给朕找到她！”
但我想，就连袁乾清自己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了。
我路过他时，听到他阴恻恻地笑：“……朕的好阿谛，果然瞒着朕许多。”
其实我倒没瞒着他，只是他自负的以为，真能控制住我罢了。
袁乾清知道我不是凡人。
原本我只是浑浑噩噩地一团意识，给那些深处绝境的人，提供逆天翻盘的机会，俗称“金手指”。
我本来要帮助的也并不是他，而是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是个善良温婉的女子，和太子青梅竹马，只是年少心悦却又都不自知。
他还没发现自己喜欢她，就被有意计划的青楼女子吸引了目光。那女子在底层摸爬滚打，最是懂人心算计，挑拨离间。
只不久，皇后的位置便徒有空名，青楼女子和她儿子在宫内寻威作服。等我找到皇后的时候，她久病缠身，又常年郁结于心，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其实按照要求，我本来应该救她，然后指引她大杀四方，拿回属于自己的荣耀。
但她却制止了我，苍白着一张脸苦笑着：“算了，别救我了。”
她微弱着说：“不喜欢的人，强求也是徒劳。”
其实我觉得很莫名其妙，她想的最好的结局也就是皇帝可以爱上她，但在我的选项里，她甚至可以把皇帝杀了自己当女皇。
“若您有心，请帮我好好照顾乾清吧……留他一人在这宫中面对这云谲波诡，我实在放心不下。”
托孤的请求一点也不符合规矩。但我看着这女人带着哀伤的眼睛，还是鬼使神差的应下了。
即使宿主死了，也耽误不了我完成故事进度，其实死人才是最完美无缺的。我告诉袁乾清，一切有我。
于是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我不断刺激着老皇帝皇后已死的消息，终于在他内心，让皇后升到了一个谁也无法取代的位置。
他一夜白头。
青楼女子和那个儿子被骂骂咧咧地赶了出去。
那天下着雪，外面又早已传遍了她们迫害皇后的事迹，听说是被冻死在了雪天里。
老皇帝也在大恸之下驾崩。
死前据说还抱着皇后年少时的画像。
3
正因如此，袁乾清格外知道我的能力，才害怕我被其他人所用。
可说到底，他也不过一个半大的孩子，又常年在我的庇护之下，竟天真的以为真能掌控一切。
他不配做这个皇帝了，他母亲的债我也早已还完。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跑到外面，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是强弩之末。
我心里想，要是谁能发现我，我就帮助他做皇帝。
然而周围吵吵闹闹，却无一人想要过来扶起我。干渴和疼痛让我觉得时间极度难熬，有时候感觉灵魂都游离了出来。
恍恍惚惚间我忍不住想，这样冷漠的人间，就是我拼了命要救的吗？
渐渐夜晚降临，一切变得黑暗，生灵在此刻消寂了下去，就像我那如同死水般流走的生命。
我可能真的要死了，我冷静地想。
再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一股好闻的清茶香冲我笼了上来。
一只冰凉干净的手抚上我的脸颊。
“呀，还活着？”
4
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又梦到了当初和袁乾清相处的点点滴滴。
可能是他长大后的面目太可憎了，我想起的都是他小时候的样子。
“阿谛，你长什么样子？”
“我没有样子，”我回答他，“我只是一团意识而已。”
“可我想见见你。”
这个要求其实很无理，也很莫名其
“阿谛，原来你是女子！”他看到我，惊讶而又惊喜地说。
不是，我皱眉：“我本来没有性别。”
“那阿谛便是为我化作了女子。”他笑眼盈盈地抱住我。
“我未来可以娶你吗？”
“不可以！”
当时的我没回答，此刻想也没想就睁开眼脱口而出，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旁边看着我惊讶的青衣大夫。
他看起来身子骨极为单薄，眉眼清秀好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坐在轮椅上。
他很快就整理好了表情，笑起来对我说：“你醒了？”
笑起来还有虎牙，我默默的想。
但总感觉这笑我好像在哪见过。
突然间我脑子一个闪光。
这笑容，隐隐和梦里袁乾清重合了起来，竟有个十足十相像！
5
青衣大夫看到我迷茫的样子，有些了然于心。
“啊……果然您已经忘了我了。”
“也是，大概您的心中只有陛下，”他苦笑道，“我这样的人，能在您重伤后捡到您，便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我自认为自己还没到那么众人敬仰的地步，也确实不认识他，一时间有些头皮发麻，请他自报家门。
他却避而不谈。
只是道：“大人不介意的话，就叫我小青吧。”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也希望大人不要沉溺于过去，不如换个名字重新开始如何？”
“哦，那我叫白娘子吧。”
“……”
6
我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放下过去。
尤其是在我听到，我走了之后，袁乾清竟然对他的同胞手足开始杀戮。
上至三十壮年，下至六岁孩童，甚至连女眷都没放过。
他就这么害怕我会扶持其他皇子。
民间也开始默默流传起了我的画像，他下了召令要捉拿我，用的理由还是我身携皇嗣逃跑。
民间对此等皇家八卦又最是热情，一时间大街小巷都编排了不少话本子出来，俨然成为了大街小巷都讨论的话题。
我捏紧了双手，不由大笑。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当初为袁乾清用这些法子的时候，也万万想不到他会用在我身上。
彼时小青刚救治完一个病人，看到我阴晴不定的样子竟然也没有害怕，只是温柔地问我：“你没事吧？”
我一把抓住他。
他素来平稳的面容破天荒地升起了一丝涟漪。他想把手抽回去，但我完全没理，而是盯着他的眼睛，问他。
“你想做皇帝吗？”
7
这句话我曾经也问过袁乾清。
当时的他懦弱胆小，被那位青楼女子的皇子欺负了也闷不吭声，都鼻青脸肿了还假装骗我是摔了一跤。
我冷笑一声，半点不信，抄起旁边的棍子就打算为他讨回公道。但袁乾清却是抱住了我，哇哇大哭：“不要去，阿谛。”
“他会跟父皇告状的……父皇不会帮我的，我不想看着你受伤。”
“我不是那忍气吞声之人，”我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想想自己不能给我任性妄为的底气？”
袁乾清瞬间呆住了。
我没理，立刻动身去找那位皇子。我本以为要我好找一番，结果没想到在院门边便发现了他，扒着门框呆呆地看着我。
他母亲是青楼女子，祸国倾城。他自然生的也不差，此刻他身着招摇的黄衣，应该是听到我要来揍他了，颤抖着声音说：“母妃说过皇宫所有人都应该听我的……”
“马上你那个母妃就不是母妃了。”
话说完我痛快地打了他一顿，身势之浩大，引得那位青楼女子也跑了过来。她满脸惊恐地让所有人把我扯下去，我却还是不停跑回去，像个疯子一样死死的不肯撒手。
那天女人的惊呼声，孩子的哭泣声，响亮的巴掌声，整个场景一片混乱。
然后我死了。
闹得这么大，我本来也没打算能活下来。我的尸体被丢了出来，死相极惨。袁乾清只能偷偷摸摸地把我捡回来，哭得昏天暗地，几度濒死了过去。
终于在他快要万念俱灰的时候，我换了一副身体，跑到他跟前说：“所以啊，你看到了吗，因为你弱小，连累我也得忍气吞声。”
“甚至连死后都只能偷偷摸摸地被你哀悼。”
“现在呢，你想爬上去，成为皇帝了吗？”
就是那一刻，向来胆小的袁乾清有了目标。
我知道这个法子很残忍，可我对自己也是同样的狠，袁乾清不知道，死亡一次对于我来说根本没表面上那么轻松，我很怕疼。
每换一次躯壳，我的能力也会减弱，所以他后来才能那么轻松地抓到我。
8
我将我的能力对青衣大夫和盘托出。旁人若是听到这等诱惑，早该欢天喜地地应下。
但青衣大夫却愣了一下，苦笑道：“我这样罪孽深重的人，怎么配得上那个位置。”
我皱眉，对寻常人来说求之不得的皇帝之位，怎么偏生一个两个不想要的都被我碰上了。
但我如今可没有闲情逸致再演戏一回了。我向他告别，青衣大夫在这时又显得有点不舍：“大人要寻谁？”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人一向爱恨分明，倒也不介意告诉他：“袁乾清是把皇室血脉杀完了，但我想起来，有一个人倒是一直被他忽略了。”
“那个多年前被赶出皇宫的青楼女子的儿子，也算得上是正统的皇帝血脉，我去看看他死了没。”
小青听到这话，顿时有点僵住。
等我快要拖着孱弱的病躯走出的时候，他又叫住了我，嗫嚅道：“我，我改主意了。”
“我愿意帮您，大人。”
“或者说，我求之不得。”
9
其实倒也没差，本来我说扶持他上皇位，也是想着将他冠上那位曾经的青楼皇子的身份，这能省去一大部分事情。
小青很不自然，甚至直言不讳对我道：“我听说过不少皇家秘闻，我很讨厌那个人。”
“是吗？”我将“清君侧”的名号打出去，手里看着四面八方来的助信，漫不经心地回他，“我倒是没那么讨厌他。”
对面的人瞬间一片寂静。
我说的是实话。
我唯一要对付的只有那个青楼女子，至于她的孩子，刚开始确实同样招摇跋扈，我想着一并处理算了，后来发现这家伙不过是虚张声势，也怪可怜的。
他的母亲忙着这斗一个那下一个安胎药，根本没时间管他。甚至最后为了污蔑皇后，狠心给亲生儿子下了慢性致死的毒药，成为了扳倒皇后的最后一击。
小孩子对于缺爱是十分敏感的，尤其自己曾被母亲放弃过。自此之后，他为了吸引母亲的关注，故意在宫中嚣张闹事，成了宫里人人自危的小霸王。
我初发现这件事的时候，还觉得蛮好玩的。但也不至于升起多少怜悯，我还是事事以袁乾清为先，揍那皇子也是情真意切。
只是有一点令我很讶然，当时怒气冲天的青楼女子要将我押下处以极刑，袁乾清根本不敢说话，倒是那位皇子磕磕绊绊又惊慌地为我求情。
我说了我向来爱憎分明，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他们母子二人在雪地里被赶出去的时候，我隐了身，追出去看他们的下场。
他那位母亲已然疯疯癫癫，头发凌乱赤着脚在街道上，见一个人就说自己是皇后，要给他荣华富贵。所有人都像瘟疫般地避之不及，最后推推搡搡地，竟把她推到车来车往的路上，眼看着就有车要向她撞过去。
我自然是没什么心情救她的，冷眼看着她的死亡。但那个皇子，现在该说是庶民了，却是瞪大了眼睛，撕心裂肺地喊着：“母亲——！”
说着也跌跌撞撞跑到了路中央，想要救人。
我转身离去，我对他的感激还远没到可以抵消那位青楼女子的仇恨。我无不悲哀地想，是他自己放弃了生的机会。
一阵血肉碰撞的声音传来，一切都失了寂静。
新皇初登基，我还要准备很多事情，我没有半分留恋，打算离开。
这时背后却突然想起了隐秘地抽泣声。
我皱眉回头，没死？
是没死，不过眼前这一幕也是十分恐怖了。他到底太小，没能救回自己的母亲，亲眼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车轮又
我对着身旁同样隐身的小青解释道：“他是这样阴晴不定的，怪我没教好。”
小青神色复杂，他悄悄地握住我的手，声音轻得恍若未闻：“不，是他不懂得珍惜……”
这些我都没注意，因为下一刻袁乾清在屏退了所有人后，在空旷无一人的大殿里冷笑起来：“你在这吧，阿谛，我知道你在听。”
我挑了挑眉。
“我不信你会帮那个贱人之子。”他阴沉着脸色，“我知道，没有人比你更恨他了。”
“我们都知道，他早就死了，不要拿这些不该开玩笑了来膈应我，隔应我们那段时光。”他突然温柔道，“我知道自己错了，阿谛，只要你回来，我会好好待你的。”
“我不是我那愚蠢的父亲，我清楚地知道我喜欢你。”
“你看，我的后位永远为你而留，我只是希望你能成为凡人，永远和我在一起而已。”
11
旁边的小青瞬间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
怎么这么胆小？我失笑，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别怕，我可不是那种把人拖上了死路撒手就跑的人。”
我想，袁乾清是脑残吗？
我当然知道袁乾清喜欢我，我经历了那么多世界，这个时候装纯显得可笑，当初也是利用这份喜欢让他下定决心往上爬。
我与他朝夕相处长大，我看着他一点点变为清风俊朗的谦谦君子，说曾经没有心动是假的。
我不是没有心，他若是好好待我，或许再过几年，我会为他留下来也说不定。
可他偏偏觉得要和我相守一辈子，是要把神明拉下神坛，要打
那个当初去牢里对我落井下石的妃子，最后一颗心也被挖了出来，挂在城墙上。
我亲手养大的他，我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他的一种道歉和示弱。指望我能原谅他，回去帮他巩固皇位。
原来他懦弱胆小的性子从始至终都没变，得势后狂妄自大，失势后又只会依赖别人。
我摇了摇头，从皇宫的屋顶上翻下身，回去的时候，看到屋内留了一盏暗黄的灯等我。
小青身上的医药味依然浓烈厚重，他一反常态沉默地坐在在屋子里，一直看着我走进来。我顺口道：“又去出诊了？”
小青和袁乾清倒是截然不同。如今天下已被我们打了大半，他却仍然没什么权力加身的喜悦。反而在每一次大仗之后，再战火中穿梭，无偿为受伤的百姓诊治疗伤。
我自然是乐见其成，这倒更给他打下了一个亲民的好名声。
等我走进后，才发现药味中一丝不易掩盖的酒味。小青向来温顺的眼角此刻有一丝魅惑：“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阿谛。”
13
终于不装了？我挑了挑眉。
我虽年纪大了，但也算不上贵人多忘事。和袁乾清长的相像，又失去腿的，纵使我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可事后再一对，便能很轻易地想到他就是那位袁安书。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在那雪地里活了下来，且如今温和善良的性子，与我当时在宫中对他的印象相去甚远。
当初我被青楼女
醒来后袁安书就忘记了那晚他说了什么话，我也不打算跟他挑明，我倒是要看看什么时候他清醒了敢跟我这么说。
我们强势的攻城仍在稳步推进，当离国都只剩最关键的几个城门时，对面终于忍不住了，送来议和书。
袁安书的意思是只要我高兴就好，我沉默许久，还是点头，打算见见袁乾清。
我心中对他的母亲，总是愧疚的。
我藏在帷幕后，台前由袁安书迎接使者。来人掀开帽子，令我们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竟是袁乾清亲自来了！
我本以为他是要割城池投降保荣华富贵，谁料他根本不在意这个。
他咬牙切齿道：“袁安书，我不知道当初你怎么活下来的。要进攻随你的便，但你别打着阿谛的旗号给你脸上贴金！她最讨厌的就是你们母子！”
我原以为以袁安书现在的性子，应当是温和应下，但此刻他却反常地针锋相对起来：“是吗？可阿谛说她现在最讨厌你。”
袁乾清瞬间怒起来：“你撒谎！”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她就算讨厌我又怎样，总比她从来没有把你放进眼里好，谁准你用她的名号做事的！”
此话一出，袁安书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坏了，可别把我新养的小草打击蔫了。这下也顾不得暴露身份，我赶紧站了出来，大声道：“我准的！”
四下顿时一片寂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袁乾清，他一脸如遭雷击的模样，隔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恍如隔世：“阿，阿谛？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败：“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不是凡人……我只是想留住你。”
“就凭你？”我冷笑，“我容忍你，是因为我当初没有帮助你那善良的母妃，但我真正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护清君。”
“我原以为你能继承你母亲的衣钵呢，”我啧啧摇头，“袁乾清，我的选择从来就不是只有你一个。”
16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袁乾清一下子接受的打击太大，失了往日的风度，竟在殿内疯魔了起来，又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这不可能，阿谛，你曾经对我那么好，你不要置气了，好不好？”
我觉得他确实脑残。
我当着他的面亲了一下袁安书的额头，这个小大夫的脸竟然立马红了。而下面站着的袁乾清看到了瞪大眼睛咬紧牙关。
“不，不！”
下一刻话戛然而止，因为我亲手拿着剑刺进了他的胸膛。
鲜血顺着伤口流出，他连反应都来不及，然后满头大汗地蜷缩在地上，感受这钻心的疼痛。
“现在信了吗？”我一点不带感情地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我早和你说过了，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我这如今也不过只是刺了你一剑而已，还万万没到当初你挑断我手脚筋脉的程度。”
这话的冲击力甚至令他短暂的忘记疼痛，而是呆呆地抬起头来看我。
我一闷棍把他敲晕了过去，不让他死倒不是我善心突发，只是到时候皇位的交接可以省一些麻烦。
17
大概再过了一段时间，所有的城门都被我们踏平，一切快尘埃落定下来。
这期间在大牢里的袁乾清数次提出想见我，我都回绝掉了。先是我与他没什么好见的，再者袁安书这家伙小时候就很敏感，免得他胡思乱想。
他甚至胆小到现在都不敢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的名字。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也懒得再去掰扯，只想送一个明君上去便撒手人寰。
变故却在此时发生。
我怒气冲冲地去大牢里把袁乾清提了出来，扯着他的头发用剑抵住喉咙：“解药呢！”
难怪这家伙亲自来军营，原来他早一开始的目的，便是在附近的百姓那散播疾病。
若是全盛时期的我，这样区区小病自然不在话下，可如今我被折磨地除了自保能力便所剩无几，对这猛烈的病也束手无策。
范围不大，但也大概有一城的人民。
我们可以选择放弃他们，但是这样上去的皇位也必然遭受别人的诟病。
他蓬头垢面的，却心满意足地笑：“我有解药，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
“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求你了，阿谛。”他贪婪地看着我的脸，“这次不会再辜负你的希望了。”
他知道我最看中的便是生命，此刻显得那么胜券在握，下一刻我的话却让他脸色一变。
“我宁愿死也不会答应你的想法。”我一字一顿道，“拿一城百姓的性命来做你的筹码，难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是明君？”
说着我把他关了回去，又嘱托旁边看监的给他盐水抽八十鞭。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隐隐约约传来阵阵抽泣声。
他呢喃着重复：“你怎么不要我了呢……”
18
舍弃一城百姓的性命，我确实也十分不忍，我会让袁乾清付出代价，连我自己也难逃其咎。
我想让袁安书干干净净地当他的皇帝，结果就有一个侍卫慌张跑来，说不知道谁把消息传给了袁安书，他留下了一封书信，竟孤身一人进了疫地！
我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侍卫赶紧将书信呈给我。
我慌乱地一目十行将文字看完，然后捏紧了纸。
这个胆小鬼，在知道自己会死亡的时候，终于向我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对不起啊，阿谛。”
“你大概不知道，我曾在雪地里失去双腿，路人却冷眼旁观之时，对人间的痛恨达到了极点。可那天你给我披上了外套，我便失了所有的仇恨念头。因为你，我觉得这个世间也很美好，我想去保护你喜欢的这个人间。”
“我幼时嚣张跋扈，连着母亲也伤害了许多人，罪
我想起了曾经那双深宫中看着我的忧伤的眼神, 但此刻已经动摇不了我的内心了：“我不杀你，我会愧对全天下的人和我自己。”
“是吗。”他迷茫地睁大眼睛, “朕觉得那个贱人很聪明啊……在最感动你的那刻死了，这下倒是没人能超过他了。”
“我可不会输……我的母亲没有输，我自然也不会输。”
这话隐隐让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我掀开他的破污血渍的外衫：“你在说什么！”
下面竟是骇人的森森白骨。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他, 他倒是如释重负地笑，却透露出一点悲凉：“你好像真的忘记小时候有多么在乎我了……你曾经怕我被折磨死，可是教过我怎样用别人的命给自己续命呢。”
“这法子只能用于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你原先想着是要让袁安书的命换我的命，可现在，倒是我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了。”
他说着吃力地抬起手臂，想抚上我的脸颊, 却发现手已成白骨, 又缩了回去：“现在呢？你教过我，死人才是最完美的，我是不是永远被你记住了？”
我沉默以对，我也想不到我和他竟然走到了如今这个结局。但此刻我对于牺牲他就能换来袁安书生, 却是有些隐秘的期待的。
我看着生机在他身上慢慢被抽走, 默许了他的所作所为。他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但直到最后离去前, 还是透露了一点心声：
“啊……果然阿谛不再在意我的生死了。”
我们都心照不宣的知道, 只是生命的最后，他还是不忍再欺骗自己了。
20
袁安书回来了, 我亲自去迎接的他。
他先是温和地笑, 但后来又反应过来自己刚爆了马, 瞬间变得僵硬。我打了下他的脑袋：“笨蛋。”
他悄咪咪斜了两眼过来, 见我没生气，才小心但又大胆地牵住我的手：“以前在皇宫里的时候，我就经常这样偷偷摸摸地看你, 我真的很羡慕袁乾清。”
提起那个人，我叹了一口气：“我不后悔曾经扶持过他，也不后悔现在选择你, 再来一次, 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你不恨我这么对你的母亲吗？”
“我早就坦然面对自己的错误了, 阿谛。”他笑着，“你忘了吗, 从见你的第一面起, 我就告诉你，我一直在赎罪。”
“那现在，你就好好当皇帝吧。”我神色飞扬起来，“袁乾清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很大的烂摊子。你好好表现，国泰民安, 这功德便能抵消啦！”
我把袁乾清和他的母亲葬在了一起。
其实他想错了, 我至今为止也只能说对他的母亲还有感情, 最后他那一死，我想的是将功抵过，就当我们都回到最初的样子吧。
因为还有人在等我, 我这个人，向来爱憎分明，从不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