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节 痛击穿越普信男
第 27 节 痛击穿越普信男
最近父皇为我请了一位奇怪的夫子。
他张口闭口“人人平等”,可我也听见他亲口对我说:
“区区女子如何堪配大统,似我这般天纵英才之人,方才配得上这九五至尊之位。”
1
我是大晋的皇太女,也是大晋未来的女皇。
我身份尊贵,父皇有意培养我,于是对我的夫子人选慎之又慎,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
我倒是没什么想法,总归宫中有为皇子皇女准备的太学,我自己去听就是了。
但这日父皇领了一个奇怪的男人到我面前。
说他奇怪,是因为他敞着领口很是放荡不羁,头发也不似一般的男子般是飘逸长发,反而是黄色的,卷曲得像是被火钳烫过。
父皇兴高采烈地告诉我,“这是朕为你找的夫子,秦峰。”
我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他,口中规矩地道,“见过夫子。”
秦峰咧嘴一笑,“不用搞这些有的没的礼节。”
我皱了皱眉,觉得他的行为举止有些无礼,宫中讲究礼仪,他这副站没站姿的模样实在是像个无赖。
父皇没有发现我对他的不喜,兴致高昂地道,“这位秦峰夫子就是前两日我拿给你看的诗词的作者!”
竟然是他?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些惊才绝艳的诗句竟然是他写的?
看见我错愕的神情,他得意地笑,还要装作谦虚地道,“只是一些随手写的作品,不足挂齿。”
父皇夸了他一通,“既然如此,秦峰你便搬去西宫的太学院学舍居住吧。”
秦峰的面色微变,“陛下……”
父皇奇怪地道,“怎么,你不满意?”
在宫中太学学舍居住要求甚高,连一些翰林院德高望重的学士也没有这份殊荣,可见父皇确实是很看中他了。
秦峰摸了摸鼻子,“我以为陛下会直接赐给我一座宫殿。”
我的眉头皱得更深,“秦夫子慎言。”
我淡淡地道,“宫中规矩森严,非皇族或妃子是住不进这些宫殿的。”
原以为这人听了我的话会识相些,谁知道他脸色难看,小声嘀咕了一句“果然是专制主义搞什么特权”,说完便甩着袖子,扯了个借口走了。
父皇爱才心切没有追究,但我从这时起便开始厌恶秦峰了。
2
第二日我起得很早,侍女正侍候我洗漱更衣,却蓦地听见珠帘一响,我抬头一看,竟然是秦峰。
我脸色大变,侍女连忙从一旁扯过一件氅衣为我披上,恼怒地道,“哪里来的登徒子,还不快打出去!”
秦峰身后跟着几名焦急的侍女,一看见我都快哭出来了,“殿下,是婢子办事不力,但这位秦夫子非要闯进来……”
我亦是一脸怒容,“秦夫子,你这是干什么?”
秦峰的目光在我裸露的脖颈上流连,口中却满不在乎地道,“殿下这是干什么,殿下长得这么好看不就是专门给别人看的吗?”
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彻底激怒了我,我直接从一旁抄起一个花瓶砸在他的脚边,“秦夫子,我敬你是父皇请来的人才尊称你为一句夫子,但你再不自行出去,我便要按宫规处置你了!”
擅闯皇太女的宫殿要打四十大板,更何况他如此轻薄我,看我脸色难看得彻底,他只能讪讪地出去了。
侍女继续替我更衣完毕,口中还不住地抱怨道,“从没见过像夫子这般登徒子的人出现在宫里。”
我吐出一口气。
是啊,这样的人怎么会写得出那样大气磅礴的诗句?
3
秦峰来找我是为了给我上课的。
我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已经恢复了平日从容贵气的皇太女模样,秦峰看着我眼珠一转,“殿下,其实方才就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
他摇头晃脑地道,“身为女子,最引以为傲的,除了生育,无非就是皮囊,男子欣赏女子的皮囊是女子的荣幸,殿下这么大的反应可见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的。”
我的眼皮子抽了抽。
“我不需要明白。”我语声冰冷,“但秦夫子,我必须要告诉你,按你方才的举动,以宫规处置的话,你是有荣幸被我的手下打上一百大板的。”
“一百大板”四个字让秦峰抖了抖,他轻咳两声道,“我是为了给你上课……”
我打断他,“此事不必再提,但也请夫子自重。”
我挺直脊背,“夫子,时辰不早,我们还是开始上课吧。”
秦峰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始给我上起课来。
他上课很是奇怪,半点都不参照四书五经,只会讲些不知所云的东西,例如什么“像你们这样的中央集权早晚会被淘汰”“你们这也太落后了”,这类的废话同一些对皇宫内的感慨,他足足讲了两个时辰。
我木着脸,“秦夫子,你说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他鄙夷地瞧了我一眼,“果然读书不适合女子,连这些也听不懂,可见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秦夫子。”我冷着脸道,“是你半点没有讲授正式课业内容再先,这与女子读书毫无关系,今天即便是我父皇在这里,他也是听不懂的。”
“你这哪还有什么学生的态度!”他气急了,“这课我不上了!”
我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道,“还有,我希望你能够记住。”
我一字一顿地道,“你我尊卑有别,秦峰,我敬你为夫子不过是因为父皇,下一次见面,别再让我听见你不用敬称唤我,否则我宫里的板子便会给你一个教训。”
4
当日下午父皇便唤我去他的御书房。
他皱着眉问我,“秦夫子说你不敬师长,这是怎么回事?”
我恼怒这人竟然恶人先告状,“父皇,晨起时是他先无礼闯入我的寝殿再先,那时儿臣尚在更衣,他如此无礼儿臣便训斥了他几句,他竟然说儿臣顶撞他?”
父皇错愕道,“竟有此事?”
我垂首,“儿臣不敢妄议。”
父皇按一按眉心,“安华,秦峰是域外人,他……有用之处不少,兴许是他不懂关中的规矩,你多担待些。”
我诧异极了,父皇一向疼宠我,这次出了这样大的事情竟然也只是轻轻放下,看来秦峰这人“有用之处”并不是一般的大。
但能大到我父皇都对他十分谨慎的态度,实在是叫人惊奇。
我是个聪明的孩子,见父皇无意追究便应了声“是”。
只是我还是想要给秦峰添堵,便笑意和婉地道,“父皇,秦夫子如今毕竟是宫中人,人人皆知他成了安华的夫子,他若是再这般肆意不知礼,丢的也是宫中的颜面,旁人看了不知要说上多少闲话,依儿臣看,不若让秦夫子每日学上两个时辰的礼仪,也好全一全秦夫子的礼节。”
我这话说得妥帖,父皇的眉宇一松,“安华说得好,就这么办吧。”
我自幼便因着这个皇太女的身份被压着学礼仪,没有人比我更明白学礼仪的苦楚了。
一日才两个时辰,还是太便宜那个秦峰。
5
父皇动作很快,我刚从御书房回寝宫,路上便遇到几名侍卫压着秦峰往一处走,但秦峰一直在挣扎,口中似在骂骂咧咧些什么。
他见到我时眼前一亮,“殿下!放开我,我要见殿下!”
那几名侍卫知晓他是我的夫子,面色为难,我示意他们放开手。
秦峰朝我跑过来,一脸怒容,“殿下,我不要学这些礼仪!”
我注视着他,“既入了皇宫,便该知晓礼仪的重要,便是你身为夫子也是要学的。”
秦峰一甩袖袍,一脸大义凛然,“我们男儿志在四方,这等繁杂无用的东西岂能束缚住我们!”他扫了我一眼,“也就是后宅女子才会如此重视这些,在我看来真是目光短浅。”
我笑出声来,“志在四方?若区区礼节都未学好,夫子想如何志在四方?大晋开朝以来礼仪普及,如今连平民百姓都知晓礼节的重要,秦夫子身为父皇特地请来的夫子,难道是连那些百姓都不如?”
秦峰说不过我,涨红着脸道,“反正我不要学!我是要做大事的人!”
我微微一笑,“夫子慎言,让你学礼仪的事情可是父皇亲口吩咐的,你如此失态,旁人难免会想你是不是对父皇有意见。”
秦峰不得已噤了声,那几名侍卫走过来向我行礼,“殿下,教授礼仪的嬷嬷已经在那边等着了,属下们就先带这人过去了。”
秦峰口中仍是不服,嘀嘀咕咕地跟着侍卫走。
我叫住他,“秦夫子。”
他回头看我,我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笑意深深,“虽说是父皇下的旨意,但这个主意是我替父皇出的。”
我看见他大变的脸色,轻声笑着道,“若你下次再犯到我头上,就不止是要学礼仪了。”
他张口欲骂,我吩咐侍卫道,“秦夫子上了头,这样对父皇不敬叫人听见也不好,找块布把他的嘴堵上吧。”
侍卫们连忙应了声“是”,我看着他被反扣着手堵着口往前走,还不忘用一双眼睛瞪着我的动作时,笑得舒心。
便是父皇看中你,你便以为我没有法子整治你了吗?
犯到我安华的头上,还真是不自量力。
6
这件事后秦峰似乎也意识到了我的厉害,消停了几天。
学礼仪最是磋磨人,他每日被嬷嬷压着,连最基本的步子也练不好,还因为驼背被嬷嬷用戒尺惩戒了不少,他要闹上父皇那里去,但我叫人拦下了。
侍女替我带了句话,“殿下说了,夫子既志在四方,就有志气些将这礼仪学完吧。”
侍女回来时还跟我愤愤道,“这人竟然当着婢子的面便骂殿下您是毒妇!这不知道这样以下犯上的人陛下是如何容下的,往日要是有人敢这般早就不知被拖出去打板子多少回了。”
是啊。
我蹙着眉心,还是要尽快弄清楚这人到底有什么能力方才好下手。
秦峰被拘去学了礼仪,便成日借口疲累停了给我的授课,父皇答应得很痛快,我方才意识到父皇请他做我的夫子并不是真的想让他如何教导我,而是看中了他的“有用之处”,这才寻了个由头把他放进宫里也就是眼皮子底下。
这个认知让我沉默了须臾,原本想着早些将这人弄出去,省得在宫里碍事又恶心人,但没想到他竟然重要至此。
看来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我便又恢复了从前日日晨起去太学的日子,太学里都是皇子,唯有我一个皇太女,他们不忿父皇如此看重一个女子,一直孤立我。
但无所谓,我来太学只是想学东西。
至于孤立?
当真正的至尊权力握在我的手中时,自然会有人争先恐后地想要与我结交,我又何须挂心这些人的冷落,左不过就是我登上那个位置后的臣子罢了。
一群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之徒,他们越堕落越好。
7
这日我下了学,看见一群宫人围着六妹妹在太学外的一处角落里,似正在好言相劝什么。
六妹妹年纪尚小,生得粉雕玉琢的,我平日很喜欢她,见状便走过去询问出了什么事。
几个宫人瞧见我立马跪了一地,“见过殿下。”
“起来吧。”我蹲下身来与六妹妹平视,温柔地道,“这是怎么了?说与皇姐听听。”
六妹妹看见我时眼睛一亮,张开手扑进我怀里,“皇姐,我不想念书,可他们非要我去念书。”
太学原本只有皇子才能去,但因着开了我这个先例,又因为父皇只有两个女儿,我也替六妹妹说话,所以六妹妹也能去太学念书。
六妹妹自己也好学,当时知晓能去太学念跟皇子一样的书时高兴了许久,过后我询问夫子,夫子也说六妹妹上课时认真又乖巧,她怎么会忽然不想念书?
我抱着她小小的身子温和地问道,“那能不能告诉皇姐,你为什么不想念书呀?”
六妹妹鼓着腮帮子,“因为女子念书没用。”
这句话让我的眼神瞬间就凌厉了起来,六妹妹还小,断不可能有这种想法。
必定是什么人在她面前说了这样的话,给她洗了脑,她才会开始抗拒念书。
但我并未表现出来,“为什么小六觉得女子念书是没用的?”
六妹妹歪着脑袋,“因为我听人说,女子的用处就是生育和相夫教子,做好这两样即可,不需要念书,念书是很珍贵的机会,不应该浪费给女子,反正女子也不能参加科举。”
她瘪着嘴看我,“皇姐,虽然我很喜欢念书,可他说的好像很对,我们再怎么念书也参加不了科举,明明我的成绩比那帮哥哥们都好,可是夫子也只会看着我的卷子说可惜我是公主,是女儿身,若是男儿身定会大有作为。”
“小六,首先读书并不是为了出人头地,而是为了丰盈我们自身。”我换了种她能够听懂的说法,“是为了让你瞧见美景时不是只能感叹,而是能说出“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般美句的东西,是让你觉得这漫漫人生路总有一直可以为之终身投入的事物,当然了,想出人头地无可厚非,但这不是念书唯一的用处。”
六妹妹犹豫道,“可是……”
我循循善诱,“而且小六,你自己想一想,你念书时是不是很开心?”
六妹妹点头道,“是!”
“开心就足够了,我们女子念书不需要旁人来置喙什么有用无用论,你看你的那些哥哥们,父皇请着最好的夫子为他们上课,他们也依旧是学得一塌糊涂,成绩单从来就没有上过乙等,他们读书岂不是更无用更浪费?”
六妹妹重重点头,“没错!”
我揉一揉她的脑袋,“你念书的机会也是皇姐磨了父皇许久才求来的,你下次可不许这样任性了。”
六妹妹愧疚地捏着我的衣角,“皇姐对不起。”
我展颜一笑,“皇姐原谅你了,不过你得告诉皇姐,是谁跟你说了这样的话语?”
8
我还未回到寝殿便看见了慌慌张张跑出来的侍女。
她瞧见我时都快要哭出来了,“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
我诧异道,“出什么事了,怎么这般莽撞?”
侍女急得跺脚,“是狸奴,狸奴快要不行了!”
什么!
狸奴是我的爱宠,是一只浑身毛发雪白的异瞳狮子猫,前岁由外邦进贡而来的,父皇见我喜欢便赏给了我,我一直精心养着,宫中也人人皆知它是我的爱宠,它怎么会出事?
我心急如焚地进了寝殿,一进去便瞧见内殿有好几个平日里给狸奴看病的兽医,瞧见我进来时跪了一地,“殿下,是臣无用。”
狸奴瘫在一块小毯子上,脖子不自然地扭曲着,平日玻璃球似的异瞳凸得有些可怖,显然是已经断气很久了。
我抖着手替它顺了顺毛,但它再也不会想往日那般跳进我怀里朝我喵喵叫了。
我回过头,眼神冰冷,“是谁?”
侍女被我吓得战战兢兢,“是、是秦夫子……”
“他今日来殿下的寝殿似是找殿下有事商议,看到了狸奴,便说要抱一抱,婢子想着毕竟是殿下的夫子,又只是抱一抱,狸奴似乎也愿意亲近他便答应了。”
“起初他只是逗着狸奴,但是他瞧见狸奴脖子上挂着的玉牌后眼神便亮了,要拿下来看看,狸奴在他怀中扭动,他动作粗鲁了些,狸奴生气了,便咬了他一口,秦夫子他……”
“秦夫子他一气之下便直接动手抢了,玉牌是挂在狸奴颈上的,他争抢时太过用力,便扭断了狸奴的脖子……”
我已经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秦峰在哪里?”
侍女道,“已经让人扣押在了偏殿。”
我立马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偏殿走。
9
刚一靠近偏殿我便看见了秦峰。
殿门打开,他正在里面借着日光细细地赏玩狸奴脖颈上的那块玉牌,“小畜生也配带这么好的东西,还不如给了我,也算是有所用处。”
我手中攥着顺手从桌上拿来的镇石。
秦峰看见了我,神色有些不自然,“殿下你来了。”
他很快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殿下宫中的人为着一个小畜生便将我拘在此地,未免太过小题大做,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我劝殿下还是速速……”
他话还未说话,我抬手将手中的镇石砸了出去。
镇石坚硬沉重,恰好砸在他的额角,顿时血流如注。
秦峰两眼一翻痛晕了过去。
那块玉牌坠在他的血泊里,因为摔了一下,残缺了一块。
我拖曳着长而华丽的裙摆走过去,俯身捡起了那块玉牌,面无表情地道。
“去御书房请父皇,告诉他我要处死秦峰。”
“罪名是……”
我看着血泊中倒映出我的脸,那双素来和婉的眼眸中满是森冷的杀机。
“损坏御制之物。”
10
父皇来得很快。
我端坐在正殿中,看向他的目光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冷漠,他被唬了一跳,“安华,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便要处死秦峰?”
侍女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父亲神色未变,“只是一只猫,安华你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他顿了顿,“你若喜欢,今岁进贡的猫里头你要多少父皇便赏给你多少。”
我早有预料,淡漠地抬眼,“猫不是主因,我要处死秦峰是因为他损坏了御制之物。”
我示意侍女把玉牌拿上来,“父皇应当还记得这块玉牌是您亲手赐给狸奴的吧。”
损坏御制之物是重罪,我若执意要追究,秦峰的确死罪难免。
父皇叹息了一声,“安华,此事你不要再追究。”
“为什么。”我抬起眼,“父皇,您说他是“有用之人”,可儿臣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用处能将他放纵至此。”
父皇凝视着我,半晌道,“原本此事是机密,不应如此过早地告诉你,但……”
“罢了,还是同你说了吧。”
他倾身附耳过来,在我耳边说了一段话,我惊得面色一变,“此事当真?”
父皇郑重道,“千真万确,他试验时我在场亲眼所见。”
我默然,他真有这种本事的话,那父皇的表现也确是情有可原。
可我的狸奴不能就这样白白死掉。
我同父皇交涉许久,他最后还是同意了我的请求。
毕竟秦峰有错,所以罚他八十大板。
我特特吩咐行刑的宫人用足了气力,板子打得秦峰血肉模糊,他是被痛醒的,额角的伤疤都还未来得及处理,哀嚎声隔着十里地都能听得见。
侍女来禀报时我正快意地写了一个“杀”字,侍女犹豫道,“殿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那秦峰……听闻在行刑时一直在叫嚣您不堪其位,这继承人的位置他才堪配。”
侍女说完就慌忙跪下,“婢子说了不该说的话,望殿下恕罪。”
我抬手示意她起来,“不怪你。”
秦峰竟然是这样想的。
那就很好办了。
11
秦峰的伤足足将养三个月。
我每次去太学,路过他的学舍时都能听见他的咒骂,他怨天怨地,当然最主要的咒骂对象还是我。
我置若罔闻。
只是他伤好后又立马自请来给我上课。
他存着报复我的心思,每每都爱刁难我,还总爱打压我,时时将“你这样如何堪配储君之位”挂在嘴边。
我如他所愿装作颓靡下来,有一日我看着他忽然道,“我也觉得,似先生这般大才的人才堪配储君之位。”
秦峰大喜过望,瞟了我一眼,“还算你有眼光,哼,我就说女子能成什么大事,哪里能继承正统,这天下终究还是需要男子来把持。”
我攥紧手指,面上却还要和顺地应承他的话语。
在我的奉承之下,秦峰很快就开始变得飘飘然。
我再授意一些人去鼓吹他蛊惑他,秦峰果然开始频繁地出入权贵人家,在各种宴席上抛头露面,“作”出了一首又一首的惊才绝艳之句。
“一蓑烟雨任平生。”我拿着手上的纸张赞叹道,“好词,当真是好词,今日只有这一首吗?”
侍女点点头,见我满面赞叹忍不住抱怨道,“这人这般讨厌,殿下为何还让婢子每日去抄录他的诗词?”
“诗词无罪。”我卷好这一张纸,“更何况这些恐怕都是他剽窃他人的。”
秦峰那样狭隘的眼界与胸襟,便是打死他,他也写不出这样豪迈的词句。
侍女困惑地道,“可这些诗句也从未有人见过呀。”
我弯唇,“从未见过不代表没有主。”
我将书架上的一沓纸张递给侍女,“算一算时间,我们也该去见父皇了。”
“他老了,有些法子想不到,但我们作为儿臣的却可以告诉他。”
12
秦峰的名声愈发如日中天。
仰慕他诗词的学者称他为“千载难遇的天纵奇才”,各种溢美之词不要钱一样地往他身上堆,秦峰得意得要命,每天都在宫外厮混。
侍女跑来告诉我,秦峰最近一直在跟她宣扬一种奇怪的思想,“他说什么人人平等,就是想要一个所有人都平起平坐的社会,这个社会里头没有皇族也没有平民,大家都是一样的。”
“还真有不少年纪小的小太监小宫女信了。”
我含笑瞥了她一眼,“你怎么没有信?”
侍女一脸漠然,“婢子长到这个年岁,有些事情早已看的明白了。”
“这位秦峰大人嘴上说着什么人人平等,但自个如此抛头露面出入权贵人家,不就是为了谋求财富和地位吗?他既然觉得皇权是糟粕,又为何处心积虑地想要败坏殿下的名声取而代之。”
她嗤笑一声,“不过是掩饰自己狼子野心的说辞罢了。”
这个侍女是跟我最久的,往日也最得我心,我十分赞赏她。
“若秦峰再同你说起这些,你便去暗示他——”
“他说得这些非常好,朝中大人同陛下也一定会对他多加赞赏,加以看重的。”
侍女心领神会,“婢子领命。”
13
没过几日我便听闻秦峰一直缠着父皇要一起参加朝会,父皇没有答应,毕竟祖制难违,但还是许了他一同去御书房议事。
就在那一日,秦峰被下了大狱。
侍女一路跑着来给我描述当时的场景。
“秦峰被特许进去后得意忘形,还未开始便着人在外头宣扬他马上便要飞黄腾达了,陛下定会赏识他给他封个大官。”
“进了御书房后,众位大人都按照规矩候着,只有秦峰大摇大摆地站起来,对陛下说他有一惊世骇俗之策论,陛下务必要听听。”
“陛下便准了。”
“然后秦峰便急不可耐地说出了他之前同婢子宣扬的那些思想,滔滔不绝地说起皇权的坏处,说什么中央集权就是思想封建的糟粕,等级制度是害人的,唯有人人平等方是天下大势所趋,封建皇权迟早会倒台。”
“他当时刚说完,屋内寂静无声,秦峰还十分自得,以为众人都为他的才华所折服,下一瞬屋内的大人跪了一地,陛下当场砸了一块玉玺,命人将秦峰下了大狱。”
侍女说到这里幸灾乐祸地笑道,“进了大狱后他便被上了刑,如今命怕是已经去了半条了。”
我挑一挑眉,“替我更衣吧,我们去见一见秦峰。”
14
大狱中阴冷,门口的守卫见是我,忙不迭地打开门,点头哈腰地道,“殿下怎么来了这腌臜地方,也不提前着人来说一声,下官好叫人将里头收拾一下。”
我微笑,“无妨,秦峰在里面?”
守卫还以为我是顾念师生情才来看秦峰的,连忙将我领进去。
秦峰蓬头垢面地缩在角落里,身上血迹斑斑,像块被人丢掉的抹布。
我注视他数秒,“秦峰,别来无恙。”
他听见我的声音,连滚带爬地靠近监牢的栏杆前,伸出一双被上过刑而血肉模糊的手,凄厉地喊道,“殿下!殿下救我!殿下救我!”
我披着大氅居高临下地瞧着他,语声慢慢,“夫子怎么将自己搞成了如此狼狈的模样?”
秦峰捂着自己的脑袋,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想让他们领会一下先进的思想,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我怜悯地看着他,“如果夫子说的是你推崇的“人人平等”,那确实是夫子自寻死路了。”
窗外有一道闪电照亮了我的脸,我含着笑一字一句地道,“夫子句句都在驳斥皇权,也不知道夫子有没有想过,你是在皇权之前驳斥皇权?”
窗外的雷声震耳欲聋,秦峰目眦欲裂,“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啊,我怎么能在皇帝面前宣扬这个!”
他快速地抬头看我,“殿下!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为陛下分忧尽力,我是天命之子!我不能待在这大牢里等死!”
“天命之子?”我重复着这几个字,挑眉道,“夫子为何会说自己是天命之子?”
“因为我是穿越来的!”他下意识地握紧监牢的栏杆,又因为手上的伤,痛得龇牙咧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但是殿下!我真的是天命之子,这些都是误会啊殿下!”
我装作为难地道,“夫子如此聪明,自然知道父皇是皇帝,他亲自下的命令,我便是替你去求情了,他怕是也不会听。”
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除非……夫子能够让父皇瞧见你足够能为他所用。”
窗外的雨下得愈发大了。
秦峰的身子抖了抖,“为他所用……我知道了!”
他大喊,“我要见陛下!”
15
当夜也不知道秦峰着人给父皇带了什么口信,父皇竟然亲自来大牢里见他了。
两人密谈了一夜后秦峰被放了出来,只是再也不能以从前的身份,那般高调的活着,父皇替他换了个身份,他成了太学中的一名普通夫子。
进大狱时的刑罚几乎去了他大半条命,如今他不再是宠臣,自然用不起那些昂贵的金疮药,听闻身上的伤口都烂了,臭得学舍没人愿意跟他住。
我问父皇为何还是饶了他一命。
父皇皱着眉道,“他说他还有发明,但我再三逼问也不肯说,我便留了他一条命。”
他示意我跟他一块走,“对了,秦峰交代出来的方法,制成的东西今日已经制好,你随朕一同去看看。”
我和父皇一起去了羽林卫的大营。
此处已经被清场,偌大的场地里只有零星的几个贴身暗卫。
我诧异道,“这东西威力竟然有这么大?”
需要这么大的试验场地?
父皇微微一笑,叫人推出一辆巨大得像是弩车一样的东西,他拉动了一处,下一瞬一团物体带着火光飞了出去,那一处被垒起来的土包瞬间炸得粉尘漫漫,而且燃起了大火。
我惊得有些失态,“这便是秦峰交代出来的发明?”
父皇眼神炽热,“正是,他说这东西叫炮弹。”
父皇挥挥手示意属下找人去处理那处的火势,“有了这东西,大晋统一别国指日可待,这东西也可保我大晋百年平安。”
我微笑,“恭喜父皇。”
我想起半月前我深夜求见父皇时的场景。
“儿臣夤夜前来,还是为着秦峰之事。”
父皇皱眉道,“此前朕已同你说过,秦峰这人动不得,若真逼急了他,便拿不到他手上那个号称有助军事的法子。”
我含笑道,“儿臣有一计。”
我娓娓道来,“秦峰性子张狂,喜欢出风头,儿臣只需着人授意奉承他一番,他必定会飘飘然,再加上他自命不凡,定然急于在父皇面前表现自己,想要出人头地,到时候不怕他不犯错,父皇随意寻个由头将他随便下了大狱,让他因为自己死到临头,恐慌之下自会交代出这个法子。”
父皇大悦道,“还是安华聪明,就这么办吧。”
之后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我所料,秦峰自己入了圈套,如今他失了底牌,虽然还苟活着,但生活上的落差和旧伤已经足够他发狂了。
16
我有太多事情要忙,之后便也顾不上秦峰了。
更何况这月是我的生辰,父皇一向重视我,着人给我大办,我要操持这场大宴,便也忙得脚不沾地起来。
这日我盛装出席,来往宾客繁杂,我无意中竟然瞥见秦峰也在。
我蹙眉, 觉得他出现在这里没什么好事。
但我有许多应酬要忙, 便也无暇去看顾他了。
宴中我有些疲乏,更何况下头有些人一直在劝酒,我便借口下去更衣透气。
谁知走了几步刚转过一道屏风, 竟然有人上来一把抱住我的腰,“殿下, 你真是叫我好等!”
我骇得转身回退, 看见的竟然是秦峰的脸。
宴上离远了瞧没觉出什么,现下离近了一看,他这两月消瘦得厉害, 如今说上一句尖嘴猴腮也不为过,从前还是有富贵衣衫来堆砌,现在的气质在贫穷下愈发无法遮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猥琐气。
“你在这里干什么!”
见我连连后退, 他朝我逼近道, “我想要出人头地,奈何陛下不给机会,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可惜,这皇权大统竟然要落到殿下一个女子手里,岂不是有违祖制。”
他露出个阴毒的笑, “区区女子如何堪配大统, 似我这般天纵英才之人方才配得上这九五至尊之位。”
我简直被他气笑了, “你莫不是宫里没有镜子照脸, 简直是失心疯!”
秦峰狞笑着道, “只要我今日把你在这里办了, 你便只能嫁给我, 时日久了陛下必定能觉察出我比你更加适合这位置, 皇室正统还是要由我来继承!”
我盯了他数秒,他显然还沉浸在这种美好的幻想中。
我叹了口气, 挥了挥手,暗中跟着的暗卫立马利落地将他制住了。
我淡漠地看着秦峰惊慌失措的模样,“拉去乱葬岗喂野猫吧, 父皇那边我会解释。”
说完我也懒得再去看他, 快步朝着寝殿走。
身后的秦峰仍在歇斯底里地大喊, “不!你们不能杀我!我是穿越者!我是天命之子!我可是要当皇……”
后面的话语戛然而止,应当是被暗卫捂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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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死无全尸,听说是被野猫分食而死的。
如此, 也算是对得起我的狸奴。
父皇那边, 我只回禀说秦峰失心疯,竟然想上来轻薄我,我便着人杀了他。
父皇有些遗憾,但也没说什么, 初始留他一条性命是因为他说他还有别的发明, 但时日久了,他便也想明白了:有炮弹已经足矣。
后来我顺利登了基,上位第一年颁布的律法便是女子可以同男子一般有权念书参加科举。
因着这条律法我受了很大压力,但我都一一承受了下来。
六妹妹是律法颁布以来的第一个女状元, 她作为状元打马游街时,我看到她肆意地朝我笑起来的模样,便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秦峰。
这方是真正的平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