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重生之媳妇变成妈
第 18 节 重生之媳妇变成妈
我的夫君是当今圣上,但龙袍也掩盖不了他是人渣的事实。
冤有头,债有主。
在我重生后,这一次,我是太后。
恩,是他的亲生母亲。
1
院里的梅子熟了,空气中似乎都是鲜甜的气味。
可莫名的,我心烦至极。
“太后娘娘,皇上来给你请安了。”
贴身丫鬟鸣翠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为我扇扇子。
上一秒,我还慵懒的享受着别人的伺候。
但下一秒,一听到皇帝来了,我再也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
撒气的靶子来了!
皇帝宗遥坐在我面前,他拾起玉盏里一颗梅子问道:“母亲,何事烦忧。”
“哼。”我不怒自威,“这院子住的憋屈,我想在宫里换一个住处。”
宗遥浅笑,“小事,母亲想住哪里,便住哪里就好。”
是吗?呵。
我抬眼,目光直直的看向他。
“我要住奉天殿。”
2
宗遥生的精明,眼角眉梢里似乎都带着算计。
此时,他看着被我故意撒了一地的梅子,笑的阴恻恻。
“奉天殿是儿子住的地方,那里时常有臣子打扰,可不如您这清净。”
我回他,“清不清净不重要,这皇宫里,唯独奉天殿四面受光,刚巧能解我身上的湿气。”
宗遥见我不肯相让,突然转了话茬,“母亲,自打你病愈后,儿子总觉得你变了一个人。”
我提起点兴趣,“哦?变成了谁?我可相熟?”
宗遥垂眼,“错觉罢了。”
在一瞬间的晃神后,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奉天殿是儿子的住处,您要住,儿子答应,文武百官恐怕不会答应。”
“况且,那四面八方照进来的光芒,也只有君主能担得起,旁人怕是无福消受呢。”
这宗遥,还真是会找借口。竟然拿权势地位压我。
不过,这奉天殿,我住定了。
这君主的位置,谁说不能是我呢?
3
宗遥本有三个兄弟,他排老二,皇位之位原本轮不到他。
但架不住宗遥心狠,下毒杀了前太子,又挑拨先帝和三皇子失和被流放。
所以先帝薨逝之后,他顺理成章即位。
若是我想搅乱前堂,看样子得先给宗遥制造些混乱才行。
鸣翠拿着我的手谕,带了几个我的心腹出宫,一路北上,终于在燕北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三皇子宗琦。
宗琦回朝那天,宗遥跑到我宫里发了好大的火。
“母亲你这是为何?明知宗琦满腹心机,对皇位虎视眈眈,您竟然叫他回宫?”
我摇了摇头,“前几日我做梦,梦见你父亲。他说宗琦病入膏肓时日不多,嘱托我一定要把他接回宫里走完最后一程。”
“好在呀好在,我听了你父皇的话,太医刚给宗琦诊治过,他呀,对你的皇位构不成影响了。”
宗遥涨红着脸,面目狰狞道:“那你也不能背着我把一个罪臣接回来。他死在外面喂狼喂狗我不管,但他回宫,就是你在下我的面子!”
“母亲,你等着,我这就去杀了他,五马分尸。”
宗遥的眼里是恨和狠,他看向我时,甚至也不收敛半分。
“来人呐,把太后身边助纣为虐的这几个奴婢带下去,剥皮抽筋,一个不留。”
鸣翠和一众公公慌忙跪下,只有我,依然高昂着头迎向他骇人的目光。
“宗遥,就算你敢杀尽天下人,但你敢杀了宗琦吗?别忘了,二十年前,你与宗琦双生,国师可是说过的。”
“宗琦若枉死,你必遭天谴。”
4
宗遥一滞,他的拳头捏的更紧。
他自然是知道这一预言的。
所以,面对宗琦时,宗遥宁可手段用尽,也不会,不敢,亲自动手解决了宗琦。
只能用一些下作的,不入流的手段逼的他流放他乡。
可这次,宗遥显然是气极了,他大声叫喊,“我不信!我不信!我这就去,这就去杀了他来证明国师和宗琦是一伙儿的!”
我冷笑,“你可以试试。”
宗遥甩着袍子,他从随行侍卫的胯间抽出一把剑直奔我的偏院去。
我看着他愤怒至极的背影问鸣翠,“一切准备妥当了吗?”
鸣翠只是微微点头。
我这才伪装成慌慌张张的样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赶去偏殿。
宗遥的剑上已经沾了鲜血。
不过只是剑锋上有一点而已。
我远远的看着他们兄弟的对峙,十分得意。
这宗遥到底还是不敢杀了宗琦,他只敢试探性的伤他。
“哈哈哈哈!”
宗遥疯癫的笑,“你看,我给了他一剑,但我这不还是好好的吗!”
他举着剑胡乱挥舞,床幔和烛台被他斩的破碎凌乱。
但得意没超片刻,宗遥忽然站定。
他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嘴唇紧闭,脸色涨红。
再然后,是他口吐鲜血的样子。
宗遥晕了。
5
那日的宫里好不热闹。
太监宫女端着水盆慌慌张张的样子,忽然让我想起三年前我生产时。
人们似乎也是这样忙碌的。
那时我还是储君的暖床妾,意外有孕被说成是上辈子积了德。
起初我也做过飞上枝头的美梦,满心期待的渴望孩子的出生。
但孩子出生之时,却没想到,就是我失去价值之时。
我像困兽一般蜷缩在水牢里,泡的皮开肉绽。
但丝毫得不到宗遥的一点点怜惜。
他嫌水牢阴冷晦气,特意允我在牢外匆忙见了我儿一眼。
“看看吧,算是我对你的仁慈。他现在是周皇后的儿子,是我的太子。”
我惊讶极了,用流着血的手试图抱抱我儿,但一把锋利的剑直直斩断了我将要触碰的手臂。
孩子吓的哇哇大哭,宗遥震怒。
“严惩。”
说罢,黄袍在众人簇拥下离开。
只剩我再次被拖进水牢里承受更多不知名的酷刑。
我深呼吸。
饶是我重生后,再次回忆起往事,仍觉得愤怒和心痛。
鸣翠来报,说是周皇后求见。
她穿着艳丽的红衣,头上的步摇是最华贵的款式。
摇曳生姿,看起来不仅不悲伤,甚至好似很欢喜。
“母亲,太医说陛下还要晕上个三五日,这几日,还需您辅佐我儿垂帘听政。”
我状似无意的问她,“为何要我辅佐?”
周皇后凑得我近了一些,她身上的果香清甜可人,脸上的笑容忽然就明媚起来。
“儿臣想和母后亲近一点儿。”
我摆摆手,“罢了罢了。我上朝便是。”
鸣翠知会我意,以我要长睡的理由劝周皇后离开。
我卧在床榻上,闭眼小憩。
一炷香过去,鸣翠赶来,夸我料事如神。
“周氏果然去了偏殿,还上了三皇子的床。”
6
上朝那天,我隔着绣满金丝的幔纱,望着龙椅上的小小身影。
小太子慎儿快要四岁了,虽然还什么事都不懂,但乖巧的很。
确切说,表情沉稳的不像是个小孩子。
底下有朝臣说了什么,他便侧着头奶声奶气的叫我,“皇祖母,您说呢?”
这让我冷硬的心,倒是一暖。
虽然我不能以他母亲的身份陪他成长为一代贤君,但好在,我又重新获得了一个皇祖母的身份。
下了朝,慎儿小心的牵着我的手。
“听说父皇醒了,嚷着要杀了三叔叔。”
我拍拍他的小手,“那你怕不怕?”
慎儿摇头,“不怕。”
过了会儿,慎儿犹豫着说道:“可是我不喜欢父皇,我倒是希望他早点薨了。”
我身旁的鸣翠急忙捂住慎儿的嘴,可我却挥着袖子让鸣翠松了手。
“童言无忌,不当事。”
慎儿顽皮的笑笑,“还是皇祖母好。”
我拍拍他的头。
可心里还是忍不住耻笑宗遥。
这男人,虽为天子,可夫人心有旁人,儿子还对他恨之入骨。
可悲,真可悲。
原本要回我宫里的,但我突然转了路线。
去奉天殿,我倒是要看看宗遥是怎么发疯的。
7
刚到奉天殿门口,一阵男女嬉笑的声音便传到耳边。
宗遥苍白着一张脸,衣衫不整的佝偻在床上。他身边的侍女同样衣衫不整,见我来,急忙慌张的跪地求饶。
“罢了罢了,虽说我明令禁止皇帝养病期间行房事,但我的儿子我了解,他一向不听我的。”
宗遥闻言,目光终于肯看向我。
“你不是我母亲。”
是笃定的口吻。
我轻笑,“你是病糊涂了不成?我不是你母亲,那我是谁?”
宗遥不说话了。想必是不知道怎么回我才行。
“有这胡思乱想的功夫,倒不如多放点心思在你的后宫。周皇后的父亲是镇国将军,这两年势力无人可比,要想稳定根基,你还需多和周皇后亲近才是。”
不知道宗遥把我说的话听进去几分,见他没有答话的意思,我自感没趣,起身回了自己宫里。
我难得有了一段时间平静日子。
宗琦在宫里调理了一阵,身子骨逐渐强健了起来,时不时的还能在院子里走动走动。
“母亲?你是原谅我了吗?”
他垂着眼,表情像一只小鹿。
可我没有丝毫心软。
“宗琦,你和你兄长手上沾过的血,一辈子也洗不掉的。同样,母亲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助纣为虐的。”
宗琦的表情更痛苦,他想替自己辩解,但看我面容冷酷,又惧怕的缩了缩头。
“宗琦,我问你,你可否还记得当初被你亲手射杀的水奴?”
“记,记得。母亲,你提起这事干什么。”
8
想当年,我虽被宗遥折磨的痛不欲生,但送我最后一程的,却是一向不问政事的宗琦。
那是皇室围猎,由于阴云密布,所以猎场里的野兽并不活络。
宗遥提议,不如让囚禁在牢里的奴婢,出来透透风。
我们从水里被捞出来,顶着湿漉漉的身体,以为这是一次求生的机会。
彼时我已看不见路,走路也费点力气。
可我还是拼命的跑呀跑,跑呀跑。
我以为我可以跑出一线生机。
但背部的痛让我瞬间陷入绝望。
天旋地转,濒死之前。
我听见一阵嬉笑声。
有人大声喊,“恭喜三皇子,首战告捷!”
三皇子……宗琦……
我们有什么仇,又有什么怨。
他为何要这样对我!
又或者,他不仅仅是这样对我。他只是视生命,如草芥。
回忆令我窒息,宗琦被我吓的不行,被丫鬟搀扶着回了自己房间。
鸣翠给我端上凉茶,低声说,“周皇后从后院来了。”
这就来了……
好戏开场了。
9
宗琦和周皇后并不知道偏殿有一间暗室,能一清二楚的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听见周皇后见到宗琦后就在哭泣着诉苦,说是宗遥不知怎么,最近夜夜留宿在她宫里。
还说要让她再给他生个孩子。
“可是,宗琦,我不能生子的。他竟对我用强,这段时间我伤痕累累,我再也受不了了,你带我走好不好?”
宗琦本身身体还没调养好,激动之下更是咳了半天。
但宗琦,或许也是情根深中。
他,竟然一口应了下来。
还约定,明日亥时,他们俩宫门口见。
听到这,我心生一计。
喜悦让我忍不住笑出声。
让鸣翠替我送上一封书信给宗遥,我约他明日亥时去城楼赏月。
宗遥虽然怀疑,但还是答应了我。
我们俩并肩站在城楼上,天边的月幽黄中带着丝清冷。
我有感而发,“嫦娥仙子当初奔月时是何等勇气。她是想逃离,还是想奔赴新的生活呢。”
宗遥把玩着手里的佛珠手串,表情难以捉摸。
说来真是笑话。
杀戮无限的人,竟然也想靠礼佛洗清罪过。
他忽然长叹一口气。
“母亲,你到底是谁?你又想做什么?”
“你都叫我母亲了,我还能是谁。”
侧过头,我看向宗遥消瘦的侧脸。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啊。”
10
吱嘎——
是宫门打开的声音。
宫门处有我提前安排好的人,我和他们打过招呼。
所以,宗琦和周皇后,一路上,堪称畅通无阻。
我们在城墙上,可以清楚的瞧见一对儿爱侣同骑一匹马。
他们脸上的神采,是忘乎所以的快乐。
以及,迎来自由的激动。
宗遥自然也看清了这一幕。
他先是震惊,然后愤怒。
再然后,佛珠手串断开,佛珠散落一地。
宗遥脸上勃然升起一阵杀意。
就是这么刚好,城墙上的守卫,身上挎着箭弩。
他的准头不错,我知道。
一箭双雕。
死一只,伤一只。
他们从马上跌落,眼里头满是震惊。
我再一次看向天边的月亮。
恩,今晚的月色,可真美。
11
宗琦死了,草草下葬,规格甚至不如寻常小官家。
周皇后被救活后直接送进了冤魂无数的冷宫。
世间传言,宗遥命不久矣,毕竟国师的推断一向准确。
不过说来神奇,自从那晚之后,宗遥的身体每况愈下。
同时更令他烦忧的是,在上朝时,面对屡屡挑衅的周大将军,竟然时常哑口无言。
任凭朝臣们欺负到了头上。
只是,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宗遥不敢和周大将军硬碰硬,于是他便下旨,手段残忍的杀了另一个文臣。
似乎想着杀鸡儆猴。
但效果并不明显。
我劝他,“你直接把周皇后接出来就好了,周将军只不过是心疼女儿。”
宗遥却摇头。
“一切和宗琦有关联的,都让我憎恶。”
我冷笑,“也包括我吗?”
“是,母亲。”
宗遥并不否认,“我们明明是双生子,可你却始终偏袒他。你和父亲会把他抱在怀里,却独独把我扔在万书阁思过。”
我并不打算搭腔,毕竟他说的这些,和我没什么关系。
可宗遥上了脾气,他粗鲁至极,一把拽过我的手臂。
“你为什么不否认。我母亲明明没有送我去思过。”
“你真的,不是我的母亲。”
“怪不得,怪不得你会纵容我,甚至激怒我杀了宗琦。”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到底是谁!”
宗遥是发了狠的,他一点点将我逼近至墙角的位置。
他的震怒,甚至让我错觉,他会在这里一把掐死我。
“你疯了,宗遥。”我迎上他蛮横的视线,“与其在这猜测我怀疑我,不如想想,这是不是老天给你的报应。”
“要不是你把先帝的宠妃送到了宗琦的床上,还拉着先帝去捉奸。先帝也不会因此气病了身子。”
“还有,上次你伤了宗琦,尚且昏迷数日。这次你杀了他,我劝你自求多福。”
宗遥气极,他抽出剑抵在我的脖子上。
我没躲。
宗遥更加愤怒,他用了大力。
可我的脖子上只是刚刚见了点血丝。
宗遥却像一匹骆驼猝然倒下。
12
“慎儿?”
我忍不住惊呼,“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想着慎儿还是个孩子,怕宗遥狰狞的面孔吓到他,我下意识去捂他的眼。
可慎儿,却用他的小手把我的手拿开。
“皇祖母,我不怕。他中了毒,而这毒,是我下的。”
慎儿的身高还不及我的腿,他昂着头,目光平静的看我。
他真的不像是一个几岁的孩子……
经历过死后重生这件事后,天下所有令人难以置信的事,都不足以让我震惊。
我蹲下身,和他平视。
“我猜,你不是慎儿。”
“可,你若不是慎儿,那你又是谁呢?”
慎儿弯着眼睛笑笑,“你若不是我的皇祖母,那你又是谁?”
我垂下眼,“就算说了名字,你也不会知道我的。”
“不说怎么知道。”
慎儿在问我名字这件事上相当执着,他的眼睛晶晶亮亮,小肉手还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禁不住笑。
“我重生在了你皇祖母的身上,在这之前,我叫阿塞,是前朝罪臣女,也是宗遥的暖床妾。”
“怎么,怕不怕?”
我故意没有说是慎儿生母的身份。
毕竟在这一世,我并没有想要和他相认的想法。
这一世我只想复仇,我只想让宗遥尝遍我吃过的苦,痛遍我所有的痛。
慎儿定定的看着我,他说,“我记得你。”
恩?我疑惑。
“在水牢的门外,宗遥抱着我去看你。他说你是慎儿的母亲……”
我先是惊讶。
但惊讶过后,我敏感的察觉出他话里的奇怪。
慎儿点点头,“我是宗行,不知怎的重生在了慎儿身上。”
宗行……
被宗遥毒害的前太子?
怪不得,怪不得他也希望宗遥死。
我松开被他拉着的手,眼里满是震惊和警惕。
13
宗行,不,是慎儿,他探了探宗遥的鼻息。
“我用的量少,他只是昏迷,还没死。”
“难道你不希望他死?”我试探性的问,“还是,你不仅仅想让他死?你想要他的皇位?”
慎儿嫩白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笑意,“我现在是他唯一的儿子,江山早晚是我的。”
“那你……”
“宗遥狠戾却无能,他在位这几年宦官猖獗,民不聊生,我只是希望他早点死,免得百年基业被他毁于一旦。”
说这话时,我隐约想起,在我还懵懂无知,我父亲还是宗行党羽时。
我曾有幸,坐在父亲腿上见过他一面。
宗行年少,却不失稳重,说起政事时头头是道。
听我父亲说,宗行若是能登上皇位,必定是能将我朝发扬光大的贤君。
可看着眼前不足三尺高的小孩子……
“阿塞,我需要你帮我。”
慎儿背着手,“若是我现在即位,必定要有人听政。周皇后不行,这个人选只能是你。”
我想起我的父亲。
他曾经也是一个大将军,他有坚硬的铠甲。
他可以用他的刀剑杀掉任何一个人,可是他却心甘情愿效忠于宗行。
如果,让宗行当上君主是我父亲的抱负。
那我助宗行登基,也未尝不可。
沉吟片刻,我回他,“帮你可以,我只有一个条件。”
“宗遥,要交给我处理。”
慎儿默许,“接下来就靠你了,阿塞。”
14
那晚我彻夜未眠。
很久没人唤我的名字了。我似乎都要忘记了我叫阿塞。
塞外边疆的塞,我父亲说,这是他未来要许我的自由。
可惜了,他并不知道在他离世后,我受了怎样的苦头。
天刚亮,我便秘密召见了周皇后的父亲周将军。
老人家戎马一生,一进门时动作里都带着杀伐果决。
“我放了你女儿,你给我一半的兵权,十年内不得造反。”
十年,应该够慎儿成长,并且笼络一批他自己的心腹了吧。
周将军盯了我半天,这才放话,“我要是不答应呢?”
“周皇后中的毒,只有我能解。”
我叫人把周皇后带出来,她疯疯张张的样子吓坏了周将军。
他心疼至极,最终同意与我达成协议。
午时,我昭告天下。
宗遥薨逝。
国丧。坊间都在传,是国师的卦应验了。
放眼望去,宫殿内外一片白色苍茫。
慎儿在我身边,小小的脸上充斥着悲伤。
“皇祖母,父亲过身,母亲也走了,从今以后我只有你了。”
我像他真正的皇祖母一般牵着他的手。
“这江山,我会好好交到你手上。”
像我父亲当初盼望的那样。
15
慎儿成了最年轻的皇帝。
他的心思是细腻的,登基第一天便封周皇后为贤德太后,给周家荣耀不说,还安抚了周将军。
而我,被他封为忠义太皇太后,特许摄政。
赐居,奉天殿。
我到底还是借着慎儿的势,住进了这座四方见光的宫殿。
鸣翠俯着身,对我说恭喜。
我摆摆手,“有什么可喜的。”
“对了,那人醒过来了吗?”
鸣翠点头,“醒了,国丧大典那日就醒了。我还带人押他去看了那气派的场面。”
活人看自己的葬礼,这还蛮有趣。
我笑笑,“那他怎么说?”
“先是愣了下,后来开始发疯似的大哭。嘴里嚷嚷着他没死,快来救救他。”
“呵。然后呢,最近精神头可还行?”
“不太好,萎靡不振的。”
“那就好。”我理了理头冠,“带我去见见他。”
鸣翠扶住我,关心的说道:“水牢阴郁,晦气的狠。”
哦?
也对,的确晦气。
“那就把他带到牢门外见我吧。”
16
慎儿站在我旁边,我们身边围了一大圈侍卫。
宗遥被带出来,先是看见我,他晃神片刻,挥舞着拳头要冲向我。
但都被侍卫拦住。
“宗遥,别来无恙。今天我来,是要让你看看慎儿。”
“他现在是新帝了,以后也会是我最懂事最孝顺的孙子。”
原本怒意冲天的宗遥,在听到慎儿名字时,突然安静下来。
“慎儿……”
他嘴里一遍遍念着孩子的名字,当重重护卫退去,慎儿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慎儿,是我的慎儿!”
宗遥悲恸大哭,“慎儿,你快救救父亲,你快救我出去。”
“那水牢里,好冷,那个老太婆还叫人往里面加冰。”
“你看,你看我手上的冻伤。”
他原本细腻的皮肤,此时已不堪入目。
溃烂和结痂包裹着他的肉体,同时也一点一点磨损他的灵魂。
他看见慎儿,似乎看见了一点点希望。
侍卫故意没有拦着他走向慎儿,看的出宗遥的脚步已经开始有些悬浮。
他在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了脚。
“慎儿……”
宗遥似乎想要伸出手触碰他的儿子。
“大胆!”
我突然高声呵斥宗遥,“水奴竟然也肖想沾染天子的英气。”
从鸣翠手里接过一把我特别命匠人打造的砍刀。
毫不犹豫的,我将目标定在宗遥的手臂上。
瞬间,断肢处鲜血喷涌而出。
一地的猩红,伴随着宗遥疯癫的惨叫。
“来人,把他的伤口包好。”
“留他个活口,绝对不能轻易叫他死了。”
17
听鸣翠说,宗遥疯了,拼命寻死。
想尽办法寻死。
送给他的餐食他碎了碗碟也要割腕。
给他铺草甸的麻布也被他搓成一团试图上吊。
“既然这样,从今日起,每日硬塞到他嘴里一个馒头就好。他若嫌草甸不舒服,便把他继续丢到水牢里去吧。”
下面人得了我的命令,兴奋极了。
那些人都是些嗜血的性子,接触过的大刑多着呢,就怕自己发挥不够。
“求你,求你,你让我死了吧。”
宗遥无力挣扎,他斜着眼看我,顺着脸颊流出一串血泪。
“死可以,但你呀,还有九九八十一关要过呢。”
宗遥紧闭着眼睛,他问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似乎也问过你同样的问题。”
摔碎手中的玉盏,我尽量克制了我的怒意。
我要他看到我的强大,我要他知道我的恨意,有多坚定。
“宗遥,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难道,你忘记被你斩断手臂当成水奴的暖床妾了吗?”
宗遥猛然睁开双眼,像被抽了灵魂。
“你,你是阿塞?”
18
“我在你那可没有名字。以前你不是一直叫我狗杂碎吗。”
“阿塞,阿塞。”宗遥托着残破的身子爬到与我一门之隔的位置,“你听我和你解释,我是有苦衷的。”
“阿塞,你原谅我,求你原谅我。”
宗遥他,又在哭了。
他最近好像常常哭,像当初的我一样。
我从栅栏里伸出一只手,一把掐在他的脖子上。
“原谅你?这辈子也不可能的。”
“你杀我父亲,强占我身子,囚禁我酷刑三年,皮肉一片片的用刀刮,我所有痛不欲生的日子都是你给我的,你叫我怎么原谅你。”
宗遥早已虚弱的不像话,他张大嘴巴努力呼吸。
我怕他死,又松开他。
他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
不知过多久,他平复了呼吸。
血泪像一条红河,盘旋在他肮脏的脸上。
可我在宗遥的眼里,看到了绝望。
他似乎终于肯相信,我真的不是他母亲,而是阿塞,一个死去,不足以挂齿的罪女。
“是报应吗?可我的报应为何来的这样快?”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一眼恨意的看着宗遥,只是宗遥看向我时,迷离中带着满满乞求。
“我杀你虐你。”宗遥轻叹,“只是因为你是宗行的软肋。只要你痛苦,他便痛苦,只有这样我才能消解父亲母亲对他的偏爱,我才能了了对他的憎恨。”
19
三年前,微暖迎春季。
宗行同我父亲打了胜仗,班师回朝。
我站在城楼上等他们归来。
我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在含苞待放的花果树旁,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他对我伸手,扶起我,“将军最爱的小女儿竟然也长大了。”
我当时顽皮,一字一顿纠他的错,“是唯一爱的小女儿。”
我父亲怕我冒犯,急忙将我圈在怀里。
一老一小两个男人呵呵的笑。
我不知道他们笑的为何那样开心,总之,我记得后来我也跟着他们笑。
却没成想,那是我关于幸福,最后的记忆。
再之后没多久,先是我父亲被诬陷入狱,枉死之后我们家被抄。
我从天之骄女变成流放奴。
如果我被流放就好了,可是我在找宗行救命的路上,被抓进了还只是二皇子的宗遥府上。
他说只要我陪陪他。
他说他会保护我。
可是他软禁了我。
我甚至不知道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有一天所有的疑惑,还是宗遥替我解答的。
宗遥趴在地上,说起往事,更像是在说一段年代久远的回忆。
“那时宗行来找我,他叫我放了你。我起初以为他只是因为对你父亲的愧疚所以才要帮你。”
“但我后来发现,实情并非如此。”
宗遥吞吐着气息,他忽然变得咬牙切齿。
“一个马上就要被废掉的太子,竟然和我提条件。”
“他要我放了你,不然他就去父亲那里告发我勾结藩外。”
我握紧拳头,冷声冷气,“所以,你就给宗行下了毒?”
“不不,你是知道我的,怎么能让他那么轻易的死呢。”
宗遥眯着眼,得意满满道,“自打我知道他心里有你后,我故意霸占你的身子,还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不仅如此,世人只知太子中毒,却不知他中的毒,并不会立刻死掉。”
“他呀,被我关在暗房里,眼睁睁的看着我虐待你。”
“阿塞,你可知,在宗行看你最后一眼时,你在干什么。”
“你在……分娩。”
“你在生我宗遥的儿子!”
宗遥得意的笑,他昂着头,并没有看见我手中握紧的尖刀已经对准了他的胸口。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我刺向稍微偏离心脏的位置。
那里喷薄出暗黑色的血柱。
我咬紧牙关,狠戾凝聚在眼睛里。
“宗遥你的命现在在我手上,就算你激怒我,我也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
“我只会用更残忍的手段让你求死不能。”
我唤来侍卫,命他们完整的割掉宗遥的舌头。
宗遥这才有一些惊恐,他修佛,深信世事轮回。
他怕身子残缺,来世也残缺。
“你这个疯婆子,你这个魔鬼!你早晚下地狱!”
这是宗遥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对我还有恨意,只能通过呜咽表达。
看着锦盒里的那一块嫩肉,我深深呼吸。
“宗遥,我早就在地狱里了。”
20
从牢狱回宫,我已经有几天没见过慎儿。
他几次传我上朝堂,可我也借病推辞了。
鸣翠问我,是不是在奉天殿住着不舒服。
我摇摇头。
这万人之上的宝地,怎能不舒服。
真正让我不舒服的,是宗遥的那一番话。
三年前,朝堂之上波云诡谲,我父亲是宗行手下最得力的助手。
而周将军则站在宗遥的队伍里,与我父亲他们针锋相对。
最动荡时,我父亲曾对我说,无论如何太子宗行定会护我周全。
当时我还问他,怎么个护法。
我父亲拍拍我的肩膀,“你呀你,就是缺根筋。”
现在想来,原是那时宗行便对我存了其他心思。
只怪我一直把自己当小女儿,根本没有朝着男女之情的方面想。
鸣翠忧心的唤我,“太皇太后,皇上来了。”
我这才有点慌张。
慎儿来了。
或者说……宗行来了。
“把屏风摆上吧。”
说罢,我躲到了屏风之后,待慎儿来我只留给他一个身影。
“皇祖母,慎儿给您请安。”
“恩。”
“皇祖母……”
“今日我不舒服,别把病气过给你。有话我们改日再说吧。”
屏风外娇小的身影一顿,他很乖巧的伏身作揖,“我带了青梅子糕来。”
青梅子糕。
阿塞最爱的糕。
到现在,也只有鸣翠知道,这仍是我最喜欢的糕点。
“皇上有心了,我这就端给太皇太后。”
鸣翠擅自接过糕,绕过屏风递给我。
待慎儿走后,我打开食盒。
这才发现,那里面不仅有糕。
还有一封书信。
21
无论是上一世的宗行,还是这一世带着宗行记忆的慎儿。
他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直至午夜,我借着烛火打开书信。
『除愧疚亏欠,再无其他。』
短短一行字,我知道,是宗行在解我心结。
他在劝我放下过去,以现在太皇太后的身份,助慎儿一臂之力。
那夜我辗转难眠,但天刚蒙蒙亮,我便叫鸣翠为我梳洗。
再次回到朝堂上,说不清有什么变化。
看着,好像少了不少人。
大多是宗遥未即位之前的余党。
他们恐怕到死也没想明白,和这位新帝无冤无仇,甚至为他亲爹还卖过命。
却为何不能善终。
但没多久我便也清楚了自己的位置。
无非就是给慎儿撑场面的。
慎儿年幼,不拿他当回事的臣子比比皆是。
我要是再不坐镇,哪怕慎儿再有头脑,也压不住局面。
我虽然换了身份,却继承了我父亲的遗志。
尽心尽力的辅助慎儿外,我再无其他的心思。
只是偶尔,我还会要鸣翠报给我一些宗遥的消息。
听说最近不肯进食。
也对,没了舌头,吃也吃不出滋味。
吃了也是浪费。
转眼间一年过去。是宗遥明面上的忌日。
宫里头却有传言,宗遥没死。
慎儿为了堵住他人嘴,也为了尽孝道,隆重的举行了祭奠仪式,还找了国师为宗遥超度亡魂。
喧嚣之后,皇宫里终于恢复安静。
慎儿在将我送回奉天殿后,并没有像以往那般离开。
他跟随我进了屋。
驱散身边的公公丫鬟,慎儿作揖,“皇祖母,慎儿可否讨杯暖茶。”
我亲手为他斟上一杯,还叮嘱道,“茶汤提神,小心你夜不能寐。”
慎儿却笑了。
一年的时间,慎儿稚嫩的外壳下越来越包裹不住他成熟的灵魂。
好些个时候,我都怕慎儿在朝臣面前露出马脚。
不过后来我也笑我多想。
臣子们只会觉得当今皇帝是转世灵童罢了。
“皇祖母,那人,已经过身一年了。你打算何时放他归天?”
慎儿问的含蓄,但我却能瞬间领悟。
他是在问我,何时才能真正杀了宗遥。
毕竟宗遥一天不死,这场皇家对世间的骗局就永远不能真正落幕。
许是我趁着祭祀,偷偷喝了杯青梅酒有些醉。
我笑笑,问他,“慎儿你是在怕吗?难道你觉得一个被割了舌头的人还会对你的皇位产生影响?”
“不,我不怕。”
慎儿的眼里是一道精光,“我只是不希望你一直囚禁你自己。”
我疑惑道,“囚禁?此话怎讲?”
慎儿却默默的垂下头。
“我……的故人,曾经眼睁睁的看见你,将手伸向刚刚出生的幼儿。”
我的心跳一滞。
慎儿自嘲的笑笑,“或许如果不是你把那个孩子掐死,后来也不会再有我了。”
端着茶杯的手颤抖,我再也不能劝自己镇定下来。
那是我刚刚生产完,女医将孩子抱给我看。
趁宗遥未回府,我支开身边的所有人。
在我最虚弱的时候,我仔细的端详了襁褓里的孩子。
这是个恶毒的开始。
以后也一定是个恶毒的果实。
他的父亲视我为发泄的工具,他的父亲还杀死了我全家。
我无法,坦然的接受别人的恭喜。
绝对不能。
于是,我用尽全部力气,掐死了那个还在睡梦中的婴儿。
他甚至一声都没哭。
“我知道你恨,阿塞。”
慎儿将他怀里的帕子递给我,“我也恨。他踩在我头上,就是对我曾经所有壮志的侮辱。”
我抬起眼看向他。
慎儿的眼里,是满满的悲伤。
我情不自禁问出口,“宗行,你说我们为什么会重生呢,是因为执念吗?”
“兴许是吧。”
他敷衍的回答我。
我不甚在意,自说自话。
“我的执念是报复宗遥,临死之前想的都是,让我再活一回,我一定要杀了他。
他囚禁我三年,我也要囚禁他三年才行。
他割我皮肉,断我筋骨,用蜡油滴我的眼睛。
这些,我要让他都尝尽方能罢休。”
如此这般说出口,听起来便残忍不已。
可这是我曾经亲身经历的,我怎能不恨?
慎儿轻轻拉了拉我的手,坚定的说道,“你高兴便好,其他的我来解决。”
有了他的支持,我心中的石头算落了地。
慎儿临走前,我送他到门口。
“你还没和我说,让你重生的执念是什么。”
慎儿又恢复了他天真孩童的身份,他蹦蹦跳跳没个沉稳。
看有宫人来迎他,更是挂上了嘻嘻哈哈的脸。
像是发誓,又像是撒娇的孩子。
“皇祖母,慎儿已经长大了,我会保护好你的。”
22
今个是皇家狩猎的日子,也是我囚禁宗遥的两年零十五天。
听鸣翠来说,他似乎挺不过这个月份了。
我开了窗,看外面,又是青梅开花的季节。
“他可真孬种,身子骨竟然还不如一个女人。”
鸣翠不明所以,只是低声陪笑。
命人将宗遥带到猎场,清退了旁人。
我站在宗遥面前。
可饶是我一个人,宗遥也不能将我如何了。
现如今,他的身上满是伤口,眼睛瞎了一只,另一只只能用来分辨白天和黑夜。
还有缺了手臂的那只胳膊,上面都是红肿和溃烂。
我只让人挑断了他一只脚筋。
刚好,能跑,却又跑不快。
像当初的我一样。
宗遥见到我,丑陋的面目下还能看见恐惧和不安。
他张着空洞洞洞大嘴,啊个没完。
“别怕,今天我是来放你走的。”
宗遥似乎愣了一下,但随后是更剧烈的抽搐。
“在你临走前,我想我有些事要和你说清楚。
还记得几年前,我把宗琦接回宫,你刺了他一剑。
之后你昏迷不醒,其实是我早就在我的宫里散了毒香,刚好和宗琦房里的相冲,所以你才病的严重伤了根本。
真正不能生子的,不是周皇后,而是你呀,我的好儿子。”
宗遥蜷缩成一团,他悲伤的呜咽。
看来他耳朵没聋,还能听到我的话。
“对了,还有周皇后。其实她在之前和宗琦可没什么关系,这些都是我,背地里给他们牵了个线,让周皇后以为十几年前和她有过一曲之欢的是宗琦。两人这才苟且上。”
“呵呵呵,总之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故意而为之。你爱江山富贵,那我就夺来。你爱周皇后,那我就把她连人带心的送走。怎么样,是不是很圆满?”
宗遥拼了命的摇头。
他的嘴角又流血了。
“我从未过分,这些,都是你曾给我的,现在,我一一还给你。”
“你走吧,就当是我送你的大礼。”
宗遥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纠结徘徊了很久,最终跛着脚奔跑了起来。
我能感受到,他虽然伤痛满满,但步伐里是轻松和激动。
正如我当初那样。
他一定,也没有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还能重见天日吧。
宗遥还在跑着,拼命的跑着。
但作为正常人的我,早已看见他奔跑着的方向,正赶来一路人马。
领头的,是被毒气伤过脑子记忆时常错乱的周皇后。
她本就是将军之女,幼年时便已习得精湛的拳脚之技。
近几年练的虽少,但还是要强过他人。
远远的,她便望见有一褴褛的跛汉朝着他们跑。
周皇后虽然忘了很多事,但她仍记得护住君主慎儿。
她跳下马,拿着一把剑率先迎了上来。
可在见到跛汉那一刻,像是忽然受了什么刺激。
她惊呼着,甩着一把刀砍掉了跛汉的头。
那颗头颅甚至掉落在地上时,嘴边似乎还带着点微笑。
我叫鸣翠去扶周皇后起身。
她在回到我们身边时,双眼放空,嘴里还在念叨着。
宗遥是恶魔,宗遥该死。
慎儿闻言,他看向我。
我只是对他点点头。
我想和他说的是,我们的这一世,终于和上一世。
两清了。
23
围猎之后,便是上元节。
按照惯例,慎儿会在我奉天殿里陪我用晚膳。
我贪酒,多喝了几杯。
慎儿用小手挡住杯口,“皇祖母,你醉了。”
“哦?我醉了你可曾在乎?”
慎儿被我大胆的问话吓得一惊。
可是我却丝毫没有将话回旋的意思,只是直愣愣的等待他的一个回答。
慎儿迷离着一双大眼,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
可是他还是回我了。
是冷硬咬紧牙关的一句,“从不曾在意过。”
“哈哈哈。”我摔了手中的杯子,“我果然料事如神。”
其实我早就知道,无论是上辈子的宗行,还是如今坐在我面前的小小慎儿,他都始终没有在意过我。
男女之情那种在意,从不曾出现在太子与将军之女身上。
宗遥和周皇后如是, 我与宗行亦如是。
只不过,宗行也是个诡计多端的,他怕早时直说我一个狠心借着太后之位把他废掉。
所以,才借着我对我父亲的遗志不断的拉拢我。
“你可以走了……”我对慎儿下逐客令,“以后,你也不必再来了。”
“皇祖母……”
“反正我们俩已经大仇得报,我做好我该做的, 你继续管理着你的朝廷。我们从此只是凉薄的祖母, 与年幼小皇孙的关系。”
慎儿定定的望着我,他喃喃的喊着,“阿塞……”
“嘘,阿塞是谁, 阿塞是罪臣之女, 她已经死了。”
慎儿看着泪流满面的我,用他绣着金线的龙袍替我擦眼泪。
他小小的个子,却说出最僭越的话。
他竟然说, 傻瓜。
怎么, 难道他在说我吗?
明明, 明明他也没比我强到哪里去好吧。
24
十年后, 我的生辰。
宫里好不热闹,到处挂满了喜气的花灯。
慎儿说要送我件生辰礼, 他像一个乖巧的孙子,递给我一道他亲手写下的圣旨。
上面为我父亲翻了案,还追封他为骁勇大将军。
“怎么, 掌权第一年就做这么大的动作,你外公周将军没有意见?”
慎儿笑着摇头,“如今他以为我所用, 再加上周将军垂垂老矣,家中并没有能接任他衣钵的青年。周家,再难成气候。”
我看着圣旨上被写着的, 我父亲的名讳。
又一次落了泪。
慎儿状似无意的递了个帕子,“以后阿塞再不是罪臣之女了。”
25
又是三年,宫里大选。
我已经是个深宫老太太, 喂鸟斗鱼是我生活里的全部。
本来不想参与选秀的, 可慎儿说这是他第一次选妃, 非要邀请我去观礼。
轮到一个秀女时, 鸣翠跟我咬耳朵。
“听说这个叫阿塞的姑娘可不简单了, 大漠来的, 在当地小有名气。说是三岁时不小心落水,救过来后就变成了个精通医术的小神医呢。”
“哦?阿塞?”
不知为何, 我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念头。
鸣翠还不明所以,她点头说道:“是, 听说阿塞是后改的名字。而且原本还不需要大漠送秀女的,可是听说这位阿塞姑娘非要来参选呢。”
我这才抬起头好好打量眼前垂头跪拜的姑娘。
她和慎儿眉眼相交,似乎颇有些郎情妾意的模样。
阿塞……医术……落水……
“鸣翠, 传我的旨意, 把这位叫阿塞的姑娘,送到宫外去。”
“此生,永生永世, 再不得参加选秀。更不得入宫。”
慎儿眯着眼笑。
我问他,“皇帝可有异议?”
慎儿伏了伏身。
“皇祖母安排的,甚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