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恶毒嫡女重生后
第 31 节 恶毒嫡女重生后
我与庶妹天生死对头。
她看不得我过得顺心,事事都要与我争高下。
我死那天,她与我的夫君牵手登基,成了最恩爱的帝王夫妻。
大刀落下,庶妹突然挡在我面前大喊,声声泣血:“你说过不杀我姐的,狗皇帝你不得好死!”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一刀两命。
再度睁眼,重返十七岁。
庶妹正对我满脸娇羞道:“好姐姐,姐婿好像喜欢的是我,不是你呢。”
1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睁开眼睛,江晗稚嫩的脸庞映入眼帘。
“姐姐,你没事吧,担心死我了。”
老天有眼,我重生了。
重生到了十七岁这一年,我还未与余辰烨成婚,我爹娘也还健在。
若是从前,我看着眼前江晗佯装担心的样子,下一秒恨不得吐出来。
可她为我挡刀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鲜血染红了我的双目,我只能看到她恨极了余辰烨的模样。
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也许有些事情并不是我看到的那样。
余辰烨!一想到他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我扶他上位,帮他夺权,他却在登上皇位后冷冷道:“晗儿杀了这个毒妇便是,何须与她多费口舌。”
杀了我,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是毒妇,我为了辅佐他这个贫苦秀才上位,双手沾满了鲜血。
我不顾全家反对下嫁给了他,为他铺平登基的杨康大道。
所有人都有资格说我是毒妇,偏偏他没有。
想着想着,一行热泪从脸庞滑落。
江晗见了连忙用帕子为我拂去,轻声轻语道:
“姐姐别哭了。”
她以为自己装得姐妹情深。
可她以死相救的场面在我脑海中循环播放,或许她真的与我有几分姐妹情深也说不定。
“呜呜呜呜!”
我抓着她的帕子哭得更凶了,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委屈喷涌而出。
江晗的身子顿了顿,尴尬的抽回帕子,捏着鼻子抖了抖上面的鼻涕眼泪。
嗅着她身旁的淡淡茉莉香,我才顿时觉得安心了许多。
见我冷静下来,江晗换做平时乖巧伶俐的样子问我:“听说姐婿一表人才,什么时候带我见见呀?”
她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看着我,希望从我眼底找到一丝厌恶的神色。
毕竟我如今还缠绵病榻,她便如此急不可耐,还演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谁人看了不觉得恨得牙痒痒。
可是她都快把我的眼球挖出来看,都没看出来一丝不快。
我始终笑得像朵花一样。
“嘿嘿,妹妹想见我就带你去。”
江晗看着我的眼神逐渐从怀疑到不可思议。
毕竟从前我生怕她的狐媚样子勾引到余辰烨,从不肯让他们见面。
现在我居然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她心里肯定在想,江虞脑子吃错药了吧。
2
“咳咳。”
她管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之前姐婿还来给我送过一只金钗呢,不知道姐姐有没有收到,不会他只送了我一人吧。”
她说得洋洋得意,满是炫耀之情,余光却时不时瞥向身旁的侍婢。
心里笃定,这下我总得生气。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那侍婢,一个若隐若现的猜测在我心中浮现。
我清了清嗓子:“一个金钗而已——”
话还没说完,江晗的表情逐渐从得意变为了惶恐。
看来今天我不生气,她是不会罢休了。
我立刻收回了大方的表情,皱着眉头捏着她的小脸道:“他可是你的未来姐婿,你为何对姐婿送得物件如此上心?”
她立刻神态恢复了自然,脸上装作委屈的模样,我手上的力度加了几分,她的小脸被捏的红里发白:“是,妹妹失态了,妹妹只是替姐姐小小的关心一下姐婿而已。”
看着她被我捏得眼角泛泪,委屈的样子看的我心里有几分发软。
我突然想到,幼时我也是对妹妹此般上心的。
小时候,她偷了爹爹的古书名画,事情败露就来求我袒护:
“姐姐是嫡女,爹爹自然不敢怎么样。可我只是个庶女,不知道要受怎样的惩罚。”
她娇滴滴地在我面前哭,就连她的生母姜小娘也来求我:
“好虞儿,小娘平时带你不薄,就帮帮你这个蠢妹妹吧。”
我看他们娘俩哭得悲切,便满口将罪名揽了下来。
爹爹怒骂我是个不懂礼数偷鸡摸狗的,企图用家法打我,江晗还会扑到我身上阻拦:“爹爹别气,姐姐也是一时糊涂啊。”
“你瞧你,还不如你妹妹!”
娘也在一旁抹眼泪:“是我没教好,还不如姜小娘教子有方。”
妹妹眼神哀求地瞧着我,委屈的话到了嘴边滚动半刻,没有说出口。
为此我不知替她拦下多少罪名。
外头都说,江府嫡女是个偷鸡摸狗的上不了台面,倒是庶出的妹妹颇有几分端庄。
后来我想明白,她个大字不识的要那些古书名画做什么,无非是想借此败坏我的名声。
因此我恨极了她。
可如果,那些事都不是她的本意呢?
此时江晗的脸几乎被我捏出印子,脸上的疼痛几乎收不住。
我知道她这下满意了,连忙松开了手,仔细检查起她的小脸蛋来:“疼不疼?”
“姑娘,三皇子来了。”
身旁的奴婢小声通报。
江晗反应过来,趁机推开了我的手:“姐姐别装了,我先回去梳洗,待会去见姐婿。”
说罢她连忙带着婢女转身离去。
快出门时,她和侍女低语的抱怨声传进我耳里:“她居然敢掐我,我回去便要和爹娘告状!”
语气里的音调却透露着坦然和放松。
身旁的婢女云溪提醒道:“姑娘,三皇子......”
“推了吧,我带病在身,不便见客。”
“是。”
我并非不愿见,前世为了助余辰烨登上皇位,我做了许多对不住他的事。
犹记得我被拉去乱葬岗的那条路上,只有汤璟宴不嫌我满身污秽血迹,紧紧将我搂入环中,嘴里一直喃喃着:“虞儿,虞儿。”
他双眼失明,系着白丝带,泪水浸湿,洇出一片泪渍。
可他不知,他的双眼就是我派人弄瞎的。
作为余辰烨唯一强有力的皇位竞争者,我只有把他变为废人,才能确保余辰烨登基万无一失。
所以这一世,我再无颜面见他,只愿他能许个佳人,平稳一生。
“云儿替我更衣,和妹妹一起去见余郎。”
“江晗那个贱人,指不定有什么狐媚法子勾引我夫君呢。”
我故意说得大声,说给满院子的细作听。
3
果然我院子里都漏成了筛子,不一会儿隔壁院就知道了我的咒骂。
姜小娘冷哼了一口气:“亏得你还事事袒护你姐姐,你看她不仅掐你,还在背地里这样说你。”
“那还不是因为你非要我和她说那些气人的话——”
江晗的话音未落,姜小娘的巴掌就打了上来。
“居然敢和我顶嘴!”
“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你,就是为了让你和我作对的么!好啊!现在胳膊肘还往外拐,偏袒别院的外人了!”
泪滴从江晗脸庞滑落,她却不敢反抗半句。
派去的暗卫绘声绘色地跟我讲她看到的内容,我若有所思,头一次生出了想要查一查江晗的想法。
接上云晗去余府时,她早就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换了一身新衣裳。
珠翠头饰带了满头,锦绣衣段衬得腰身婀娜多姿,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相反我一身朴素衣裳,加上生病的憔悴面容。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江府嫡女。
她期待我一如既往地说出那句骂她的话:“狐媚子样。”
总之就是我越不开心,越看她不顺眼,她便越开心。
可我非但没说,还使劲黏在她身上:“二妹妹好看极了,谁有我这么好的福气,有这么漂亮的庶妹呀。”
江晗脸上一愣,随即头上的珠钗都在颤抖,惶恐的眼神看向身旁的婢女。
我捏了捏衣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她身旁的婢女。
江晗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一路的马车上江晗都很是激动,一直不停地追问我:“不知道姐婿是个怎样的少年才俊呢,想必定是王府嫡子,或者是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吧,爹爹亲自点过头的婚事,总归不会太差。”
她假装做着飞上枝头的黄粱美梦,其实我知道她早就知道余辰烨只是个穷酸秀才。
她要是真的贪恋荣华富贵,就不会撇下皇后的荣华不要,替我这个阶下囚挡刀。
她也知道这婚事是我跪在爹爹面前,一个响头一个响头磕出来。
“你若是执意要嫁给那穷秀才,就是不认我这个爹爹!”
他被我气得在高堂上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我不争辩半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磕到发髻散落,磕到头破血流:
“求父亲成全女儿。”
他恨铁不成钢,可终究是心疼亲生苦肉的。
我磕了半晌都没有,爹爹就松了口:
“依你吧,都依你。”
“头疼不疼?”
正因如此,她以为若是能把这门婚事抢过来,才是真真的能气到我。
很快马车到了地方。
余辰烨已经站在门口候着了:“虞儿,我听说你病了,没事吧?”
他嘴上对我嘘寒问暖,眼神却一刻没离开过江晗身上。
江晗见余辰烨的目光都被她吸引,心里得意极了,脸色娇羞,还时不时地瞥向我,恨不得扒在耳边告诉我:“看你男人被我吸引过来喽。”
还不等我回答,余辰烨忙接着问:“这位娘子天仙容貌,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我赶紧把江晗挤到了身后,搪塞道:“这我家小妹,不值一见。”
江晗还以为是我吃了醋,一个劲地往前挤。
虽然前世她背着我和余辰烨私通,可若这一切都不是她的本意,我怎么也不能让她再被渣男糟蹋。
奈何余辰烨色眯眯的眼神已经盯上了江晗,几乎将她吃干抹净:“原来是自家小妹啊。”
他形骸浪荡嘴脸丑恶,我上辈子居然还如此替他死心塌地,真是愚蠢至极。
4
江晗见余辰烨当真看上了她,反而早早地走了。
我知道,这招叫欲擒故纵。
但她这抹娇艳的身影却让余辰烨魂牵梦绕:“咱家小妹好像有些看不上我呢。”
他说得低眉顺眼,眼圈泛红,我上一世就是这样被他惹得心疼不已,决心帮他爬上高位,又怎知他是动了自家妹妹的心思。
那日他如愿抱得美人归后,便再也不与我顾及昔日的情分,将我关入监牢之中,每日动辄打骂,受尽凌辱。
那些巴掌火辣辣地抽打在脸上,心却在滴血。
那些画面充斥眼球,我越想越气。
上来朝着他的脸就是啪啪两巴掌。
“你......你干嘛?”
余辰烨难以置信地捂住脸,满脸震惊地看着我。
我装作可怜的拉住他的袖口:“余郎,人家是看你妄自菲薄,想让你清醒一下嘛。”
他强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挤出两个字:“无妨…无妨…”
他自是不敢反抗,毕竟以后的荣华富贵还都指着我呢。
打个巴掌要给个甜枣。
我在他耳边低语:“余郎莫要伤神,虞儿定会助你荣登高位,再不会被人看不起。”
他见我主动贴近,瞬间好了伤疤忘了疼,手居然不老实的在我肩膀上摸索:“虞儿说的是什么高位呢?”
“自是世上最无上尊荣的宝座。”
他听了这话更是兴奋,手紧紧地搂住我:“你若真能做到如此,我定一生一世不负你。”
从前我就为了这一句定不负你感动不已,不惜上刀山下火海。
这一世我只想赶紧下来一道雷把他劈死。
我笑着抬起他的手:“你发誓。”
余辰烨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摆好了手势:“我余辰烨,定会与江虞白首不相离,如若负了她,便叫我不得好死。”
“不够狠嘛。”
“那就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五马分尸,听起来才不算便宜了你。
余辰烨,我会让你梦想成真。
5
我回到府里。
听见姜氏正和江晗在屋里发着脾气:
“你个没脑子的,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近你姐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晗唯唯诺诺道:“娘你不懂,我这叫欲擒故纵,男人才会对你魂牵梦绕。”
“我不管你这些,反正你姐姐有的你一定要抢过来,可不能让她踩在你头上。”
姜小娘声音尖酸刻薄,话里话外都对我充满了恨意。
我从前以为江晗同她小娘,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从心底里讨厌她们。
我和江晗并不是天生死对头,小的时候,我们也曾整日贴在一起玩。
爹娘看得脸上都笑开了花。
“晗儿和虞儿有这样的情份,真是咱们的福分。”
“是啊,难得家里不为争个嫡庶尔虞我诈。”
唯独姜小娘在一旁不满,时常教唆江晗:“就你个傻玩意儿这么开心,人家把你当个玩物,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小娘,不是这样的,爹娘和姐姐待我真的很好......”
一个巴掌落下,江晗的话没了尾音儿。
我走进去,江晗慌乱了一瞬,随即又变成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姐姐来做什么?莫不是姐婿......”
她故意说的模棱两可,似乎笃定我会生气。
但我没有,反而笑盈盈地说:“妹妹若是喜欢,让给你也未尝不可。”
我上前亲亲热热拉住她的手,江晗面目狰狞了一瞬。
我故意用了点劲捏了捏她的手腕,她痛的惊呼一声甩开了我的手。
姜小娘见状伸手拧了拧她的胳膊:“你姐姐同你亲近,你就这般不知好歹?”
说完又转头看向我,话语里是掩不住的得意:“江晗这小丫头懂什么啊,你可千万别因为他和余公子失了和气。”
我心中冷笑,姜小娘人前装的一副和善样子,背地里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
我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瑟缩着的江晗,换了一副面貌。
“管好你的女儿,别让她再出现在余郎面前!”
回到院子,暗卫递给了我一份资料。
我才知道江晗从小到大就是在姜小娘的淫威之下长大的。
姜小娘日常对她非打即骂。
甚至为了更方便管控,她把江晗身边的侍女全都换成了体己的奴仆,随时和她禀告江晗的一言一行。
但凡她向我们表达了一丝善意,回家就少不了姜氏的扇嘴巴打板子。
所以她的身上从没好过,一直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到头来也只能被迫和我争个头破血流。
6
几日后,府里开始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我的婚事来。
汤璟晏也命人送来了贺礼。
与其说是贺礼,不如说好似彩礼,琳琅满目的珍贵珠宝摆满了前厅。
要说贵重也就罢了,其中一箱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一箱子我最爱的糕点玩意儿。
他都记得。
我垂眼低眉,喃喃道:“我怎么受的住。”
贺礼收下了,唯独那一箱珍贵挑选的我送了回去。
他心意我清楚,只是重来一世,我只为复仇,切莫再耽搁了他的帝王一生。
江晗见我对三皇子的贺礼爱答不理,便也不正眼瞧他。
“江虞都看不上的,我江晗自然也不要。”
这个傻妹妹,只知道整日与我作对,却不知汤璟晏要好过余辰烨千万倍。
所以我有意撮合他们,亲自将贺礼中最珍贵的珊瑚珠送去。
“妹妹,这是三皇子特意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罕见的好玩意儿。”
江晗仔细看了看我手里的珠子,咽了咽口水。
她能看出来这是个好东西,眼神中却满是谨慎:
“姐姐,你如此无事献殷勤,这么好的珠子赠予我,怕是你自己没看上汤璟晏,就想塞给我吧?”
“没看上?三皇子是当今皇上身边的红人,我是知道自己高攀不上,但妹妹你聪明娴静,才是最佳人选。”
江晗听得心不在焉。
她才不在乎汤璟晏如何,她只想抢走我看上的:
“要我说,姐婿要好过这个娇惯皇子千倍万倍,姐姐你还是快快回去吧。”
我看着她嫌弃的神色,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我这个傻妹妹。
江晗望着我走远的背影,手中盼着珊瑚珠,喃喃道:“三皇子自是好的......”
“姑娘莫忘了正事。”
仅仅是江晗的一句自言自语,她身旁的侍女也要时刻点醒着。
7
汤璟晏的贺礼如此丰富,身为正主的余辰烨却说他刚入仕途没几年,拿不出那么多的彩礼,就用一箱子破烂货草草了事。
气得爹爹在院中大骂:“盘算起新妇的嫁妆钱,简直闻所未闻!”
上一世我为了维护余辰烨,跑上前去与爹爹争论:“你怎么说人家是盘算我的嫁妆钱!他仕途刚刚起步没有积蓄实属正常,你势利眼!”
爹爹被我气得满脸通红:“你懂什么!他现在连彩礼都不肯拿,不就是指着你带嫁妆过去接济吗!”
“你别这样污蔑他,辰烨不是这种人!”
爹爹被我气得两眼发昏口吐鲜血,躺在床上修养了数月。
而那些嫁妆钱,果不其然没嫁过去多久就被余辰烨用各种缘由夺了过去。
所以如今,我小声与父亲低语道:
“爹爹不用给女儿那么丰厚的嫁妆,只带些日常的饰品便足矣,田产地契更是一样不要。”
爹爹呆住了:“这,这也不是办法,到时更会被婆家欺负的抬不起头来。”
“更何况你与晗儿的嫁妆钱我们早早就备下了。晗儿是庶出,田产地契我多给她准备些,你也不缺,我就全给你换成了珠宝首饰。二人都是一样的数目。”
看着爹爹脸上皱纹纵横,为了我们姐妹俩操白了头发,我心中一阵酸楚。
我想起上一世爹爹死前,身边只有江晗,于是便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她害死了爹爹。
我哭得撕心裂肺。
咒骂江晗配不上这样的爱,只配与余辰烨那种垃圾纠缠一生。
却忽略了她苍白的面目和茫然的双眼。
一个被自己娘亲逼迫才愿意与我争抢的庶女,又怎会真的害死对她如此好的爹爹。
我憋了半天,只带着哭腔说出:“爹,全都留给妹妹吧,她是庶出不容易......”
“哪里的话,你们都是爹爹最疼爱的女儿。”
8
嫁妆钱爹爹还是厚厚地备了出去,婚贴也挨家挨户地请了。
江晗愈加频繁地出入府邸。
每次还都是盛装打扮,从余家侧门偷偷溜进去。
几次被我撞见她溜走的背影,我忙拦着她:“余辰烨哪是什么香饽饽,妹妹别上赶着去了。”
江晗身子一僵,头都不回,直直地走了。
我知道,她永远只当我怕她抢了我夫君,我越拦着她,她偏偏越要去。
终究是要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全是她那个小娘教坏的。
从前我和我娘都以为姜小娘是个老实本分的。
她家族士族被捕入狱,她也因此变成罪臣之女,娘见她可怜,便给爹爹收了房。
收房之后端茶倒水的礼仪一样不差。
因为她从前也是清流人家的庶女,家里人都颇为满意。
可是没过多久,母亲生下我之后就落了病根,姜小娘日日亲自看照,额娘却被养成了不孕之身。
她曾屡次跑到爹爹面前请罪:“官人,是我的不是,没照顾好姐姐,求官人惩罚我吧。”
她哭的梨花带雨,自责之心溢于言表。
还不等爹说话,娘就抢着原谅了她:“不怪姜小娘,她日日照看我已经很累了,是我自己身子弱,怎可再因此罚了她?”
爹爹便不再追究。
姜小娘长得好看,也招小孩喜欢,我日日缠着她和我玩。
在爹爹前,姜小娘对我百般耐心,疼得比自己亲姑娘还亲。
我就更爱找她玩了,经常在睡觉前哭闹:“我不要和娘睡,我要和小娘睡。”
姜小娘只好僵着脸把我接下。
可每每入睡后,我都能隐约听见她的咒骂声:“扫把星,天天缠着我,让我都没机会给江郎生孩子。”
渐渐地,我就没那么喜欢小娘了。
娘还经常因此教育我:“小娘也是娘,不要因为外人的说辞就看不起你小娘。”
每每这时,姜小娘就会满脸委屈地看着我:“虞儿长大了,看不起小娘也是正常的。”
我瞬间愧疚起来,自那之后对小娘言听计从。
可姜小娘还是日日哭着:“我孤苦一世,连个亲近的孩子都没有,虞儿也与我心生嫌隙。”
“我没有......”
任凭我怎么说,都抵不过她的哭诉。
爹爹怜惜她,这才有了江晗的出生。
9
半月后,我与余辰烨的婚期越来越近。
姜小娘给我送起补品来。
她眼巴巴地送进我屋里:“虞儿,这都是小娘亲手熬制的,趁热喝了效果才好,一定要做个名动京城的新娘子。”
姜小娘满眼欣喜地看着我,江晗却在一旁把嘴撅的老高:“娘,你为什么只给她做啊!我才是你的亲闺女!”
“别乱说!虞儿是嫡女,自当重视。”
在家里从未有人日日将嫡庶尊卑挂在嘴边,唯一最在意的偏偏是庶出本身的人。
我低头看了看暗红胶质的羹汤,不知为何一阵倒胃。
我用帕子遮着鼻子:“不巧了小娘,我近日肠胃不适,恐怕糟践了您的心意,既然妹妹想喝,我不如借花献佛。”
江晗听了这话,眼睛都亮了:“你真是没见过世面,这可是用阿胶熬的好东西,你不喝我喝。”
说罢她就要把羹汤夺走。
却被姜小娘一口揽了下来:“胡闹,这是给你虞姐姐准备的珍贵吃食,你怎可自己享用?”
说吧,她一把夺回了江晗手里的羹汤,塞到我嘴边。
“还是虞儿喝吧,让那小丫头片子喝了糟践东西。”
她模样殷勤,我疑心越重。
不由得想起上一世,嫁给余辰烨没多久后,便患了顽疾,这才让江晗有机可乘。
我笑着推开:“既然晗妹妹喝了是糟践东西,那不如小娘自己喝了,还不枉费小娘的一片心意。”
说罢,我给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压住了小娘。
姜小娘立刻慌了神:“原不是什么重要的,虞儿不喝便扔了吧。”
江晗在一边气得直跺脚:“娘!那可是阿胶!给您喝了都比便宜了江虞那个贱人强!”
“诶呀!我来!”
江晗见周围人都支支吾吾不肯给小娘亲手喝这好东西,便亲自上手灌了起来。
姜小娘惊恐连连:“晗儿,晗儿我不喝!”
江晗护母心切,哪管得上这些,上来就往姜氏嘴里灌去。
“咕噜噜—咕噜噜—”
姜小娘被灌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碗底见空江晗才停下手来。
我连忙称赞:“真是母慈女孝啊。”
江晗满脸骄傲:“那是自然,我此般孝顺,哪是你这个白眼狼能比的了的。”
可我分明看见,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闹剧还未来得及收场,爹爹便闻着嘈杂声而来:“吵吵闹闹的干什么呢。”
“回禀爹爹,是我和晗儿在给小娘进补补品,小娘还推搡着要让我们喝,那怎么好意思。”
江晗连忙补充:“是呀是呀,幸而我全都给母亲服用喝下了。”
现下姜小娘正瘫软在椅子上全身无力。
爹爹满意地点了点头:“是了,就是要这般孝顺礼让才好,孔融让梨的典故真是没白念啊。”
10
喝了补品之后,姜小娘的身子也日渐虚弱起来。
直至我婚前的前一夜,竟直接患了顽疾。
遗憾错过了我的婚宴。
大婚如期而至。
我穿上爹爹精心找绣娘缝制的华服,带上母亲祖传的珠翠,点朱唇、贴花黄。
等着心爱之人迎我入门。
父母亲虽然不满意这门婚事,但仍为嫁女脸上高兴得红扑扑的。
上次成婚仍历历在目。
余辰烨过了吉时仍未来接亲。
我又怎能想到,竟是他在府里与人行起了苟且之事!
这事闹得风风雨雨满城皆知,我曾多次和余辰烨质问。
他总是抱着我说:“你别瞎想了,那我岂不是成了禽兽了。”
我爱他,也信他,轻松就被他蒙骗了过去,还在外人面前帮他们证清白:“我夫君日日忙于公务早出晚归,绝不会行此苟且之事,你们莫要乱说。”
如今想来,他们看我的眼神何止怀疑,简直就是嘲弄。
余辰烨说得对,他连禽兽都不如。
果然过了吉时,余辰烨接亲的队伍还没进来。
“这接亲的队伍怎么还没来呀,不会是出什么差错了吧?”
“许是路上耽误了也未可知。”
差错?
我心底冷笑,怕是他盘算的春秋大梦华贵人生要出差错了。
我不顾众人阻拦,穿着新娘华服,摘了头纱夺门而出,脸上的眼泪打转,眼眶红润娇羞,上了花轿就命人往余府奔去。
新娘子泪洒街头,这种奇事怎能错过。
我前脚刚走,后脚就跟上来乌泱泱一大堆人来看戏。
“余郎。”
我唤着他的名字就往婚房奔去,众人随即跟了上来。
轻轻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婚房通天的红色帷帐中,一个赤裸的女人正依偎在余辰烨的怀里,两人衣衫不整、面色潮红。
“啊!”
我捂住眼睛应声倒地。
无数的人涌进屋内,争先恐后地抢着看这不堪入目的下流之事。
“啧啧啧,简直是有辱斯文。”
“奸夫淫妇,居然在婚房内行苟且之事,乱棍砍死都不为过。”
“妈妈呀,那场面我一届老妇都看不下去了。”
余辰烨一把把江晗推到了地上,迅速起身整理衣衫,嘴中一直说道:“虞儿,虞儿你听我解释。”
女人从他怀里滚落而出,转过身来,竟是姜小娘!
我脑袋轰的炸开。
突然回想起那几日见到江晗的背影,确实瘦了几分,矮了几分。
她坐在地上先是一愣,然后干脆放弃了穿衣,拿个被单裹住身体,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我倒在地上,趁机擦掉朱唇,面色死灰发白的吓人,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看看江大小姐,都要背过气去了。”
“快找大夫来,这小脸白得简直吓人。”
身边的奴仆亲友一拥而上将我团团围住,急得如烹热油。
可我实在是激动得快要抑制不住了。
11
“家门出了如此奇耻大辱,你们还求我作甚!”
爹爹气得在高堂上狠狠地将茶碟往余辰烨身上砸去。
一瞬间,婚堂变成了公堂。
我在母亲怀里没止境地哭着,哭晕了醒醒来了接着哭。
母亲也心疼地掉着眼泪。
余辰烨一直在地上磕头,嘴里大喊着:“求岳父饶了小婿吧!”
“我饶了你有何用?受苦的是虞儿啊!”
余辰烨听后立刻爬到了我的脚边,苦苦哀求:“虞儿,求求你饶了我吧,我日后一定和你好好过日子。”
看着他如此歇斯底里的模样,我不仅想到我上一世也是如此在他的脚边哀求,让他放我一条生路。
可他呢?他非但没有放了我,反而在我面前亲手手刃了我最疼爱的婢女云溪。
云溪温热的血液溅在我脸上,我不知道,眼前的心上人何时变成了一个怪物。
如今,我也要他尝尝痛失挚爱的滋味。
我轻轻地拂去泪痕,假意为难道:“你总是要选一个的。”
余辰烨更紧地抱住我的脚:“你啊,我肯定要选你的!都是姜氏那个贱人先勾引我的。”
一旁哭哭啼啼的姜小娘听了这话立刻跳了出来:“你算个什么东西,强要了我的身子,如今还要反过来污蔑我!”
“够了!”
爹爹气得怒摔了茶杯,指着姜小娘怒骂:“你说你患了顽疾,却去做了如此不要脸之事,你让我们江家的脸往哪放!”
“江郎,江郎我真的是病了啊,我就是怕死后连祠堂都入不了才出此下策啊。”
姜氏抱着爹爹的脚祈求着。
我掩面哭着,其实长袖下的嘴早就掩不住笑意。
没想到,竟然是个一箭双雕。
上一世与余辰烨苟且的是江晗,我还怕伤了她。
如今看来是不知道哪一刻改变了走向,让姜氏这个贱人动了心思。
狠狠掐了两下自己的大腿,收回压不住的嘴角,摸着眼泪道:
“那你只好亲手杀了小娘,才能叫我安心些。”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原本嘈杂的厅上瞬间安静了。
12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父亲.
他声音颤抖道:“虞儿,她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小娘,罪不该死吧。”
母亲也在一旁附和着:“明儿,姜氏母女俩在咱家这些年也算老实本分,怎的...”
是啊,我从前也一直以为她们是老实本分的。
娘亲给足了姜氏母女俩的尊重,甚至与她们姐妹相称,没少用自己的体己钱贴补她们。
试问哪家正妻会如此待小妾。
谁知她竟是农夫与蛇的毒蛇,表面恭敬温顺,背地里不断向我们张开血盆大口。
姜小娘扑了过来:“虞儿,你在说什么呀,你忘了素日里与小娘是要好了吗,你一定是糊涂了。”
“是啊,我们平日里最要好了,所以你便能来抢我的夫婿吗?做出这种龌龊之事,小娘这是将全家的颜面抛之脑后了吗?”
她见我态度坚决言辞凛然,完全不像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一下子翻了脸:“我在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就你这样的蛇蝎心肠以后谁敢娶你?”
“你——”
我正欲破口大骂,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位白衣飘飘的郎君:“我娶。”
转头看去,是汤璟宴。
“快看,三皇子都来了。”
“想不到堂堂皇子,竟然愿意给别人背锅。”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三皇子和江家姑娘自幼是青梅竹马呢,只是后来被这个穷秀才截了去。”
“这么说真是般配多了。”
人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汤璟宴就像一束阳光一样站在前方。
我不敢抬眼看。
余辰烨见有了如此强有力的竞争者,瞬间按捺不住了,立刻拿起手边的短刀说:“我杀!我杀!”
他怕人财两空,失了我,还丢了仕途。
爹娘见余辰烨真的拿起短刀,生怕血溅婚堂,连忙劝诫:“虞儿,休了这个贱妇便是,留她一条性命吧。”
“虞儿,今日不宜见血腥啊。”
我看着爹娘着急的模样,知道他们心善不肯杀人,一字一顿道:
“你们以为娘是如何丢了身子不能生育,你们以为幼时我为何突然不亲小娘。爹、娘,你们当真以为这个小娘姜氏是个善茬吗?”
爹娘听到此话愣住了。
姜小娘立刻扑到了江晗身上,拽着她的衣摆道:
“晗儿,晗儿快帮娘说句话呀!娘就要被这群恶人污蔑死了啊!”
江晗也愣住了。
她满脸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
姜小娘苦苦哀求了半天,江晗就是不肯开口,最后她站起来直接在江晗身上拧起来:
“你个讨债鬼,事到临头都不肯帮你亲娘!没良心的!”
“啊!”
“我说,我说!”
江晗被拧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哽咽着说
“都是小娘,平常让我事事与姐姐还有爹娘作对,还要抢姐婿,我不做,她就要像刚才般打骂我…还有,还有许多…”
13
姜小娘听到这话瞬间疯了:“好!好!你诚心是让我死!”
我还正欲与她大战三百回合,沉默良久的爹爹突然出了声:
“杀了她,杀了这个贱妇!”
我愣住了,从没见过爹爹如此生气过。
他老泪纵横红着眼:“我对你仁至义尽,你居然害了我夫人的身子,你好狠毒的心啊!”
爹爹与娘亲伉俪情深。
这把刀,他宁愿是插在他自己身上的。
姜氏见爹爹此般发怒瘫软在了地上,她知道自己此去无多了。
余辰烨见大势已去,立刻双手颤抖地举起利刃,嘴里喃喃道:“挡我富贵路的,都该死!”
瞬间,鲜血从姜氏体内喷涌而出。
血洒婚堂,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空晌了足足有半分钟,姜氏娇柔的身体应声倒地。
“砰——”
瞬间婚堂大乱,尖叫的尖叫哭泣的哭泣。
余辰烨身上的鲜血都来不及擦去,赶忙爬到我面前:“虞儿,这样你满意了吧,这样你就可以嫁给我了吧?”
他全身颤抖着求我,神态犹如丧家之犬。
我一脚将他踹开:“想娶我?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余辰烨被我踹的一头磕在了桌子上, 他痛得惊呼一声, 刚刚还惶恐的深色慢慢变得迟疑, 然后似是不能接受般大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是皇上, 我是皇上!”
他胡乱用手抹着脸上的鲜血,在大殿中开始疯疯癫癫地跑了起来。
他疯了。
他停在江晗身边, 忽然发了狂似的大喊:“你个贱人,我对你那么好,你竟还一心向着你姐姐!”
我听他话语有些不对,吩咐人拉住他:“你说什么?”
他咯咯咯笑了起来:“你不知道吧, 你那个好妹妹为了你宁死不从,如果不是我用你的性命威胁她,我还真没办法得到她!”
我心神一震,从前想不明白的诸多事一下子就通透了。
他说完又疯疯癫癫的满屋子乱跑。
可装疯怎么可能有用呢?
从前我在大牢里装疯,企图躲过一次又一次士兵的凌辱,但他又何尝心软过。
那日日夜夜生不如死的滋味, 我此生都不能忘记。
我恨的浑身颤抖。
汤璟宴的大手突然握住了我:“我懂。”
“重来一世,你又何苦因为这些人渣困住自己,我比你更恨。”
14
刹那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们二人。
我惊愕地抬头看着他:“重来一世?.”
他笑着, 宠溺地点了点头。
瞬间, 我感觉自己犹如阴沟里的老鼠无处遁形:“那你的眼睛——”
“我知道,我上一世就全都知道, 但是我不怪你。”
我使劲抽出自己的手,转身就想离开大厅, 逃离这里。
汤璟宴拉住我:“我心许于你!自年少时起便不可自拔, 你不爱我我不怪你, 你伤害我我也不怨你,我只怕你过得不好。”
15
我木木地站在原地:“你若真想成我心愿, 那就走到最高处, 成为我仰望的存在吧!”
汤璟晏看着我,眼神中的不舍与怜惜交织。
顿了顿,下了命令:“六品进士余氏, 以下犯上, 企图谋反,罪不可额, 罚以浸猪笼游街示众吧。”
穿过层层众人, 他炙热的目光投射在我身上。
他懂我的意思, 只求一死便宜了那个人渣。
后来再次见到余辰烨,是在大街上。
他被砍了四肢扔进大缸里, 只留一个头在外面透气。
街上的人往他头上扔臭鸡蛋,扔烂菜叶。
他神情麻木间, 与我四目相对。
我向他唇语道:
“尽情享受着你的富贵荣华吧。”
16
一年后, 新皇登基的册立大典上。
汤璟晏立于高墙之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百姓。
我站在城楼外,静静地听着城内宣天的热闹。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身边的江晗扶住我:“姐, 我们走吧!”
双眼系上丝带,转身离去。
欠你的,我也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