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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节 我重生在竹马起兵谋反之前

第 23 节 我重生在竹马起兵谋反之前

我被竹马恋人凌虐至死。

我跪在血泊间,而他眼底一片漆黑。

“梅仙我已得到,你没有用了。”

什么两小无猜,什么梧桐之诺,都是骗人的。

仙缘未断,我的死召出了家仙。

“家仙,我愿献出我的七魂六魄,求你赐我力量,助我时间回溯。”

哪怕永无轮回,我也要让他血债血偿。

1

我在一片白光中醒来,瞥见熟睡在床榻的妹妹。

我愣了愣,她活着,她还活着。

忽而门外一阵脚步声。

我警惕看去,人影晃动,只听熟悉的声音传来:“穗禾?”

我只觉脊骨发凉,而头脑发热。

来者是白燕琅,我的爱人,我的共犯,我的背叛者。

我推开门,他清冷的脸庞映入眼帘:“杨将军的刀剑,我早已吩咐刀匠精心打磨,今日就可……”

他说着,眼角忽然闪过一丝错愕。

停顿中,他伸手就向着我的脸而来,我下意识将他的手挡住。

他一愣,收回手,轻声问我:“是发生了何事?”

清风摇曳他的发丝,微光花影洒落他身。

此情此景,应是他来寻我借助梅仙之力的日子。

忽然发丝黏着血痕,斑驳花影变成浸透血迹。

我只觉窒息感弥漫全身,眉眼一低,我关上了我背后的门。

“无事。”

这次我仍然要一步步按着前世的节奏走,我要将所有参与到这件事里的人都借力打力地除掉。

那些白家引荐而来侵蚀杨家的奴仆,那勾引我阿姐的周副官,那药毒我阿姐的随军医师,那混沌中立的杨家死士,那最后残忍杀害我阿姐的沃尔挲。

最后再是你白燕琅。

再抬头,我微微一笑:“走,去凉亭。”

他点头,转身而去。

我深呼一口气,紧跟其后。

2

花园凉亭,四下无人。

他与我说,他将在六天后启程,此次出征所面临的敌人很是阴险毒辣,所以向我寻求梅仙之力:“杨将军也要与我一同前往,她所患腰疾迟迟未痊愈,我与你同样不舍她陷入困战之中。”

我笑了笑,这句话耳熟能详。

我现在才知晓,原来一直以来只要是他同我阿姐一块奔赴战场前他对我阿姐的所有关心关照,都不过是他惯用的话术。

我阿姐文武双全,征战沙场多年,战功赫赫,从未向我们提及伤痛病疾,也从未依赖过梅仙之力。

而白燕琅,他文武不及我阿姐,却每次都能无伤而返,除了他有梅仙相助,还有因我阿姐同行所得的庇护。

“穗禾?”

我缓过神来,抬手靠近他的脸颊,却见他身体微微后撤,但我还是抚摸上他,从眼廓一路轻抚到他上下浮动的喉结。

“你这是……”

我打断了他的话语:“你爱我么?”

他晶亮的瞳孔微颤,唇里挤出生硬的音节:“我当然爱你。”

我摇摇头,我的手指在他的喉结上画着圈。

“你所爱是梅仙之力。”

“穗禾,你今日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停住了手指,看向他的眼睛:“我可以帮你。”

他忽而一笑,勾住我的手指,低下头想要亲吻我的手背。

我将手一抽,挑眉道:“梅仙见我日日无所事,又不思进取,不再毫无代价地借我力量了。”

他心一急,猛地抓住我的手:“是何代价?”

我佯装害怕道:“需要喂食梅仙人的骨血,谁借用力量,谁来供给骨血。”

他一听,慌了,将我的手一松:“所需骨血的量,能否具体?”

我点头:“一条左手臂即可。”

我见他薄唇泛白,安慰他道:“若是八字相同之人也行,你麾下不正好有一名合适人选,你的战士沃耳挲。”

先除掉白燕琅的左膀右臂。

3

沃耳挲是跟随白燕琅同生共死多年的西域人,虽是一名遭人唾弃的战俘,却因白燕琅救他一命对白燕琅忠心耿耿。

而白燕琅当时救他也是从我这里求取了梅仙之力。

白燕琅之所以救他是因为他憨厚单纯,战力在白燕琅的队伍中又数一数二,战场中更是所向披靡。

“不可,不可。”

我们都知沃耳挲的惯用手是左手。

可你没得选,白燕琅。

我起身坐到白燕琅的身旁,轻扶他的肩膀:“你有我家梅仙相助,还愁打不赢胜仗么?这次若新遇强力武者,你再招进队伍不就以此弥补了?”

他思虑半晌,还是答应了。

我们约定好了交易时辰,我便送他到外院大门。

直到他骑行远去的背影逐渐消失于街巷人海中,我才安心重返内院。

花径小路飞过一只乌鸫鸟时,我唤了声:“照夜清。”

这乌鸫鸟飞转而来,在羽毛散落中显出人形,是健硕挺拔的男子。

他面戴鸟嘴面具,紧随我的步伐。

他是杨家鸫部首座,也是杨家赋予我的贴身暗卫。

“立刻仿照白燕琅的字迹写好一封书信,夹于书屋桌上藏书之间。”

我将书信内容口述了一遍,并嘱咐他一定要写成匆匆下笔、不愿被人发现的模样。

“是。”

然后我又说:“再去调查杨家现有的所有奴仆来源,还有近日来往杨家的所有人员信息,时限是今日戌时。”

“是。”

我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他忽地化作乌鸫鸟,飞往书屋。

而我看了看脚下影子的方向,时辰刚刚好,我继续前往我阿姐的练武室。

隔着支起的竹窗,我瞧见我阿姐与一男子正以木剑切磋。

这人就是白燕琅的副官,周坤。

按照回忆,我本是在竹窗外见证了周副官对我阿姐表示心意的一幕,而我阿姐也接受了。

细想来,这周坤也是在我同白燕琅分享我阿姐所心仪的佳侣类型之后,近几月才突然出现并且频繁与我阿姐来往。

甚至偷摸地更换掉我阿姐的兵器,使原本无坚不摧的兵器脆弱不堪。

可悲又可恨的棋子。

4

木剑相撞的声音还未传出室内,可以看出阿姐是收着劲的。

只听周坤气喘吁吁道:“将军实在是……瞧不起人……”

话音未落,阿姐就打落他的木剑。

周坤应声倾倒在地,胸口起伏间恍惚地注视阿姐。

阿姐将木剑一收,摆手道:“我看周副官的心思也不在切磋之意,实在无趣。请走罢,容我今日不便送客,另外替我谢过白将军。”

我看周坤欲翻身而起,我很快喊了声:“阿姐。”

窗内的二人皆看向我。

这时我才假装小心翼翼道:“啊,我不知周副官也在,实在是打扰了,我只是找我阿姐有事。”

我故意转身离开竹窗,只听阿姐和周坤异口同声唤我。

“穗穗。”

“杨家妹妹。”

而后我见着周坤面红耳赤地与我们告别,我却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周副官,你先去书屋稍坐片刻,那里有白将军借给我的藏书,他今日离开得急,我忘了还给他。”

周坤答应了,然后匆匆离去。

我则是笑盈盈进了屋。

未等阿姐放下木剑,我便拥抱了她。

她同样拥住了我,并说我成天游手好闲,也不学个一技用以日后傍身。

她所呼出的温热气息缠绕在我耳边,我只是将脸颊更贴近她的脸颊,只觉鼻尖一酸,我强忍住泪水。

那夜妹妹死后,跟随白燕琅进屋的沃耳挲左手拎着一个包裹。

白燕琅一声令下,沃耳挲将包裹丢向了我,其中滚出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阿姐……”

我睁开了双眼,逃离了回忆,更是拥紧了阿姐。

“阿姐,你麾下可是有一罕见的随军医者名叫扶光?”

“是啊,她医术高超,甚至……”

我松开了阿姐:“甚至还会制作你爱吃的糖糕。”

阿姐点头,我俩异口同声:“松软不甜。”

我俩愣了愣,皆笑了起来。

我笑我实属愚不可及。

这扶光是白燕琅引荐给阿姐的,制作糖糕也是白燕琅托人教导她的。

慢性毒药渐渐腐蚀阿姐的身体,不然最后白燕琅一行人又怎么敌得过我阿姐?

“明日唤她来可好?我也想吃免费的糖糕。”

“你这丫头……”阿姐无奈,却还是应了我,“好,但她若是忙,我可就不叨扰她了。”

我欣喜不已,只道阿姐最好。

但是阿姐,扶光只为我们而忙。

5

阿姐称自己练武时长还不达标,遂将我轰出了练武室。

我则是去书屋寻了周坤。

我推开书屋的门,看见行色匆忙藏匿何物的周坤。

我将屋门一闭,轻笑道:“是我来迟了,周副官,让你久等了吧?”

周坤及时回应了我:“无妨,无妨,不知需要我带回哪些藏书给白将军呢?”

我来到桌前,拿取藏书时,故意使周坤胡乱藏匿的信纸掉落。

我惊呼一声,俯身去捡时,周坤先我一步捡起,而我顺手抓住了纸的一边。

我俩抬眼相视,我笑道:“你都看见了?”

“看、看见什么?”他将手一松。

“兵权,篡位。”

他后撤一步,低声道:“杨家妹妹,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此事若成了,我们都相安无事。”我将纸一叠再叠,“若不成,你猜猜,谁会是那个替罪羊?”

周坤猛地跪在地上,直扑我的鞋沿:“白将军未将此事告诉我一丝一毫,我不过是无意间发现……”

我轻拍他的后背:“既然你都知晓了,我也就不再瞒着你。”

“其实白将军就是把你当做他的弃子。”

周坤听此,难以置信,念叨着“这不可能”。

我又将纸一展再展:“念在你平日里对我阿姐十分上心,我可护你以及你家族周全。”

“但我有条件在先。”

周坤抬头看向我,眼眶红润。

“日后,白将军吩咐你送来的刀剑箭矢全部交予我。”

“你们与我阿姐同行出征时,若有可疑人员徘徊于白将军和我阿姐的主帐之间,你知道如何做。”

“最后,莫要辜负我阿姐。”

我将手中纸燃尽在烛火中。

而周坤依旧长跪不起。

我离开书屋前,对还在原地的周坤笑道:“周副官,我们合作愉快。”

6

我坐到桌案前,取纸起笔,整理思绪。

只听虫鸣蛙鸣间响起轻微鼾声,我再抬头时,一只乌鸫鸟飞进了我的窗。

照夜清无声落地,将收集来的所有信息放在了我的桌案上。

我说了句“辛苦了”,低头打算继续整理。

余光中却一直可见照夜清,我皱了皱眉,抬眼问道:“可是有事?”

他摇摇头,默不作声。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他向来如此。

回忆里的种种迹象都将他的嫌疑不停放大,尽管他身处的杨家乌部是死士。

他是举目无亲的孤儿,是无牵无挂的杀手。

他在某一瞬间想为谁效劳全凭他个人意愿。

不然为何那天夜里无一暗卫在我们身旁。

我晃晃脑袋,关注于眼下。

我查阅了杨家现有的所有奴仆来源,竟然有五分之三都是白家引荐而来的。

同时我查阅了近日来往杨家的所有人员信息,将近一半的人牵扯白家。

我只觉不寒而栗,这就像是白蚁侵蚀杨木。

忽而眼前虚实模糊,我一头栽进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中。

光与暗中天旋地转,我再醒来时,是扑鼻的药草香,是流淌齿间的酸甜凉水,是柔软温热的双唇……

我推开了抱着我的照夜清,但因无力没能质问出声。

“还请女公子赎罪。”他向我递来仅剩半碗的凉水。

我拿起一饮而尽,又见他递来夜宵。

我咀嚼着其中食物,纳闷地问他:“为何没有实感?”

他说:“些许是女公子过于疲劳,出了幻觉。”

我没有多想,又问道:“那黑屋现在可还在用?”

他点头回应。

我圈画出所有白家引荐而来的奴仆,对他说:“多多关照这些人。”

他拿去纸张:“属下明白。”

待他变为乌鸫飞去,我熄灭了桌案的烛火。

7

清晨时分,我静坐在梅仙的供奉室。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我睁开了眼。

余光里的白燕琅跪坐于我身旁,他手中捧着一黑盒。

“东西带来了?”

“对。”他将黑盒递给了我。

我把黑盒放到了梅仙的供奉台上:“家仙请验。”

其实是由我验证,而我不在乎真假。

下一秒成群的墨黑色梅花枝冲破墙壁,它们经过我直冲向白燕琅。

“这是为何?”白燕琅说着就要拔刀。

“你要对梅仙出手?”我未转头。

而后只听收刀声音,我才转身看去。

这梅花枝层层缠绕他身,他额头的细汗晶亮如珠,看向我的目光是揣测,是怀疑,是莫名。

我吐出一口含了好久的红墨,抬眼看他:“白燕琅,你心不诚。”

他见我受伤了,才打消怀疑的念头,但仍不见除利益之外的情感——是啊,这种眼神,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呢,居然理所当然的冰冷。

因为屋内的动静,周坤从外破门而入,他抽刀欲砍梅花枝。

我一声不吭地看着,白燕琅却开口了:“……不打紧,勿伤梅仙。”

周坤看了一眼吐血的我,又看了看被梅花枝束缚的白燕琅,他颤抖着将刀收起。

我低头遮掩脸上的笑意,只听地面破裂,梅花枝从地下涌出,它们瞬时间就抓住了周坤。

“心不诚者,休想离开此地。”梅仙的声音沉闷地盘旋于屋内。

两人听此,目光皆聚焦于我。我拿出准备好的匕首,划破我整个右手臂,鲜血淌出,大小红珠滴落梅仙的供奉台。

我佯装害怕,瑟瑟发抖,只为压制住计划就快成功的喜悦嘴角:“他们已知错,请求家仙放过他们……”

梅仙又道:“二中选其一。”

我转身神情慌张地看向他们,不断投去弱小而无助的目光。

白燕琅面色一沉,低眼瞥向周坤。

周坤当即红了眼眶,呼吸也变得急促,他唇齿打战,磕磕巴巴道:“我、我死……让我死。”

话音未落,梅花枝放开了白燕琅。

白燕琅劫后余生的表情再是藏不住,但他还在演,演他对周坤所剩无几的怜悯。

周坤面如死灰,他闭上双眼等待着,却听梅仙的话语缥缈传来:“吾已觉周坤爱主之心,此人可暂得吾血之力。”

就见梅花枝上无数梅花飞向周坤,而后梅花枝退去,梅花群托着周坤轻轻落地。

白燕琅的难以置信,周坤的震惊不已,我皆收进眼底。

但我仍一转神色,笑中带泪对两人说:

“周副官的爱主之心终于是得偿所愿。”

“你既是梅仙选中之人,定要在日后全力协助白将军立下赫赫军功。”

而一旁的白燕琅,他隐忍的模样,他滴落的汗珠,直让我心里畅快。

距我将梅仙之力借给周坤已过去一天之久。

我寻思再过一天,扶光应是该来了。

忽地只听门口婢女说:“女公子,扶光姑娘来了,说是还带了糖糕……”

前来拜访的日子竟是提前了,是因为白燕琅未能获取梅仙之力么?

我立即喊道:“快快请她进来。”

扶光拎着糕点盒进来时,仍是我熟悉的一身素衣。

她说是从白将军白燕琅那里打听而来的,我阿姐患有反反复复的腰疾,她此次叨扰是想来帮我阿姐诊看,又因我阿姐爱吃糖糕,于是带来她擅于做的糖糕。

我笑盈盈打开糕点盒:“坐吧,我阿姐要迟些回来。”然后我取出其中一块糖糕放进我的盘中,“我先尝一个不过分吧?”

结果我还未吃上一口,窗外在这时飞进一只鸟雀,它竟在我和扶光眼下从我盘中衔走一块糖糕的碎屑。

我和扶光皆抬手驱赶它,却未能将它赶走。

它终是咽下碎屑,洋洋得意展开双翅时却又突然定住。

我们看着它一头栽倒在桌面,然后一动不动。

我用筷子末端挑了挑它的翅膀,却软塌塌落下。

它这是死了。

我将筷子一丢,挥手打翻桌上的盘子。

盘子乒乓落地间,扶光扑通一声跪地:“女公子,此事定有蹊跷!请允扶光自证清白!”

我瞥她一眼:“允了。”

她镇静地取出一包的银针,抽出其中一根伸进鸟雀的嘴中,然后银针黑了。

我冷笑一声,看着她又抽出新针,戳进我打翻的糖糕块里,还是黑了。

她虽慌了神却不死心,当最后一针扎进糕点盒里的糖糕出来却也发黑时,她终于是生无可恋地跪坐在地。

我问她:“这一包的针,这么快就测完了?”

她忽地以头抢地,磕出一地的血,又以哭腔道:“女公子,此事是扶光一人作为,扶光愿意以死抵罪!”

我长叹一口气:“白燕琅予你多少银两?”

她听此身躯一颤:“此事即便是黄金万两都不可相提并论。”

我敲了敲桌面:“那是所为何事?”

她支支吾吾音不成形,遂低声抽泣起来:“我阿娘还在等我……我不得不……不得不……”

我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拽起身:“我能保你阿娘一世顺遂平安,你呢?”

“你能助我什么?”

她满面的血与泪纵横交错,眼中重燃一丝生机:“扶光愿穷尽此生为您所用。”

我一听,轻笑出声:“好。”

我将一张叠好的纸塞进她的医包,这纸上所写是两种药方。

随后我向门口喊了声:

“进来吧。”

“扶光姑娘因闯入的鸟雀受到惊吓,带她下去处理伤口,让她好好休息。”

进来的婢女皆是我的乌部死士所化。

他们有的将扶光搀扶而走,有的已留下替我清扫狼藉。

而那个死掉的鸟雀抖了抖羽毛又重新一跃而起,它落地时化作照夜清跪于我的身旁:“扶光的娘亲目前已得到安置,属下为她制造了假面以及假身份,应是已无后顾之忧。”

我点点头,塞给照夜清一个小型药罐:“解药不要乱丢,我不需要药人。”

他顿了顿,回应:“是。”遂喝下解药,而后又道,“您需要的黑屋,也都安排妥当。”

我摆摆手,他便又化作乌鸫鸟飞出窗户。

8

黑屋是杨家的地牢。

照夜清按照我的命令,将那些由白家引荐的奴仆一个个抓来严刑逼供。

目前为止确实有小部分奴仆是踏踏实实做事糊口,而大部分奴仆都与白燕琅有关联。

这其中有弃白投杨的,也有自始至终对白家忠心耿耿的。

后者我就会随便给他们安个罪名,将他们逐出杨家。

月黑风高之时,乌部死士逐出了最后一个忠诚于白家的奴仆。

而这奴仆在大门完全闭合前,却笑得阴森:“杨家不是乌鸫窝。”

我只是笑笑,因为我当然知道。

上一世我就发现照夜清鬼鬼祟祟的行为,我当时并未多想。

是白燕琅与我说,照夜清可能对杨家不忠,让我防患于未然。

白燕琅安排了白家死士,说只听我一声令下,他们便能替杨家处理不忠者,而我同意了。

所以后来白燕琅带兵杀进我家时,我的身边没有出现一个乌部死士。

但这也让我知道,至少照夜清不是被白燕琅收买。

那么白燕琅处理掉照夜清,除了是让我孤立无援,还因为什么呢?

我猜是照夜清在外有偷偷摸摸做什么事。

而他做的事会影响白燕琅的计划。

我需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这样我才能将此影响放大到最大。

所以自重生以来,我一直借助梅仙的跟踪镜关注照夜清的一举一动。

最后我发现了,他经常出没的地方是隐鸢阁。

9

照夜清前脚刚进隐鸢阁,我后脚带人也跟着进去。

当场抓他个正着。

与照夜清合作的人是位仙家隐士,据说能够通晓过去与未来。

照夜清在隐士这里得知我未来会有血光之灾,所以经常带着金珠碎银前来询问如何使我规避此灾。

“女公子定是明事理之人,这因果之事怎是说躲就能躲的啊。”隐士吹了吹热气腾腾的茶。

我笑了笑:“那我属下来你这里,就只是看你饮茶是么?”

隐士喝了口茶,温暾说道:“不瞒您说,他给的实在太多了,我既拿了金银就不得不帮着办点事。”

我点点头:“不妨展开说说。”乌部死士手里的刀剑,皆离隐士更进一步。

隐士默默放下茶:“请女公子随我来。”

在隐士的引路下,我们进入一间密室,密室中设有一个阵眼。

“这是禁术,当祈求者的心头血填满阵道,便可启动此阵,以规避未来之事。”

我瞥了一眼阵中崎岖的渠道,若是真的以血填满,这人死不了也废了。

隐士继续道:“而使用禁术者也需付出相应代价,我收的财数还不至于我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所以仍在与您的属下周旋中。”

“不承想身为当事人的您竟出现于此。”

我叹了口气,只是将照夜清带出隐鸢阁。

而已经交出去的钱财,只当是封口费了。

……

照夜清跪于我眼下默不作声,意思是任凭我处置。

我只告诉他,他是杨家的乌部首座,是杨家的死士,他的命属于杨家。

但他依旧不吭一声。

我换了一套说辞:“你既是我的人,你的命应当也属于我。”

日后不得再擅自妄为。”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格外清晰:“属下听命。”

10

隔天,就是阿姐出征归来之日。

如上一世一样,我们大获全胜,也如上一世一样,在这天的午后,白燕琅就找上我,与我合谋篡位之事。

因为他们就是在这次出征结识了西域军队,且成功达成彼此的合作共识,所以由此诞生了索性就篡位的念头。

他冰凉的手轻抚上我的脸,但他的眼中看不出一丝深情,我只觉得他没有上一世演得精湛。

他对我还是同样的说辞,只要我答应能成功借他梅仙之力,他就第二天到圣上面前求取圣上的赐婚,他要带着世上最好的一切来杨家迎娶我。

上一世我是真的爱他,所以我答应了。

这一世我是真的恨他,所以我答应了。

夜深人静,我跪坐于梅仙的供奉室,而赴约的白燕琅却叫随从搬运进来两具盖着白布的尸首。

随从退下后,白燕琅双手捧着一个漆黑木盒跪坐在我身旁,他轻描淡写地说:“右旁是与我八字相同的士兵,但他已战死。”

“我将他保存得很好,不知梅仙领不领情。”

我低眼看向第二具:“另一个呢?”

他打开手中的黑盒,其中放置着一块由冰块包裹的完整心脏:“另一个是梅仙所喜的爱主之心。”

他说着,就掀开第二具的白布,而躺在其中的人,是周坤。

“这不过是梅仙之力的物归原主而已,望梅仙对上一次的事情网开一面。”

他将木盒毕恭毕敬放于供奉台之上,然后转头看向我。

而我身子一软,右手撑地,以免自己倾倒。

他则搂住我,将我身体扶正:“吓到你了么,穗禾?”他侧头贴于我耳边,气息轻触我耳廓,“再等些时日,你就不会再害怕这些事物了。”

我扯起嘴角,浅浅一笑。

但我的泪水还是溢出眼眶。

好在只是死了一个周坤,并不会影响我的计划。

11

我找准时间,天还未亮,就举灯等待在阿姐的练武地。

阿姐甚至提早来了。

她见了我,捏了捏我的脸,柔声细语问我:“怎么,我们穗禾是做噩梦啦?这么早就在这里『埋伏』着,是想吓唬你阿姐吗?”

我看向她:“我有事想与你说,是……是关于白燕琅的。”

不承想她突然面色严肃起来:“我们进去说,我也有想告知你的事情。”

我们关上练武屋的门,然后围着烛灯坐下。

“你还记得我那医者扶光吗?”

我愣了愣,忘了回应阿姐,而阿姐继续说道:“她没了。看她仅存的尸骨,应是被野狼咬了去。”

我握紧了牵着阿姐的手。

“但我觉得不是野兽所为。”

“她所休憩的营帐完好无损,而她跟随我们也有一段时间了,她是明白夜间不能随意出入营帐的。”

“我想着,她这应是被人害了,被人……”

阿姐说着说着,停下看我:“抱歉,我说的有点多了。”

我摇摇头,忍着哭腔问她:“阿姐觉得会是谁这么残忍呢?”

她皱了皱眉头:“此次出征,扶光为我们特制了强身健体的药汤。而第一次集体喝药汤之后,白燕琅麾下的沃耳挲就开始三番五次刁难扶光,且他不让扶光再送去药汤。”

“我与他们来往这么长时间,沃尔挲的独特语言虽说不能完全听懂,却也能知道特定几个发音的意思。”

“而在沃尔挲对扶光的威胁口气里,我听出『死』的字眼……”

阿姐说着,低眼看向摇晃的烛光:“所以返程前,那白燕琅派人送来的肉汤,我只叫人洒了去……”

我喊了声“阿姐”打断了她。

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向来不愿听我讲白燕琅的坏话,但是沃尔挲是他的左膀右臂,沃尔挲干什么事,他不会不知道。”

“而他的副官周坤,本是在此次战役里取下非比寻常的战功,但他没等到圣上封赏,而是死在了我们返程路上。”

我抹掉脸上的眼泪,侧头隐匿自己的笑容,扑身抱住了阿姐。

阿姐轻拍我背时,我将所有有关白燕琅打算篡位之事告诉了她。

我让阿姐务必多多检查白燕琅派人送来的兵器,还要时刻提防自己军队里的士兵,无论是跟随阿姐多年的还是新收的。

最后我说了白燕琅计划起兵造反的日子与时辰,白燕琅只会提前实施,他绝不会拖延。

因为梅仙之力的借助是有时限的,不会早不会晚,正好七天。

“莫非这些都是家仙告知于你的?都是家仙设的计吗?”

我松开阿姐,点点头:“是,父亲母亲不是总说,家仙会护佑我们杨家吗?”

而后我们相视一笑。

缓缓上升的晨曦已经淌进窗户。

我离开练武屋前,阿姐对我说,这次杨家若是成为护国功臣,也是依靠家仙的力量,日后我们必须依靠自身的力量去守护家国,不能再肆意任性地打扰家仙。

我点头回应:“好。”

12

重生以来的每一天于我而言都是忐忑的倒计时。

我从梦中大片的红墨中挣扎醒来,自己正趴在一张画好的地形图。

我低下头,看见正熟睡于我膝上的妹妹。

此时落日触碰地线,我收好妹妹抱在怀里的画本,上面所画是一只黄雀正逆着光,徘徊于专注捕蝉的螳螂身后。

将妹妹抱上床后,我轻手轻脚离开。

我走进梅仙的供奉室,面对梅仙叩了三个头。

一只乌鸫飞进来,悬停在我的身旁,然后烟雾缥缈,照夜清落地:“正如女公子所言,他们已集结多支队伍潜伏于大殿周围。”

我抬头:“好,我们走。”

我领着黑压压一片的乌鸫鸟,与我阿姐会合。

她坐于她的战马之上,还牵着另一匹战马。

阿姐的兵马分出几支队伍随着我的乌鸫鸟群走向不同的路线,而我和阿姐以及剩余的兵马直径前往大殿。

刀光剑影中,白燕琅亲自率领的队伍还在与皇宫的护卫兵队缠斗。

我们一路厮杀进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白燕琅这时才觉不妙,他向夜空发射了需要紧急支援的信号弹。

只是夜空中一片寂静,无人响应他。

而白燕琅仍然能使用在时限里的梅仙之力,借由飞舞的梅花枝蔓,他的队伍杀出重围,直奔大殿。

可惜大殿空无一人,因为照夜清已经带着陛下一行人从暗道撤离。

我看着白燕琅强撑着硬挺的背影,还不能彻底松懈。

果然,白燕琅再次使用梅仙之力,想要与我们拼死一斗。

但他所有的士兵突然在同一时间段内吐血身亡,皆软绵绵瘫倒而下。

白燕琅虽失了阵脚,但他并未迟疑,当即化作朵朵梅花,企图穿过我们的包围。

我估摸着时限已到。

下一秒,他便恢复人身,直直摔进几名乌部死士的脚下。

他们擒住了他。

他跪在血泊间,抬头望着我。

我也望着他,他眼底还是一片漆黑,浑浊不清。

他突然张开嘴,似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我看清他的嘴型,他所言是“杨穗禾是他的共犯”。

而后他的嘴里、鼻腔、眼眶以及耳内皆涌出鲜血,他应是五感尽失。

因为这才是使用梅仙之力的真正代价。

乌部死士押着他走出大殿,走向天边被落日染红的云。

13

杨家因识破罪臣白燕琅的通敌叛国之意以及救驾及时,被称作护国大功臣。

白家上下皆不认这个因罪臣白燕琅一人所沾染的莫须有罪情, 在严刑之下他们也确实不知罪臣白燕琅的种种计划。

白家确实是陛下极其信任且在皇宫内占据相当力量的王侯世家, 陛下念在往日旧情,只是将白家里在皇宫内任职的人全部关进牢狱,等候发令,而白家其他人皆被贬到荒芜之地。

14

我在梅仙供奉室里已经不吃不喝跪坐了一天一夜。

其实我的五感也在慢慢消失。

好在我听力完全消失前, 照夜清进来了,因为我一直专注于翅膀振动的声音。

他告诉我:

“极刑都已结束,没有生还的可能。”

我点点头, 只是一笑, 嘴角鲜血直流。

而后是视线被打湿, 也不知是泪水还是温血。

再是天旋地转, 我竟倒在照夜清的怀里。

15

他说什么我听不见, 他做什么我看不清,我只希望我的口型能正确表达我想说的话。

我说, 多去看看扶光的娘亲。

我告诉扶光的两种药方, 都不会置人于死地, 它们确实能强身健体, 只是副作用是使人在几天后的某天午后及夜间就全身无力而已。

我按着剂量写的药方,就是七天后, 确实有赌的成分。

白燕琅的军队吃其中一种, 是为了在他们谋反当天让他们措手不及, 扶光吃了另一种, 是为了控制她。

我有想到扶光被白燕琅他们发现,那药方的写法就是药房的惯用写法, 定是不会被发现出任何端倪, 而我相信扶光就算被发现也不会供出我,但我没想到他们竟杀了扶光。

两种药方若合在一起, 就是极毒,会使人在毒效发作时瞬间毙命。

他们那时的行为, 促成他们未来的结局。

我又说, 偶尔去看看周家。

毕竟我答应了周坤, 虽然现在能威胁周家的白家已经没了。

我还说了,保护好杨家,保护好我阿姐和妹妹,杨家不会辜负他的忠诚, 她们不会亏待他的诚心。

我最后说, 无论是哪一世,都谢谢他。谢谢他愚不可及地以一己之力掺和我的因果,就像上一世的我一样, 也曾经真心实意地想掺和他人的因果, 最后拖得整个杨家不得善终。

我眼前一黑,意识堕于缤纷暗黑。

16 番外

杨家二女儿杨穗禾,她是杨家家仙护佑杨家百年间第二个被家仙选中的人。

因为她与家仙有仙缘。

某天起,杨穗禾忽然长眠不醒。

但家仙告知杨家,她还没死, 只是昏迷。

救她的唯一方法, 便是让她长居于深山之中,而她醒来后必须步于修行之路,不得下山。

杨家护送气息微弱的杨穗禾按照家仙所指山路上山时, 一只乌鸫久久盘旋于上空,它的啼鸣噙花穿树,它的身影紧跟不离。

(全文完)

作者:多吃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