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将军不解风情
第 6 节 将军不解风情
皇帝在我的庆功宴上给我和太子赐了婚。
没想到一向仁孝的太子坚持抗旨,说他想娶的是我的双胞胎妹妹。
我那白莲花胞妹楚楚可怜地对我说。
“姐姐,什么都是你的,这次你就让我一次。”
我笑了笑。
当然可以让给你,和杀父仇人成婚这福气,我可不要。
1
人人都说我林小将军巾帼不让须眉,接管边境三年,就收复了之前割让给楚国的五城。
吾皇龙心甚悦,召我回京,在承乾宫为我摆宴席庆功。
宴席上都是阿谀奉承,我懒得应付。
毕竟今天的重头戏还没来。
酒过三巡,坐在高台上的皇上终于说出了他今日的目的。
“林将军当真是有将门风范,你父亲和兄长也可以安心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酒杯,只觉得他说的话虚伪得令人作呕。
“但初棠早已及第,因着北境离不开你们林家人,才让你耽误至今,今日百官皆在,朕赐婚与你和舟儿,太子妃之位朕始终属意于你。”
我看着脸色甚是不好的太子祁景舟,笑了笑道。
“臣幸得陛下赏识,领旨谢恩。”
祁景舟瞬间黑了脸,瞪大眼睛看向我,他没想到我会如此顺从地领旨。
毕竟在世人口中,林小将军自幼军营里长大,向来是不解风情。
百官也心知肚明今日圣上有意指婚于我,都打算看我如何推辞。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这时祁景舟从座位上起身,跪在殿前。
“儿臣谢父皇赐婚,太子妃之位自然应该是林氏女,只不过儿臣和林家二小姐林陌梨情投意合,恳请父皇赐婚于我二人。”
我看向坐在宾客席的胞妹,林陌梨。
听到意中人如此偏向的话语,她脸颊带着一抹羞涩的红。
皇帝似乎是没有想到中间有这样的弯弯绕绕,便开着玩笑掩盖尴尬。
“荒唐,说这样的话也不问问陌梨同不同意,人家姑娘要是对你没有这个心思呢。”
我在心里不屑地笑了笑。
五岁以后林陌梨就养在宫中贵妃姑姑的膝下,就连我远在边关都听说她和太子青梅竹马,皇帝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林陌梨盈盈起身,朝着皇帝一福,“回皇上的话,臣女早已倾心太子哥哥,只是皇恩浩荡,不能抢了姐姐的太子妃之位,陌梨甘愿为侧妃,只要能伺候太子哥哥。”
我疑惑地问身边的大臣,“今日喝的都是酒,不知道为何周围全是一股茶味。”
旁边之人只是讪笑,并未说话。
听到我如此言语,林陌梨又看向我,“姐姐已经做了人人敬仰的将军,可不可以不要抢走太子哥哥。”
当真是我见犹怜。
看起来传言千真万确,此时祁景舟的眼睛里都装不下别人了。
不等皇帝再开口,我便起身说道,“陛下,既然太子殿下和吾妹情投意合,便恳请陛下成全二人,臣相信陛下会为臣寻得佳婿。”
皇上直勾勾地看着我,很高兴我不曾计较这段插曲,为他解围。
“那是自然,林家对朕有恩,你且在京城多住时日,要是能和他们二人一同完婚,也算是一段佳话。”
2
我行了礼,看着祁景舟和林陌梨接受着周围众人的祝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我打算起身回府,却见有人从席间起身。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说话的是五皇子祁景尘,京城出了名的风流王爷,估摸着要借这个时间给自己求个什么恩典。
谁曾想他却说道,“儿臣见林小将军戎装俊丽,倾心不已,希望能求娶林小将军。”
我听到不禁愕然,印象中也就是小时候未去边关前,曾在宫中见过五皇子,不知何来的倾心不已。
皇上略带薄怒地看着五皇子,似乎不满他如此莽撞,“你与初棠从未接触过,贸然求娶怎是君子之风,暂且退下吧。”
祁景尘耸了耸肩,便不再多说什么。
倒是坐在祁景尘旁的楚穆开了口,“皇帝陛下,恕外臣多嘴,臣倒是觉得五殿下和林小将军甚是般配。”
楚穆,楚国的六皇子,也是被楚国送到大瑜的质子。
之前在楚国送他来的时候,我在边关见过他一面。
他来到大瑜这几年却是不曾有过接触,更不知他今日何意。
皇上没再接话,只是在我和祁景尘之间来回看了几眼。
宴席散去,我正打算骑马回林府,却在宫门口被祁景尘的马车拦住了路。
“林小将军请留步,我看你在席间好像很喜欢今日的酒,便着人给你拿了两坛。”
我看着眼前拿着玉骨扇挑开挂帘的男子,面如冠玉,只那双桃花眼不知乱了多少皇城贵女。
“多谢五皇子,臣在边关喝惯了烈酒,今日御赐的酒甚是清冽,一时便贪了嘴。”
我让身边的亲卫拿上了两坛酒后,便告辞回府。
林府如今只剩下几个忠仆和家生子,贵妃姑姑让林陌梨自明日起从宫中搬回府内,说是要从府中嫁入东宫。
我吩咐了下人给她收拾了院子,拎着酒回了自己屋。
打发走了侍卫,我上了屋顶,刚倒上一碗酒,身边便来了人。
“王爷这是送了我酒又来要回去了。”
我低头兀自喝着,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
先前他送我酒的时候,一同递入掌心的还有一张字条——“亥时林府见”。
“林小将军说笑了,这刘伶醉和将军这月下相约比起来也不足为贵了。”
说罢便肆意地俯身坐在我旁边。
“王爷还是换个人调情吧,臣向来是不懂风月之事。”
明明是他相约,倒在他口中变了味,风流王爷果然名不虚传。
他没再回应刚才的话,却说道,“矶城一战,不知我托人送的情报可对将军有所裨益。”
我看到今日纸条上的字迹,便认出来和当日大战前送信于我的字迹一致,也正因如此才来赴约。
3
“今日才知是王爷的手笔,不知我能回报给王爷什么?”
我扭头看向他,月光勾勒出他伶俐的脸颊,眼底是抹不开的墨色。
外人皆道祁景尘只知红颜,如今看来都是假象罢了,皇家子弟哪有泛泛之辈。
“不知林小将军可曾想过替父兄报仇,或许本王可助将军一臂之力。”
祁景尘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里是我读不出的情绪。
我愣了一瞬,淡然开口。
“杀害父兄的是楚人,微臣定会自己替家人报仇,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看起来是本王的诚意不够,那些情报还不足以让你相信我。”
他拿过我放在一旁的酒碗自己喝了起来,自顾自说道。
“本王这里有三年前太子幕僚和王将军的书信几封,其中提到了北境几城的驻军数目和边防,不知小将军还会认为你父兄之死只和楚国有关吗?”
祁景尘口中的王家也是武将之家,驻守东南,是皇后的母家,也是太子背后的支持者。
早先父亲凭借着从龙之功,未曾参与到储君之争中,但王家却早早站在了当时的三皇子,如今的太子一队。
三年前那一战,楚国先是派出细作毒伤父亲,又趁着父亲伤情未愈大举进攻北境全界。
当时正值冬季,我们的粮草供应不上,只能向京都求援。
苦等了半月,哥哥战死在前线,然而援军迟迟未到,却等来了皇上的求和书。
这是自如今圣上登基以来第一次割城求和,也是父亲驻守边境十年最大的耻辱。
儿子身死和战败的屈辱让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头,最终因毒素侵入心肺,无力回天。
我在短短的五日内,失去了两个亲人。
后来我听说朝中主降派大部分是太子门下的人,本以为太子只是不希望林家势力过盛,想借着战败打压林家,却不曾想军中有人将边防之事泄露
我未出自己的院门,就看到下人来来回回地帮她搬进各种箱子。
光是衣裙就整整六箱,下人们搬了个七七八八,林陌梨才从马车上被搀着下来。
回京第一天就被召进宫赴宴,昨日也未曾看清她的样貌。
今日看着这张和我极为相似的脸,一时愣了神。
母亲在我俩五岁那年去世后,我一心习武,恳求父亲带我回了边关,她便被贵妃姑姑接进了宫。
贵妃姑姑体弱无法生养,将林陌梨看作自己的孩子一般,亲自教导,吃穿用度都是一等一的好。
如今的林陌梨肤若凝脂,举手投足间皆是妩媚。
而我早已被边关的风吹黑了面容,也吹散了那些女儿心事。
她看到我在旁边,冲我福了福身,“姐姐莫怪我东西多,只是姑姑说女儿家要懂得穿衣妆容,昨日赐婚后又着意给我置办了这许多。”
我懒得细听她字里行间的炫耀,谁说女子就一定要对镜贴花黄,驰骋在辽阔天地间又何尝不是一种选择。
“你的院子不够放的话,其他院子你随便挑,反正府里就你我。只有一件,别动我的兵器。”
那些都是我的命根子,可比她这些花里胡哨的首饰衣服招我稀罕。
说罢我便转身回屋,她自讨没趣便也回了自己院子。
我相信不出半日,这京中便会传遍林家两位小姐争锋相对、水火不容之事。
入夜我又在屋顶喝酒,不一会又来了人。
只不过和昨日的祁景尘不一样,她是哼哧哼哧爬上来的。
“阿姐,你怎么又喝酒,对胃不好。”
“你怎么天天唠叨,信里这话不知道念叨了多少遍。”
事实上,我和林陌梨从来都不是什么死对头。
我们是最心意相通的双胞胎,这些年一直依靠着父亲的暗卫秘密往来书信。
“阿姐,半月以后我就要去太子府了,本以为这次你回来还能多陪陪你。”
陌梨靠着我的肩膀,紧紧搂着我的胳膊。
“你若是后悔,就不去了。”我不想牺牲自己的妹妹,去赌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情。
她蹭了蹭我的颈窝,眼神坚毅。
“可若是我不去,去的人就是阿姐,你不应该被囿于这宫宇之中。”
我抚了抚她的头发,“到了东宫当万事小心,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阿姐不能再失去你了。”
5
半月后,太子大婚,我借口身体抱恙,未去参加婚礼。
众人皆说林家两位小姐因为太子彻底决裂,这正是我要的结果。
借着生病,我闭门谢客了几天,听着手下给我汇报了京中的各方势力。
没想到林府来了不速之客,当今圣上。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帝会出宫来林府,急忙收拾好了那些纸张。
还没有等我去前厅迎接,皇上自顾自地来到了我的房间。
“爱卿可还好些了。”
皇上身边就只有一个禁军统领,连自己的大太监都没带。
我赶忙行礼,“有劳皇上挂心,臣好多了,只是突然卸下担子,身体有些不适。休息几日就无大碍了。”
皇帝屏退了左右,我以为他有军务要跟我说,我便动手给他沏茶。
递给皇帝茶杯的时候,他的手不偏不倚地碰到了我的手上,吓得我差点扔掉了杯子。
皇帝眼中晦暗不明,我站得离他远了些。
“林爱卿很怕朕吗?”皇上发问道。
“皇上威严圣明,臣不甚惶恐,不敢过了病气给皇上。”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那日宫宴上,爱卿让我为你寻一位佳婿,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个地方更适合你。”
我不敢接话,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只想着怎么脱身。
见我不说话,皇帝以为我是默许,竟然站起来抓上了我的胳膊。
“爱卿可知,你和你妹妹虽是
说罢,皇帝竟想要贴上来,吓得我连连后退,又不敢动武。
正当我握紧随身的匕首,打算自残明志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来了祁景尘的声音。“初棠,你可好些了。”
皇帝听到他儿子的声音,便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和我拉开了距离。
我松了口气,还未回话,祁景尘就推门进来。
“初……父皇,您怎么在这里。”
皇帝皱着眉头看着他,“怎么,朕在哪里还需要跟你报备吗?”
“儿臣不敢,儿臣看林将军院门紧闭,以为她身体不适,便失了礼数,请父皇责罚。”
“哼,你也知道你失了礼数,这么大个人了,还冒冒失失的。”
皇帝说了他两句,便拂袖而去。
我看着皇帝走远,才松了口气。
6
“感谢王爷探望,改日臣登门拜访,臣略有不适,今日还请您先回吧。”
经过刚才的一番惊吓,我现在只想休息。
祁景尘看了我一眼,起身关上了房门。
他走向我,冲我伸出手,“手拿出来,我给你上药。”
我正诧异他是怎么知道,刚刚我收手时匕首划伤了自己,他指了指桌角边的一点血迹看向我。
“多谢王爷,这点伤不算什么,不劳烦王爷了。”
“拿来吧,我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
他的口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伸出手,之前太过紧张,如今回过神才发现衣服已被手上的伤口浸出血痕。
祁景尘从怀里拿出药,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洒在伤口之上,呼吸碰到了我的手掌,竟也连带着让我的心痒了起来。
“我要是再晚一些,你是打算朝自己哪里下手。”
他说话间拿着纱布替我包扎。
“或许,是脸吧。大瑜可以有一个毁了容的将军,但是皇上不能有一个毁了容的妃子。”
我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苦笑着说道。
谁曾想原本动作温柔的祁景尘突然使劲按了一下我的伤口,“不许胡说。”
我撇了撇嘴,他还生气了。
“王爷是如何猜到皇上的心思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毫无波澜,“那日在大殿上,父皇看你的眼神太过灼热,他也曾经那样看过我的母妃。”
我听说过祁景尘的母妃,是楚国的一个公主,据说是个活泼明媚的女子,机缘巧合下救过当时还是王爷的圣上,后来皇帝登基,她便被纳了妃。
进宫后受到了皇后和一众妃嫔的排挤,最后在祁景尘六岁那年郁郁而终。
后来祁景尘被养在皇后的身边,再加上他风流的名声在外,久而久之众人便当他是个闲散王爷,皆认为他与那至尊之位毫无关系。
我瞥见祁景尘在提到他母妃之时,眼里闪过几分落寞,自觉不再说什么。
“今日多谢王爷相助。”
想起来那天晚上他对我说的话,我问道,“不知王爷说要替我报仇,那王爷所求又是何事,是那个位子吗?”
他挑了挑眉,“我需要林家的支持。”
我倒是没想到他如此坦率地说出来他的野心。
“那么王爷,合作愉快。”
祁景尘眸光明亮,轻声说道,“合作愉快。”
7
入夜,我避开太子府的守卫,摸到了陌梨的房间。
暗卫传信说今日太子不在府中,我便来看看她。
“阿姐,你怎么受伤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让她担心,“无碍,练功时不小心碰到了,过几日便好了。”
谁知道这丫头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你涂药了没,我这里有药,你一会带上回去,这几日可千万不能碰水,若是发炎就不好了。”
“还有记得要涂去疤痕的药膏,阿姐的手上可不能再增添伤疤了。”
“好了好了,我涂过药了,到底是嫁了人,怎么变得如此絮叨。”
我急忙打住她的话口,坐着打量陌梨这里的陈设。
看得出来太子还是对她很好的,至少着吃穿用度,一应都是极佳的。
“阿姐,我这是关心你,你倒好,竟还打趣我。”
陌梨略带薄怒地背对着我坐下来。
我扶额,无奈地拉着她的衣角,“好妹妹,阿姐错了,你这些日子可还好,祁景舟没有欺负你吧。”
我吃透了陌梨肯定会心软,不出所料她转身牵过我的手,“他待我还是很好的,阿姐放心。”
犹豫了半晌,我还是决定直接问她,“陌梨,你跟阿姐说句实话,你是否对太子动了心,若是真的,我们的事便作罢吧,比起报仇,阿姐更希望你能幸福。”
陌梨听了我的话,红了眼眶,“阿姐放心,我与他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不曾有情。”
说罢她便给我了一张纸条,“不过他谈公务的时候,还是会避着我,这上面的是最近与他接触的大臣名单,阿姐你拿回去吧。”
之后我跟陌梨说了和祁景尘合作的事情。
“五皇子?我倒是从未知道他有这样的心思。”
不怪陌梨有这样的疑问,怕是很多人都不会料到他有这样的规划。
“不过阿姐,万事小心,我听人说五皇子在情场上很是应手,你不要吃了亏。”
我明白陌梨的意思,也能在这两次的相处中感觉得到他的手段。
他刻在骨子里的细致和温柔,太容易让人动心。
回到府中,我看见房顶上坐着一个人,便是我和陌梨刚刚谈论的对象,祁景尘。
“王爷这是喜欢做梁上君子啊。”
我拿过他身旁的酒碗,正打算给自己倒上,酒碗就被他用石子敲碎了。
“你今日受了伤,不宜饮酒,喏,那壶茶是你的。”
自知理亏的我不情愿地拿着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秋猎当日,我牢记祁景舟的话,始终不曾放下戒备。
一直到傍晚宴席,都没有冷箭,也不没有什么下药诬陷。
我端起酒杯,看向左拥右抱的祁景舟,总觉得被他耍了。
而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面前的舞姬刺向皇帝的那一刻,我明白了祁景尘的意思。
那舞姬分明就是我副官的妾室。
今日太子的目标,竟是要借刀杀人。
我看向被御林军擒拿的瑶娘。
我之所以清楚地记得她,是因为她是楚国人。
“大胆刺客,你是受何人指使,竟敢行刺陛下。”太子迫不及待地发难。
“狗皇帝毁我故国,终有一日你会自食恶果。”
说罢那女子竟服毒自尽,看来早就有所准备。
太子此时幽幽开口,“父皇,此人好像是林将军副官的妾室,不知行刺一事和林将军是否有关。”
我站起来行礼,慢条斯理回复道,“看起来太子真看重林家,连我副官的妾室太子都一眼便认出。”
“你,”太子也知道自己过于心急,连忙说着,“可是你军中有楚国的奸细是不争是事实,这你没法狡辩。”
皇帝眼色晦暗不明地看着我,似是在等我的辩解。
“皇上,是臣之过,臣甘愿受罚。”
皇帝愣了一下,我知道碍于面子不好直接宽恕我,毕竟沾上了通敌的罪名。
“传旨下去,林将军治下不严,禁足三月,在府中好好反省吧。”
领旨谢恩后,我假装没看见太子得意的嘴脸和楚穆看热闹的眼神,立即打道回府。
今日我本没想如此之快领罪,但是瞥见余光中祁景尘冲我微微颔首,便知晓了他的意思,只是不知道他这一招又是何打算。
9
我刚禁足半月,太子借着“整肃军中”的名义,大张旗鼓地说我林家军中有通敌之人,乘机革了他们的职,身处要位的还不免牢狱之灾。
紧接着便迫不及待地在我军中安插他的人。
我在府中偷懒,也不忘让亲信去安抚那些因我被波及之人。
有些人,没有死在战场上,却还是死在了尔虞我诈之中。
没办法见到陌梨,我们只能恢复到了之前的密信往来。
她已经有喜月余,我叮嘱她不要再操心报仇之事,安心养胎。
祁景尘倒是隔三岔五往林府来,看在刘伶醉的面子上,我也不好赶他。
“王爷这已经是第三个晚上来林府的屋顶了,怎么,是美人塌留不住王爷了。”
祁景尘听闻促狭地看着我,“林小将军今日可是吃了上好的陈醋,味道如此之重。”
我不自然地喝了口酒,转移了话题,“这些日子太子风头愈甚,不知王爷是何打算。”
“高处不胜寒的道理将军不会不知道,只有他被高高捧起,摔下来的时候才够惨。”
“我有一事相求,不知王爷可否答应。”
“林将军是为你胞妹求情吧。”
我知此人聪慧过极,可还是微微诧异。
“是,求王爷在最后留舍妹一命,事成后我会将人送走,绝不给王爷添麻烦。”
祁景尘转头看向我,“你和胞妹的感情真好,不似我们皇家,生下来便早就没了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我想起来从小我便和陌梨心意相通,无话不说,但这份情谊在皇家却是不可能有的。
“这些日子豫州灾情严重,父皇打算派太子去赈灾。”
“赈灾回来,怕是便坐稳了这储君之位。”
皇上在为太子的民心铺路,赈灾是最好的选择。
“那也得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坐。”
10
不出所料,太子赈灾效果显著,身边幕僚众多,若是连这个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便也不值得皇帝培养了。
但坊间的传言却超出了太子的预期,本以为是对他的夸赞。
没想到这些赞扬之声愈演愈烈,后竟有人称紫微星移位,天下要易主之言。
我知道,这些都是祁景尘所做。
帝王之心最多的便是猜疑。
皇上可以允许自己的儿子优秀,但却不能容忍自己在位之时,便开始惦记他的位置。
太子还在沾沾自喜却发现皇上对他的态度一改之前,逐渐开始让祁景尘接管一些事务,大有跟太子分庭抗礼之势。
我和祁景尘都在等,在等太子耐不住性子的那刻。
没想到他这么耐不住性。
没过几日手下便跟我报备,今日太子安插在我军中的人在清点兵器。
他打算动手了。
皇后生辰,宫中设宴,皇上看上了一名奏乐的乐坊宫婢,要纳入后宫,丝毫不顾旁边皇后难堪的脸色。
太子起身说道,“父皇今日身体欠佳,还是妥善考虑为善。”
皇上不悦,“朕的事情何时要你做主了。”
谁曾想百官纷纷上前规劝,皇上的脸色难看至极。
“好啊,没想到现在太子的话倒是比朕的话还管用了。”皇上大怒,“来人,太子顶撞朕,禁足东宫。”
眼见周围的侍卫都不曾有所动作,皇上便知晓了今日的情形,“太子这是要逼宫啊,怎么连等朕百年的时间都等不及,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取而代之吗?”
太子肆无忌惮地笑着,“还不是父皇逼得,您若是不重视那个杂种,我何至于出此下策。”
“他的母亲曾经抢了母后的宠爱,我不可能再让他抢了我的位置。”
太子口中的杂种,祁景尘,端坐在座位上,把玩着他的扇子,似乎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
“景舟,父皇从未想过要动你储君之位,你本不必如此。”
我正纳闷皇上为何突然改了口气,却见到暗处皇帝的暗卫动了。
看来皇帝还是动了杀心。
11
我屏气凝神,没打算出手,只等着看局面如何。
没想到那暗器射向太子的瞬间,他拉过了身边的陌梨。
我来不及出手,便看见那枚暗器扎入了陌梨的腹中。
我急忙上前接住陌梨,连带着给了太子一拳。
万万没想到这个畜生竟忍心让身怀六甲的陌梨替他挡刀。
太子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来人,给我杀。”
但事情却不像太子想象的那样,外面的巡防营和禁军早就是祁景尘的人,根本不听太子的命令。
皇帝愣了片刻,下一秒仰天大笑,“景尘不愧是朕的儿子,快让人把这个不孝子拿下,朕让你坐太子之位。”
祁景尘没有理睬,朝我走来,“抱歉,我食言了。”
我将身上的丹药喂给陌梨,将兵符放在桌上,冷眼抬头看向这个男人,“王爷,此为林家军兵符,臣带吾妹回府。”
言罢,我抱起已经疼晕过去的陌梨,起身离开。
那天傍晚的夕阳是我在边关都不曾见过的颜色,和我手上陌梨的血一样的红。
“阿姐,莫哭,我先去见爹爹和兄长了,我会告诉他们,阿姐成为了人人敬仰的大将军。”
陌梨走了,和她腹中已经成形的女儿一起走了,我终究还是没能保住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小时候父亲曾问我和陌梨,长大了想做什么。
我曾说要成为和父亲一样的大将军,当时的陌梨只知道抱着我的手臂。
“那我要看着阿姐成为最厉害的大将军。”
可陌梨,你还没有看着阿姐成为最厉害的将军,怎么就离开阿姐了呢。
12
那日之后,皇上下旨处决了造反的太子,并令五皇子祁景尘监国,自己称病在宫中养病,但众人皆知这不过是变相软禁。
这天,终究是变了。
而我在那日之后再没见过祁景尘,但我向宫中递了帖子,求见皇上,有些事情想当面问清楚。
祁景尘准了我的请求,我在宫中偏殿见到了瘫坐在椅子上,形色潦倒的皇帝。
我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此,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我今日找你,是想知道我母亲的死可与你有关。”我开门见山地
说罢我便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剧烈的咳嗽。
“你以为矶城一战只是景舟的主意吗,你不妨去查查景舟的幕僚是谁的人,你对景尘动了心吧,希望他能今后弥补你几分。”
我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出门便看见了等在门外的祁景尘。
“初棠,我们谈谈。”
13
殿中,我先开了口,“臣私自下药给皇帝,还请王爷处罚。”
“无事,我准你见他,便是你如何对他,我都允许。”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祁景尘,“所以这算是王爷的弥补吗?”
祁景尘皱着眉,“初棠,我为之前瞒着你的事情抱歉,但是我的心意你应该知晓,我不希望你我二人有所隔阂。”
“心意?王爷是说心悦于我?”
“是,我心悦于你。”
“那么我想请教王爷,如何能和仇人共度一生,还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祁景尘伸手想要抓住我,被我拂手推开。
“皇帝的暗卫、太子的幕僚,包括楚穆,都是王爷的人吧,矶城一战,是王爷给太子出的主意,借着太子的手铲除了我的父兄,因为王爷知道,我父兄正直,不愿替你做不仁之事。”
“秋猎行刺的刺客是楚国人,也是楚穆的人吧,不知王爷许诺给了楚穆什么,让别国的质子也听命于你。”
“那日大殿之上,王爷明明知道陌梨在太子身旁,却还是让暗卫动了手,便是想让我以为是个意外,借此机会除掉陌梨和她肚子里,太子的遗腹子。”
“但是王爷,您除掉的这些,都是我的至亲之人,您告诉我如何能够做到没有隔阂?”
我看着祁景尘略带苍白的脸色,细细密密的痛感涌上心头,全身的血肉都仿佛被割裂了一般。
真相啊,往往带着血泪。
“陌梨,你就不曾有过一丝心动吗?”
“有过。”我看见祁景尘眼里的喜色,苦笑道,“但从今以后,我断不思量。”
祁景尘慌了神,不顾仪态地抓住我,
“初棠,你怎样才能留下。”
“王爷今后有至尊之位,偌大的后宫,只留我一人吗?”
最后的一点体面也被我无情的撕碎。
听我之言,祁景尘的手松了一下。
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作为帝王,他需要后宫为他权衡朝局,而不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女子。
走之前,我朝祁景尘说道,“请王爷让我回边境吧,我答应了陌梨,还未成为最厉害的大将军。”
番外(楚穆视角)
我是楚穆,楚国送来大瑜的质子。
刚来的时候,虽说和皇子们住在一起,却经常受欺负,从来吃不到热饭,
连宫人都敢克扣我的吃穿用度。
我知道这都是因为楚国不够强盛,边境又有林家军,所以我只能受着。
后来,五皇子祁景尘见我可怜,时不时会给我送些饭菜。
久而久之我们便熟悉了起来。
我知道他的母妃也是楚国人,因此他并不受大瑜皇帝的重视, 说自己的名字就是“尘埃”。
虽然他学什么一点就通, 他也从不曾显露出来自己的能力,
他说如果自己不藏拙, 便会被自己的兄弟们算计。
这一点倒是在哪里都一样,所以我才会被当成质子送来这里。
我和祁景尘常常在无人之处偷偷练功,有次碰见了一个小女孩,她看见我们便笑道, “这些招式我早在一年前便会了,你们看起来比我年长,怎么还如此笨拙。”
我被她说的不服气,有些恼羞成怒。
“你可以说我笨拙,但是五...景尘很厉害,你敢不敢跟他比一比。”
我怂恿着祁景尘跟她比试, 结果输的很惨。
后来我俩才知道, 那是林将军的女儿,林初棠。
在之后便听说她随父亲去了边塞,只是偶尔随父回京时才能见到她一面。
但每次我都能感受到祁景尘在看向她时的情感。
因为林初棠如此与众不同,她的身上没有世家女子的矫揉造作, 皮肤不算白净, 但透漏着明媚与飒爽,鲜衣怒马的少女可能不是世人口中的大家闺秀, 但却是有她独有的风姿。
我和景尘渐渐长大, 也知晓了他的野心和谋略,总是尽我所能帮他,
但是当我知道他的目标是林家时, 我问景尘。
“你对林家那个女儿是何心思, 我也是知晓一二的, 你确定要这样?万一以后她知晓了真相,你和她又该如何?”
祁景尘没有回答我,只是说道, “太子和父皇也不会放过林家的。”
我知道他是在为自己开脱,也不好再劝什么。
只是看见扶棺返京的女子眼中再也没有了昔日的风采,我和景尘都知道,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 便再也回不去了。
再后来, 祁景尘如愿得到了他想要的,也答应放我回楚国。
临行前, 我问他和林初棠如何,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句“她会成为最厉害的大将军。”
回楚国之前,我在边境见到了林初棠。
她正在和将士们比武,篝火印着她的脸颊,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林小将军。
后来我回国忙于争权, 无暇顾及其他, 只听说祁景尘勤政爱民, 但后宫却无所出,最后只能从旁支过继了一人为太子。
而我也信守对祁景尘的承诺,在位的这些年, 从不曾和林家军有过冲突,听人说林将军后来辞官去游历各国,便是再也不曾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