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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节 向春山

第 20 节 向春山

我是画皮师,可以使女子容貌变得美艳动人。

助徐妃夺得恩宠后,她待我如姐妹,还说赐我嫔位

可我却笑而不语。

1

“谢常在,徐妃娘娘出事了。”

我刚用膳,就见春桃慌张地进屋,连忙用袖子擦了下嘴角,随她进了未央殿。

这一路我旁敲侧击询问情况,春桃什么都没说。

但我大致猜到了不容乐观。

刚入殿,女子痛苦的嗓音传入我耳膜。

“本宫的脸好疼,谢晚凝怎么还不来。”

只见一位妖娆美艳的女子躺在床上,像蛇一样扭来扭去,面容狰狞,双手悬空不敢触碰脸颊,她漂亮的脸上四侧已经冒出黄色的脓水,空中隐隐能闻到股酸臭味。

看到徐妃恐怖的模样,我叹了口气。

别人都没问题,怎么偏偏到徐妃这里就出了意外?

我让几名侍女小心将徐妃移到了密室里,将她放在了床上,然后从架子上才拿了个小白瓷瓶,这是我家的祖传秘药,专门用来治疗脸伤,我倒出里面的粉末,涂在了徐妃伤口处,药效发作后,徐妃疼得疯狂大喊。

怕她误伤到我,悄悄地挪远了点。

片刻后,榻上的声音渐渐消失,才发现徐妃竟然疼晕了。

春桃担忧问,“常在,娘娘不会有事吧?”

我苦着脸摇了摇头。

有事的是我,以她嚣张跋扈的性子,醒来肯定要弄死我。

这换脸术是我家祖传秘术,可以使女子容貌变得美艳,但术法极其诡异危险。

在换脸前,我曾提醒过徐妃,如果想要秘术完全成功,最好是使用亲人的皮肤,否则身体会起排斥反应,容易滋生意外,可是如今徐妃的嫡亲血脉就只有皇后,皇后身份尊贵,岂是说杀就杀的,无奈之下,我只能剥了个侍女的皮换上。

正当我思索怎么应付徐妃时,徐妃醒了,她挣扎坐了起来,素锦的摩挲声令我回神,目光看过去,徐妃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

之前她是美艳娇柔的长相,可现在多了些魅惑,仅仅一眼就能勾人魂,这就是换脸术的精湛之处,可以不改变女子的骨架,就能使容貌更胜一筹。

我正欣赏徐妃的容貌,意外对上她阴狠的视线,我顶住压力,硬着头皮给她倒了杯茶,还未递到她手边,就被一手打翻。

茶盏瞬间四分五裂。

我双眸颤动,仿佛看到了我的下场,脊背冒出细细的冷汗,连忙跪下求饶。

“娘娘,饶命啊!”

徐妃阴沉道,“你个贱人,本宫待你那么好,你竟然敢谋害本宫?”

我自知解释无用,接连磕头,『砰砰』声回荡在殿内,额头也渗出血丝,我不敢叫疼,只希望徐妃能饶我一命。

“就算给奴婢天大的胆子,奴婢也不敢害娘娘啊!肯定是娘娘福泽恩厚,普通的女子承受不住才会如此,还望娘娘明鉴。”

徐妃狠狠踹了我一脚,面容阴狠。

“花言巧语,本宫居然听信了你的谗言,结果害的本宫那么惨,本宫既是四妃之首,定要为后宫起到表率,为后宫除了你这个祸害。”

我低着头,掩下眼底的阴鸷。

当初施展画皮术前,还是你毫不犹豫将贴身侍女推出来的,现又装什么好人?

徐妃杖罚我三十大板,明显是想要了我的命,还夺去我常在的头衔,将我贬去了浣衣局。

只是我没想到,真的去了那个地方。

2

行刑时,我被太监按得死死地,密密麻麻的棍子落在股间,疼得我冷汗直冒,下半身渐渐失去知觉。

太监拖着我,双腿在地上划出长长的血痕,像是扔抹布似的将我扔进了浣衣局。

浣衣局的掌事是年姑姑,她也是我刚入宫教我规矩的管事姑姑,人虽然严肃,但一向待我是极好的,她提前得知了消息,专门迎了出来,笑着跟管刑法的太监聊了几句,将人打发走。

见我可怜的模样,年姑姑冷冷一笑。

“谢晚凝,你就是自作自受,活该。”

我疼得说不出来话。

我才二十岁,不想一辈子见不到皇上。

年姑姑是个跛子,她崴着腿艰难地将我扶上了床,这三十大板,险些要了我的命,幸好我命大,还没伤及要害。

现在我也能趴着,年姑姑沉着脸给我上药。

“你的苦日子还在后头。”

我知道年姑姑为什么那么生气。

那年我是入宫的秀女,年姑姑在教我们规矩时,就警戒过我们,不要企图使用手段夺得恩宠,心生歹念的女子往往没有好下场,可我偏偏不信邪,跟年姑姑混熟后,我想托她给徐妃带句话,我想利用画皮术成为徐妃的人,然后获得皇上恩宠,不然以我的位份,何年何月才能得到宠幸。

起初年姑姑不肯答应,我舍下脸求了几次后,年姑姑才答应。

这也算是我自作自受。

年姑姑给我倒了杯茶,才告诉我这宫里贵人的关系,在这后宫中,皇后和徐妃的地位最高,但是她们水火不容,经过这件事情,年姑姑让我以后见了她们绕道而行,不要萌生别的想法。

皇后?

我眼睛一亮,眼巴巴望着年姑姑。

“姑姑,你能不能帮我给皇后带一句话?”

年姑姑:“……”

年姑姑毫不犹豫拒绝了我。

可当我可怜巴巴扯了扯年姑姑衣袖,露出委屈的表情时,她忍不住心软道,“晚凝,你容貌不差,为什么非得走这一步?”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报仇。

我没有告诉年姑姑,一双杏眸无辜看着她,她叹了口气。

“没有下次了。”

很快,年姑姑就把消息到了坤宁宫。

就在当晚,皇后亲自来了浣衣局见我,得知这个消息,我拖着伤躯,一瘸一拐地去后院,皇后带着侍女早早等候,她似乎闻到了我身上的血腥味,隐隐皱眉,但面上仍挂着慈爱的笑。

我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石凳,掏出干净的手帕铺上。

“皇后娘娘,您坐。”我讨好笑了笑。

皇后正准备坐下时,旁边的侍女似乎嫌脏,刚想出声,却被皇后一个眼神制止,她端庄地坐下,目光落在我臀间,语气担忧道,“徐妃怎么罚得这么重?”

说着她给旁边使了一个眼色,让侍女去给我请了个太医,叮嘱一定要给我用最好的药。

听到皇后的话,我心里暖暖的,眼睛渐渐变得湿润。

明明我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常在,没想到皇后竟能待我如此好。

果真如宫人所说,皇后和蔼心善。

侍女离开后,院子里只剩了我和皇后两人,她抬眸看着我,“晚凝,你当真可以使本宫容貌变美?”

我点点头,像个狗腿子似的,“相信您也发现了徐妃的容貌更甚从前了,这都是奴婢的手艺。”

其实皇后是典型的国泰民安的长相,但是跟徐妃这种绝色的美人相比,就逊色不少,甚至还有些普通,而且我曾听说过,皇上好女色,因此皇后不受宠。

若皇后不是尚书府嫡女,身份尊贵,怕是早就被皇上给废了。

皇后迟迟未说话,她那双丹凤眼看得我内心发毛,我心里没底,不确定皇后会不会答应,毕竟皇后乃是一国之母,行事大气,可能看不上这种阴暗手段。

不知过了多久,皇后才温柔说,“若是你真能帮本宫重获恩宠,你日后就是本宫的恩人。”

皇后的答应在我意料之外。

我赌对了。

3

隔天,皇后派人接我离开了这里。

临走之前,我去见了年姑姑,只是年姑姑在屋里,我再三请求,她都不肯出来见我,这些年,年姑姑对我颇为照顾,于是我给她恭恭敬敬磕了个头,算是道别。

“姑姑,照顾好自己。”

在我转身时,年姑姑沙哑的声音传来,“赶紧走,以后别回来了。”

我感觉年姑姑好像哭了,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因为我身上有伤,皇后特意派人用凤辇来接我,恨不得告诉六宫,我是皇后的人。

我知道,这是皇后在宣泄对徐妃的不满。

自从徐妃入宫后,就独得皇上的宠爱,就连皇后都讨不到半分的雨露,偏偏徐妃还是个嚣张跋扈的主,仗着受宠,没少当众给皇后使脸色,所以这次皇后定要扳回一局。

进了坤宁宫,我立即去见了皇后,她正在佛堂礼佛,为黎民百姓祈福。

“娘娘,实施换脸术前,需要准备一些东西。”我吞了吞口水。

因为要杀人,违背了佛家宗旨。

我不确定皇后会不会答应。

可是皇后听到我说需要亲人的皮时,她脸色都没变一下,语气轻松随意,“正好我爹要将堂妹送进宫,就她吧,能为本宫所用,也是她的福气。”

我震惊望着皇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真的是贤惠有德的皇后说出来的话吗?

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对劲,皇后目光温柔看向我,“晚凝,你不懂本宫的难处,只有本宫重获恩宠,本宫才能保住后位,才有能力护住这世间的百姓,所以小小的牺牲不算什么。”

在皇后气势压迫下,我僵硬地点了点头,看着皇后起身点燃了香,插在香炉里,恭敬朝菩萨磕头,这画面竟让我生出一丝的诡异。

可是除了皇后,我目前没有别的依仗。

我压下那股不安,说着讨皇后欢心的话,“等换脸术成,娘娘定能重获恩宠。”

我还告诉皇后,待一月后,徐妃的脸必定溃烂。

因为那日我只是给徐妃上了药,并未取下脸皮,时间久了,人皮会在脸上溃烂,最后蔓延至全身,届时全身腐烂,所以只要皇后护着我,日后皇后必定盛宠不衰。

果然这事令皇后心情愉悦。

“若真有那日,那也只能怪徐妃命不好。”

我跟着笑了笑。

这段时间,皇后许诺我,待她重获恩宠之日会给我嫔位,特意让我好好养伤后,再施展换脸术,所以我成了坤宁宫最闲的人,也从其他侍女口中,得知了些后宫的消息,她们说,徐妃容貌更上一层,一个眼神就勾得皇上欲罢不能,皇上恨不得带着她上朝。

据说早晨请安时,徐妃当众讽刺皇后是颜老色衰的牡丹,宫里的女人都是见风使舵,虽然不敢明怼皇后,也是阳奉阴违附和徐妃,但好在皇后城府极深,三言两语以牡丹地位压了过去。

散场后,皇后脸色阴沉的厉害,手里紧攥着佛珠,似乎力气太大,佛珠被生生扯断,檀木珠散了一地。

众婢女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

越是紧急关头,越能体现我的作用,我小心翼翼捡起珠子,讨好道,“娘娘,何必跟一个即将失宠的妃嫔生气,徐妃得意不了多久,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待奴婢为娘娘换了脸,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我摸透了皇后的性子,她根本不像表面那么深明大义,相反她极其伪善,又自私自利,所以只要我提起这事,她就按捺不住。

果不其然,皇后脸色缓和,急切道,“你的伤已经好了,那换脸之事也不要等了,就今晚吧。”

当晚,皇后就将人带进了我房间里的密室。

本来皇后也想看着,但我以她信佛不宜见血为由,将皇后请了出去。

随后,我将女子脸上的黑布摘了下来,借着油灯,我看清了女子的长相,跟皇后有三四分相似,看到我手里的刀,徐氏有些害怕,但还是挺起了脊背。

“你想干什么?我堂姐可是皇后,若是你敢伤我,被她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勾出残忍地笑,“皇后?可就是皇后让我要你的命啊!”

徐氏满眼震惊,嘴唇都在抖。

“怎么……可能,我与堂姐关系亲厚,她待我也极好,她怎么可能杀我。”

“那不然你以为你怎么会在这?”

徐氏还是不相信,边说边摇头,“我可是她最疼爱的妹妹啊,她不可能这样对我的。”

说着,徐氏一下跌坐在地,满目失神,精神恍惚,她爬起来刚想逃跑,被我一下扯了回来,撞在了石壁上,疼得她不停往后退,绝望地看着我,苦苦哀求我放过她。

我心硬如铁,一步步朝她走去,墙壁上的油灯将我身影拉得老长。

像是从地府里爬出来的罗刹。

4

待徐氏彻底咽气后,我才拧下墙上的机关,随着密室门打开,同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散了出去,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女纷纷干呕起来。

我的身上沾满了鲜血,血珠顺着手心捧得人皮轮廓滴落,这一幕格外恐怖。

见侍女吓得脸都白了,我习以为常道。

“等我处理完尸体和人皮后,再给皇后娘娘送去。”

听我这么说,侍女连忙点头,快步离开了。

我重新进了密室,仍由徐氏的尸体摆放在一边,将人皮浸泡在秘制的药水里,半个时辰后,皮上的血色消失,露出肌肤的纹理,崭新如孩童皮肤,才把皮捞了出来,给皇后娘娘送去。

做好术前准备,我让皇后屏退了旁人,怕她疼,我还用迷药迷晕了她。

望着皇后典雅的睡颜,前尘往事如潮水般涌现。

被鲜血染红的刑场,落地的人头,还有我那嗷嗷待哺的弟弟却被摔死在了邢台上,一家百余口人,只有我躲过了一劫。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皇后的一句话。

我好恨啊!

如果可以,我现在恨不得掐死这毒妇。

可是我还不能,还不能……

我死死掐住自己掌心才控制自己,没对皇后做什么,此时若是她出事,那我必定是最大的嫌犯。

再说了,死太简单了,我要的是皇后生不如死。

第二天,皇后便找我。

我刚入坤宁宫,就见皇后坐在梳妆台前上胭脂,黄铜镜里映出她那张艳丽的脸,若说她之前是端庄大气的长相,那么现在妩媚勾人,更加有韵味。

皇后满意勾了勾唇角,“晚凝,你这手艺果然不错,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我垂着眼,睫毛在眼下余下一片阴翳,嘴上阿谀奉承道。

“能为娘娘做事,是奴婢的福分,哪里敢要什么赏赐。”

从我说话起,皇后就一直盯着我,她似乎想看穿我内心的想法,许久才笑了笑,“本宫知道你想要什么,待本宫地位更加稳固,本宫会跟皇上提册封你为嫔之事。”

我低头,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既然知道,还故意试探我。

若是我刚提了封嫔的事,怕是早就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了,皇后心思深,怎么可能为她再树立个敌人,不过我的目低也不在是一个嫔位。

话虽这么说,但明面上皇后还是赏了我很多东西,白银以及一些金银首饰,还让我成为她的贴身婢女,见我丝毫没有欣喜之色,只是盯着桌上的胭脂盒出神,皇后解释道,“你倒是眼尖,是本宫的舅舅专门给本宫送来的胭脂最新款,你若喜欢就拿去吧。”

皇后接连赏了我数十盒,我感恩涕零捧着胭脂道谢,摸着胭脂盒上熟悉的纹路,眼底的恨意更深了。

这天,皇后心情极好,用完膳便在佛堂抄经书,下午,一名侍女不知在皇后耳旁说了什么,她脸上露出笑容,然后带着我去了御花园。

刚好看到皇上正陪徐妃赏花,我便知道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应该是皇后早就留意徐妃的动向,故意来找徐妃。

徐妃轻撇了皇后一眼,嚣张放肆,“姐姐六宫之事繁忙,竟然还有心思赏花?”

宫里谁不知道皇上好色。

这不一看到皇后,就挪不开眼,皇后的美与徐妃不同,徐妃是年轻的女子貌美,而皇后则是成熟女人的那种贵气美,再加上皇上和皇后又是少年夫妻,这下又想起皇后的好。

皇上轻咳,“朕许久没陪过皇后,要不徐妃你先回去吧。”

皇后温柔笑了笑,“是呀!许久都没跟皇上一起赏花了,我记得还是去年中秋,跟皇上一同赏了桂花。”

这皇后和徐妃果然水火不容,私下的明争暗斗也摆到了明面上来。

我脑袋垂得很低,生怕被当成了炮灰。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正好注意到,徐妃手指死死掐住掌心,她满眼不甘心,这么好的机会,一旁的皇后哪能这么容易放过她,“徐家可没有这么没规矩的女儿,妹妹好歹也是四妃之首,竟然连皇上的话都不同了吗?”

皇后和徐妃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当初也是皇后推荐徐妃入得宫,两人亲如手足,皇后也是处处维护徐妃,只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何事,两人撕破脸皮,老死不相往来。

话已至此,徐妃只能强忍下来。

见皇后掰回一局,我无声勾了勾唇角。

皇后也得意不了太久。

5

自御花园那日后,皇后重获恩宠,皇上夜夜留宿坤宁宫,还赏赐了很多珍宝。

皇后出手阔绰,就连打扫的太监都分到了几两银子,偏偏就这些小恩小惠往往可以笼络人心,难怪皇后有贤德的称号。

在嘉赏的同时,皇后恩威并施。

我看着她坐在高台上,浅笑盈盈俯瞰着眼前侍女们欢悦,给我一种尽在掌握中的感觉,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若是皇后将徐妃踩在脚下,她不过放过我的,皇后信佛是为了掩盖她内心的杀欲。

所以我得先下手为强。

自打皇后扬眉吐气后,就没少挫徐妃的气焰。

晚上皇上举办宫宴,宴请朝中大臣,为了使皇后艳压妃嫔,我提前为皇后上了妆,简单数笔,就将皇后的美貌勾勒出来,衬得皇后美艳动人,却不失大气。

就连皇后都端着铜镜反复看了好几眼。

“你这手法跟谁学的?”

我脸色不变,“回娘娘,奴婢是跟阿娘学的。”

我阿娘曾是汴京有名的胭脂匠人,手艺高超,当年谢家胭脂铺开满了京城,是老字号商铺,后来由于劳累,阿娘流产后身体就垮了,于是将手艺传给我,希望我有朝一日继承家业。

可惜阿娘是看不到那天了。

皇后听到这话,不动声色打听了些我阿娘的事,然后叫我带阿娘入宫。

我早已看穿皇后目的,无非就是想要借由阿娘牵制住我。

我敛眸,淡声道,“娘娘,奴婢娘亲早就去世了。”

闻言,皇后突然握着我的手,“抱歉,本宫并非有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望着她温柔善良的面容,我突然不寒而栗。

好在皇后收回了手,然后带着我一同参加宫宴,果不其然,皇后一出场,就夺得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她今夜身着红色宫装,雍容又大气,直接将徐妃压得死死的。

徐妃气的脸都变了。

皇后格外享受万众瞩目,笑了笑,随即和皇上并列而坐,我乖乖跟在她身后伺候,丝竹声传入耳膜,眼神却忍不住看向宴厅,看到那些贵人们穿着华服举杯请酒,打从心底的羡慕。

什么时候我也能过上这种日子?

然而宫宴进行到一半,皇后身体一晃,浑身颤抖着,她突然捂住脸,小声叫我,“晚凝,你快来看看本宫的脸。”

我赶紧上前,看到皇后脸边渗出的黄水,无声勾了勾唇角。

这是我浸泡脸皮的药水发挥了作用,短时间使用可以使女子变美,但是长时间使用就会使皮肤溃烂,就跟昙花一现一个道理。

见皇上已经在询问皇后情况,我压下心中的兴奋,连忙挡住皇后难受的模样,以身体不适为由,扶着皇后回到了坤宁宫。

皇后现在的脸跟徐妃之前的状况一样。

之前我并未跟皇后说实话,无论是不是亲人的皮,只要换上了,就会出现这种情况,这世间没有完美的换脸术。

皇后盯着镜中自己恐怖模样,吓得失声尖叫,殿内的侍女闻声赶来,被我拦在了寝宫外,因为现在皇后整个人的皮都是皱巴巴的,像是年过花甲的老妪,她怎么敢让别人看见这一面。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不懂事的小侍女,被皇后吓得尖叫,想逃跑,却被一旁的石凳绊倒,皇后担心她将此事传出去,扒下发间的朱钗,一步步走向她。

我看到这一幕,没打算制止。

只见皇后狠狠将朱钗插入侍女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洒了皇后一脸,地上的侍女死不瞑目,眼睛睁得老大。

皇后那张苍老的脸上被鲜血染红,比恶鬼还要恐怖。

她一把掐住我的手臂,“谢晚凝,本宫不管你使用什么办法,一定要保住本宫的容貌。”

我淡淡道,“奴婢一定竭尽全力。”

我用白瓷瓶重新给皇后上了药,不出半个时辰,伤口就回复如初,只是皇后担心再发生宴会上的情况,命我将全部的伤药都交给她,然后在我为她点妆前,亲自涂抹。

皇后是在防备我。

不过我没有告诉皇后,这药虽然可以治疗伤口,但是我在里面多加了一味朱砂,用多了,朱砂会渗进身体里,按照皇后这用量,估摸再过十来天,体内的毒素就会发作。

6

毒发那天,皇后正陪皇上用膳。

每次她伺候皇上,都只留下我,不许其他侍女靠近。

我站在廊下盘算着皇后毒发的时间,很快殿内传来女子痛苦和男人惊惶失措的声音,我故意在外站了许久,才装作慌张进去,皇后的样子比我想像中的恐怖,脸上的皮已经翘了一边,像是随时要掉出来似的,皮下血淋淋的一片,隐约可以看见红色的血肉。

皇后疼得在地上打滚,她朝皇上爬去,可惜皇上贪生怕死,被皇后这副模样吓到,狠狠踹了她一脚,将她的手踹骨折。

房间内都回荡着皇后的惨叫声。

我看了她一眼,以瘟疫为借口让皇上先行离开。

“谢晚凝,你快救本宫,本宫快疼死了。”皇后疼得翻滚。

我冷漠盯着皇后看,随即缓缓蹲下身,饶有兴趣欣赏她的狼狈,别说将这种高位者踩在脚下的感觉,还挺舒服的,我的语气轻松雀跃,“娘娘,奴婢可没那本事救您呐。”

皇后眼睛通红,她艰难爬起来,左手拔下朱钗走向我,“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想要害本宫,你害本宫失去了一切,本宫要你偿命。”

在皇后靠近我的瞬间,一脚将她踹翻在地,趁着她吃痛之际,恶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若不是你当年故意陷害我谢家,导致我谢家数百口人被满门抄斩,上至六十岁老人,下至三岁孩童,都无一幸免,论狠毒,我怎么比得过你,如今不过是报应罢了。”

皇后难以呼吸,脸涨得通红,她无力拍打我的手臂,在她快要被掐死时,我放开了她。

“想死,可没有那么容易。”

我先是通知了徐妃,然后才通知人去叫了太医。

皇后和徐妃两人积怨已久,徐妃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听到皇后模样凄惨,徐妃直接带着后宫嫔妃一同前往坤宁宫,看到皇后的脸,被吓得花容失色。

“这真的是皇后娘娘吗?”

“这也太恐怖了吧。”

……

太医检查完,才对徐妃道,“娘娘,皇后娘娘的脸算是毁了,而且体内聚集了大量的朱砂,怕是大罗仙人来了都没办法。”

这个消息令众人大吃一惊,唯独徐妃沾沾自乐,但在嫔妃面前,她也不能太不明显。

她努力压下扬起的嘴角,“可还有其他办法?”

太医摇摇头,“朱砂入体,已无力回天。”

此时,皇后醒了过来,她挣扎坐起来,立即摸了摸脸,她一把抓住太医,“本宫的脸到底怎么了?”

太医为难地看了看徐妃,徐妃挑起眉梢,“姐姐,太医说你的脸毁了。”

闻言,皇后浑身都在抖,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我狠狠掐住大腿,挤出几滴眼泪,哭着道,“皇后娘娘,都是奴婢不好,没有照顾好您,奴婢跟您说过要少用朱砂,可是您偏偏不信奴婢的话。”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我朝皇后露出挑衅的笑,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气急攻心扑向我,“都是你跟徐妃串通起来想要害本宫,本宫要你偿命。”

我装作害怕地往后退。

正巧这时,总管太监通传皇上来了,正好撞见皇后企图掐死我的这一幕。

徐妃本就与皇后不和,握住皇后这么大的把柄,那怎么能轻易放过,趁此机会,联合妃嫔向皇上状告皇后的罪行,虐打下人,草菅人命,说她之前吃斋念佛全是假象,此话刚落,嫔妃纷纷作证,典型的墙倒众人推。

皇后也清醒过来,她失了容貌,可不能再失后位。

“皇上,臣妾只是被这侍女气昏了头,这些罪证都是无稽之谈,还请皇上明鉴。”

此事本就没有罪证,只是看到这一幕又不能证明什么,更何况,皇后身后乃是尚书府,岂是轻易说定罪就定罪的。

见皇上有心软的念头,徐妃勾了勾唇角。

“谁说没有证据了,本来臣妾不想揭发此事,可是也不能容忍姐姐一错再错。”

所有人一脸茫然,唯有我笑了笑。

7

徐妃让侍女将人带了上来。

只见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妙龄进来,她摘下面纱,正是皇后的堂妹,徐氏。

皇后看见徐氏像是看见鬼似的,这也不怪她,毕竟我当时处理『尸体』时,可是许多人都亲眼见过徐氏的尸体。

我看着进来的女人勾了勾唇,其实那晚我并没有杀她,只是用迷药迷晕了她,再取了点她的血沾在我备好的人皮上,营造剥皮的假象,待我给皇后换后皮后,我才将徐氏送出宫,再通知徐妃救人。

这可是天大的好时机,徐妃怎么能错过。

刚我看到徐妃的贴身侍女给我使了手势,我便知道皇上来了,于是故意激怒了皇后,就是为了让皇上看到皇后凶神恶煞的一面,然后再铺垫后面的事,环环相扣。

徐氏朝皇上跪下,哭着揭发皇后的罪行。

“前些日子堂姐派人接我入宫,说是想要我陪她解闷,我信以为真,谁知堂姐竟然狠心想要剥下我的脸皮,若不是晚凝姑娘心善,放我一马,怕是早已成了一缕冤魂。”

皇后还沉浸在震惊中,很快反应过来,跪在皇上腿边,“皇上,臣妾吃斋念佛二十年,怎会滥杀无辜坏了佛心,你忘了当年天灾大旱,是臣妾三天三夜不合眼抄写经书,最终感动了上天,才求来的大雨,皇上都忘了吗?”

本来皇后是想勾起皇上的回忆。

可是她忘了,现在皇上一看到她的脸就想作呕,但念及皇后功绩,犹豫不决。

徐妃听后,讽刺一笑,“姐姐吃斋念佛二十年,是为百姓祈福,还是只是为了洗净身上的罪孽,那就不得而知了。”

皇上闻言脸色一变,这事已经证据确凿,有我和徐氏做人证,由不得皇后抵赖,立即下旨将皇后打入冷宫,听到这个结果,皇后连忙抱住皇上的大腿,恳求皇上收回成命,谁知皇上厌恶地让太监将她拖走。

皇后被打入冷宫,而我就成了自由人,会被掌事姑姑重新分配,正当我离开之际,徐妃身边的贴身侍女春桃说,徐氏想要见我。

后院,徐氏站在院中间,她跪下向我道谢,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当我看到她身后露出了一口水井,不由得眯了眯眼,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我心照不宣扶起她。

徐氏擦了擦眼泪,完全沉浸在劫后余生中,丝毫没注意到我已经绕到了她的身后,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扔进了水井里,『扑通』一声巨响,里面传来徐氏微弱的扑腾声和求救声。

我冷漠地看了徐氏一眼,然后吃力地盖上了水井盖。

就连守在院门口的春桃都没反应过来,不解地问,“娘娘并未说要徐氏的命,为何你要痛下杀手?”

我轻笑,“徐氏已经知道换脸术的秘密,娘娘留她一条命,万一日后徐氏将这事捅了出去,岂不是给娘娘找不痛快,如今死在了坤宁宫,直接推到皇后就成。”

春桃并未多说其他,只是告诫我。

“那你早点处理完皇后的事,回娘娘身边。”

我颔首,“可否跟姑姑借一样东西。”

8

我要了两片参片。

听到我的需求,春桃立即为我去太医院拿来。

为何徐妃要对我这么好呢?

因为我一开始就是徐妃的人,之前被打入浣衣局,不过我跟徐妃为了博取皇后的信任,演得一场戏罢了。

跟春桃辞别后,我朝着冷宫的方向走去。

刚到殿门口,我顿下脚步,还特意听了下里面的声音,鸦雀无声,一夕之间,从世间最尊贵的女人跌落泥间,没想到皇后竟然还没发疯。

我推门进去,只见皇后端坐在石凳上,虽然她已被迫换上了棉衣,但那身贵气的气质也是非人所比,毕竟她为后二十年,朝夕间早已养成习惯。

皇后见我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眉眼,她已经冷静下来。

“怎么来看本宫的笑话?”

我盯着皇后淡然的姿态,越发觉得刺眼,默默从袖子里掏出了剥皮刀,晃了晃锋利的刀尖,语气随意道,“娘娘何不猜猜我来的目的。”

“你想干什么?”皇后脸色一变,警惕盯着我,“你是徐妃的人?”

我缓缓勾起唇,“嗯,娘娘让我来剥你的皮。”

话音刚落,皇后那张恐怖的脸上露出惊吓的表情,令我觉得格外有意思,见我走过来,她害怕起身,再也没有刚才的淡然,她的声音都在抖,“谢晚凝,又不是本宫害死你全家,冤有头债有主,你怎么也不应该报应到本宫身上。”

都这个时候了,皇后竟然还以为我不知道当年的真相。

我一把掐住皇后的手臂,冷声道,“当年若不是你故意陷害谢家送进宫的胭脂,使你毁容,谢家又怎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皇后瞪大了眼睛,随即她放声大笑,破罐子破摔。

“原来,你是故意到本宫身边,想要给谢家报仇,哈哈哈,活该你谢家被屠满门,害过本宫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谢晚凝,你也不例外。”

听到那些恶毒的字眼,我狠狠掐住掌心,转念一想,她已是将死之人,我又何必跟她计较,“我有没有好下场不知道,但是娘娘肯定没有。”

我握着刀朝皇后走去,她不停往后退,“我告诉你……本宫……来……”

话还未说完,我一把捂住皇后的嘴,扯下边上的窗帐,将她的双手捆得严严实实,怕她大叫,还用布条堵住她的嘴,好心劝道,“娘娘手已经断了,要是脚断了,就得不偿失了。”

我划开皇后的衣服,露出背后白湛的肌肤,这些年她保养的很好,当我用刀剥开她的皮肤时,她疼得剧烈挣扎,眼球似乎要爆出。

半炷香后,我才剥完了整张皮,我怕她死掉,还特意在她嘴里塞了两块参片,皇后后背血肉模糊,已经疼晕了过去,这都是皇后咎由自取。

想死,可没有那么容易。

如今皇后失势,都无需我动手,徐妃就不会让她好过。

我将人皮简单处理下装回了盒子里,去了未央殿,徐妃似乎早料到我会动手,派了春桃在外面等我,她带我进了殿内。

此时,徐妃正妖娆躺在床榻上,见我进来立即起身。

“娘娘,已经取到皮了。”我捧着锦盒,恭敬道。

一旁的春桃提议,“皇上已经废了皇后,要不奴婢去打点一下冷宫伺候的下人?”

徐妃摆弄涂着丹寇的指甲,“哪能让皇后这么容易就死了,她不是喜欢将人做成人彘吗?那就将她也做成人彘吧,本宫也算是为天除害了。”

我疑惑问,“人彘?娘娘,这事从何说起?”

徐妃替我解释道,“当年皇后还是徐家嫡长女时,凡是长相出众的庶女皆是她的眼中刺,本宫不少姐妹都被皇后制作成了人彘,本来皇后要对本宫下手,可惜认错了人,将本宫的孪生妹妹推下悬崖,尸骨无存,本宫才能躲过一劫。”

从徐妃的语气中,我听出淡淡的忧伤。

我垂眼。

“那娘娘更不应该放过皇后。”

9

我按照原来的方法为徐妃换了脸。

徐妃端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已经看了两个时辰,满意点了点头。

“晚凝,本宫的脸不会出现皇后那种情况了吧?”

她浅笑望着我,我却感觉到权势威逼而来,吓得我连忙跪在她跟前,徐妃比皇后更可怕,皇后至少是绵里藏针,可是徐妃不一样,她的心狠手辣根本不加以掩饰。

“奴婢对天起誓,奴婢对娘娘向来忠心耿耿。”

徐妃冰凉的指尖挑起我下颌,迫使我看向她,手指轻轻揭开我脸上的人皮,露出我那张清秀的脸,左右看了看,“如今这世间再也没有谢常在,只有谢晚凝。”

这事还要从两年前说起。

那天我在街道口表演换脸术,在场的看客皆说我是江湖骗子,唯有马车上的徐妃扔给了我二两银子,那时我不知道徐妃的真实身份,从她的服饰,我只知道这是个贵人,于是我告诉她,我能使女子容貌变美。

起初她让我在自己的脸上试验,她给我带来了一名陌生女子,我剥下了那女子的皮,后来我才知道,这女子是这一届进宫的秀女,因此,我也顶替那名女子成为常在,徐妃答应我,事成后,可以让我享受荣华富贵。

第二日,春桃给了我一些宅子地契,还有许多银票,我仔细清点了下数额,都够我用好几辈子,像珍宝似的放进衣服里,讨好笑了笑,“多谢姑姑。”

春桃鄙夷看了我一眼,“走吧送你出宫。”

我跟在春桃的身后,据她说已经安排好了,她带我到了一处废弃的宅院,她催我快点换上侍女的衣服,我看了眼四周荒凉的石壁,房梁上都结了蜘蛛网,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但一想到能出宫享福,我立马背对着春桃换衣服。

刚解下腰带,我余光扫到了墙上的影子在不断朝我靠近,正疑惑转身时,就见春桃拿刀迎面向我袭来,我堪堪避开,心有余悸道,“春桃,你想干什么?”

春桃冷漠盯着我,“你这人心狠手辣,娘娘说绝不能留你活口。”

“这……这不可能……”

这事完全在我意料之外,春桃堵住了唯一的出路,而我根本没有意料到徐妃留这手,丝毫没有准备,只能对着春桃苦苦哀求,“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只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然而春桃根本不听我多言,拿刀逼我到了角落。

我再也无路可退。

下一秒,她举刀朝我刺来。

我绝望闭上了眼。

10

预想的疼痛没有感受到,只听见闷哼一声。

我睁开眼,就看到年姑姑手里拿着棍子出现在我面前,而春桃已经被打晕了过去。

“晚凝,你没事吧?”年姑姑担忧问。

我三五两下将衣服穿好,稳住了情绪,然后笑了笑,“年姨来得正是时候。”

我接过年姨手中的木棍,朝着春桃的脑袋又狠狠来了一下,脑浆和鲜血迸溅。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徐妃做梦都没想到,年姑姑是我的小姨,当年姜家覆灭,小姨进宫时间太久,并未被谢家的事连累,逃过一劫,而我侥幸活下来后,暗中与年姨取得了联系。

当年谢家胭脂生意如火如荼,深受京城贵人喜爱成了皇商,谁知却被皇后瞧上,想要出银子入股谢家,却被阿爹拒绝,于是皇后以一起瓜分谢家为由,联合徐妃陷害谢家烂脸,只是这事后,徐妃没有讨得半分好处,谢家全部被皇后霸占,两人终于撕破表面的平静,从此水火不容。

所以我又怎么会放过徐妃呢?

我剥下了春桃的脸皮,让年姨处理好尸体,然后我扮作春桃回去复命,徐妃只知换脸术可使容貌美艳,却不知道真正的换脸术可以换成另外一张脸,足以以假乱真,这是我给徐妃准备的惊喜。

看到我进殿,徐妃笑靥如花。

看来是皇上册封她为皇后的圣旨下来了,再过不久,她就会成为最尊贵的女人。

我尽量装成春桃的声音复命,可徐妃似乎有所察觉,她垂眼看着我。

“春桃,你嗓子怎么了?”

我向她走去,轻轻咳了咳,“娘娘,奴婢这两日受了风寒。”

徐妃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盯了我许久,而我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对上她的目光,手指却下意识摸向了袖子里的匕首。

徐妃笑了笑,“那明日你去慕太医那里拿点药。”

我领命,“多谢娘娘体恤。”

话音刚落,我和徐妃脸色同变,因为我记起太医院根本没有一位姓慕的太医,看着徐妃变了脸色的样子,我从袖子里掏出匕首,架到了徐妃脖子上。

“本宫倒是小瞧你了。”徐妃脸色未变,她还仔细瞧了瞧我脸上的人皮,“你这手艺果然不错,你放了本宫,这次本宫答应放你出宫,绝不食言。”

“阿姿姐姐,别来无恙呀!”我轻笑。

阿姿徐妃的小名,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嘴唇动了动,“你是谁?”

我撕下脸上春桃的皮,当着徐妃的面,再次撕掉了秀女的脸,露出那张与徐妃一模一样的脸,这才是我的真容。

“阿姐,看到妹妹不惊喜吗?”

徐妃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当年你不是死了吗?”

当年徐妃在府中行事高调,引起了皇后的猜忌,徐妃也猜到皇后会对她下手,便诓骗我,换上了她的衣服,替她去死,后来徐妃用我的身份活了下去。

我贴近她的耳朵,“妹妹的身份姐姐已经用得够久了,该还给妹妹了。”

徐妃满眼吃惊,准备大喊。

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她在剧烈挣扎时,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果盘,落在地上发出了响声,门外立即有侍女敲门。

“娘娘,您没事吧!”

我死死捂住徐妃的嘴,高声回应道,“没事,只是不小心打翻了果盘,你先下去吧。”

侍女也没有多想,应答后便离开了。

而我趁机给徐妃下了迷药,这种药是我特意为她调制的,会使人动弹不得,但意识却格外清醒,我将她拖到了床榻上,冰凉的刀面一点点划过她的脸。

“姐姐别怕,妹妹练了很多年,手艺早已炉火纯青,保证会将姐姐全身的皮全部剥下来。”

闻言,徐妃被吓得花容失色,身体抖得厉害。

空气中弥漫淡淡的尿骚味。

我嫌弃皱了皱眉,握着刀从徐妃的头顶开始慢慢顺着轮廓往下,按照血管的轮廓,一刀刀的割开,鲜血顺流而下,染红了我身上的衣袍。

这一刻,我就是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

11

我站在黄镜前。

我的身上穿着华丽的服饰,摆弄身姿,这些昂贵的布料我从未用过,一想到我即将成为世间最珍贵的女人,忍不住放声大笑。

听到我的笑声,引起了守夜的侍女的注意。

我收敛情绪, 按照徐妃的习惯支开了侍女,侍女并未起疑。

我和她可是孪生姐妹,在一起生活了许多年,没有人比我再了解她了。

这也是我第一次享受到权利的滋味,所有人都尊敬我,不敢忤逆我,我让她们去死, 她们就不能活, 这种感觉别提有多美好。

当年,我跌落悬崖后,被谢家夫妇所救,她们待我很好, 我本以为这是我的后福, 谁知才过了短短一年,谢家被满门抄斩,自此我被迫做了十年乞丐, 过的都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那些流亡的日子, 我将人性摸得透彻, 最后被一位江湖术士收留, 我在江湖浪迹多年,嘴甜是最起码的技能, 后面哄着术士将看家本领都传给了我。

他告诫过我,不许我随意使用换脸术。

我有着这张脸,又有这样的技术, 当然是要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是他不许我使用,那我就只能杀了他。

第二日, 我去浣衣局去接年姨,她看到我的脸都忍不住惊叹。

“这也太像了吧,竟然一模一样。”

说完, 年姨向我行礼,我勾了勾唇角,再像的换脸术都会有被人识破的一天, 可唯有真脸才不会。

我以春桃惨遭皇后残党杀害为由, 让年姨成了我的掌事姑姑。

其实年姨刚入宫也是徐妃的掌事姑姑, 她是最了解徐妃的人。

毕竟我与徐妃分离久了, 有些习惯我记不太清了, 有了年姨, 我倒不怕有人戳穿我的身份。

这也是我留下年姨的原因。

说起来,年姨在宫里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她性子喜欢直来直去,不够圆滑, 以前在徐妃身边的时候,她经常规劝徐妃为人低调,徐妃却觉得她在说教, 寻了个借口将她腿打佘, 扔进了浣衣局。

所以年姨对徐妃一直是有怨气。

年姨会帮我还有个原因,她一直以为我是谢家的后代,所以我只需要给她一点点恩惠, 她就会对我死心塌地。

年姨扶着我朝未央殿走去,迎着骄阳,浑身暖洋洋。

这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