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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节 替嫁土匪

第 24 节 替嫁土匪

我嫁过去第一天就被婆婆要求起早给全家做早饭,势必要给我这个新儿媳一个下马威。

而我睡到了日上三竿饿醒了才起,婆婆讥讽我,不让我上桌。

我抬手就把饭桌掀了,菜肴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我说:“不让吃,那就都别吃了。”

毕竟我的身份是黑风寨三当家,正儿八经的大土匪。

我替嫁到这家的唯一目的就是和弟兄们里应外合搞单大的。

1

我此番下山是给大哥抢个压寨夫人。

所谓缘分天注定,我早就打听好哪个庙求姻缘最灵,要抢咱就抢有缘人。

我还让山寨里的王瘸子掐指算了一个良辰吉日,婚姻大事万无一失。

于是我领着一个小寡妇上山了,我劝大哥女大三抱金砖,这多好啊!

我说:“这姐姐上山特意来求姻缘,这和命中注定差不多了。”

小寡妇摇了摇头,“我今个儿上山是求佛祖希望死后能投个好胎。”

大哥问她:“为什么寻死?”

“活不下去了,老爹和别的女的走了,后妈把我卖给赌棍做媳妇,嫁过去天天受罪挨打,上个月儿子没钱治病死了,我家丧良心的昨天输钱给我抵了出去。”小寡妇麻木地说着这些话,眼睛灰蒙蒙地。

大哥叹了口气问:“你今年多大了?”

小寡妇低下头半晌才缓缓说:“估摸应该是二十五岁了,日子太难捱了,数着日子是过不下去的。”

“所以,以后跟我你觉得行吗?”一向说话大嗓门的大哥问得小心翼翼。

小寡妇迟疑了一下后拒绝了,“你是个好人,我不能耽误你。”

我也是头回听有人夸我大哥这土匪头子是个好人,眼看这事就要黄我连忙说:“不好不好,他才不是个好人!”

小寡妇扭过头看了看我,如一潭死水的眼睛终于有了些光亮,“不,你们都是愿意听我讲话的好人。”

最终小寡妇被留在了山寨里做一些洒扫活,因为她已经无处可去了。

小寡妇名字叫做翠儿,因为年长我几岁我就翠姐地叫着。

“翠姐,今天我猎到了山猪,晚上寨子里可以吃炖肉了!”我兴致勃勃地和她讲。

她放下手里真洗着的衣裳,拿出一块粗麻布给我擦手,“三当家真厉害!不过小姑娘可不能天天灰头土脸的。”

“兄弟们吃饱喝足后就养精蓄锐,最近有一单大生意。”我神秘兮兮地和翠姐讲。

本地的一户小姐要嫁到邻镇的大户人家去,听说礼单足足有八十八件,干了这一票后今年山寨过冬都不愁。

“夺人钱财就可以了,切勿伤人性命。”翠姐如此叮嘱我。

“知道了!这就是盗亦有道?”我笑着糊弄过去,然后跑走了。

得了准确的消息后,我们一伙人埋伏在送亲的路上,送亲的都是一些普通杂役根本不是土匪的对手,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杂役看见泛着白光的大刀后直接就落荒而逃了。

“你们别杀我,我也是主人家从人牙子手里买来替人出嫁的。”坐在轿子里的新娘子探出头露出满是泪痕的脸。

“三当家你最近是不是走桃花运啊?咋隔三差五就能捡个娘们?”王麻子打趣我道。

“滚!”我骂了一句后然后去安抚这位姑娘的情绪。

新娘子抬起手发誓道,“这位女侠,我句句属实!”

邻镇那大户人家姓姚,是十里八乡的富绅,这次是给家里的庶子说亲。

2

按道理这种家境媒婆都要把门槛踩烂了才对,但那家人凶恶的家风实在有名,有些底子的好人家是万万不愿意送姑娘去遭罪,所以瞄上了一些贫穷人家的清白女儿。

但这庶子竟然是个克妻的,上一任妻子无缘无故暴毙而亡,本镇是没有姑娘愿意给这庶子当续弦,这主意才打到不知情况的外乡人身上。

“嫁女儿这么大个事,多打听打听就会败露,但买我的这家做买卖赔了正愁钱,于是想出了这个替嫁的戏码。”在人牙子手底下长大的姑娘都是人精,见我没想为难她一五一十就把事情给我交代了。

“所以说,那家很有钱?”我被金钱蒙蔽了双眼。

“对啊对啊!如果不是那庶子克妻,哪儿的婆家没点糟心事,虽说是续弦但也算是正妻。”新娘子有些惋惜地说。

半个时辰后这顶轿子又重新上路了,只不过里面坐的是我。

等我先去这家探探底子,然后来个里应外合,搞就搞单大的。

“新娘子,快醒醒!”我从轿子里被叫醒的时候正梦到我徒手勇斗吊睛白虎。

我被人扶下轿子,走到一个火盆前。

“新娘过门跨火烟,明年添财又添丁;孝敬公婆人不脑,家庭和睦万事兴。”喜婆高声唱着。

我拎着裙边,丹田提气一个大跳不仅稳稳越过火盆,甚至跳出足足有两米远。

“这新嫂子身体倒是好,可别是个短命鬼。”隐约听见有位女子讥讽着。

我刚想出声争辩手就被喜婆握住,“算了。”。

我低声问身边的这位喜婆:“什么时候开始搂席?”

“续弦是不宴请宾客的。”这位喜婆愣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来的都是客。”我也算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了。

虽然是明媒正娶,填补正室之缺,但续弦的婚礼很简单。

按照礼数我给姚家老爷和夫人敬茶,姚夫人斜着眼睛打量了我一番从鼻孔中冷哼一声。

庶子续弦还是从家里拿的钱,给一个妾室的儿子成亲拨了两笔钱,姚夫人自然心里不舒服。

“公公婆婆,请喝茶。”我捧着茶按照喜婆嘱咐的话如此说道。

姚老爷笑呵呵地接过茶,姚夫人虽说心里憋屈但还是象征性地接了茶,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

然后我就被喜婆领下去吃了一碗太平面,告祭了过世的夫人,这就算是礼成了。

我抬起头问喜婆,“我能再添一碗吗?”-

喜婆拿着帕子捂着嘴乐,“以后在婆家可不能吃这么多,会被嫌弃的。”

续弦虽说应该低调行事,但从始至终我都没看见这姚家的庶子。

“这家老二上外头打仗去了,姚家再有钱也逃不了征兵。”喜婆微微叹口气,让厨房再给我盛了一碗面。

喜婆说得怪委婉的,难听点说我就是守活寡来了。

家里的庶子替家里征兵上了战场,二房的媳妇还让婆婆磋磨死了,难怪火急火燎下聘礼要续弦。

3

“新娘子这些话本来我不该说,但这家人确实都不是个善茬子,你凡事多长个心眼。”喜婆和我低声又嘱托了几句后才走。

我大哥说我们黑风寨四五十个人都凑不出一个心眼子,我还得倒搭一个出去。

我实在懒的琢磨了,干就完了!

从傍晚也算是折腾了几个时辰,我看了看天色也该歇下了,想寻个下人来问问却人人都对我避之不及。

得了,求人不如求己。

我寻了一口井打了两桶水,一手一个拎着就回了房,路上惊得好几个小娘子侧目。

我得意洋洋地想这算什么,姑奶奶我上山徒手就能抓野猪!

我回了房刚收拾完就听见有人敲门,我开门后门口是一个小丫头,“夫人说明早要你来准备早饭。”

姚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富绅,家里的主子林林总总有十几个下人侍候着,犯得着让我这个小媳妇做饭吗?

“我这次就当没听见,下回可不许再说这话了。”我把门咣当一声合上了,翻身上床就沉沉睡过去了。

第二天我如往常睡到了日上三竿,准确说是昨晚吃了两碗面不太顶饱饿醒的。

找到饭厅的时候看见下人们正在张罗上菜,我瞄了瞄在坐的各位后,选择再离门比较近的座位坐下。

“我姚家的饭可不是给你这种又懒又馋的媳妇吃的。”姚夫人讥讽地看了我一眼。

我实在懒得计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低下头说:“婆婆教训得是。”

但这姚夫人想必不明白什么叫做适可为止,从一开始对我的评头论足,到说到我家里管教松散无规矩,甚至捎带上了我父母品行不端。

在这老婆子唧唧歪歪的时候我嘴也没停,一直夹菜夹肉往嘴里炫饭。

我咽下最后一口饭后把筷子重重放到桌子上,“说两句得了,是不是给你脸了?”

“你说什么?”姚夫人挑着眉毛声音上扬了八度。

“怎么这还健忘呢?刚说完的话就忘了?”我笑嘻嘻地看着姚夫人。

姚夫人拿着筷子就指着我鼻子说道:“你们瞧瞧,有媳妇这么说话的吗?气得我真是一口吃不进去,哪有媳妇来家里吃的头一顿饭就……”

没等姚夫人说完我直接就把桌子给掀了,“吃不进去就给狗吃,别浪费了!”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条,这时候又有人帮腔开口:“你家穷得卖女儿了都,能嫁进姚家是你的福气!”

我冷眼看过去说话的姑娘,一副未出嫁的打扮,估计是这家的女儿。

我笑着说:“个个一副尖酸刻薄相,能有什么福气?我看你们才是沾了我的福气!”

我说完这话姚夫人上前一步抬手就想教训我这个不听话的儿媳妇,我直接将她反手制住她,疼得她嗷嗷大叫。

我这小姑子倒是个孝顺的主,伸手就要拽我头发,我直接一脚给踹飞撞上了门板。

因为是晌午,家里的男人都在外忙活,桌上的都是些女眷,见状自然不敢上来劝说。

“来人啊,还不把这死女子给我绑到柴房去!”姚夫人叫嚷着让那些下人过来。

4

我笑了笑然后把姚夫人放开,自己拎起一张板凳朝着饭厅的门外丢出去,板凳变得四分五裂。

然后我翘着二郎腿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眉眼弯弯地笑着说:“不怕死的就上喽!”

“你们要是谁能抓住她,这个月工钱双倍……三倍!”姚夫人心疼地去扶摔得眼冒金星的女儿。

哦豁,重金之下出勇士,有几个身高马大的汉子提着棍子朝着我就冲过来。

我抄起还没坐热乎的板凳就与这些人混战成一团。

等姚老爷晚上忙活完商铺的事回来用晚饭,还没走到饭厅就见了一路呲牙咧嘴眼眶淤青的下人。

进了饭厅后看见缺了一条腿的大饭桌后忙抓着个丫鬟问:“家里这是遭了土匪了?”

“没,是夫人要教训一下新进门的二少奶奶。”丫鬟支支吾吾地回复。

“这不是胡闹吗?一个小姑娘哪能这么大动干戈,七天后还回门,别让人看出个三长两短来。”姚老爷最是好面子,听不得外人说道自家。

“老爷回来还不赶紧上菜,等什么呢?”我笑着走进饭厅。

姚老爷和姚大哥明显想问什么,但看着其他人端着碗坐在被砖头勉强垫起来的破餐桌前,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在姚家算是一战成名,经过下人们的添油加醋,整个镇子都知道姚家续弦的媳妇是个拳打老婆婆,脚踢小姑子的练家子。

但因此我在姚家再也没人敢欺负我,谁见了我都毕恭毕敬。

而我经过这两三天也差不多摸清了这家的底子,每年光佃户交上来的佃租就是不小的数目。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姚家无人走仕途,为何能独占良田千亩?

连我一介土匪都懂得人怕出名猪怕壮,毫无背景的姚家在我看来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猪。

可这只满身油水的肥猪不仅至今安然无恙还敢招摇过市称霸一方。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只是想捞点油水,真把山寨卷进什么麻烦事才是得不偿失。

“二少奶奶,您亲戚来了。”一个小丫头胆怯地探进头来通报。

“谁?”

“说是您娘家的嫂子。”小丫头回着话的功夫那外头的人便走进了院子。

我一看眼睛就亮了起来,是我那日给大哥抢回来的压寨夫人——翠姐。

“你怎么来了?”我赶紧把翠姐迎进来,顺势把小丫头打发了。

翠姐进了屋后四处看了看后拉着我的手坐下:“简直就是胡闹!跟我快些回去!”

我问:“是大哥让你来得?”

翠姐叹了口气没有接话,我猜大哥也想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宰这乡绅一笔。

我安慰道:“翠姐,我在这好吃好喝,自在得很。”

“我来得路上就听说姚家续弦的媳妇厉害得狠,算是把向来嚣张跋扈的婆家人拿捏住了。”翠姐宠溺地点了点我的额头。

“果然小门小户的一点规矩都没有,连七日回门都等不得,不打招呼不请自来。”姚夫人领着几个下人进了院子。

我翻了一个白眼讥讽道,“入乡随俗,您不请自来的次数都快把我门槛都踩烂了。”

5

“姚夫人,初次见面家中贫寒也没带什么金贵礼物,这是高价收来的野山参您别嫌弃。”翠姐拿出一个锦盒递过去。

姚夫人眼睛顿时就亮了,但面上还顾着矜持地说:“这些玩意家里都吃腻了,但这好歹也是亲家的心意。”

“听见了没,吃都吃腻了,快带回去吧!”我拿起锦盒又想给翠姐塞了回去。

翠姐小声地在我耳边说:“是树根,别抢了。”

“礼轻情意重,您也别推辞了。”我转手就把礼盒塞到了姚夫人手里。

姚夫人这回没谦让,估摸也是怕我反悔。

收了礼后姚夫人也算是识趣,寒暄个几句脚底抹油就走了。

“我听闻这姚家我听闻和朝廷大人物是有那么点关系的,他们其实也只是捡漏喝汤的。”翠姐显得忧心忡忡。

翠姐的赌鬼丈夫常年出入赌坊,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成日里来往,这些人醉酒的时候难免说些不该说的。

听闻我混进了姚家翠姐猛然想起这里头的门道,慌忙下山给我报信。

“我也觉得这里不对劲,也打算尽早撤出来。”我如此宽慰翠姐,等到下月十五我趁着家里人都去赶集就跑。

翠姐听我这么说也稍稍放下心来,她说今儿回去她就同大哥讲,那天让两三个弟兄在后门接应我。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我那上了战场的丈夫竟然回来了。

“深儿,快看看,这是你媳妇。”姚夫人一个劲儿地把我往前推。

叫姚深的男人盯了我半晌摸着头咧着嘴笑了,“秀娥,你高了,也壮了。”

如果我的小脑袋瓜没记错,先前死的那个夫人名字才是王秀娥,而我替嫁的身份叫李青青。

我名义上的小姑子姚兰看热闹不嫌事大,“二哥,这是新嫂子。”

姚深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他看向姚夫人,“娘,秀娥呢?”

姚夫人偏过脸没看姚深,“那女子不守妇道,让我直接休了。”

我听后举起手打岔,“能不能也把我休了,我也不想过了。”

“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姚夫人吊着嗓子就是一声怒喝。

我站在门板旁,一脚就把门板踹个稀碎“怎么,我不知这家里竟然还没我说话的份呢?”

姚夫人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嘴硬道,“如今你男人回来了,你也就嚣张到今日了!”

姚深看了我一眼就扭开头依旧问着姚夫人,“秀娥回娘家了吗?我去接她回来。”

还没等姚夫人吭声我就接了话茬,“人怕是接不回来了。”

姚深问:“为何?”

“那你可得好好问问咱们这位主母,秀娥是怎么暴毙的。”我斜着眼看向姚夫人。

个子高大还算是憨厚的姚深顷刻间周身的气场变了,他面无表情眼睛望向众人淬着寒意,“秀娥死了?”

姚夫人支支吾吾道:“得了病没救回来赖得了谁啊……”

姚深又问:“什么病?”

“这病来得急没能看出个所以然人就没了。”姚夫人拽起帕子掩面假模假样地哭嚎了两声。

6

我先前也以为这王秀娥大约是命薄,如今看来这另有隐情。

姚深没再追究下去,而是问了王秀娥埋在哪了,人就出门去了。

姚兰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二哥心里都是那个秀娥,以后日子有你好受的喽!”

我翻了个白眼,“关我屁事。”

真敢在本姑奶奶眼前扯事,干就完了!

当晚我那丈夫就没回来,我是一点都不关心。

不仅我不担心,姚夫人也不担心,只有姚老爷显得忧心忡忡,吩咐几个下人出门寻人。

姚老爷还特意宽慰我说:“发妻自然感情重了几分,你也别往心里去,他脾气不是冲你。”

我这人最是听不得软话,本想洗洗早些睡了,见姚老爷如此也不忍心置身事外,披上衣服就跟着出门找人。

“去坟头找啊,人肯定在那。”我一个没脑子的都能猜到人在哪,这些下人却像无头苍蝇一般瞎转悠。

“少奶奶,这深更半夜的……”一个下人和我讲了实话。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算了,灯笼给我,你们在这等着。”我转身就去了姚家的祖坟。

我打着灯笼一个个墓碑照过去,很快我就看见姚深这个大个子,他靠在墓碑上眼底尽是悲痛,我的灯笼晃到了他,他抬手挡了挡。

我问:“找到了?”

姚深闷声回应了一声。

我又问:“走不?”

他回:“不舍得。”

“我困了,那我先回了?”我把灯笼留给姚深准备摸黑往回走,但走着走着脚下的路却有了光,姚深提着灯笼跟在我身边。

那一路上姚深给我讲了很多他和秀娥的事,我想应该是很动人的爱情故事。

但真的不好意思,我太困了,迷迷糊糊没太记住。

总而言之,姚深同意替兄从军,姚夫人就同意上秀娥家提亲。

依我看这小情人还是太老实,俩人收拾收拾就私奔,哪来的后面哩个啷个的破事。

姚深说:“姑娘家名声最重要,我要明媒正娶抬秀娥过门。”

“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有几分情义在。”我拍了拍姚深的肩膀。

后来就是我把人领回去了,我打着哈欠说:“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我先回去睡了。”

之后回屋我插上门倒头就睡,半夜扒愣坟头确实是件体力活。

结果第二天那老妖婆又来找我麻烦,“把丈夫锁在门外你可真是越来越有长进了!”

“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还学会告状了?”我在桌底下一脚就踹向姚深。

“娘,没有的事,听谁说的?”姚深呲牙咧嘴揉着腿。

姚夫人得意洋洋地说:“这家里一举一动有我不知道的吗?”

“我看你就是盐吃多闲的,你要是愿意和我贴着,我今晚就睡你被窝里。”我一边夹着菜一边怼着。

“深儿,你听听你媳妇嘴里都是什么混账话!”姚夫人气得摔了筷子。

我也重重把碗往桌上一撂,“怎么,是新买的桌子结实了,还是狗吃饱了不用喂了,你还在这摔上筷子了?”

7

“哎呦哎呦,我气得头疼脑热,真是一口都吃不进去了”姚夫人原来唱戏在坐的都是女眷,都在后宅混这么久了,这一套看得多了没人愿意接茬。

姚深一介庶子也不愿意搭话,但碍于身份只得问:“娘,你身子怎么了?”

姚夫人见有人搭腔还想作天作地,我起身再一次掀翻了桌子,“在座的各位记住了,今天咱家主母吃不进去,咱们做小辈的可不得陪着尽孝”。

“你真是不知好歹!”姚夫人这会儿哪都不难受了,为了躲洒过来的热汤,嗖地一下跳得老高。

“哦哟,你才是屎壳郎爬秤杆不知自己几斤几两,消停眯着当你的主母得了,非得犯到姑奶奶眼皮子底下。”我也不甘示弱。

“姚深,今天你要是不收拾这女子,你就是不孝!”姚夫人的手指都快戳到姚深眼珠子上了。

我翘着二郎腿坐在板凳上瞟了姚深一眼,“怎么,和我过两招?”

姚深叹了口气,“娘你先回屋歇着吧!”

“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真是心寒……”姚夫人估摸在我这占不到便宜,得了台阶就要下。

本来我也想今天就算了,结果这老妖婆得了便宜还卖乖,“您这出母子情深搞得我都糊涂了,都不知道我这是嫁的庶子还是嫡子了?”

“我们湛儿才是嫡长子,你别在这胡说八道!”姚夫人说完就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

姚深倒是习以为常,依旧劝着姚夫人先回去,转过头和我说:“怎么说也是长辈,少争论两句。”

“呵呵,秀娥可天天过得都是这种日子,你觉得她有我这点子本事没有?”我这话确实怼男人心窝子上了。

“秀娥温柔贤惠,定不像你一样惹娘生气。”姚深对我怒目而视。

“兄弟,你清醒清醒脑子吧!没生你没养你,你在这小嘴叭叭一口一个娘。你亲娘要是泉下有知都恨不得掀开棺材板出来骂你。”虽然我在姚家也就待了半月有余,但有关二房的一些消息还是知道些的。

“娘待我一直很好,你不要在这挑拨离间!”姚深被我气得不轻。

有些话我不想说得那么直白,但我怕今天我不怼他我睡不着,“她怎么不送她亲儿子去打仗,花点钱给你娶个媳妇让你去替,没想到你命大回来了,但咱可怜的秀娥却说不清道不明没了。”

姚深还想说什么我直接把耳朵捂上就跑,“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我可没功夫扯这些家长里短的破事,我得多寻摸寻摸这家里值钱的玩意,下个月十五姑奶奶我就打道回府了。

姚宅一共十间房,朝南的三间带院住的是老爷和夫人,待客和用饭的正厅也在那,我撒泼多在那里,因为地方宽敞好施展腿脚。

朝北的两间住的是大房两口子,余下一间住的是还未出阁的姚兰。

东边房子是用来放物件的,而我们二房和下人房都安排在了西侧,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8

我替嫁过来时有八十八件嫁妆,虽说是嫁妆但李青青家里欠债根本没钱,我想多半还是姚家凑的东西。

以姚夫人的性格我估计都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玩意,不过是蒙上红布看着体面一些罢了。

我合计今晚不如就探一探仓库的底子,看看这姚家到底什么个情况。

东侧的仓库一共三间,等到夜色渐深我便撬开窗户便溜了进去。

撞大运了,第一间进去就给我开了眼。

屋子里有着淡淡的血腥味,月光从窗子照进来,我逐渐看清这屋子的全貌。

“真是见了鬼了……”我站在那里喃喃着。

房间里有几张桌子上面摆满了灵牌,但香炉上却结着厚厚的蛛网。

我掏出火折子点燃起桌台上的蜡烛,逐渐看清灵牌上的名字,至少不是姚家的列祖列宗。

靠前的灵牌应该是最近摆上的,不仅还没落上灰,还有着一股子红漆未干的味道。

“啪嗒”一声,一个灵牌就这样倒下来。

我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壮起胆子走上前扶起灵牌,“打扰了。”

看着扶起灵牌的名字我瞬间汗毛竖起,“王秀娥……”

她的牌位怎么会在这里?而这里的其他人又是谁?

桌子上有一本册子,我随手翻看着,只是普通的名簿,可我鬼使神差地撕下去一页折好塞进怀里。

第二间房没有第一间那么渗人,但各处也透露着诡异,里面放着些女子用的婚嫁用品。

但现在只有姚兰一个姑娘未出阁,我正想着是不是给她准备的,但推在另一侧的丧葬用品彻底打消了我这个想法。

我还想再仔细看看,却听见门口有脚步声,只得迅速翻窗离开。

离开的时候我远远瞄了一眼,只是打更的下人,稍微放下心来。

第二天我连早饭都没吃就出了门,照着我撕下的那张纸的户籍我找了过去,庆幸都是本地的农户并不难寻。

“俺家莲花是去给城里有钱老爷当妾了,被大红轿抬着风风光光地走了。”一位农妇见我问起她的女儿如此说。

无一例外,所有的农户谈起自家的女儿都一脸喜色,佃农的女儿能寻得如此出路算是好了。

这位农妇又说:“俺们这水土养人,姑娘们都漂亮得很,好多有钱人家纳妾都特意寻来。”

我旁敲侧击又问了这边娶姑娘彩礼的规矩,大都是五两。

“但有钱人家纳妾规矩多,一般都是有东家做中间人,实际上是收不到银子的,但接下来三年东家会只收地里五成的庄稼作佃租。”这位农妇如此回答道。

这么看嫁一个女儿确实不少了,毕竟在姚家做下人一年工钱也就二两银子。

姚家现在手底下的佃户大概二十余家近百人,每年经过姚家介绍远嫁的姑娘大概有个三位,偶尔也会有佃户亲戚家的姑娘,所以一年会有五位姑娘嫁人。

但依我看这姚家就是在倒卖人口,但为什么这些远嫁的姑娘的灵牌会在姚家的仓库里?

9

“婶婶,那你女儿有回来过吗?”我试探性地问。

“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喽!”农妇说了一句玩笑话后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又去做活了。

我站在那里,那张从名簿上撕下的纸还被我攥在手里。

白纸黑字写着人的名字,却只是没有温度的名字罢了。

我这一早相当于白跑一趟,根本没问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饿得肚子瘪瘪,本想在外边吃点什么再回去一模口袋,比姚兰的脑子都空。

眼巴巴看着卖小馄饨的摊子只能长叹一口气。

“想吃吗?想吃就求求我。”一只手突然搭上我的肩膀。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就反折那人的手腕,却被两三招化解。

“大哥!”看清来人的脸后我惊喜地喊出声。

“老板,来四碗馄饨!”大哥拉着我在小摊前的桌子上坐下。

我说:“我吃两碗就够了!”

大哥指了指不远处提着篮子正蹲在那里和卖货的小贩砍价的翠姐说:“翠儿不放心也跟着来了,本来想一会直接去姚家找你,没曾想在这碰上了。”

大哥和我讲翠姐回去把我的计划告诉他后,他托人仔细地查了一下,避免让山寨惹上麻烦。

“是人口买卖吗?”我把自己的猜想和大哥说了。

“是冥婚。”

我问:“笑话,活人怎么配冥婚?”

“严格意义上是娶八字合适的女子冲喜。”大哥见翠姐过来了就打住了这个话题,招呼老板快些上馄饨。

“你们在说什么呢?”翠姐坐下来后看向我。

我笑着把话题岔过去,大哥并不想把好多事透露给翠姐那我就最好不要多话。

吃过馄饨后,我便和二人告辞再次回到了姚家,刚进门就听见姚夫人阴阳怪气地说我现在愈发无法无天了。

这次我没有接话而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她转过身看见我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反而吓了一跳。

“大白天的你阴沉个脸做甚?不知道都以为撞鬼了!”姚夫人翻了一个白眼。

“青天白日的哪里有鬼?”我皮笑肉不笑地应付了一句后就转身走了。

在经过东侧那几间房的时候我站定在紧锁的大门前,企图探究门后的真相。

但很可惜,里面十分寂静。

知道姚家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后,我习惯性选择了沉默,几乎是到了骂不还嘴的程度。

我知道我性格如何,一不小心就会祸从口出。

所以我能动手绝不多说话,家里的板凳已经很难找到完好无损的了。

“行了行了。”姚深硬着头皮从我手里抢下板凳。

姚夫人被我气得手抖得好像中了风,“那么大个子净是个怕老婆的货!”

姚夫人开始找姚深这个庶子的毛病,姚深像是习惯了一般并未反驳。

最近姚家的嫡子姚湛莫名其妙生了个怪病,姚夫人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脾气也跟着愈发的差了。

听说姚老爷四处寻医问诊都没个结果,姚湛依旧是高热不退。

在姚家做得年头长的下人有人知道些姚家做得那些丧良心事,于是就说会不会是招惹上些不干净的东西了。

10

我心想什么玩意再脏能脏得过这家人的心?

后来姚夫人找了个神婆来看,神婆说:“你这是犯了镇家神,各房媳妇嫁进来时看过八字吗?”

姚夫人听后忙说:“自然是看过。”

神婆又说:“你还有一个女儿吧!”

姚夫人忙点头,然后把姚兰拽过来,“有一个今年正相看人家的女儿。”

神婆打量了姚兰几眼然后凑到姚夫人耳边嘀咕了几句,姚夫人听后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想要拒绝。

“孰轻孰重你自己看着办吧!”神婆只留了这句话就走了。

隔了半月就听闻姚兰要嫁人了,嫁的还是我们这知州的嫡子,怎么看都是姚家攀上高枝了。

饭桌上大房媳妇笑着同姚兰道喜,“之前我就说过表妹的命是顶好的,如今嫁过去真真是享福了。”

大房媳妇和姚夫人沾亲带故的,算起来还要叫一句姚夫人表姑,这家里说起来只有我才算是外人。

以着姚兰虚荣的性子尾巴现在一定翘得老高,但姚兰今日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吃饭,很是反常。

“你表姐和你说话呢!”姚夫人皱着眉扭头去看姚兰。

姚兰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表姐,你说什么?”

“表姑,你这是做什么?表妹要嫁人了难免心里乱。”大房媳妇和和气气地就把话题岔开了。

“还是你懂事,不像那个。”姚夫人斜着眼睛白了我一眼。

我坐在这吃饭招谁惹谁了?我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然后把筷子和碗重重摔在桌上。

其他人,无法改变环境就适应环境。

摔碗为号,起身后撤,墙角躲避,桌上大家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

我不同,无法适应环境就破坏环境。

老规矩,掀桌子,抄板凳,彻底疯狂!

等晚上姚老爷回家的时候下人正在修桌子钉板凳,姚老爷曾经见我如此定要罚我跪祠堂,现在只是埋怨姚夫人,“你又惹她个疯子作甚?难道全家还要再一次蹲着吃饭吗?”

姚夫人想辩解两句,姚老爷根本就不听,摆摆手就走了。

今日正是我和大哥约好里应外合的日子,姚家的值钱玩意基本都在北屋的小仓库里,里面光是金条就足足有十五根。

但是我的计划因为姚兰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刚吃过晚饭她来到我房前,扑通一声就跪在我面前,“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还有两个时辰我就要捐钱跑路了,这死丫头这不是断我财路吗?

“我哪有那么大能耐,回去求你娘去!”我颇有些不耐烦地说。

姚兰抬起头眼眶里都是泪,然后又低下头去,重重地一次一次给我磕头。

我这人刀子嘴豆腐心,根本就没办法置之不理,“说吧!又扯什么幺蛾子?”

“死了……”姚兰哭得抽抽搭搭。

“给我憋回去,好好说话,谁死了?”我连拽带拉给姚兰扶起来。

姚兰深吸几口气才捋顺气息,带着哭腔说:“我的未婚夫死了,刚刚得的信。”

“那婚约不就作废了吗?让你娘再给你寻门好的呗!”我心想这俩人面都没见过,姚兰这是哭的哪门子丧。

11

姚兰摇着头,“人死了我也要嫁过去……”

姚兰话音未落姚夫人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下人就闯了进来,“姚兰,回去清醒清醒。”

“我不嫁!我不嫁!我不要嫁给死人!”姚兰被几个下人拖拽着往门外去。

我走上前去阻拦,“这是做甚?有话好好说!”

姚夫人快我一步挡在我面前,“我们的家务事你一个外人少参和。”

“没听说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我伸手要去拽姚兰。

姚深不知从哪冒出来拉住我的手,冲我摇摇头示意我少管。

少在这和我拉拉扯扯,这把我当他媳妇了,也不知道谁上周还在坟头哭秀娥?

最后姚兰被这群人拉走了,她三番五次地回过头来看我,但一次又一次被人按着肩膀把头重新低下去。

那夜我听见了杜鹃的叫声,三声,那是黑风寨的暗号。

我坐在院子里抬头望着无月的夜,然后抽出一只哨子,吹响了一声。

情况有变,计划取消。

“哭哭哭,就知道哭!”我第二天上午从窗户翻进了姚兰的窗户,她这个时候眼睛都哭肿了。

姚兰还算是机灵,贴着门听外头无人走动才走过来和我说话。

“二嫂。”

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姚兰一句二嫂给我恶心坏了。

我说:“死的是丈夫又不是爹,哭什么哭!”

“窗户都钉死了你是怎么进来的?”姚兰用手帕抹着眼泪。

我颇为有些得意,“是窗户又不是墙,拆它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知道冥婚吗?”姚兰犹豫地开口。

“知道,两个死人结婚。”我回道。

姚兰说:“活人也是可以配死人的。”

“说白了,你就不想嫁过去就是守活寡呗!”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十五岁的小姑娘还正憧憬情啊爱啊的呢!

姚兰慢慢抬起头看向我,少女眼神里映着的满是绝望,“我会被殉葬,以表对丈夫的忠贞。”

“什么?原来之前那些姑娘也是这样!”我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你果然知道了,不过也难怪,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姚兰见我知道这其中的门道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把她知道的事都交代了。

姚兰说在她大概十岁的时候发现东厢房那边有些不对劲,娘亲严令禁止自己去那边玩耍,问原因每次都支支吾吾,只说有恶鬼会吃小孩。

虽然是地主日子过得不至于紧紧巴巴,但绝对称不上是富庶人家,但东厢房见不得人的买卖却带来了新的营收。

“撑死一年多挣三十两,你到底见没见过钱?”我觉得姚兰这丫头片子估计知道的不多。

但姚兰却明明白白给我算了一笔账,脑子清楚得都像被人夺舍了。

一户有百亩地的地主一年大概会收上来两万八千市斤粮食,按照比例给官府要上交一万四千市斤。

地主对农户不可能只收五成佃租,至少要七成,还余下约一万市斤。

家里主子以及佣人杂役加起来大概十人,一年损耗粮食近两千斤,此外家中吃穿用度加下人工钱一年又要合两千斤粮食,姚家这样的小地主自家一年就需要至少四千市斤的粮食。

12

那一年到头地主也就余下六千市斤粮食,合六百石,一石粮食七百文……

“一两银等于三贯钱,约一百三十两白银。”姚兰眼睛稍微转一下就有了答案。

我在一旁听得脑袋发昏,但姚兰嘴里依旧念叨着。。

“据我所知一个姑娘是五十两,但这中间说道多了,到我家实际操办是二十两,那些大门大户的最舍得在面子上花钱。”按照姚兰计算,一年只不过经手几个姑娘就抵得上小地主家一年的盈余。

这就说得清姚家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了,坐拥千亩良田背后的保护神又是谁了。

“这么看你家又不缺这五十两,何必把你往绝路上送?”我听后更加不理解了。

“我爹一直想给大哥买个一官半职,走仕途才是一辈子荣华富贵,官府明面上只收五成粮食,实际上层层回扣吃下来要额外再拿两成。”姚兰如此说道。

我问:“买个官要多钱?”

姚兰伸出三根手指,“你猜猜看。”

“三百两?”

姚兰摇摇头,“再猜。”

“我靠,不会是三千两吧?”

“区区小官就要足足三千两,鲤鱼跃的哪里是龙门,我看是金门,自然敲门砖也要是金砖。”姚兰如此说道。

但我觉得姚家也不至于,有房子有地卖什么女儿?

“要的是那一官半职吗?要的是有大人物做靠山,这才能为我的好哥哥保驾护航,一生平步青云!”姚兰很是嫌弃我的猪脑子,但她不好直说,因为她打不过我。

“那你求我有什么用?”我坐下来喝了口茶。

“不仅求你,也求二哥,我知道秀娥是怎么死的。”姚兰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不是病死的吗?难不成活人真能被气死?”我虽然知道姚夫人不是什么良善角色,但目前看来也不是能弄出人命的。

姚兰不知道怎么开口,比较委婉地说:“和你不一样,秀娥是很漂亮的。”

有事说事,这怎么拐着弯又贬低上我了?

姚兰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太好意思讲这种事,但我还是听明白了。

姚深不在家的时候,秀娥却怀孕了。

这种丑事姚夫人自然无法容忍,但秀娥却说这孩子是姚家的嫡长孙。

我说:“姚湛看着人五人六的,没想到真不是个东西!”

“二哥那时候杳无音信走了快两年了,所以我娘说权当二哥死了,算大哥兼祧两房。”姚兰继续和我讲。

我打断姚兰,“兼祧什么意思?”

姚兰很是无语地看着我,“你家里都教了你些什么东西,这都不明白?”

你要是在土匪窝里长大,你也不知道。

“就是孩子亲爹是我大哥,但孩子名义上的爹是我死了的二哥,这两房还是各论各的。”姚兰尽量解释得言简意赅。

不是,这听着好像绕口令,你们家一直这么乱套的吗?

姚兰又讲,后来秀娥难产,孩子死了。

我问:“秀娥也没挺过来?”

“对,人疯了,没出腊月人就走了。”姚兰不知想起了什么,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13

我沉默了一会,扭过头去看姚兰,“你在说谎。”

“什么?”姚兰露出诧异的眼神。

“秀娥不是腊月走的,是在大暑前后。”并不是我过目不忘,而是我不仅去看过她的墓碑,还见过她的灵牌。

姚兰眼神躲闪,“我哪里记得那么清楚……”

我一柄开刃的短刀直接贴上了姚兰的脖子,“我耐心真的很差,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你冥婚的日子估计就是今天了。”

秀娥早就疯了,嫁过来半年后人就崩溃了。

姚夫人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对外宣称秀娥暴毙死了,对瞒不住的人则编了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

“秀娥真的是腊月走的,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着雪,她穿着嫁过来的那套红衣吊死在院里的那棵树上。”姚兰在我的逼问下说了实话。

我问:“但为什么忌日要选在半年后?”

姚兰回:“卖了,算日子配了冥婚。”

我快被气笑了,该不该说你家真是敬业,不放过一切能做成的买卖。

“墓碑是我娘后找人偷偷立在祖坟的角落的,她说秀娥的尸骨早被买家拉走了。”姚兰垂下眼。

“你二哥知道了真相后,不知道还会不会一副大孝子的模样?”我将刀收起来。

我敢肯定姚兰肯定是姚夫人亲生的,天生打得一手精明的算盘。

姚兰如今就是希望让自己的兄弟彼此间产生隔阂,她则找机会趁乱脱身。

而我也没辜负姚兰的期待,回去就添油加醋地给姚深讲述了名为秀娥之死的故事。

姚深听完就在院子里开始寻摸趁手的家伙事儿,势必一副找他大哥血债血偿的模样,我直接把我威胁姚兰的刀递了过去。

我们二人径直就冲到了大房院子里,有的下人见我们气势汹汹早就去通报了姚夫人。

姚夫人一听向来老实本分的庶子提着刀去了自己宝贝儿子不顾形象提着裙子飞奔而来。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这个毒妇教唆我儿!”姚夫人上来就骂我,顺便给了姚深一个台阶下。

而一时热血上头的姚深此刻也冷静了下来,但刀还攥在手里。

今日姚湛也恰好在家没出去,人算是齐了,这台戏少了谁今天都唱不起来。

“姚湛,姚深你俩进来,我单独说两句。”姚夫人倒是镇定。

“说什么?我也要听。”我拦住了姚夫人,这老妖婆最会忽悠人。

姚夫人上下瞄了我两眼,“可以,那大房家的也进来吧!”

只靠撒泼是当不了家的,姚夫人一改往日的胡搅蛮缠,极其镇静地坐下后便慢慢开口,“那些破烂事我就不提了,但左右就是个女子,闹得太难看让外人怎么看?”

“说得倒轻巧,这是一条人命。”我讥讽道。

姚夫人面色不变,并不理睬我,而是和姚深说:“知州大人已经帮你大哥山下打点好了,不出一月就要去赴任了。”

看样子姚家已经下定决心要牺牲女儿以求得儿子的锦绣前程了。

大房家的两位心照不宣地彼此对视了一眼,面上掩不住喜色。

姚夫人又接着说:“你大哥远行赴任,这家里的事情以后自然要交给你,我和你爹都是这样打算的。”

14

姚深听后慢慢把手里的刀放在姚夫人坐着不远处的桌子上,“娘,是孩儿听信夫人挑拨一时糊涂了。”

“都说世间尽是薄情郎,如今我算真真开了眼界了。”我站在一旁发出冷笑来。

屋内的其他三人都看向我,但没有人接话。

“一个用亲妹妹的命换来一官半职,一个用青梅竹马的命换来千亩良田,果然是一个娘教养出来的好儿子。”我走过去把桌子上的刀收回来。

见我拿起刀,所有人立即露出了防备的神色。

我把门推开,门口站着姚兰,她望了望我,又看了看屋里的三人。

“我曾以为我是家里备受宠爱的幺妹,如今看来我只是精心饲养的家畜。”姚兰目眦欲裂,夺过我手中虚握的刀,冲着她大哥姚湛就捅了过去。

姚夫人反应过来挡过来,不幸被姚兰而被刺伤肩膀,

姚兰被突然上前的姚夫人吓到了,握着刀就呆呆站在那里,姚深见状上前夺过了姚兰手里的刀。

“还不快把发了癔症的小姐绑起来带回去!”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姚夫人,她忍着剧痛唤下人进来。

姚兰被制服在那里动弹不得,她抬头看向我。

我回自己院子后就抬头看着院子里的这棵树。

“你在看什么?”姚深走进来问我,想必是烂摊子暂时歇了。

“秀娥,你的命真不值。”我同这课树如此说着。

我的言行让姚深感到毛骨悚然,“我能有什么办法,如此已然是最好,秀娥会理解我的。”

“滚远点,别逼我扇你。”我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我坐在那里许久,坐得都有些发困了,隐约间望见一个红衣女子坐在树上,她心如死灰般说:“我一直在等他,我可真傻。”

然后慢慢地消散了,像是一场错觉。

我坐在花轿里就恨自己多管闲事。

我替嫁好像有瘾,最终我还是没能真的弃姚兰于不顾。

被富贵蒙住眼的亲眷无人在意这荒唐的姻缘,只有我这一介草莽强盗见不得泪眼哭啼。

山路上突兀传来三声杜鹃的鸟啼,像是回应般叫了又是三声。

“夫人,小姐还是没有消息。”下人进来禀报道。

姚夫人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听闻这话直接就站起身来吼道,“三天了!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以为你从不信牛鬼蛇神这一套。”我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前。

姚夫人看着我语气凌厉,“和你无关。”

我戏谑道:“就许你能卖女儿,我就不能卖小姑子?”

姚夫人寻人心切没空和我吵嘴,“你太多事了,从你来的第一日就如此。”

我还是没忍住问了最后一句,“做母亲的为何如此偏心?姚湛是你亲生的,那姚兰就不是吗?”

“姚湛能读书,能做官,能继承家业,他才是我以后荣华富贵的保障……姚兰我只能说我也很心痛。”姚夫人手中的佛珠突然崩开线, 佛珠噼里啪啦洒了一地。

我偏过头去, 姚兰就站在虚掩的门后,逆着光我看不清她的神色。

那一夜姚家东厢房走水了。

15

以我讲还是便宜他们了,害了人命应当让他们血债血偿。

我如愿卷走了早就瞄上的那几根金条, 悄摸摸揣进怀里,姚兰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死了才是便宜他们了, 我要他们慢慢体会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顷刻一场空。”姚兰从我拿金条的匣子旁抽出一沓子地契和银票, 笑着全部扬进了火里。

“什么能读书,能做官,能立业, 听得我都要发笑了!这个世道未给我公平,却责怪我的无能。”姚兰站在那里大笑,比我更像一个作恶多端的土匪。

我拽了拽姚兰,“走了!”

姚兰跟我回了黑风寨, 翠姐带姚兰去她屋里换上干净衣服没有多问一句。

自从姚兰来了以后, 大哥说我们山寨终于有了九十九个心眼子了。

姚兰自己有一百个,我缺一个。

姚兰出色的心算很得大哥赏识,干脆就在山寨里做了账房。

“我警告你,不许贪污。”不是我危言耸听,这事就是姚兰能做出来的。

姚兰如今愈发嚣张了, “呵呵, 我就是做假账你的猪脑子也看不出来。”

姚家的宅子烧毁后, 姚兰让弟兄们放出姚家地契尽毁的言论, 一时间佃农们的想法便活络起来, 通过试探发现这消息是真的后就直接拒绝交租。

土地在官府是登记入册的, 姚家便去官府重新置办手续, 但官府却说这些地根本没有记录。

我问姚兰, “你是怎么知道官府里没有记录的?”

“财富带来的贪婪,比贪婪带来的财富更多。”姚兰拨着算盘如此说。

“哦。”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实际根本没听明白。

姚家自此一贫如洗风光不再,姚夫人因此一病不起。

姚兰听到消息后也只是说了句知道了,她已经不再关心那些冷血的家人了。

又过了半年我和姚兰跑去庙会看杂技, 遇上了许久不见的姚深。

姚深挡住了我的去路, 质问道:“你不是李青青, 你到底是谁?”

“我当然是李青青,但也可以是王秀娥、甚至是姚兰,或者是另外什么女子。”我站在那里看向姚深。

我是不能读书的女孩, 是没有继承权的女儿, 是嫁给未曾谋面丈夫的新娘,是盼着生下男婴的产妇,是要为丈夫死守贞洁的鬼妻。

我没有名字,我只是被压迫失去可能性的千千万女性之一。

姚深不敢同我硬碰硬, 于是上前就要拉姚兰的手, “姚兰,娘都气病了,你快跟我回去!”

我这个暴脾气火一下子就窜了下来,挽起袖子就要痛殴这狗男人。

但姚兰快我一步拍开了姚深的手, 她说:“我今后可以是任何人,但绝不再是姚家的女儿。”

内心燃起的勇气这一刻赐予了她新的名字和新的人生。

不仅是她,也是我们所有女子无人定义的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