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节 公主她沦落青楼
第 51 节 公主她沦落青楼
我是公主,却被人卖进青楼。
好不容易逃出魔窟,父皇却将我当作耻辱,让我自行了断。
可父皇不知道,我的生死关系着天下兴亡。
1
“孽畜!”
我被人狠狠扇倒在地,白皙娇嫩的脸庞瞬间肿得老高。
“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大魏帝国的耻辱!荡妇!”
耻辱,荡妇!
这些话,我在京城最大的青楼,听到过无数次。
无数个容貌不一的男子对我说过无数次。
他们撕碎我的衣服,在我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们扯着我的头发,一个巴掌一个巴掌的扇向我。
骂我做娼妇,荡妇,淫妇。
可我从来没想过,这样的字眼,会从我的父皇,大魏说一不二的君王嘴里说出。
半月前,我被暗卫统领玄一从青楼救回。
这半月,我被锁在海棠殿,不允许见到任何人。
我以为,父皇即使再冷漠,至少我还是他的女儿,有一丝浅薄的舐犊之情。
可没想到,我没迎来父皇的关切,却迎来三尺白绫和一杯毒酒。
我撑起身子,脸上满是苦涩。
“父皇,我是您的女儿,大魏的公主,你也将我当做耻辱吗?”
魏帝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充满憎恶。
“呵,我大魏有你这样被卖进青楼,任人糟蹋的公主,真是有损我李氏皇族的风范。”
真是可笑!
我的父皇将皇族声誉看得比我的性命还重要,他的眼里,没有亲情。
只有他那岌岌可危的皇位!
即使我是受害者,他也不会分出一点怜爱。
“白绫、毒酒,你自行了断吧。”
魏帝背过身去,不愿再多看我一眼。
这时,门外响起女人的呼声。
“陛下,求您见我一面!”
“德妃娘娘,你不能进去啊!”
门外的人终究没有拦住,一个美艳的妇人冲上来抱住虚弱的我。
“婖婖,母妃的婖婖。”
我的眼眶一红,用力回抱住女人。
“母妃!”
终日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母妃护着我,“陛下,求您赐臣妾一死!”
“德妃,你在胡闹什么,还不快回去!”
“臣妾没有胡闹!婖婖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能没有她!”
我从来没有看过母妃如此当众向父皇顶嘴。
她总是那样温柔,与世无争,就像明月湖的水。
我以为我的心已经死在了青楼肮脏的床榻之上,可是这一刻,看着母妃为我争取生的希望,我发现我不甘心。
凭什么死的是我,就因为我失去了所谓的贞洁吗?
明明有错的是害我的人,是那些伏在我身上恶心的男人!
我不能死!我要活着!
2
我移步,跪在魏帝脚下。
“父皇,我死了,难道就这能保下皇室颜面吗!”
魏帝不言语,动作有些迟疑。
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匍匐在地上。
“父皇,若您真的赐死我,固然会留下治家严谨的名声。可是却也会让天下人看轻我魏国皇氏。一国公主,被贼人掳掠,饱受磋磨。可这个时候父皇你不仅不严查,反而赐死公主,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我们,如何看待您!”
“不如留下女儿一条贱命,用以回报父皇养育之恩。女儿愿终身自囚宫门,做您的刀,亲自斩杀那些看轻我皇氏的不忠小人!”
魏帝有些意动,搬弄扳指,“你想如何?”
“火烧观雨楼,敲山震虎。”
……
“天哪,造孽啊,这观雨楼好好的怎么就烧起来了!”
“你竟不知道!这是福柔公主的命令,听说她……害,反正这观雨楼拐卖良家妇女,干的是逼良为娼的黑心事,烧了也是造福百姓。”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我坐在车撵里,看着这场大火。
里面的人撕心裂肺的嚎叫,我却觉得痛快不已。
这样肮脏的东西,就该被大火焚烧殆尽,一个不留!
我的耻辱,我的伤痛,我要观雨楼上上下下,给我陪葬!
“住手!都给我住手!”
暗卫玄一掀开帘子。
“公主,是林大人。”
林如琢。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我的恨意涌上心头。
若不是他,我怎么会沦落青楼!
玄一扶着我走下车撵。
“福柔,你在干什么?这观雨楼里皆是些苦命的女子,你何必牵连无辜?”
我摆弄着新做的丹寇,漫不经心。
“林大人,见到本公主,为何不跪。”
林如琢身躯一震,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福柔,你说什么?”
“说什么?很难理解吗?我是大魏福柔公主,而你,区区五品小官,也配来置喙我的事!”
林如琢不复刚才的意气风发,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福柔,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忘了我们从前的过往了吗?”
忘了?怎么可能呢,我记得清清楚楚,永生永世,皆不敢忘。
我,本是大魏最尊敬的公主。
却被人卖进青楼,受尽折磨。
而我的爱人却喜袍加身。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阖家欢乐。
享洞房花烛之福。
3
“公主,午时快到了。”
玄一提醒我。
好戏即将上演。
我坐上车撵。
“林大人若无事,可陪本宫走上一遭。”
菜市场门口,围满了百姓。
我手执“斩”令。
“这些贼子,负我大魏河山,身居高位却尸位素餐,使得百姓民不聊生,今日,我奉皇令监斩贼子,以慰众生!”
午时已到,立刻行刑!
被缚住的数十个男子人头落地,鲜血洒了遍地。
我看到旁边的林如琢面露寒意。
可我却高兴得忍不住想笑。
死了好啊!他们不就喜欢折磨人,喜欢殷红的血吗?本宫满足他们。
林如琢看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福柔,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他心中,我是不谙世事的公主,天真可爱,有着少女独有的柔软。
可是我现在变了,我杀人不眨眼,可以冷漠的看着一条条生命在面前流逝。
“为什么?因为你!林如琢,你骗我,那日你为什么没有来!”
我的眼神变得冷漠而犀利。
大声疯狂的质问他,为什么负我!
在卖进青楼前,我是在宠爱里长大的公主。
虽然我的父皇不像其他父亲那样慈祥,可是我有爱我的母亲,还有一个从小护着我的如琢哥哥。
他教我读书习字,让我做大魏最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他说他会永远陪着我。
可是这一切在赵文姬出现以后就变了。
赵文姬是林如琢的远房表妹。
林老夫人担心林如琢尚主影响仕途,便上书为林赵二人请婚。
林如琢的父亲,是两朝元老。
当时父皇继承皇位本就有疑,为了拉拢林相,不惜以自己的女儿为饵,可惜,林老夫人看不上我。
父皇虽然想获得林家的支持,但更不想得罪林家,于是将赵文姬赐给林如琢做正妻。
我哭过闹过,林如琢发誓此生只我一人。
按照约定,我们城外河畔相见,此后浪迹天涯,再不管世事。
可是我等啊,等啊,等了好久。
夜间的露水湿透了我的衣裳。
没能等来心爱的郎君,却等来了几个黑衣的蒙面男人。
林如琢新婚喜事,觥筹交错。
我蒙冤受辱,被人卖进京城最大的青楼,受尽屈辱。
4
我一字一句的将往事讲出。
林如琢猛地冲上来抱住我。
声音哽咽。
“福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文姬以死相逼,我真的没有办法!”
男人在我耳边拼了命的解释。
我无动于衷。
“林如琢,他们欺辱我,他们该死吗?”
林如琢点头。
我笑了,泪痕满面。
轻声在他耳边,宛如情人间喃喃,“你跟他们一样,你也该死。”
……
回宫后,母亲冲上来抱住我。
“婖婖,是母妃没有保护好你。”
我替母妃拭泪。
看着母妃因我终日惶惶不安,平添白发,内心酸涩不已。
“母妃,婖婖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玄一见状,悄悄退下。
我朝他看了一眼,男人一怔,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出事后,海棠殿就没了人烟。
父皇将我禁足于海棠殿,连带母妃宫里也受了冷落。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没有依仗,只能被人欺负至死。
宫人惯是会踩高捧低,母妃不说,我也感受到宫里的情形。
如果不是为了颜面,父皇根本不会让我出门,只怕若不想办法,余生便只能老死宫中。
可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害我身败名裂的幕后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我还有母妃,我要尽力护她周全。
我要争!
我也要这滔天权势,我要让所有人匍匐在我的脚下。
我身着轻纱,静待来人。
窗棂轻响。
“公主。”
玄一看我衣裳单薄,吓得不敢抬眼。
我环住他的腰身。
“玄一,你是父皇的暗卫首领,为何这般帮我。”
我贴在男人的胸膛。
玄一的手臂青筋暴起,想推开我,实际却没用多大力气。
“玄一,是你把我从青楼里救出来的,那你再救我一次,可好?”
玄一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慢慢凑近他。
脑海里满是那些肥头大耳的男人在我身上胡乱亲吻。
我厌恶与任何人的身体接触。
我也厌恶这样的自己。
明明讨厌极了,可是却只能用身体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像无数次观雨楼里,我被打疼了,学会迎着那些“恩客”,以求得活下去的机会。
我的眼角滑下一颗泪水。
即使观雨楼没了,可在观雨楼里那些腌臜的东西,早就刻在我的骨子里,如影随形。
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摆脱它。
5
林赵两家得皇上赐婚,莫大荣耀。
林如琢携新妇进宫谢恩。
皇帝赐下无数珍宝,并留下二人参加家宴,以示皇恩浩荡。
“哟,三妹妹,你怎么还有脸来参加家宴。”
一个年轻女子,满头珠光宝翠。
是大魏二公主福嘉。
“二姐这话从何说起,我近日偶感风寒,父皇怜悯我,本是让我不必来的,可我想念二姐姐,便强撑着身子来了。听说二姐夫又纳了一房美妾,这妾侍不过月余便怀孕了,可真是双喜临门,妹妹在此先恭喜姐姐了。”
我的姿态恭敬,仿佛真的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妹妹。
福嘉成婚三年,却一直未有身孕,京中人人笑话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驸马因此得了父皇特令,可以不必像其他驸马一样,可纳妾以传香火。
福嘉因此对此事讳莫如深,这下被我点出,恼怒不已。
“哼,走着瞧,一个被男人玩烂的贱货,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很快,魏帝带着林如琢夫妻而来。
魏帝坐在高堂之上,“是福柔福薄,配不上林家,如今如琢得了个如此贤惠的新妇,朕也算放下一桩心事。”
闻言,我手一晃,杯中酒水略洒出。
怪不得,父皇怎么就突然大发慈悲,让我出海棠殿。
呵呵,他可真是担心林家不满啊,甚至不惜当众诋毁自己的亲生女儿。
林如琢尴尬得说不出话,赵文姬倒是羞赧一笑。
这场家宴恶心得我一刻不愿多待,寻了个醒酒的借口离席。
月光如水,身后脚步声响起。
“公主怎地一人来此?”
赵文姬柔柔开口。
袖中的手握紧,指甲划破我的手心,冒出泯泯鲜血。
意识混沌之时,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既然公主如此缺男人,就让她好好享受吧。”
赵文姬!
将我卖进青楼的幕后凶手!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问本宫。”
我冷眼睥睨。
赵文姬轻笑出声,拿绣帕掩住嘴巴,“是,妾身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可自小也是熟读《女德》《女戒》的本分女子,哪能比得上公主,婚前失贞,还能得陛下垂爱活到现在。”
世人皆说赵文姬温柔贤淑,可却无人知道,她是一条危险的美人蛇。
6
我反手一巴掌甩过去。
赵文姬懵了。
“这是皇宫,你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赵文姬,我再怎么样,也是大魏的公主,不是你可以随意冒犯的!”
我拔下头上的簪子,一步一步走近她。
“你要干什么?”
赵文姬惊恐后退。
我一脚踩住她的小腿。
将簪子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生得这样一副蛊惑人的脸,可真叫本公主看不惯啊!”
“啊!”
赵文姬猛得惨叫一声。
身后响起一声暴喝。
“畜生!你在干什么!”
魏帝暴怒的声音传来。
我将带血的簪子用衣服擦干净,抬眼懒散道。
“我说是她自己撞上来的,你们信吗?”
感到周围的低气压,我认命了。
“自然,你们是不会信的。”
林如琢脸色黑沉,抱起躺在地上的赵文姬。
“陛下,我林家虽为臣子,可绝不受此大辱。”
说完,便带着赵文姬离开了。
你看,他说他不爱她,可一发生什么,他永远坚定的选择她。
巴掌在我意想当中如期而至。
我冷漠的看着我的父皇。
“三公主不守妇德,恶意伤人,罚跪在此十二个时辰!从今以后,禁足海棠殿,没有朕的命令,不准踏出海棠殿一步!”
我闭上眼,真的放下了,不会再期待了。
我拖着红肿的膝盖回宫。
因为晚宴上的事,魏帝调走了海棠殿的所有人。
海棠殿,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冷宫。
夜晚,玄一带着伤药潜进。
在给我上药时,玄一忍不住开口。
“公主,你这是何必呢?”
赵文姬当真高明,瞒过了所有人。
“我说了,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我再恨赵文姬,也不至于看不清局势。
“什么?那赵文姬当真是狠,我看过了,她的伤口可不浅。”
是啊,赵文姬的脸,就算得到即时的救治,也只怕会留下疤了。
她想卖惨,我就助她一臂之力,在她凑上来时加大了力气。
“玄一,我要出宫。”
眼下被囚,未尝不是一个好机会。
我要谋大业,只靠玄一人是不够的,我要更多的人才,站到我这边!
7
我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结识了大魏所有的青年才俊,将他们收入麾下。
又以行商之名,敛天下之财,秘密培养了自己的精锐。
大魏玄威九年,天降祥瑞。
皆传大魏福柔公主,乃是圣女临凡,受尽千般苦楚,三年苦修,终得仙身,将保佑大魏国祚绵延。
正值此时,魏吴一战,魏国大胜。
北境久旱逢甘霖。
于是众民请愿,放福柔公主出冷宫。
父皇来接我那天,林如琢也来了。
林如琢比从前成熟稳重了不少,看起来还有些疲态。
“福柔。”
林如琢上来拉住我的手。
我躲开,眼神古井无波,就像再看一个陌生人。
“林大人自重,福柔在冷宫清修三年,早已看破红尘,从前是福柔不懂事,再次给你赔礼了。”
林如琢感觉自己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心里空落落的。
“不错,福柔清修三年,确实懂事了不少。”
我这才看向我的父皇。
“父皇,女儿得菩萨点化,教以大道,本想随菩萨而去,洒扫侍奉,可菩萨说父皇乃是人间真龙,百年一遇之明君,特让女儿留在人间,辅佐父皇。”
魏帝最在意的,就是自己上位不干净,听了这话,神清气爽。
“传朕口谕,三公主福柔,秉承天意,是我大魏祥瑞,封为福柔长公主!”
魏帝嫌弃海棠殿晦气,特意拨了福安宫给我住。
宫女们皆说我是好福气,魏帝是个爱女爱民的好陛下。
宫女们忙着布置新宫殿,我不喜欢人跟着,因此便自己一个人坐在庭院。
“福柔。”
我回身。
他怎么还跟着来了。
林如琢表情落寞。
“福柔,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我当时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很害怕,你变了,变得心狠手辣,残忍无情,我以为只要简单惩罚一下你,你就会变回来的。可是我没想到,陛下如此心狠,这一关,就将你关了三年。”
我从前很喜欢林如琢的温柔,可此刻,我才发现,他只是一个自大又懦弱的男人罢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将自己的罪行轻轻揭过。
然后还假惺惺的告诉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很在乎你。
“福柔,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林如琢的表情苦涩,“很可笑吧,即使你杀了那么多人,毁了文姬的脸,我还是爱你。”
“确实可笑。”
8
我走到他身边,“你可笑极了,你说你爱我,可你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变成今天这幅模样。”
如果你早早放手,断了我的念想,我不会爱你至此,与你私奔。
“你说你爱我,可你根本没有真正体谅过我。”
你只是怪罪我为何变了,为何杀了那么多人。
那些人本就该死。
我原本是有机会可以逃出去的,却被观雨楼的姑娘发现了,老鸨打了我一顿,饿了我三天。
我原来也以为那些姑娘是些可怜之人,可她们的心肠,早就在那个肮脏的地方被染黑了。
她们欺负我,殴打我,强迫我替她们接客。
那些男人也该死,他们喜欢在床上玩弄花样,不少女子被他们折磨致死。
可是我运气实在是好,我挺过了所有的折磨,于是我成了青楼里专门接待特殊客人的妓子。
每一天,我都生不如死。
所以我下定决心,若有一天我能离开,我必要杀光他们。
“林如琢,不过这样,你就觉得我心狠,那你旁边睡了一条毒蛇,如何安枕?”
我的话仅于此。
林如琢是个聪明人,怎么会感觉不到赵文姬的异样。
特别是赵文姬毁容的这三年,他应该不好过极了吧。
不出我所料,赵文姬毁容后,性情大变,或许说,她只是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
她暴躁易怒,整日对林如琢动辄辱骂,甚至不如意时,还会上手打骂。
京中皆传林大人陌上公子,却家有悍妻,很是为他鸣不平。
可是别人越心疼林如琢,赵文姬的名声就越差。
赵文姬的名声越差,赵文姬就更疯狂。
所以这三年,林如琢过的是苦不堪言,甚至上早朝时,还带着一脸子的抓痕。
听着宫女将这三年的事情娓娓道来。
我乐不可支。
这,不过是一点小教训罢了。
我承受的痛苦,我要所有人偿还!
9
为了喜上加喜,魏帝将春猎提前整整半月,还特命文武百官可以携带家眷同行。
这是我三年后第一次见到赵文姬。
从前的她温柔娴静,可经过三年的折磨,面色即使盖了三层粉也掩饰不住疲惫。
“见过福柔公主。”
赵文姬屈膝。
我没让她起来,直到她的腿已经止不住的颤抖,才开口。
“人人皆说赵夫人乃名门闺秀,最是知礼,难道竟不知道本宫如今封为长公主,你见到我,是要行大礼的吗?”
我越是风轻云淡,赵文姬越是恨得牙痒痒。
这三年,因为毁了容,她被嘲笑为京中无盐女。
而我虽清修三年,却养得更加风姿绰约。
这样的对比,让赵文姬怎能不恨。
可现在我是魏帝眼中宝,赵文姬也只能乖乖行礼。
“哟,三妹妹好大的威风,赵夫人毕竟是臣妻,你如此折辱,将林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福嘉将赵文姬扶起来,假模假样,“赵夫人快快请起,我一见你啊,就忍不住……”
她话说到一半,震惊。
“你的脸,怎么那么丑啊!”
这话一出口,赵文姬的脸色变得煞白。
福嘉也知道自己是说错话了,连忙补救。
“什么样的人,好狠毒的心肠,竟然将这样天仙般的人儿毁成这样!”
说完,不忘瞪了我一眼,仿佛真的是什么大好人一般。
却不料一旁的赵文姬脸更黑了。
我这个愚蠢的姐姐,想拉拢赵文姬,却不知自己处处踩住她的痛点,真是笑死人了。
“既然姐姐和赵夫人一见钟情,妹妹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也罢,狗咬狗的戏份,我最爱看了。
10
我的母妃出身世家,从小善于骑射。
在父皇还是皇子时,就为他挡过不少暗害。
这也是为什么,我那薄情寡义的父皇,肯在母妃求情之时,饶我一命。
在母亲的熏陶之下,我也渐渐精通骑射之术。
临出发前,玄一告诉我赵文姬在马上做了手脚,让我当心,不要走太远。
可是不走远,我如何抓到猎物呢?
在朝堂之上,能与林家争锋之人,是清派的明裕。
明裕此人,少年得志,为人桀骜不拘,可偏偏在一众才子中声望颇高,因此父皇对他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我若要成大事,身边正缺这样的帮手。
看到远方一抹白色身影,我一鞭抽在马股之上,马立刻失控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
明裕回头,正看到我驾马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明裕伸手将我拦住,我们两个同时摔倒在地。
我的腿狠狠磕在石头上,血瞬间流了一地。
我以为明裕会先查看我的伤势,没想到他却拍了拍自己的白袍。
“不是说公主是圣女吗?怎么我遇到了反而没好事,我新做的衣袍啊!”
我嘴角微抽,“明大人可真会说笑。”
明裕一脸正经,“公主,臣可是君子,从不说笑。”
明裕此人,嘴毒是毒了点,到底还是个君子,将我带回了营帐。
我向他道谢。
明裕似笑非笑,“公主下次,可不要在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了,真划不来。”
明裕出去时,林如琢正急匆匆赶来。
“福柔,你没事吧?大庭广众之下,怎么是明裕抱你回来的,有伤女儿家名声。”
我嘴角冷笑,眼睛没有一丝温度。
“名声?我有什么名声?我的名声三年前,早就被毁了!”
我拉上被子。
“还请林大人速速离开,不要让我脏了你的名声,毕竟,你现在已有家室。”
我的话专往林如琢心上捅刀子。
他的表情受伤。
“福柔,你知道,我从未爱过别人,我的心里只有你。”
我的前半生,为了林如琢一句喜欢,上刀山下油锅,跌跌撞撞,一生伤痕。
可是我经历过人间炼狱,早就不在乎了。
这世间,除了爱自己,其他都是虚妄。
与其把主动权交给别人,不如握在自己手里。
只要不会爱,就不会再有伤害。
11
我如今身上关系着天下兴亡。
听说我受了伤,魏帝大发雷霆。
“给朕查,看看是谁要祸害朕的江山!”
最后在二公主福嘉身上搜到了毒药。
福嘉跪在帐外,声泪俱下的诉说着自己的清白。
可物证在此,魏帝哪容她狡辩,因她残害手足,褫夺公主称号,降为郡主,禁足公主府半年。
福嘉颓废的跪倒在地。
我去看她,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三妹妹,三妹妹!你救救我好不好?父皇最喜欢你了,你为我求情,他一定会听的,你救救二姐姐好不好。”
我十分为难,抽开她的手。
“二姐姐,父皇一言九鼎,怎么可能会听我的呢?我知道二姐姐不会真的做出伤害我的事的,可偏偏证据在你的身上搜了出来。哎……”
福嘉一向眼高于顶,平常人根本没法近身,唯一能接近她的,可不就只有她今天一见如故“好妹妹”赵文姬了吗。
“是赵文姬!”
我假装震惊,“二姐姐,这话可不能瞎说啊。”
福嘉此刻恨透了赵文姬这个虚伪的女人,站起身来。
“若不报此仇,我福嘉誓不为人!”
听说春猎最后一日,福嘉郡主带人闯进了林家的帐篷。
让人生生拖出了赵文姬,当着众人的面给了她好几个大耳光子。
林如琢冲上去拦,还被甩了一掌。
福嘉本想打死赵文姬,却被及时赶来的魏帝喝住。
至于福嘉所说的什么赵文姬人面蛇蝎,暗害福柔长公主,嫁祸他人诸如此类的话,被人听在心里,至于他们是否相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再怎么样,赵文姬当众落了面子,此生是再不能见人了。
福嘉也没落好,为了平息林家的怒火,魏帝圈禁福嘉于公主府,终身非死不能出。
12
此后,我以圣女之名摄理朝政,在朝中安插了自己的亲信。
可魏帝多疑,我只能假意恭顺。
这天,明裕前来福安宫,还带了一个人。
“明裕在此多谢公主,成全了阿诚。”
明诚是明裕的堂弟,也是福嘉郡主的郡马。
在福嘉出事后,我上奏魏帝请允二人和离。
魏帝也不好意思让自己那废物女儿耽误人,便允了。
“多谢公主救臣于水深火热之中,你是不知道啊,那个福嘉,天天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早就不想跟她过了。公主这样聪明贤惠的人,才是宜室宜家,可惜,早有人惦记上了!”
明诚打趣,明裕微笑着踹了他一脚。
“明晚花灯节,不知公主可有时间?”
“明大人相约,本宫自然不敢推辞。”
第二夜,我和明裕出宫。
我这一生,只出宫过三次。
一次为了林如琢,却落了个沦落青楼的下场。
第二次,我为杀人而来。
第三次,我是为了攻略明裕,让他归于我的麾下。
说起来,我还未好好看过这大魏锦绣河山。
明裕带我吃了路边的混沌,珍满阁的糕点。
看了东边的杂耍,西边的变脸。
“公主,至高无上有什么意思,在这人间烟火中走上一遭,才不枉此生。”
我摇头。
“我向来喜欢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就像他们,若遇到一个不错的君主,可生便得顺遂,若不幸遇到一个残暴的君主,便只能朝不保夕。他们的生活简单快乐,但无法保证。可若登上至高之位便不一样了,那时,所有的一切尽在我手,没有担心,没有害怕,也不会护不住想护之人。”
我是在明着利用明裕,就像我利用玄一那般。
我不爱他们,但是我却要他们爱上我,为我出生入死。
即使卑鄙又如何,只要我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不就行了吗。
明裕莞尔一笑。
“你说得对,我对权力不感兴趣,可我也有想保护的人,看来,我也要努力了呢。”
13
最后一员大将收之麾下,只待一个时机,我就能完成大业。
玄一深受魏帝信任,他绝对不会想到,他如此信赖之人,会背叛他。
魏帝的身体一日更比一日差,于是命我与太子监国。
太子是个软弱之人,文不成武不就,便将一切大事交由我处理。
“公主,小时候若不是你救了属下,属下早就死了,从那以后,属下就发誓,此生效忠公主,绝无二心。现在公主您大业将成,属下愿以身为你铺路。”
我躺在玄一的胸上。
“玄一,本宫不会让你死的,用血肉为本宫铺路的人,我已经想好了。”
我和明裕越发亲密的事情传到了林如琢耳中。
“福柔,明裕他狼子野心,趁着陛下病危,在朝中收买人心,你不要被他骗了!”
我将鱼食洒在池塘里。
“我只是一个公主而已,即使空有圣女的身份,也没有实权,明裕他想如何,我又有什么办法抵抗?”
“我替你杀了他!”
林如琢脱口而出。
我一怔。
林如琢抱住我,像失而复得的珍宝。
“婖婖,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几日前,林如琢就已经查清当年的真相了。
他知道是赵文姬以命相逼,故意留下他。
也是赵文姬派了刺客,将我卖进青楼。
我故意让人将我当年的所有遭遇透露给林如琢。
他知道后后悔不已,本想休了赵文姬,可赵文姬如今在京城里臭了名声,若再将她休弃,无异于要了她的命。
林如琢,如琢如磨,方为君子。
他爱我,可却不会为此惩罚可怜的赵文姬。
没关系,他下不了手,我便亲自来,他和赵文姬,一个都跑不了。
14
明裕在朝中的大动作,让林如琢对他谋逆一事深信不疑。
我故意传信给他,说明裕带兵闯入皇宫,意图谋反。
林如琢果然带领无数精兵救驾。
当他推开魏帝寝宫的门时,看到的是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魏帝。
魏帝看他身着铠甲,带着兵器长驱直入。
气得一口气喘不上来,“大胆,你要造反吗?”
门外,我骑着高头大马,左边是明裕,右边是玄一。
“反贼林如琢,带兵叛乱,意图行刺,给本宫拿下!”
此时此刻,林如琢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知道为何我近日会对他温存以待。
我不是原谅了他,反而,我恨透了他,也恨透了魏帝。
我以我为饵诱他入局,他无路可逃。
不多时,林如琢挟持着魏帝出来。
“公主,造反之事,全系林如琢一人所为,还请公主念我父母年迈,饶他们一命。”
魏帝早已半身不遂,面对这种场面早就吓怕了。
“福柔,快救朕啊!”
我捻弓搭箭,父皇,别急,女儿这就来救你。
飞矢划破气流,以雷霆万钧之势飞向他们。
魏帝吓尿了,身后一轻,是中箭倒地的林如琢。
我收回箭。
林如琢是个聪明人,知大势不可挡,也知我若登上高位,必与林相相争,到时候,林家难保。
因此他以谋反之身,让林家在朝中无立身之地,也是保了林家一命。
我让人把魏帝抬回寝宫。
“福柔,快,传太子进宫!朕要让他诛林家九族!”
我不紧不慢,“女儿就在此地,父皇尽管吩咐就是了。”
魏帝不满,“胡说,你终究是女人家,怎能长时间干预朝政!”
我冷笑,将手中的杯子摔倒在地。
“哈哈可笑!我是个女人,不能参与朝政,我的一生就是守着贞洁,为丈夫生,为丈夫死!而太子,即使草包无能,也因为是个男人就可以登上皇位!这是何道理!”
我怒视魏帝,魏帝吓得不断爬进床里。
我走近他。
“父皇,我不是那个只因失了清白就可以被你随意赐死的婖婖了。整个大魏,也该到我做主了!”
“来人,传旨:朕受贼子迫害,无法理政,太子李惊,无德无能,废太子位,贬居亳州;皇女福柔,懿书之德,敬慎诗躬,顺天从命,封为皇太女,择日登基!”
15
林家叛乱, 念林相为两朝元老, 特罢官回乡,查抄家产,但林氏子弟, 三世不得为官。
查抄林府那天, 我奉魏帝之名监察。
赵文姬朝我挑衅。
“呵呵,李婖婖,你再喜欢林如琢有什么用?你再嫉妒我有什么用?你还是不能把我如何, 我生前死后,都是林如琢的妻!终究是我赢了!”
我真没想到, 到这个时候了, 赵文姬还是如此可笑。
“你还以为, 我很稀罕林如琢吗?”
赵文姬一愣, “你什么意思?”
“在林如琢选择你, 而抛弃我的时候,他在我眼里早就什么都不是了。所以你是不是他的妻子,与我何干?不过有件事你说错了,你,走不了!”
赵文姬抬起高傲的头颅, “陛下说了, 会饶林家一命!而且林如琢造反,我并不知晓,你不能怪罪于我,否则, 你就是抗旨!”
呵呵,旨都是我拟的, 抗旨又如何!
“赵文姬,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你逼迫林如琢与你成亲,派刺客将我卖进青楼, 让我饱受折磨, 你以为你做的这些我都不知道吗!”
赵文姬闻言,瘫软在地。
“不可能!不是我, 你没有证据!”
赵文姬还想狡辩, 可我在被卖进青楼的那天,明明白白听到了赵文姬的声音。
“赵文姬, 你那么喜欢青楼,不如也进去感受感受,如何?”
在赵文姬的惊恐与尖叫声中, 我让人将她拉下去。
赵文姬的脸虽然毁了, 但身段尚好。
从今以后, 她会在全京城最肮脏的青楼里,一遍一遍体会我当年所受的折磨!
她的余生,将不得安宁!
虽然有魏帝的旨意封我为皇太女,但还是有一些老顽固坚决不能忍受女子称帝。
不过无所谓, 大魏也时候该换换新鲜血液了。
我雷厉风行的换上自己这三年发掘的有志青年, 加上明裕带领的清派, 我很快巩固了局势。
大魏玄威十年,女帝登基。
废除旧制,鼓励女子入学堂, 提倡女子科举。
大兴农业商业,发展科技,将大魏带进一个辉煌的时代!
(全文完)