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我不爱我的状元儿子
第 5 节 我不爱我的状元儿子
我被抛尸乱葬岗那天,是我的状元儿子的大婚之日。
死前,我才知他恨我入骨。
他一恨我让他自幼吃尽苦头。二恨我不让他与三品大员父亲相认。三恨我害他失去了最爱的女人。
再醒来,我回到了三年前。
这一世,他爱干嘛干嘛,这个白眼狼儿子老娘不要了!
1.
院试放榜那天,我家门庭络绎不绝。
“供养夫君当了大官,又教出这么优秀的儿子,沈夫人以后就可高枕无忧了。”
“我要是虞姝,这辈子死而无憾,这可是家族的大功臣。”
“贤德孝顺,沈夫人是我们虞州城所有妇人的榜样。”
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如今整个虞州城都羡慕我有个这么争气的儿子。
曾经,我也这样以为。
我淡笑着把左邻右舍送走,又来了几个夫子登门庆贺。
夫子们兢兢业业教书育。
虞州这样的偏远小城,一个童生就够光耀门楣。
何况我的儿子年仅十三就考中了秀才。
“沈夫人,阿渊能考中不容易,多亏你这个母亲辛苦教导。”
“不过,也别让他太过松懈,功课不要落下才是,说不定咱们虞州城也能出个新科状元。”
此时阿渊满脸得意的迎面走来:
“夫子此话差矣,就算我娘再辛苦又如何,她能自己考个状元回来吗?还不是我天资聪颖。”
夫子连连摇头:“阿渊啊,还是得懂得谦逊礼让才是,若不是沈夫人,哪里如今的你。”
沈渊一脸不服:
“她一个只会逼我管我的商妇,能懂什么……”
我看着他,良久无言。
以前只觉得这个儿子性子有些不服管教,不算大事。
现在仔细想想,他从来都是以自我为中心。
自大,张狂。
哪怕吃着我的肉喝我的血,也觉得都是我应该为他做的。
一点感恩之心都不曾有过。
这位夫子是阿渊的启蒙老师。
博学多识,对门下弟子十分用心。
上一世我听了夫子的话,没让阿渊放纵太久。
怕他被周围人的夸赞给冲昏了头脑,也担心他懈怠之后再没法进步。
立马让他再次进入备考状态。
好在他没辜负众望,三年后考中举人。
六年后进京科考,成为我朝最年轻的新科状元,那年他才十九。
仕途一片光明。
可惜……作为他的母亲。
整个虞州城羡慕的对象。
我死在了自己养大的状元儿子手里。
2.
那时,我变卖家产满心欢喜去京都。
京都繁华,他以后成家处处需要银子。
我想再为儿子做些什么。
可抵达之时,却见他和我前夫一家父慈子孝。
不日就要和公主大婚。
我满心酸涩,突然意识我再也不是他唯一的亲人。
这样的喜事他竟根本想不起和我这个母亲分享。
反而选择这些年对他不管不顾的父亲。
后来儿子解释。
因为被皇帝拘在宫里和公主培养感情,才没及时写家书。
我就那样傻傻的信了,掏干了家底为他给公主置办聘礼。
奈何在儿子眼里这就是我最后的价值。
担心我这个商户母亲出去给他丢人。
他把我关畜生一般囚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
“从小逼我读书,不惜拆散我和芸娘,致她被人欺辱而死。”
“母亲,你想要我成为状元,儿子完成你的要求了,你也该知足了。”
“今天开始,你就在这好好养老,毕竟你这商户身份也只会扯我的后腿。”
我绝望跌坐在地。
好像第一天才认识这个虞州城百姓追捧的天才儿子。
这天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在地窖中过的人不人鬼不鬼。
混混沌沌,痛苦难堪。
每天都在想我这些年到底是做了什么虐,
老天才会这般惩罚我?
后来,我终究是没熬住。
死在了他和公主大婚那天。
灵魂弥留之际,心心念念的儿子终于肯来看我了。
只是全程他只说了一句话。
晦气。
我的亲生儿子,蚕食我血肉长大的孩子。
他嫌我晦气影响他的婚礼。
匆匆让人把我扔到了乱葬岗。
死无全尸。
再来一次,我想,我真的错了。
养大了一个跟他爹一模一样的白眼狼。
思及此,我对夫子淡淡一笑:
“夫子,阿渊如今已经成人,这些他心中自有分辨,我们……就随他去吧。”
夫子似乎诧异我会如此回答:
“沈夫人,你……”
我笑着打断他:
“赵夫子,后天夫君回来,他会设宴庆祝吾儿考中秀才,希望到时候您能过来赏光。”
说完便转身招待其他客人去了。
3.
家里设宴那天早上,我的夫君沈淮之匆匆赶回。
如今他在京郊一个下级县城做知县,不日就要进京为官。
我们已经六年没有见面。
时隔六年,他带来的并不是温情和体贴。
一见面就是劈头盖脸的辱骂。
“儿子已经是秀才了还想让他怎样?”
“你看看整个虞州城,谁有我儿子乖巧,可你看他瘦的?”
“少学两天能死人吗?读书重要的是效率,别用妇人那一套对他。”
上一世我被他当场骂哭。
为了夫君的颜面自尊,又不敢出口辩解。
现在想想,真是给他脸了!
此时我脱口而出:
“我逼他?这些年你回来看儿子几次,你知道他每天吃什么,用什么?”
“他生辰几何?几岁启蒙?夫子又是哪位?”
“你……”
“别你啊我啊,今天为阿渊庆贺的日子,有什么事情结束了再说!”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话音刚落,我就看到不远处不知道站了多久的沈渊。
见我们关注到他,他几步到了沈淮之面前,很是激动:
“爹爹,你终于回来了。”
“娘总是逼我读书,总让我吃那些药膳补汤,多食一点荤腥都要骂我,您快管管她,儿子这些年真的很辛苦。”
“她总是念叨着状元状元状元,儿子真的快疯了,是不是没有功名我就不配活着?”
“……”
以前沈渊总是横眉冷对。
就算是有不满,也都是隐忍不发。
现在看着他眼底泄露的恨意,才发现原来这个时候他就已经变了。
见到了亲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而我这个母亲……更像是他的仇人。
我沉默着等他发泄完,终于开口:
“说完了吗?现在也该我了。”
4.
父子俩似乎都没想到我会突然反抗。
在他们眼里我一向很会照顾沈家的颜面。
大庭广众绝不会驳斥家里的男人。
可我偏不,老娘已经忍很久了:
“嫌我管你,不想吃药膳,不想起床学习,觉得我自私的想拥有一个状元儿子?”
我扫了一眼远处喜气洋洋的宴席,颇为讽刺的重复他方才的控诉:
“那你其实大可不必这样勉强自己。”
“其实吧,你娘我也挺累的,干脆这样……以后不想学咱就不学了,不想起来就睡,想吃酒楼也正好省的我做了,都随你,怎么样?”
从沈渊开始启蒙习字开始,我每日早起晚归。
要刺绣赚钱养家,又要照顾他的身体,叮嘱他的功课。
一日都不得闲。
夫子说沈渊天资有限,不靠苦读很难成大事。
为此我花费了大价钱,到隔壁县城去请青云洞的先生过来教导。
担心他不会融会贯通,又变卖了嫁妆去寻绝版孤本让夫子一起帮忙来研读。
现在看来,真是傻透了。
耗费心力,搞垮自己的身体,导致最后一病不起。
这般呕心沥血,换来的就是一个白眼狼儿子。
死了都不能瞑目。
“虞姝,我儿子天资聪颖,根本不用这般辛苦,你个商户女别在这装什么书香门了。”
“今天就算了,以后再这样逼他,儿子你也不用养了。”
沈渊听了我的放纵本来面上还有些心戚戚。
现在却突然因为沈淮之的话再次激动。
“不早起就是懒惰,用多了荤腥就是贪口腹之欲,这样逼迫还不都是为了你的面子!”
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就走,神气的很。
我:“……”
咱能别把馋嘴和懒惰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吗?
说实话怎么还没人信了呢……
5.
沈淮之回来后,儿子十分开心。
和从前没精神气的样子大相径庭。
在街上撞见他们一次后,我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这些日子沈淮之一直带着儿子四处赴宴。
不光赴文人宴。
烟火之地他们也去。
半年前,沈渊背着我结识几个以读书为名的书生,天天宿在烟花柳巷。
那些天他眼底天天挂着青黛,我本以为他是读书太累。
后来才发现沈渊和一个叫芸娘的花魁暗自情好。
几乎每隔两天都会和夫子告病假,偷拿家里钱财到妓院去。
我察觉之后每日亲自陪他到学堂,限制了他身上所有钱财。
一直到芸娘被一商人赎身,沈渊才肯重新把精力投入到读书上。
这一次沈淮之回来,算是变相解放了他的劣根。
不但如此,沈渊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
遇到街坊邻居或者城里熟人,态度总是趾高气昂。
恨不得把秀才两个字挂在脑门上。
我突然有些好奇。
明明讨厌读书,讨厌被我逼迫的一切。
该厌烦不耐才是,为何还要这般炫耀?
是不是天下男人都这般又当又立?
晚上,我照常做绣工到深夜。
纵然不再费心儿子,我也要存谢傍身钱为以后打算。
深夜我正准备去休息,门外突然传来动静。
我打开一看,是刚刚回来的沈渊。
见到我,他吓的生生打了个酒嗝。
随即混着酒气的脂粉味也同时传来。
“娘,我……”
“在外一天辛苦了,早些安歇。”
说完我越过他,把昨天忘收的衣服拿了回来。
余光瞥见儿子仍旧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我。
好似在不解我为什么没生气。
6.
第二天回来,我撞到父子在书房的对话。
“爹爹,您说我娘这次是不是真生气了?”
沈淮之正在案前写字,闻言发笑:
“说的什么傻话,你现在可是秀才,你娘一个妇人懂什么男人的事。”
“可是她最不喜欢我去那种地方……”
沈渊看起来对上一次的事情还心有余悸,算是有点良心。
“女人嘛,就是小家子气,你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何况只是个风尘女而已,玩玩就玩玩,不妨事。”
本来惴惴不安的儿子突然自信起来。
他对沈淮之的话深信不疑。
望着沈淮之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羡慕。
看,多么父慈子孝的画面。
若是从前我一定会欣慰,满足。
可现在只觉无比悲凉。
一天也没尽过抚养责任的爹,被他视为榜样最亲的人。
我这个日夜陪伴的母亲,是话本中的刻薄毒母。
我突然对上一世的结局有些理解了。
沈渊本性就是如此,无论我再对他好。
他也不会感激。
7.
半月之后,我和儿子随着沈淮之去了京城任职。
还是那个院落。
一切都没有变。
我好像再次走上了既定的结局。
看着身边被京城繁华吸引的沈渊。
明明不到冬日,我已遍体凉意。
我的不幸,我的悲剧都发生在这里。
这次沈淮之从知县直接高升进了翰林院。
从前我只以为是他任期内做的好,才被皇上赏识。
现在细想之下。
以沈淮之的能力,怎么都不可能靠自己连升三级。
唯一的可能就是沈淮之的继室钟舒月。
钟舒月是尚书之女,当年我们和离之后沈淮之迅速迎娶她入门。
不到三月便为沈淮之生下了个女儿。
沈淮之也算是一步登天,跟着岳父步步高升。
一路进入了朝堂中心。
算一算日子,此时钟舒月已然有孕。
两世一样的脉络。
只是这一次我不愿掏干自己为别人铺路。
沈淮之几次要钱说要宴请同僚都被我拒绝。
笑话,我又不是什么冤大头。
钱当然是要花在该说的地方。
比如……
上一世为了钱甘愿承认跟我有染的沈家管家。
一两不够就十两,十两不够就一百两。
到底是小门小户的管家,才一百两他就满口答应了。
“夫人让小的做什么,小的都愿意。”
我在他跟前耳语几句,管家开始还有些为难。
可转眼看到我拔下来的珠钗,他又满脸笑意的同意了。
当晚,我坐在沈家的屋顶赏月。
默默等着即将开场的大戏。
8.
子时一到,沈家大门就传出了吱呀打开的声音。
一个穿着披风的女人带着丫鬟悄然进来。
管家领着他们直接进了沈淮之书房。
我想了想,利落从屋顶下来让人把儿子叫了过来。
沈渊刚到,里面陌生女人凄厉的声音传来。
“沈淮之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只能为妾?我堂堂尚书女儿,你让我给你当小妾去服侍那商户女的夫人?”
“舒月?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我来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沈淮之你别忘了你还没上任呢,我可以让我爹随时收回你的任命!”
“什么意思?舒月咱们不是说好了,等我就任就立马娶你,虞姝那个商户女当然比不上你,你现在已经怀孕了,千万不要动气,免得伤到我们嫡子。”
听到这里,我还没开口沈渊就怒气冲冲的闯了进去。
“爹,这个女人是谁!您要为了她抛弃我和娘亲?”
我悠悠走进去,娘亲什么的,我还是第一次听。
看到我们出现,沈淮之傻眼了。
猛然跌坐在身后。
“你,你们怎么在这?”
我眼泪一抹,指着钟舒月已经显怀的肚子。
“原来……原来你早就嫌弃我们娘俩了!”
意识再也辨无可辨。
沈淮之突然站直了身体。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怎么?我一个堂堂五品官员,连个女人都不能多要?”
“哦……”我故作懂事:“原来老爷只是想纳这位小姐为妾啊。”
“沈淮之!我钟舒月永不为妾,你若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钟舒月扶着肚子指着沈淮之道。
沈淮之瞪了我一眼:“你闭嘴。”
哦,我闭嘴,我闭嘴今天你也得给个结果。
9.
“舒月啊,我其实是想娶你为妻的,可你也知道我还没上任,这真不是个好时期。”
钟舒月也意识到这点,沉默片刻突然指向我:
“那你就先休了他,不然今天这事我们绝对没完。”
我故作受伤的后退一步:
“看来老爷心中早就对我厌弃了。”
“你一个黄脸婆还是商户女,你能给他带来什么?”
眼看着今晚这事没得商量,沈淮之终于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
“你也知道,你的身份对沈家没什么助力,我希望你为了沈家委屈一下,我可以把阿渊记在舒月名下,外祖父家是官宦世家,以后对他的仕途也有帮助。”
“不然我一纸休书把你赶出去,让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阿渊。”
看来沈淮之是拿捏住了我会选择儿子。
而听到仕途两个字,刚才还怒气冲冲的沈渊也突然犹豫了。
他眼中有挣扎,有期盼。
唯一没有的是对我这个做娘的心疼。
我终是对他绝望了,自己选的路希望他不要后悔。
“好啊,我离开也不是不可以。”
钟舒月立马来了精神,“你真愿意走?”
我施施然在眼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愿意啊,守着不爱自己的丈夫有什么意思。”
我话锋一转,朝她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两,沈家父子买一送一,全都归你。”
“不然……明日全京城都会知道尚书之女钟舒月未婚先孕。”
钟舒月脸色一变:“你敢!”
沈家父子面色铁青:
“虞姝,你这个贱人!”
“娘,你怎么是这种人?”
沈渊把对他爹的怒气很快转移到我身上:
“爹爹只是想多娶一个而已,大丈夫谁不是三妻四妾,你这是做什么?”
沈渊还真不让我失望,一心一意为着他爹。
我这个母亲现在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影响他仕途的绊脚石。
只要能助父子俩上位,牺牲我这个亲娘又算得了什么?
“什么做什么,当然是拿钱走人啊!”
难不成还坐在这等着人来折辱致死?
“你真的不后悔?”沈渊瞪着我:
“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
“是啊,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我整理了多余的情绪,再次转向这对渣男恶女。
“怎么样?选择名动京城的尚书之女还是一万两?”
见我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钟舒月求救一般扯着沈淮之的衣服。
“淮之,你快告诉她,不准她出去胡说,不然我让我爹立刻收回任命,你们沈家一个个都跑不掉!”
我挑眉看着三人眼神中各自的算计。
一个害怕名誉扫地,一个要想尽办法升迁,
另一个……怕是已经在算计如何搭上这个家世显赫的继母。
挺好,这才像是一家人。
曾经,我对这些一无所知。
一到京都就拿出所有家当为沈淮之铺路。
后来,我灯尽油枯。
再也榨不出来一丝价值。
沈淮之就想把我丢之弃之,红口白牙说我和管家有染。
一纸休书扔下就要赶我走。
此时身份完全调转。
我仔细品味着眼前人的恐惧和无能狂怒。
痛快极了。
10.
沈淮之盯着我,恨不得把我撕碎。
也是。
就算他把沈家上上下下打包卖了,
也搜罗不出几两银子。
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他身边养尊处优的钟舒月。
果然,沈淮之很快把目光转向了钟舒月。
“舒月啊,这个事情我还要和你商量一下。”
钟舒月肉眼可见的暴躁:
“还要什么商量,你那官不要了?还是你要我成为整个京都的笑话?”
眼看着一时半会事情解决不了,我有些无趣:
“各位,夜深了我也累了,明天一早沈家主厅,我要一个结果,不然……往后会发生什么,钟小姐一定懂得。”
说完我在儿子震惊的眼神中离开了书房。
他反应过后,快速追上来。
“娘,这件事就真的没得商量?”
我看着他眼底的算计,讽刺一笑:
“那你是想让我给你爹当妾,你为庶子?”
沈渊沉默一瞬:
“可是刚才爹说……可以把我记在继母名下,不会让我成为庶子的。”
“所以你已做了决定,还要和我商量什么?”
我大不理解。
“娘,你也知道咱们家的情况,一万两肯定是没有的,他才刚来京城,事事需要打点。”
“哦……然后呢?”
“你都这个岁数了,总不能让爹永远只有你一个,娶了尚书的女儿我们沈家肯定会越来越好,你也算是沈家的一员,何不暂时忍一忍?”
我被他气笑了,不愧是我的好大儿。
只怕我走的不够凄惨。
“沈渊,贪心不足蛇吞象学过吗?”
话音落下,沈渊面色涨红:
“我这是为你好,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离开沈家你还能去哪?”
“既然你这么关心为娘,不如你跟我一起走?好歹也养了你这么多年,孝心你总该尽一下?”
沈渊一噎,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样子。
“你自己的选择不要带上我,我永远是沈家的儿子。”
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再不提让我再多加考虑的事。
上一世这个时候我执着的把沈渊带走,根本没有给过他选择的机会。
现在看他毫不犹疑就选择了沈淮之。
我敛去脸上的笑意,自嘲一笑。
这下总该死心了。
11.
天还未亮,沈家人就聚集在了主厅。
我到时,钟舒月还在。
脸色十分憔悴,看起来这一夜没少和沈淮之折腾。
这种事,吃苦遭罪的永远是女人。
沈淮之就是拿捏了这一点,利用我这么多年。
现在看我没了价值,扭头就转向了有钱有势的尚书之女。
别说一万两,就是十万两。
为了名誉和肚子里的孩子,钟舒月也会让人去准备。
“虞姝,银子已经备好,这是休书。”
看到那一纸休书,我忍不住发笑。
沈淮之还真是本性不改。
“纵然你不提这沈家我也是要走的,只是……谁说我要被休了?沈淮之,我虞姝今天要跟你和离!”
众人一愣,不可置信我这样的身份竟然敢提和离。
沈淮之咬牙发狠:
“无德善妒,这就是我休你的理由!你今天必须给我滚出沈家。”
“我为沈家生了儿子,又为两老守孝三年,为你沈家操劳十几年,按照我朝律法你沈淮之没有资格休我。”
“你,你个贱人,你今天不走也……”
我立即打断他,根本不想看他无能狂怒:
“签这些需要长辈见证,所以我特意请来了老家的族长过来。”
“沈老,您进来吧。”
见到族中长辈。
就算是已经当了京官的沈淮之,也忍不住老脸涨红。
沈氏一族这些年一直以沈淮之为荣。
却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等逼原配为妾的恶事。
“虞姝这些年为你沈家开枝散叶,又供养双老,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是准备触犯我朝律法吗?”
“沈老,虞姝无德善妒,他不配为我沈家当家主母。”
“别再说这些混账话,既然你想让她走,就只有一个办法,和离!”
沈淮之到底还是要面子的。
为了自己未来的官声和族中的名声,最终只能签下和离书。
“这下你满意了?”
沈淮之这人最爱面子,得到这样的结果,心里一定憋屈的要命。
我数了数银票,非常满意的塞到包袱里。
“应该是我问你,你满意了吗?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原配走了,你终于可以顺顺利利的洞房花烛,升官发财。”
而我的好儿子全程冷眼看着我。
好像我们从昨天已经准备和我断绝关系,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
钟舒月得意的拍了拍沈渊肩头安慰:
“孩子,没关系,你娘不要你还有我呢,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儿子,你的外祖父就是堂堂兵部尚书,以后绝对没人敢欺负你。”
闻言沈渊面色和缓,甚至有样学样的对我放狠话:
“你今天走了就不要后悔,以后也别告诉别人我是你儿子,我没你这样的母亲。”
钟舒月终于找回了主场。
“别难过,你母亲到底是个商户,以后还会影响你的仕途,她这般狠心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不语,我并未跟她们再做无谓的纠缠。
把仅有的一个包袱系好,淡淡的扫了一眼这个白眼狼儿子。
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沈渊可能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他一个都没学会。
好在这儿子以后怎样,和我都没关系了。
我再不用为他殚精竭虑。
12.
我带着银票轻快的踏出沈家大门。
如今国泰民安,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足够一生安稳。
离开前,我在京都四处闲逛。
看美景,品美食,第一次为自己而活。
把多年积攒的怨气散了个精光,才准备回虞州。
可就在此时,一个官家马车在城门口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一时间有些不安。
沈家那蛇鼠一窝巴不得我立马滚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把我往回带。
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找我的会是祁王王妃。
前天我曾在街上捡到一个走丢的女孩。
花了大半天时间才把她送到家人手中。
没想到那女孩就是祁王的女儿。
王妃凭借我留在女孩手中的手帕,一眼认出我是虞家绣坊的传人。
她当初便是凭借一身虞绣留仙裙被祁王一眼看中,所以对虞绣格外钟情。
见我如今这样的处境。
便邀请我留在京都和她合办一家绣坊专做虞绣。
听着王妃对于我们未来的规划,我突然有些心潮澎湃。
没想到王妃一个皇族贵人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本来我回虞州也是这个打算。
我父母早亡,绣坊经营不善早就不做了。
只剩下我这个女儿偶尔为了贴补家用会卖一些绣品。
家传的针法早已消失在市面,没想到会受到王妃的钟情。
左右回到虞州也是任人嘲讽的处境,
何不留在京都干一番大事业?
王妃善于管理,手下有都是精兵巧匠。
我只需要教授技法,认真研磨作品。
才短短半年,绣坊便在京城打响了名号。
可到底同在京城,我和沈家人还是遇到了。
这天,钟舒月带着一堆的丫鬟小厮过来定制冬装。
不愿和这些人再做纠缠,我及时退回绣坊内部回避。
只是,她走的第二天开始绣坊不断出现问题。
有人说是衣服里藏有绣花针,穿上身上总是刺痛不止。
有人说衣服上有毒,全身都是红疹子。
还有更离谱的甚至对外称,只在绣坊摸了摸料子当天回家便开始不舒服。
上吐下泻。
我终于意识到不对,着管事去查那些人的身份。
可到底是无权无势,查到最后发现对方也就是平头百姓。
只能去打扰了王妃。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这些人都是受一个人指使,沈淮之之子沈渊。
听到这个名字,别说我,就是王妃也觉得不可置信。
谁能相信儿子会找人来害自己的亲生母亲?
“虞姝,你也别太难过,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这些日子,我在心中翻来覆去也有所猜想。
可能是沈淮之,也可能是钟舒月。
唯独没想到是沈渊,毕竟上一世他也是考上状元之后才表现出本性。
如今……他才十三岁。
13.
因为和沈家的关系,王妃不便出手。
把决定权都交给了我。
王妃为人和善,不似寻常皇亲的目中无人。
自从合作后,她不顾身份把我当做闺中密友。
我很感激。
本来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报官,让沈渊吃一吃教训。
可听到王妃手下的人说对方除了沈渊以外,还有个官家夫人在旁。
我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渊这么早变成这样不是没有理由。
钟舒月自从正式嫁入沈家,就对沈渊百般溺爱。
容他花街柳巷,大肆结交酒肉朋友。
今天揍了这家的少爷,明日和那家的亲贵发生了冲突。
他这个秀才在京城遍地是亲贵的环境中,根本不够看。
愿意无条件宠着的也只有这个继母。
想起那天绣坊的相遇,我猜钟舒月应该早就知道我仍在京都。
所以才怂恿沈渊想尽办法暗害我。
可钟舒月做这些,难道是真心为了我这个没脑子的儿子?
当然不是。
她这是想他早日堕入尘埃,给她的嫡子腾位置。
听来坊间传闻,几个月前钟舒月才生了个女儿。
现在已经开始四处寻名义来为她产下嫡子做准备。
这样的举动能是真心对待吗?
赤裸裸的捧杀!
得知这些,我突然有些期待。
如果我那白眼狼儿子知道宠他爱他的继母是这般嘴脸。
会是什么表情?
14.
马上就是郡主的生辰,沈家也在邀请的行列。
本来我是不必来的。
可现在……我突然觉得去凑个热闹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生辰那天,郡主很开心。
拉着我的手就要带我去看她新得的绣线。
郡主本该喜欢些贵族活动,插花品茶。
没想到她这么喜欢刺绣。
这是缘分,也是我的福祉。
老天可能是看我上一世太过惨烈。
这一世才让我有这样的运气得到王妃和郡主的青睐。
钟舒月今天花枝招展,满头的钗环珠翠,看的我直皱眉头。
“这……真是尚书府家的小姐?”
王妃掩唇轻笑:
“钟家武将出身,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也算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怪不得。
未婚先孕,对方还是沈淮之这样的人,钟家竟也愿意。
王府宴会,男女分席而坐,看了一眼时间。
此时正是饭后闲聊的时间。
钟舒月和几个官夫人都在后花园闲话家常。
我朝着身边的侍女点头示意,她匆匆转身去办。
片刻,我站在假山山顶,远远看着沈渊走过来。
半年不见,沈渊个子没长多少,倒是长了一身的横肉。
看来钟舒月没少花心思在他身上。
“沈夫人,听说你最近在花重金求医?”
陈将军的夫人好奇问她:“有用吗?”
“当然了。”钟舒月娇羞一笑:“偷偷告诉你,我其实已有身孕一月有余。”
“听说你和你的继子相处的不错,亲生母亲都不要只愿意跟着你这个继母,其实你也不用那么着急,这才诞下女儿不久,对身体多不好。”
“那又怎样?商人生出来的孩子到底是小家子气,每天眼底只有吃喝玩乐,能有什么出息,我看最后跟她那个娘一样,贱骨头。”
我丝毫不诧异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对于钟舒月来说,无论是我还是儿子沈渊。
都只是一只随时能踩死的小蚂蚁。
商人在这些官宦世家就是这般廉价。
当初我拿捏着她的七寸,后来又需要沈渊为她进门立威做准备。
只能默默屈服。
现在……
先怂恿着沈渊来除掉我,生了嫡子后再一脚把沈渊给踢出去。
打的主意可真好。
不过,可能暂时实现不了了。
她纵容沈渊对我做的事情,很快都会一一反噬到自己身上。
15.
“听说你这个继子十三岁就考中了秀才,是难得的状元之才?”
闻言钟舒月突然大笑,脸上都是不屑。
“秀才?看看这满京都哪一条街道没个读书人,就他还状元之才?等我儿子出生,他算老几。”
两个夫人对视一眼,纷纷夸赞。
“沈夫人好计谋,我看这沈家迟早都是您的囊中之物。”
“是啊舒月,一旦嫡子出生,你未来的生活一定让遍京城都羡慕。”
是嘛?我扫了一眼把这些都看在眼底的沈渊,已经一脸阴沉。
他满脸怒气就要往里冲,只可惜被后花园的守卫给拦住了。
“这位公子,后面都是女眷,您不方便进去。”
“虞夫人,要放他进去吗?”侍女问我。
“不必。”我想了想道。
一时的怒火有什么用,得给我的好儿子一点发挥的空间才是。
果然,这天之后。
再也没人到绣坊来找麻烦,生意逐渐开始恢复正常。
“虞夫人,你听说沈家的事了吗?”
我很少关系坊间的传闻。
但听到沈家的字眼,却表现出来浓厚的兴趣。
“沈家怎么了?”
“听说沈夫人昨晚滑胎了。”这客人放低了声音对我道。
“是那个一心求子的沈夫人?”
我扯了扯唇角,没想到会这么快。
“是啊,听说她这一胎怀的还是男孩儿。”
“真是可惜了,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平时明明是多谨慎的一个人。”
我垂眸掩饰眼底的笑意。
看来我这个儿子终于用脑子办事了。
晚间,沈家管家趁着夜色出来见我。
我看他面上隐约见到喜色:
“如何?”
“跟您预料的一样,滑胎确实是公子做的,他在夫人的安胎药中加了红花,一碗下去当天这胎就不成了。”
“钟舒月呢?”
“未曾察觉,夫人以为是熬药的吓人不小心取错药导致的,刚刚打死了一个侍女。”
“我知道了。”我扔了赏钱给他。
管家披上黑袍,趁着夜色转身离开。
看来,沈家这戏还有得唱。
16.
钟舒月滑胎后,沈渊再次成为沈家唯一的男丁。
沈淮之纵着,钟舒月也只能先捧着。
一时间沈渊比从前更加变本加厉。
连绣坊里的七岁孩童,都知道沈家有个混蛋儿子。
上到一百两一晚的春日坊,下到日日笙歌的妓院都能看到他。
本以为这够沈渊折腾一阵,没想到他突然来了绣坊。
“这位公子是要来做衣服?”
“娘,许久未见您可真冷漠。”
沈渊定定的盯着我,突然开始走温情范儿。
我只觉作呕不适,先前还在继母怂恿下来暗害我。
现在知道继母是个心机的,立马就调转态度重新回来找我?
这样唯利是图的儿子,我真后悔生下来的时候没把他直接掐死。
“沈公子,半年前你就说过,不会再认我这个商户母亲,如今这是怎么了?”
“娘,当时我只是气你离开的那么干脆,您怎么能当真?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
“哦,那又怎样?”
连亲生母亲都敢暗害的儿子,谁还敢要。
何况没点目的,沈渊是不会来这样的地方。
他一直自诩官宦子弟。
我这样的母亲他平时恨不得绕着走,怎么会亲自找上门来?
果然,没几句话就暴露了内心。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是你儿子,就算没有父亲你也理应养我。”
“这个月开始,你必须每个月给我银子,钟舒月太小气,总是限制我的月银,你不是从家里带走一万两吗?应该都是给我留的吧?”
我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话弄的啼笑皆非。
突然发现我还是低估了这个儿子的嘴脸。
可恶又贪婪。
“来我这里你父亲知道吗?”我问他。
沈渊眼神游移: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给钱就是了。”
到底是自己生的儿子,他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打了什么坏主意。
我看了一旁丫头一眼,从钱袋里拿出一两银子。
“从前在虞州一个月我们两个人也用不了这么多,现在我超额给你,怎么样,我这个亲娘够意思吗?”
不料这一两银子却却引得沈渊突然发怒,反手就把银子扔在了地上。
“钟舒月都不敢这么糊弄我,你真的是我亲娘吗?”
我冷眼看着他在这跳脚,凉凉反问:
“是啊,你看看满京都哪一家的儿子会这样对他娘,你是我亲儿子吗?”
看他如此咄咄逼人,丫头都看不过去上前道:
“沈少爷,我们这一个月的工钱都不到一两,再闹我就要叫人把你赶到街上去了。”
“你是哪根葱,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小丫头转身就拿过来一个鸡毛掸子,满脸敌意的指着沈渊:
“我是夫人收养的绣女,你走不走,再不走我现在就让大家来看看沈家少爷是多么泼皮无赖!”
“收养?”沈渊目赤欲裂:“宁愿收养一个野种,也不舍得养亲儿子,我看你脑袋是坏掉了。”
“你这个无赖,看我今天让你知道厉害,来人啊……”
眼见后院进来几个护院大汉。
沈渊脸色难看,终于落荒而逃。
一个捡来的丫头都知道护着我,我的亲儿子见我如此境地却反而变本加厉。
我心寒的捡起地上的银子递给小丫头。
“夫人……”
“方才做的好,这银子去买糕点吃。”
小丫头腼腆一笑:
“谢谢夫人,我一定好好学习刺绣。”
17.
之后的半个月,沈渊每隔几天就会来闹一次。
态度也越来越恶劣。
为了要钱,甚至会带着沈家的随从小厮站在店里。
不给钱就不让做生意。
我意识到这样不行,让人去打听了沈渊最近都去了哪里。
果然,他这样要钱不是没有原因。
如今沈渊已经从京城公子哥变成了有名的泼皮无赖。
各个赌坊都有他的账单。
恐怕沈淮之和钟舒月那点钱已经满足不了他。
我正发愁要怎么把这个畜生给打发。
沈家管家突然出现在绣坊。
“夫人,老爷找您有事,就在对面酒楼。”
我沉默了一瞬:“知道为得什么事吗?”
管家看着四下无人,悄声提醒:
“少爷的事呗,少爷现在越发不服管教了,老爷生气的很。”
“哦~”我语气转了转:
“那你去告诉他,店里如今很忙,有事就到店里来,没事就不用见了。”
管家一愣:
“夫人,您这就让我为难了。”
我随手丢给他一锭银子:
“去吧。”
管家满脸笑意,立马麻利的去办。
半个时辰后,沈渊怒气冲冲朝着绣坊过来时。
丫头刚兜头送了沈渊一盆凉水。
沈渊昨晚半夜醉醺醺又来要钱。
绣坊都是女孩,我让护院把他五花大绑丢在暗室。
免得影响绣坊生意。
“虞姝,我真是给你脸了!”
我朝丫头试了个眼色,让她退到后面把人盯好了。
“这位官人,是你找我又不是我找你,我现在是你的下堂妻,去些公共场合难保不会让人误会,难道你想看到这个场面?”
沈淮之脸色沉沉,看着这豪华的绣坊:
“你变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沈官人您也是。”
我继续低头查看手边的账本,没有看他。
“你……”沈淮之怒气猛然上来,
“你还敢说,还不都是因为你养的好儿子。”
我余光扫过屏风:
“我养的好儿子,你是说沈渊啊,沈少爷怎么得罪你了?”
“他日日宿在烟花柳巷出去赌场,要债的人都快把我沈家的门槛都给踏破了,虞姝,你今天必须想个法子把他给我弄走。”
我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沈淮之:
“当初和离,你以儿子要挟要休了我,这些事这么快你就忘了?”
“我知道你视儿子如命,现在我可以把他还给你。”沈淮之见有门,继续规劝我:
“你一向教子有方,我想假以时日沈渊一定能高中状元,到时候你可就是状元的娘了,虞姝,这可是你扬眉吐气的好机会。”
若是上一世,我可能会被他这番说辞给说动。
我确实比谁都想让沈渊成才。
可我如今被伤害了两世,若再不清醒就白在这世上走了一遭。
“这样的福分给你要不要?我一个妇人家,被丈夫抛弃过的已是艰难,我现在没有能力再养育沈渊,你沈家嫡母不是挺喜欢这个儿子,以后还是让沈渊多多孝敬她罢。”
见我软硬不吃,沈淮之很快再次翻脸。
“虞姝,你别给脸不要脸,作为他的生身母亲你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么你把他带走,要么他的债务都由你来负责。”
我好笑望着这不要脸的男人,天下的好事可没有被一个人都占了的理。
“行啊,正好今天沈渊也在,我们就让他自己来选择把。”
说完我朝着屏风后道:“放他出来。”
下一秒,满身狼狈的沈渊从屏风后钻了出来。
“以前我还以为你多爱我,原来你和你的那个贱人都是一路货色!”
“想摆脱我?没门!”
沈淮之猝不及防被沈渊推了一把,满脸铁青:
“你……你这个不孝子!竟然打我!”
打你,这白眼狼急了还会杀人呢!
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我让人把绣坊门一关。
就当看了场免费的大戏。
沈渊如今满身横肉,沈淮之根本撼动不了。
推搡之间,身上挨了不少拳头。
眼见差不多了,我出声提醒这个好儿子。
“别打了别打了,到底你是爹,你嫡母还在等着你父亲的好消息呢,别让她担心,快快回家吧。”
听了这话,沈渊动作一顿,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让小厮把沈淮之扶起来,悠悠出声。
“是啊,我的继母一定还在家里等着您,我们可不能辜负她,我们走。”
沈家人离开后,我让人重新打扫了绣坊。
又给他们放了一天的假。
丫头不解,问我都有人来砸场子了怎么还这么开心?
我笑着回答:
“看了一场父子反目成仇的大戏,能不开心吗?”
丫头抿唇,沉默着没再开口。
18.
后来长达半年的时间,沈家人再也没有出现。
只有管家为了钱,时不时过来跟我报一下这家的奇葩事。
自从沈渊听到了沈淮之的打算,那个张狂的性子彻底不掩饰了。
更加变本加厉。
一个月前趁着沈淮之不注意,到处搜罗沈家的钱财。
听说去赌坊输了个干净,可后来还是不够。
又抵押了沈家的宅子。
沈淮之气的当场吐了血,管家说是中风。
只能瘫在床上,睁着眼睛等死。
几乎是第一时间,钟舒月就要跟他和离。
沈淮之当然不同意,为了名正言顺离开沈家。
她遍京城散播,沈淮之为了攀上尚书府抛妻弃子的丑闻。
不但如此,还买通了鉴议院弹劾他家风不正,经常出入勾栏瓦舍,玷污官员清誉。
很快,沈淮之就被踢出翰林院贬为庶民。
在钟舒月的威逼利诱下,沈淮之只能颤颤巍巍的签下和离书。
没了钟舒月,沈淮之彻底没了倚仗。
被赌坊收房的人直接丢在了大街上,任人嘲讽。
从虞州人人羡慕的状元,到如今全京都唾弃的疯子。
听看热闹的人说,他一直捂着脸不停喊着:
“不要骂我,不要,我是虞州唯一的状元郎,谁敢骂我?谁……”
至于沈渊……已经消失很久。
听到这里,我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天后的晚上,我独自在绣坊收拾。
四个大汉拎小鸡一样带着沈渊出现在我的绣坊。
“你就是沈渊的亲娘?”
我扫了一眼血淋淋的沈渊,没否认。
“你儿子欠了我们赌坊五千两白银,给钱吧,给钱我们就放过他。”
“娘,你快救救我。”
沈渊凄惨的爬到我的脚下,痛哭流涕。
这次也不在意我这个娘是不是商户,会不会给他丢人了。
我早已经料到沈渊可能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本以为我对这个儿子已经没了感情。
现在才发现,到底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心头还是会疼,还是会不自觉的担心。
“我没有一万两,但……”
我这个话头一出,还没来得及说完。
对方就抓住沈渊的头发一把把他又拖了回去。
“那不行,我必须收回一万两,不然今天我就废了他一只手。”
看到大汉手中白晃晃的刀刃,沈渊惊吓的瞬间指向我。
“各位大哥,她是我娘,她有银子,只是不愿意给你们而已。”
“你们快问她要啊,不要砍我的手,不要……”
“你这个娘有钱是有钱,可她不愿意给你啊。”
大汉手指摩挲着刀刃,眼神闪过一抹凶狠。
“你们不是很凶吗?人我给你们找到了,生气也是废了她的手啊,不要伤害我……”
听着沈渊下意识喊出来的话。
我心头骤然发冷,方才那一点母子温情瞬间烟消云散。
“沈渊,你再说一次。”
沈渊鼻青脸肿的看向我:
“娘,你别怪我,谁让我是你儿子呢,当初你从父亲那拿走了一万两,如今绣坊又开的那么大,为你儿子买个单算什么。”
“可你就是那么小气,宁愿养着一群野种,也不舍得为亲儿子花一分钱。”
“你这样就不怕天打雷劈,啊?我才是你亲儿子,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要我?”
我冷眼看着地上不成人形的沈渊,心寒至极:
“一千两,我只有一千两,你们杀了我也只有这些。”
“麻烦你们拿了这一千两就快点离开,我买是我自己的安稳。”
“至于这个儿子你们要杀要剐我都没意见,我和他的母子情分以今天为界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
闻言沈渊状况更加疯癫:
“娘,你也太天真了,我身上流的都是你的血,难不成你要把自己的血放干不成?”
我没管这个畜生。
跟着王妃走到今天,我再也不是那个没见过市面的无知妇人。
“各位大哥,沈渊你们也知道,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们。”
这几位眼见要不到钱,已经非常不耐。
“有屁快放。”
“这个绣坊看似是我开的,事实上这是祁王的产业,我一旦出事这个绣坊就开不下去了,而且王妃还是我的至交好友,你猜我若是出事了,她会不会无动于衷?”
我默默在心中对王妃说了句抱歉。
事到如今,为了活命我也只能把王府搬出来。
“祁王?你骗谁呢?!”
沈渊瞪着我,完全不信。
我从腰间拿出一个令牌放在众人眼前。
“这个是王妃的令牌,大家都过来看看,各位今天放我一马,就是放自己一马,你们说呢?”
沈渊不可置信后,突然开始对我不停咒骂:
“你现在连王府都搭上了,却对我这个儿子置之不理,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那大哥验了真假当即收了刀,然后一脚把沈渊踹倒在地。
几个人对着他就是一顿毒打。
“废话真多,给我带走。”
此时沈渊手臂松松的挂在身上,一双腿扭曲变形,满是鲜血。
未来恐怕就是废人一个了。
可能意识到这次我是真的不会再管他。
临走前沈渊又开始痛哭流涕。
“娘,我错了,我不应该那么说你,你救救儿子。”
“救救我, 你不能不管我, 他们真的会杀了我的……”
“娘……”
看着一行人消失在长街、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这次,我在这个世上真的是孑然一身, 了无牵挂了。
19.
再听到沈渊这个名字,是他死在街头的消息。
我才知道。
沈渊不但偷偷抵押了沈家那座宅子,还偷了不少钟舒月的嫁妆。
他在我这要钱不成,后来又带着赌坊的人去找钟舒月。
此时的钟舒月刚刚二嫁给一个尚书门生。
怎么肯为前夫的儿子花钱, 立马就让人把沈渊给赶了出去。
可钟舒月是沈渊最后的救命稻草。
被小厮赶出去的那瞬间,沈渊选择鱼死网破。
在门口大骂钟秋月不要脸。
未婚就和自己爹珠胎暗结,现在看他爹不行了就立马和离换人。
骂的是一句比一句难听。
本来这五品小官为了仕途娶了钟舒月已经很憋屈。
如今得知自己这夫人竟这样不检点,那脸色据说黑的跟锅底一样。
没有男人能忍受自己妻子如此败坏家风,当即给了钟舒月一巴掌。
刚刚怀孕的钟舒月被打的当场倒地不起。
后来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郎中说她以后再也无法成孕。
头上带着绿帽子, 还无法传宗接代。
没过两天第二任夫君也和钟舒月撕破了脸。
为此钟舒月只能憋屈的再次和离回了娘家, 从此再也没人敢要她。
这事后来也成了全京都茶余饭后的笑料。
而沈渊,因为拿不出钱来。
被追债的打到奄奄一息,最后流落街头无人理会。
他想乞讨为生都无法起身。
只能缩在角落里最终被活活饿死。
官府的人把他的尸体用草席一卷,扔到了义庄。
站在义庄门口, 闻着刺鼻的尸臭。
我恍然想起上一世的那个乱葬岗, 最终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这何尝不是一报还一报?
本来明年的这个时候,沈渊会顺利考上举人。
四年后荣登榜首成为新科状元, 有幸被皇上中意, 婚配公主。
未来仕途坦荡,人人羡慕。
可现在呢?
却只能流落街头苟延残喘致死。
人啊, 太贪心, 总想着一步登天。
殊不知登高跌重。
满心的贪婪和恶意, 只会被湮灭吞噬。
回到绣坊, 见我神情忧思,丫头端了茶盏过来。
“夫人要用一些吗?”
“好啊。”
见她小脸皱的比我还愁,我笑着打趣。
“这次要送进宫的绣品准备好了吗?”
丫头一愣, 更想哭了:
“还没,今天和姐妹们得一起点灯熬夜了。”
“无妨,我陪你们一起熬。”
“夫人不回去休息会?”
“休息什么, 送给太后娘娘的那套鎏金绒袍也需要赶制, 走吧。”
19.
冬日年节, 我有幸随着王妃送贡品。
太后和皇后对绣坊的献礼十分欢喜。
特意赏赐了绣坊每人一对金钗。
并让绣坊每年为宫中所有嫔妃准备一套冬装和夏装。
虞绣也算是正式挂上皇家招牌。
从此,绣坊名气越来越大。
分店一家连着一家开着。
我虞绣终于名扬四海。
为了让天下所有可怜女子都找到自己的归宿。
我每年会在京城设立救助点, 收容无家可归的妇人和女孩。
只要符合条件, 都可以进入绣坊学习。
后来,皇后得知之后十分感动。
不但对我赏赐了黄金万两,还赐予我虞绣善缘女夫子的称号。
京城人人敬重。
每年用于救助的善款,皇宫都会给与一部分支持。
看着绣坊门庭络绎不绝,我有些恍然隔世。
曾经我以为, 我会一生都困在沈家那个怪圈里出不去。
现在发现, 原来外面大有天地。
无论男子女子, 只要有心只要努力。
都能博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晚上,京城烟火不断。
孩子们热闹的聚在绣房中守岁迎新年。
我忍不住热泪盈眶。
没了儿子又怎样,是不是状元又如何?
这世上不是只有那一处能让人寄托安歇。
“夫人, 王妃邀您一起到望月楼看烟花。”
丫头带着笑意进来通报。
我捏了捏她冻的红扑扑的脸蛋,心头暖意流淌。
“好,我这就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